Chapter Text
“我可以帮你除掉他。”
你坐在床前，看着从窗外不请自来的洛恩。
他身上还带着血，只不过被雨水冲淡了之后，从灯光下望去，斑驳的红痕如同散落的玫瑰花瓣，湿漉漉黏在衣服上。
你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唔，至于方法，有很多，暗杀、毒杀、枪杀，你喜欢哪一种？”
你的联姻对象是个难缠的家伙，自从上次在聚会上看中你，便频频登门拜访。可惜你已经心有所属。
你摇了摇头，视线从他肩头的血迹移开。“我会想办法让他放弃。”
你并不想见血，虽然在洛恩身上见过很多次，但不必每次都采用他的方法。你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为他新添一个仇家。
洛恩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有什么高见，我洗耳恭听。”
窗外的雨还在下。你望着洛恩的眼睛，记忆闪回到和他初遇的那个夜晚。
也是一样的雨天。
“抓住她！居然敢跟我们老大甩脸色，必须给她点教训。”
“嘁，可恶。”
彼时你尚且单纯，第一次独自替家族处理下城区的纠纷，本打算和平谈判，对方却完全不肯退让，简直地痞流氓的做派。
好在，你的逃跑功夫还不错。
不过，你毕竟不熟悉这里，跑过几条街之后，望着逐渐昏暗的街巷，你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无奈之下，你只能凭直觉，钻进最近的一处巷子里。
这条巷子窄而深，墙上的霓虹招牌碎了一半，漏出的光把积水染成了暗红色。又或许这些水本身就是这般颜色。
你跑进去才发现，这里是个死路口。
而远处的墙根下站着一个人。
那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洛恩。
他站在霓虹灯光里，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什么。你顺着他的手臂看下去，发现他正握着一把匕首，刀身上沾着暗色的痕迹，随着他擦拭的动作慢慢滑落。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你。在看清你的面容时，他短暂地惊讶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
“你……”
“喂，去里面看看。”
你很快回过神来，既然前面没有出口，那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陪我演出戏，如何？”
你贴近他，手搭上他的肩膀，做出一个略显缠绵的姿势。只是整个动作略显僵硬。
他低头看着你，没动。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受伤了，不是吗？”你的目光掠过他被血迹浸透的布料，“被他们发现你和我出现在一起，你也免不了受一顿盘问。”
洛恩没有回答。
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说实话你也拿不准面前这个人是怎么想的，他看起来很危险，但又是目前的唯一的突破口。
脚步声近了，你忍不住朝巷口看去——他却猛地捏住你的下巴，将你的脸转回来，顺势将你往前带，你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
你能清晰地看清自己在他瞳孔中的身影，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你的脸上。雨滴微凉，落在皮肤上却又泛起痒意。
他没有真的吻上来，只是将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你的唇瓣上。但从旁人视角来看，和吻也没什么区别。
两个男人追了进来。看到这般暧昧的景象，一时间怔在原地。
你顺势将脸埋进他的衣襟，装出一副私会被撞破的惊慌模样。
洛恩先开了口，嗓音带着一点被人打断好事的愠怒。
“有事？”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刚想上前，却被另一个年长的人拦下。他看着洛恩挂在腰间的那把匕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了变。
“我们是奉命……”
“咳咳……原来是洛恩大人，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他扯着同伴往后退，语气急切又不失恭敬。
“可是那个女的——”同伴还想回头。
“你还想不想活着了？快走快走！”
脚步声急促又带着慌乱，混着几句压低嗓门的训斥，很快便被雨声吞没。
洛恩，你从他怀里抬起头，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最近声名骤起的新贵，行事作风狠辣，据说他上任时在下城区进行了一番整顿。难怪刚才那个人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只是，你很难将这些名号和面前这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你从他臂弯里退出来，理了理被揉乱的衣服，“那个……今天的事多谢你，报酬等我回去之后——”
话音未落，他忽然朝前踉跄了半步，一只手撑住你身侧的砖墙，指节泛白。
“诶！你……”你慌忙伸手去扶他，他的身体沉甸甸地压过来，脑袋靠在你的肩膀上。
“你……你别晕倒啊。”
失血过多了吗？
你咬着牙把他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连拖带拽地往巷外走。他救了你，你没道理把他扔在这自生自灭。
最后你把他拖回了自己最近的住所，为他包扎伤口。
再后来，他就成了不请自来的常客。
自此，你们开始了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很难说这份牵绊是因为利弊权衡，还是见色起意。
……
“总之，我会想办法的，但方法目前保密。”
“哦，不用帮我包扎了，这些是别人的血。”
你刚把医药箱放到桌上，闻言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他肩头那些被雨冲淡的痕迹。你叹了口气，把箱子推到一边。
