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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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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29
Words:
2,469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130

澈汉|《打台球》

Summary:

“酒意上涌,尹净汉晃晃头,耳边的、眼前的世界都朦胧起来,像浸在夕阳时分金黄的海水中。海水倾倒,圆形辅音,球形冰块,一颗颗圆圆的泡沫,绕在尹净汉的身边,托着他向上浮去。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Notes:

赠微博@蝶_点_SF(眨眼)

Work Text:


圆球滚动。

尹净汉收杆,看着它停下的方向, 寻找一个能一杆进洞的绝佳位置。弯下腰,慢慢后退,忽然撞上了一个人。

“啊,抱歉……”因为急迫,尹净汉下意识说了母语,说完才反应过来他的荒唐,不好意思地笑笑,补充说了德语。在柏林一年多,只有独居、独处的时候才会被母语全然包裹着。自然,他也享受独自打球的时刻,圆球滚动,像辅音ㅇ,旋转着落入球袋,又上浮成球形冰块,浸在酒杯里。

那人转过身来,也讲韩语,笑笑,“抱歉,也是我撞了你。”

两个人拄着球杆,在桌台与桌台之间狭窄过道中互相点头鞠躬。灯光只是球台上方小小一盏,亮起则代表有人使用,两方光亮的间隙有些昏暗,尹净汉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半小时前,香水味就飘过来。尹净汉想专注于自己的球局,视线却总是顺着球的边缘飞出去,隔壁那方亮光下的宽肩膀实在壮到令人无法忽视,屈起的手臂上肌肉鼓起,轻轻一撞,球嗒地一声落袋。

他也是独自打球吗?对球技要痴迷的什么程度,才会自己和自己博弈——这么怪的人,竟然有两个。


以往周六的行程就是如此:一觉睡到下午,去附近超市边的咖啡店喝杯咖啡,选一块硬面包或三明治充饥;购物,至少买好周日和周一的食材;然后回到家,再收拾好出门。去他常去的台球馆,再找个啤酒馆吃饭、喝酒。最近是夏令时,八九点钟仍然天光大亮,又碰上世界杯赛事,酒馆中人声熙攘,室内室外一派热气。

尹净汉竟又看见了他。

那人静静站在门口,等着服务生来接待。今晚恰好有德国队的赛事,酒馆内早就没有空桌;尹净汉去得也晚,勉强坐在了吧台前,身边有一个小小的空位。

“您好。”他举起手,指了指那人,“这位先生和我一起的。”

待那人坐下,尹净汉对他的宽肩膀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尽管两个人都尽可能地缩着身体,胳膊仍然摩擦着胳膊,靠得很近。

“谢谢你。”那人将包丢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我叫崔胜澈。”

尹净汉握住那只手,上下晃了晃,“我叫尹净汉。”

互通姓名,整理年龄,随即,两位同岁人之间又是沉默。酒馆内人声如沸,沉默恰好隐在交谈声中,不至于太尴尬。只是翻开菜单、调整坐姿、拿起水杯时,手臂在动,胳膊就总是挨在一起。

崔胜澈率先打破沉默,“那么,既然沾了你的光才吃得上饭,我来请客吧。”

尹净汉忙拒绝,“那怎么好意思?就是拼个桌子……”

但崔胜澈的好意有些执着,他的理由也让尹净汉无法拒绝。他说:“很久没人和我说母语了,我们碰见,也是缘分。”

吧台的灯光明亮,两个人挤在一起坐着,尹净汉侧过头,见崔胜澈正翻着菜单,视线低垂。他终于看清了崔胜澈的脸,在光线昏暗时所幻想的朦胧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画出他深邃的眉眼。而后灯光慢慢亮起来,他的眼睛看向自己,唇角一扬,“在看什么?”

尹净汉轻咳了一声,狭窄的空间内,连视线也没法飘出太远,不过是从眼睛到脸颊上的酒窝,再到他的手指。崔胜澈似乎也没想问出答案,随即又问:“看起来你常来这边,我就和你吃一样的吧。对了,两扎啤酒。”

想快速变得亲近起来,最需要酒精。

这家酒馆的啤酒由奥古斯丁供应,尹净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一扎啤酒,一盘猪排饭。他一直想尝尝这家的招牌猪肘拼盘,只是那是四人份,实在吃不完。“要尝尝这个拼盘吗?”他问。

崔胜澈点点头,什么都好。尹净汉将菜谱指给他,手指一点,他便有些晃神:那双手在球台上微微弓起,架住球杆,小指微微扬着。圆球滚动,嗒地一声落袋;打出一个响指,尹净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看他:“酒来了。”

