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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军突发下颌痛,张开嘴耳朵也痛。找了四仔看,四仔说是智齿。
陈洛军三十三岁,长出了第一颗智齿。
信一幸灾乐祸,恭喜,你将有城寨细路逃不掉的“成人礼”——牙医。
陈洛军缩在沙发里,捂着腮抽气,郁闷;“人怎会长这个?好痛。”
“到了年纪就要长,原始人要替换磨损的旧牙”林医师为他科普,“现代社会吃得好,下颌退化,没地方给它才会痛。”
十二指着信一笑:“问他喽,他有经验。他从前日日吃糖,烂牙,补过不知几多次了哈哈哈哈哈哈。”
信一抬腿踢他,怎么,你补得少过我?
一起长大的,五十笑百步。当年信一门牙先掉,讲话漏风,不肯出门。
十二专程来笑他,不久也掉了门牙。
陈洛军想起自己换牙时候,不知道还会长新的,以为自己满口牙都落完,以后会咬不了东西饿死。
从前过得狼狈,吃了上顿无下顿,这富裕的烦恼也未找上他。
这颗智齿现在来了,仿佛他现在才开始长大。
剥吧。信一叼着烟劝,等城寨拆完,哪里寻如此平靓正的牙医。
带他去了南边龙津道,一家开在街面的诊所。
牙医诊所干干净净,地面与墙砖光可鉴人。陈洛军坐上手术椅,头顶便是无影灯和不知做什么用的银色钻头、钩针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器具,他抓紧裤子,本能地紧张。
信一环抱他肩膀安抚,慢慢带他放平身体,往下按:“有证的,放心躺。医师经验足,做了近三十年,我细细个补牙就是他下的手。”
“大个仔啦,胆也大了。”医师握着器械同洛军取笑,“信仔细细个怕我怕到哭,回头洗个手,他跳下来便跑,助手追不上,还要龙哥抱他回来。”
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在床边比一下:“喏,就这么大,只比床高一点点。逃得像只老鼠仔,眨眼就不见了。”
信一脸热,反驳,不要污蔑我,哪儿有这么矮……
好可爱,小的大的都是。陈洛军别过头噗嗤笑,肩膀颤抖,紧张不起来了。
医师要他张大口,检查一番,确定是智齿。意外地,还有一颗轻微龋齿。
陈洛军好新奇。
小时候没大人监督,也没什么早晚刷牙的好习惯。幸得吃不到甜食,也吃不到很多肉,日日吃菜,像牛,没有过龋齿。到了城寨食叉烧、饮汽水,才有龋齿的福分。他觉得幸福,也觉感激。
信一低头看他那颗黑了的牙齿,问医师要补吗?得到肯定答案,又对医师说,把我的料给他吧,我记得还有一颗。转头对洛军笑,捏他脸颊:“好彩啊你,大佬存给我的,我没用到,正好给你。”
好材料不好进货,要预订。发现他容易坏牙,龙卷风给他乳牙恒牙各定了八颗料,一边四颗——上下最靠后的臼齿,覆盖他易烂牙的全部范围。
陈洛军的龋齿和智齿恰好同一边,医师索性一同处理,免得他受两次罪。先动龋齿,城寨居民搬得七七八八,曾经日夜开工的牙医诊所如今门庭冷落。小小一粒龋齿,头发花白的医师补得格外细致,近乎依依不舍。
他的确不舍。关于城寨大量的无牌、无证医师出了城寨能否重操旧业,信一曾代表街坊福利委员会出面,陪同医生联盟与政府谈判,无果。按照规定,医师无牌执业,出了城寨,他今生便无权行医,因此格外珍惜自己做医生的时间。
四仔是中医,政府认定中医可以在寨外执业,补偿只算西医,中医没有份。信一给了四仔铺位的补偿,同他道歉,对不住。四仔不在意,没事,我本来也不是做医生。
信一想,光阴有常也无常。洛军84年末来到城寨,只过了三个月安稳日子。85年一月,大老板入侵城寨。85年的新年在二月,他们已经想不到还有新年这回事了。洛军或许已经出院,不知身在何处。Tiger哥差人送了几个年菜和马蹄糕到渔排,信一一口吃不下,都留给十二同四仔。
86年的新年他们刚出孝期,没心思过节。87年的春节原本是信一计划给洛军过的城寨的第一个新年,利是都包好了,人算不如天算,还是没能过成。
87年1月14日的清晨,距离除夕14天,房屋署寮屋管制人员及警察共计几百人,毫无预兆地涌入城门,寻访各城寨单位,搜集并登记居民资料。同日,政府宣布分三期清拆九龙城寨的规划。消息席卷城寨,闯入如火如荼的热闹生活,像冷水浇进油锅中,一片哗然。84年的《联合声明》如同一个赌盅,紧紧扣住城寨,将寨民的前途闷入其中,摇得叮当作响。老人们讲,不会拆的,放轻松。历史上城寨居民曾抗拒拆屋同迁居多次,或是反抗鬼佬强权,或是守护生计,都成功了。而如今两国就城寨拆迁达成一致,赌盅掀开,城寨命途揭晓,再无斡旋余地,大家最后的侥幸也熄灭了。
在那个新年里,信一一面带着福利委员会同房屋司谈判,一面安抚街坊。补偿金额怎么计算;业权如何裁定;住户、商户什么分别……一直细致到楼宇面积如何测量,他拿出管家的本事,像打算盘一样斤斤计较、寸步不让。同政府职员耗得精疲力尽,回到城寨,又拿出活力十足的笑面稳定街坊们的心。师奶们拉着他的手,像握住了希望,殷殷询问:信仔,一定要搬吗?搬了去哪里?赔偿可以用多久?离开后我们怎么揾食呢?