“唉，比起头疼那个联姻对象，还是你更让我操心。你自己数数，自从我们认识以来都用了多少绷带了。”
“抱歉咯，我下次会注意清洗过再来的。”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实则根本没有在反省。
洛恩将染血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外套里面是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衣，领口敞开着，有几滴血珠挂在他的锁骨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yin‖靡了些。
你看不下去，用自己的手帕，俯身帮他擦去那些血渍，这也变相拉近了你们之间的距离。
擦完之后你准备退开，腰上却忽然多了一股力量。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圈了上来，掌心贴着你的后腰，将你整个人拽了回来。
“你做什么？”
“唔，一个沾了血的杀手深夜来访，你猜我要做什么？”
洛恩低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你，你从他那双腥红色的眼眸中看到了欲念。
“今天不行。”你试图把他推开，但纹丝不动。
“理由。”他依旧维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手指却轻抬你的下巴，来回摩挲你的嘴唇。
你知道，这是他没耐心的表现，但他还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或许杀手总是无情，原则总在变化，但你知道，洛恩在其中是个例外，在你没同意之前，他不会做到最后。
“我……我有些累了，白天处理了很多文书工作。”
“就这样？”他显然没把这个理由放在心上，直接原地把你抱起，几步走到床边，把你按在床上。
“你干嘛这么着急啊！”你又羞又恼地捶他。一心只想着那档子事的坏男人！
“夜色不等人，亲爱的。”他说着便要撩‖起你的裙摆。你只能死死地拽住不让他碰，没办法，看来只能实话实说了。
“你……你每次都要很久。”你偏过头，脸烧得通红，“这样明天就不能去郊外玩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最近因为联姻的事情，你被家里勒令学习如何处理家族事务，好不容易空出了一天的空余时间，于是你和洛恩约定，那一天由他带你出去看看。
洛恩停下了动作，他显然没想到你在意的是这个。
该说是意外，还是惊喜呢？他低头看着你，现在连脖颈都染了一层薄红，脸就更不用多说，比方才窘迫时的模样还要红上几分。
那副气鼓鼓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大概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生动。
他看了你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这么想和我一起出门？”
“嗯。”你不敢看洛恩的眼睛，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为情。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几分。他没有再继续，只是躺在你的身侧，手臂重新圈住你的腰。“那就睡吧。”他说，“明天带你去。”
第二天，天气晴朗，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马车停稳。洛恩先走下去，转身朝你伸出手。你搭上他的掌心踩到地面，靴底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你站定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浸透后独有的味道，远处隐约飘来不知名花草的甜香。
看着庄园面前开阔的草地，你嘴角压抑不住地往上翘。在家里被关了大半个月，每天对着文书和账本，连窗子都很少开。你几乎快忘了温润的风吹在脸上的感受了。
“哇，那里有好多兔子诶，好可爱。”
你提着裙摆跑过去，在它们中间蹲下来，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落在一只兔子的背上。
好软。
它只是耳朵动了动，继续低头啃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它们都不怕人诶。”你回过头看向洛恩。
他站在几步之外的树荫底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这园子里的活物都这样，饲养惯了，有人来就当是来喂食的，所以很亲人。”
“你还带了风筝吗？”你看向一旁桌子上摆的东西。
“不是你说要来玩的吗？”他微微歪了歪头，“当然要尽兴才行。”
你心里一暖，低头笑了笑，手掌在兔子背上慢慢捋过去。“谢谢你，洛恩。”然后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朝他那边走了两步，“你不和我一起来吗？”
他摇了摇头，下颌微抬，示意你看向那片草坪，“我在这看着你就好。”
“咦——”你拖长了尾音，歪着头看他，“该不会这些你已经玩腻了吧？”
“去吧，我就在这里。”
你看了他几秒。他的表情淡淡的，但落在你身上的目光里没有敷衍的意思。你没再追问，只是弯了弯嘴角，朝他挥了挥手里的风筝线轴。
“好吧。”
然后你转身跑回那片草地，风筝线在风里绷成一条细细的弧线，周围的鸽群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蔚蓝色的天空。
“大人，最近下城区新管辖的那部分地区，又有了异动，您看？”
洛恩没有说话。
他的双眼始终注视着你。副手等了片刻，才听见他语气慵懒地应了一声：“哦？”
“派手底下的人去威慑一下吧。”他说这话时依旧没有收回视线，目光追随着你跑动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上扬的弧度，“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副手顺着洛恩的目光，看向草地上那个身影。