鲜啤酒泡沫丰富,酒劲十足,两人喝了几口便感到兴致昂扬,话变得多了起来。崔胜澈看着他端起酒杯,仰起头,拿着杯柄的手指也微微扬起,那似乎是他独特的习惯;只是要用和脸一样大的啤酒杯喝酒,这种粗犷的饮法和尹净汉的优雅似乎并不相称,他悠悠然抬手、欠身、拿着球杆像跳华尔兹,这样的他,应该出现在王宫舞会或是贵族茶室。

崔胜澈想,自己下午也偷看了他太久,在四四方方的球台边徘徊,台球的终点不是球袋,而是他身影的方向。孤身一人住在异国他乡,命运指引他遇见一个和他处境相似的人,那就是无法回避的缘分。他不会只在原地等待。

酒馆里喧闹,两个人靠近彼此的耳朵说话,喝了酒摇摇晃晃,耳边的碎发有时会扫过崔胜澈的脸。尹净汉向后仰着,看向崔胜澈的眼睛,他并不闪躲,笑起来时眼尾向下弯,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在他心头有些痒。最终还是尹净汉输掉了,移开视线。

崔胜澈开起玩笑:“要是和别人比对视,我从没输过德国人。”

他是在说那些关于德国人从不移开目光的都市传说,尹净汉因这荒唐的话笑起来,“喂,这周围都是德国人。”

“也不是什么坏话,而且,”崔胜澈靠近他耳边,“能听懂韩语的,只有我和你。”

在陌生的国度,母语是秘密,也是独一无二的联结。我和你。尹净汉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再看向他时,却发现崔胜澈错开了目光,低下头,在切那块猪肘。

叮叮叮,崔胜澈用刀敲着坚如磐石的硬壳,“哎呀。”——似乎在和猪肘生气,微微嘟起嘴。尹净汉觉得他有些可爱,接过刀叉,“我来吧。”

崔胜澈看着他笑,对他来说,表演笨拙和比赛对视一样,都有些得心应手。但面对尹净汉时也差点失灵,心跳得快,脸也发烫,所幸人声鼎沸、酒意上涌,将这些慌乱恰好掩藏。

尹净汉也没切开……他将那一圈脆壳完整地脱下来,推给他:“就这样吃吧。”

“你看起来是很随性的人。”崔胜澈不拒绝他的好意,咬了一口——确实很硬,不用表演笨拙,他好像也切不开。

“我吗?我倒觉得你是。”尹净汉不答反问。

“怎么?”

“你下午的球打得很奇怪,以你的水平,打一局不至于太慢,但却拖了很久;但若要说球技高超,有好几次能轻易打进的球,你找的角度都很奇怪……”

原来他发现了。崔胜澈靠近他耳边,笑笑:“你在看我打球吗?”

尹净汉伸出食指,点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我用听的。”

“噢?好敏锐的听觉。”崔胜澈端起啤酒,“那不如下次我们来比一场,你看看我的球技如何?”

酒杯相撞,算是应允。这时,酒馆里响起庆贺声,原来是进了球。身边的人们推着挤着,拥抱在一起,尹净汉也被身边的一个人挽住胳膊,晃来晃去,他看了看崔胜澈,崔胜澈很自然地揽过他的肩。

他又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了,似乎有种和他相识已久的错觉。等众人欢庆完毕后再次落座,不知怎么,两个人竟彼此尴尬起来。

“那个,酒没有了。”崔胜澈指了指见底的啤酒杯。

“是啊。”尹净汉的杯子里的也空了,问他:“你还想喝吗?”

崔胜澈点点头,又摇摇头,“这里连说话都要大声喊,我们不如换个地方?”

尹净汉了然,看着他笑起来,问:“可是有什么话一定要小声说?”

意外地,崔胜澈的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在身上摸了半天,才翻出他的手机来,说:“可不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要一起打台球吗?”尹净汉问——就只是这样吗?他实在有些纯情天真。

“嗯。”崔胜澈郑重点头,又摇头,“也不止这样……”

酒意上涌,尹净汉晃晃头,耳边的、眼前的世界都朦胧起来,像浸在夕阳时分金黄的海水中。海水倾倒,圆形辅音,球形冰块,一颗颗圆圆的泡沫,绕在尹净汉的身边,托着他向上浮去。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尹净汉低下头,看见崔胜澈的脸。他正一手拉住自己的手腕,另一手将电话举在耳边。

尹净汉的来电屏显亮起,双脚轻轻落在沙滩上。

“净汉,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崔胜澈将他拉得近些,几乎是在耳语,“我们以后也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