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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兰

Summary:

我背弃了誓言,可你比背誓更恶劣——

Notes:

丿娟nr

标本工作常用的防腐试剂。

Work Text:

只是一瞬间的心不在焉,内森手中的大头针略微刺偏了一些,被防腐剂涂抹过的更加脆弱的小翠鸟的羽毛便折断了几根。内森便索性甩上性子懒于再给这副精致漂亮稀有却残缺的皮囊收尾,将它晾在一边,准备把东西都收拾起来,只留下了最后的一些体面,给它盖了块玻璃板罩着。
今天下午和理查德约好了要见面的,绝对绝对不能迟到。内森赶忙将拧紧了最后一瓶要处理的尤兰试剂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书桌旁边的木架子上。现在人们做标本已经很少有冒险用砒霜的了。内森有时候想,如果理查德愿意再多了解那么一点点他的生活,只需要到鸟类标本处理时需要用到的防腐剂就好,也许他还会笑着说这样倒麻烦了那些想要用砒霜毒人的家伙了,缺乏家中备有剧毒化学物品的理由有时候是很致命的。
他总是这样,随便什么话就能语出惊人,将内森的脑子弄的一团糟。他自诩是一个还算理性的人,但不知为何理查德的声音永远在和我的所谓理性争夺着优先权,当然,也许不只是他的声音。
内森站在门前,家里此时此刻没有人,这让他可以自在的站在巨大的木质梳妆镜前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内森穿了一件带着银镀金袖扣的半麻衬衫,裤子是他最常穿的那一身正装里的,看着有些突兀。但内森在皮包里还没忘记放着他的望远镜和平日里观鸟记录时用的笔记本,他自认为这件西装裤已经是他做到极致的精致的准备了。
还是老地方,杰克逊公园有一处过于枝繁叶茂的角落,最深处仅仅有一张长椅。内森的皮鞋已经沾上了太多泥土,为了保持他精心营造的那一份体面,尽管在理查德面前不适用,但他还是选择只是倚靠在一棵树边,看了下表。距离两人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之久。从包里掏出望远镜到处张望打量着。
其实内森根本什么也没看见。倒不如说他根本也没想看见什么。一个人莫名其妙的站在偏僻的树丛里等人·看上去还是过于狼狈,哪怕不是理查德,也会被在心里暗暗地嘲笑一番吧。其实有几处羽毛的反光透过了凸透镜片,但内森选择视而不见。
一双手轻轻搭上内森的后肩,明显的身高差让他费了点劲才转过头去。
“怎么还在看鸟啊,等我都不专心。”微微戏虐的笑声传来,但掩盖不了理查德不错的心情。
“这不是等你的时候找点事情干吗,免得被你说看起来太傻。”内森偷偷看了眼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其实还有五分钟。
“无所谓,就当是为了报答我,我们要去干什么?”
“你…不是你把我约出来的吗?”
“少废话,你刚刚在干什么?”理查德踹了脚内森放在地上的包,略显嫌弃地把鞋底上的土在昂贵的皮包上蹭了蹭。
“在…在我家啊。”
“行,那就去你家。”
“什么?”内森得承认他的内心弥漫着的是一种不正常的欣喜,但对面过于突然好意很难让人不联想他后面究竟要做些什么。
“啧,走啊。愣着干什么,那我回家了。”理查德拔腿就走,还不忘蹭了下另一只鞋底上的泥,一脚踩到了准备拿包的内森的手上。”
内森的标本小工作间在阁楼上,相比室外闷热许多。理查德佯装自然地把西装外套脱掉,内森轻轻瞄了一眼,还是雷打不动的西装三件套。
“你刚刚就在家里干这个?”内森不知道理查德为何突然在半路上对于自己看的这些小鸟起了几分的兴致,一到家里就直往楼上跑,手里拿着那一只羽毛微微残缺的半成品小翠鸟标本
“啊,这个是做坏了的,你要是喜欢,我还有几只更漂亮的……”
“好丑。”
“喂你说什么,这个也费了我好几天才做…”
“我说,好丑。你平时就在干这个啊?尖尖的喙,好看的羽毛就这么两丝,还有这个眼睛,怎么连眼睛都没有。”
“那是要装义眼的,诶你小心一点。”
理查德随手把这份残次品一扔,震的几根反光的羽毛又掉了下来。内森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理查德一边忍不住热开始解背心的扣子,一边开口:“还不如做些什么蝴蝶的标本,这种漂亮的东西,才有被保存的价值。”
内森还想抨击他不懂大自然造物的美,只喜欢那些闪亮虚有其表的东西,却发现自己无法说出口。不就是这份独属于理查德的易碎的,精致的美,将他的以致于生命都牢牢拷紧吗。
“蝴蝶标本吗……”内森认为理查德所指的应该是非洲的那种大蓝闪蝶,那种标本在市场上的价格并不很高,也许是因为冲击性的美感吸引了产量需求的增加。内森只是在刚刚接触标本这一门艺术的时候做过两只蝴蝶练手。其步骤也与鸟类相差无几,只是需要人在涂防腐剂时在不破坏其翅膀的同时尽力将其展开,将美丽最大限度的暴露出来,任由间接的杀手们观赏。
内森脑海中却浮现出了理查德。傲人的身材比例展现出大幅度动作时的美感,恰如蝴蝶翩翩起舞,永远体面虚假却勾人的笑容,赐予人一种极致的艳丽的视觉冲击。再是其环绕在腰上而大开的双腿,是其高昂的脖颈,是其晶莹的泪。比那庸俗的蓝闪蝶更美。
内森和理查德的手一起在理查德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碰触。阁楼上实在太热了,汗水将刘海打湿糊在眼睛上,让内森抬头也看不清理查德的表情,好在理查德和他有同感:“太热了,下楼,去你房间。”
太漂亮了,内森必须直言,从按部就班的第一个深吻开始,他已目眩神迷。主动权向来掌握在他手里,他也没管过自己的接吻技术究竟如何,只是跟随着自己的本心索取着。手指尖慢慢插入时理查德打开了他描摹着自己眉眼的手,转手捂上了内森的眼睛。内森只能听见对面愈发急促的喘息露出笑意。直到理查德的精力只够紧紧扣住他的脖颈,内森却自己阖上了眼,
他无端想到表上和约定时间相差的那五分钟。他很肯定自己没有什么将表调慢的习惯,他只是在想,对方究竟是想为他准备一个所谓的惊喜,还是早就摸透了他习惯性在约会时提前很久的习惯,进而用这种方式更强烈地来羞辱他。
可惜他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去问出这个问题。他望着身边在夜幕下已经睡熟的面孔,又想到了那几根被他摔掉的翠鸟羽毛———落在了其空洞的眼眶里。
“任何自然的造物都无法比拟你的美丽。”
我会用最细致的功法将你的全身涂满尤兰试剂,永远保存在我最珍贵的记忆里。
可惜大几十处的刀伤又一次使这份遥远的梦想破碎,内森最后能祈求得到的,只有一只相比于另一只没有那么因充血而导致瞳孔模糊不清的眼球。
先注入固定液,再进行梯度脱水,用冬青油使其变得半透明,最后涂抹防腐剂,再用蜡固定封存。
内森和他名义上的妻子最近迁居了,原因是他执意要一栋有阁楼的房子来作为他的工作间。
墙上,一张老照片和一颗深棕色的眼球标本旁,漫天蝴蝶展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