“……属下明白了。”
“洛恩，你有事情要办？”
刚才扭头的间隙，你注意到有人快步走向他，又很快离开。
“不是什么大事。”他走过来，抬手在你发间轻拂了一下，“倒是你，头发上都沾上树叶了。”
洛恩今天好像……格外温柔。
“休息一会吧，正好可以吃些点心。”
说着他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侍从拎着藤编的食篮走过来，在草地上铺好米白色的餐布，将各色点心逐一摆放开来，每一款都恰好合你的胃口。
你在餐布边缘坐下，他也跟着坐下来，长腿随意地屈起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边吃边悄悄朝他看过去。他正侧着头望向远处，阳光打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他忽然偏过头，正撞上你的目光。
“怎么？”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看我能让点心更好吃？”
你赶紧低头咬了一大口点心，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有”。他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从食篮里拿起一杯红茶递到你手边。
你接过着他递来的红茶，清了清嗓子说道：
“洛恩，几天之后的舞会，你会参加吗？”
洛恩猛地回头看向你，他的眼底翻涌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先是惊喜，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失落。
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呀。”你放下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选择你当舞伴，就等于在公众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私底下来往吧？”
洛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参加舞会的时候吗？”
“唔，记得。”你回忆着，皱了皱眉，“那天蛮糟糕的，我迟到了，到现场的时候大家都有舞伴。后来有人来向我搭话，我就稀里糊涂答应了，不过现在，我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你顿了顿，转头看向他，“怎么问这个？难道那天你也在？”
“你觉得我像是参加舞会的人吗？”
“不像，而且那天你在的话，我一定有印象的。”
不知怎么的，你感觉洛恩的心情好像变好了，明明刚才还有点低落来着。
“所以你想的方法就是这个？”
“没错。”你托着下巴看他，理直气壮地说道，“一来可以甩开那个联姻对象，二来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很一举两得？”
他低头轻笑了一下，用指尖慢慢搅动着茶匙，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那你父母那边呢？”
“虽然你确实威名在外，但我感觉相处下来的话，我父母会喜欢你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的小姐。”
【回去的路上】
“嗯……刚才忘了问，你会跳舞吗，洛恩？”
他正靠着你的肩膀小憩，闻言眼睛都没睁开，伸手弹了一下你的脑壳，力道不重，带着点嫌弃。
“别想有的没的。”
你捂住额头，故意皱起脸，做出很痛的样子。“我这是以防万一！到时候你踩到我的脚怎么办？”
他终于睁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移向窗外的田野，“总之，我不会踩你脚的，你就放宽心吧。”
时间转眼来到舞会当天。
你深吸一口气，推开宴会厅的门。水晶灯的光漫下来。
然后你看见了他。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一身深蓝色的晚礼服裁剪得极为合身，袖口的银质纽扣在灯下映出一点细碎的光。领结打得很端正，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
他微微侧过头，额前的碎发被拢向一侧，露出完整而利落的眉骨轮廓。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朝你的方向看过来。
你一时忘了呼吸。平时的他总是一身深色便装，袖口随意卷着，整个人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以至于你忘记了，洛恩本也是这宴会上的一份子。
他穿过人群向你走来，在你面前站定。
洛恩弯起嘴角，微微俯身，朝你伸出手。
“这位小姐，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你把手放上去。
他的指尖在你落下的瞬间，轻轻收拢，比以往任何一次触碰都要正式。他牵引着你步入舞池，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你的腰上。
音乐恰好响起。
他带着你转了一个圈，裙摆随着舞步舒展。足尖轻点过地面，你抬头便撞进他的视线。周遭喧嚣的人群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你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一曲终了。
“怎样，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
“马马虎虎吧……”你是不会承认自己被他惊艳到的。
之后一切麻烦迎刃而解，洛恩也被你的父母所接受。
只是……
“我记得我们是正当的情侣关系吧？”
“没错。”
“那你为什么每次还从窗户进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