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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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小径的沙尘被来人踏得纷扬，落叶干脆的咔嚓声与枝条晃动带起的风都被那人抛到脑后。天气晴朗，能见度好，体感温度难得凉爽，是个秋游的好日子，对偷渡来说倒是少了些隐蔽性。
1949年的那个秋天，举国同庆的消息几经辗转还是到了陈恒康耳朵里。祂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出逃，但所处的地界和祂的特殊身份使得这个本就匆忙的计划更加易于察觉，以至于只能躲进荒林闷头往北。
怎样都好，我只想越过边境的围墙往祂的方向哪怕是只看一眼。祂想。
而突兀的车碾声从祂身后逼近，祂还没来得及回忆是在哪被巡警发现了行踪，腰后陡然钝痛，被作用力撞出去翻滚了几米，温热的血液从口腔喷薄而出，在尘土上挣扎打滑几下还是没能支起身体。陈恒康的脑袋嗡嗡响，唯一庆幸的是土径旁的树枝还算紧密，车速并不快的这一撞没有让祂直接丧命，只要调动一下能力也许还能短时间内恢复再找机会。刚勉力翻身，对上的却是黝黑的枪口。祂愤然抬眼，所谓的“港督”也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正施施然向祂走来，而他的秘书早趁祂耳鸣之际摸了过来，狐假虎威地瞄准了祂。
“Hong Kong，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港督冷冷命令道。
“我该待的地方？”因愤怒牵动的躯体诚实地传达了痛觉，陈恒康几乎又要呕出一口血，声音因为恼火和疼痛发着颤：“我不应该回到那边去吗？”那秘书拉动了保险栓以示警告，但陈恒康没有退意，紧握拳头咬牙承受因为身躯缓慢自愈而产生的痛感，盘算着如何脱困。港督盯了祂一会，忽而嗤笑起来，示意秘书把枪放下，蹲下，俯视仰面躺在路中的陈恒康。
“何必咧，你在这又有吃又有玩，什么都有你的，你返屋——那个破破烂烂的屋——能做什么？起身啦，我们还能继续相处，OK？”陈恒康听着那人略带英语口音的粤语一阵恶心，不为所动。港督笑着等了一会，随即不给地上那人任何反应机会就劈手夺过秘书的枪对准祂的脑袋拉栓开火。又像是还未泄愤似的，抬脚踹动地上已无任何动静的那人，让祂从创口流出的内容物涂抹了一小片沙地，这才挥挥手让早在车上待命的随从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破损脑袋的陈恒康捞起来，丢到后备箱带了回去。
下场无非就是拴起来折磨了一顿之后关禁闭。陈恒康在这种时候总会痛恨意识体的自愈能力。只要香港没有从地图上消失，自己无论是被外力折磨成何种模样，最终都会完好如初。
终于从禁闭室出去后，上司美其名曰让祂多接触民众，丢给他一份巡警的工作。而祂也确实不愿成天被关在这个总督府一角的禁闭室，于是花了点工资找了一处廉租房定居。出来后祂也凭着零碎的印象煞有介事地给头和腰腹处包了几圈纱布，望着镜中俨然一位没有伤口的病人的自己反而又失了兴致。思索间眼睛扫到桌旁用于裁纸的美工刀，并不费劲就在腹部留下了几道渗着血珠的伤口。祂摸了摸，不深，但它并没有转眼间就痊愈。
如祂所料，自致的伤口只能以常人的恢复力痊愈。陈恒康朝头比划了几下，斟酌后决定将它刻印到手腕上，这才笑了起来，擦擦美工刀塞回抽屉，午休结束了，该返工履职了。
下午的阳光正好，好久不见的鲜活空气和幽幽的垃圾腐臭味夹着汽车尾气直往鼻腔钻，但陈警官中意这代表“生活”的恶心气息。
“你要么让我再也无法爬起来反抗你，要么我们一直斗到这日子完全结束。”结束了必要的“工作留痕”，陈恒康对着头顶逼仄的廉租房和其间嵌着的一小块天空竖了个中指，随后匆匆回到岗位进行执勤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