城寨遍地山寨工厂、食品厂、大铺小铺,许多几十年的生意仔,有些店铺甚至已做了两代人。能有红火生意,是仰仗城寨租金便宜,负担不了外面的租金,出去便什么都没有了。几十年、几代人的生活如同南柯一梦。
老老少少不想搬,擦眼流泪。信一看得心酸,强打精神翘起嘴角,劝慰大家,搬了也好,我们搬吧。外面广阔天地,没电线水管也没垃圾味,抬头见日光。
时隔一年,88年的元旦,拆迁方案有了结果。后续又同房屋委员会和政府磨了一两年,补偿、善后、安置城寨拆迁居民。清拆工程浩浩荡荡动工,如同伐木,紧密相连的建筑森林一棵接一棵倒下。
站在天台望拆迁现场,陈洛军那时才知,原来这群楼多数平地而起,鲜有地基。
城寨同他一样,是没有根的树。
治好牙,他们往城寨里面走,回家。大井街从前大排长龙的水喉如今只有零星几人,店铺歇业、工厂关门,街道冷冷清清。大部分居民已经迁出,还留下住的多是舍不得城寨的老街坊、不良于行的长者,也有不满铺位赔偿金的老板。连在阴暗角落“追龙”的“道友”都不见了,四下静得只余他们的脚步声和水管漏水的滴答声。好似连该有的味道都淡了,城寨该有的是饭味、肉和鱼的腥味、香烛味、化工材料味、垃圾臭味。是生活的味道,人情味。
突然响起喵喵叫声,迎面路过只野猫,蹭着陈洛军走,细长尾巴勾他小腿。猫仔皮毛还算顺滑,但饿得肚皮干瘪,叫声有气无力。城寨人少,丢弃的厨余垃圾也少了,小动物没得捡。配合拆迁工作,政府派人灭鼠,以免城寨鼠群无家可归,逃入周边居民区。游荡的猫仔因此打不到野味食,瘦得小脸尖尖。
陈洛军想起他刚踏上香港土地,迎接他的是消毒剂的刺鼻气味。喷消毒剂的卫生署职员戴着面罩,离得远远地,仿佛他们是什么脏东西,像回收一袋袋垃圾,捏着鼻子拎他们进来。或许对于香港来说,他们这些难民、偷渡客、黑户,同给人添烦恼的老鼠没有分别。
陈洛军蹲下摸猫,小小的猫头用力顶他手心蹭。麻药还在,舌头木木的,他咬着棉花含含糊糊学猫叫,嘤嘤嘤。
信一买了碗鱼蛋,贴着他蹲下,习惯性先叉一粒喂他嘴边,贴上红肿腮帮,陈洛军转头看他,眼神无辜。信一记起他刚拔完牙,回手塞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叉碗里的给猫吃,问他,喜欢吗,带回去养?
陈洛军摇头,很遗憾地:“我不会养,照顾不好它。”他抱起猫仔放腿上,惆怅道:“我们走了,它们怎么办呢?”
“去外面生活喽,猫仔这么可爱,又会撒娇,总有人收留。”信一假模假样叹气,“唉,不似我,三十几岁人老珠黄,失了张销魂面,勾人都力不从心。”
陈洛军转面吻他,柔软嘴唇磨蹭横亘鼻梁的疤痕:“你现在都靓仔,很有男人味,我最喜欢。”
猫仔吃饱了,见不得大龄小情侣这般嗲来嗲去,跳下陈洛军膝头,咪咪叫着跑远了。
城寨从前无人问津,自生自灭。如今要拆迁了,大批人马闻着味道蜂拥而至。社会学者、建筑师、摄影师成群结队背着大包小包来此考察记录。最近甚至有外国旅行团专程过来观赏奇观,如同逛展览馆、动物园。城寨还在世上,就被人迫不及待地缅怀。
作为“奇观”中生活的人,陈洛军过得不自在。见到陌生人他就躲,钻进巷子里或者随便进哪栋楼,等人走远再出来。信一安慰他,他们进来没关系,他们见过城寨,带走城寨的记忆,会把城寨的故事讲给人听。城寨会活在他们的书里、影像里,好多好多年。他口中这么讲,眉头却展不开,吸烟一支接一支。他用理智压抑着本能,才没赶这些观光客走。毕竟是他长大的、守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如同剥离他的血肉,撕心裂肺。
外面的人视城寨为“犯罪温床”“黑暗之城”,避之不及。或是抱着猎奇心态进来寻欢作乐:赌博、吸毒、嫖妓。看中城寨诊所便宜的良好市民进来看病,也是治完就走,最多再吃顿饭,绝不过多停留,不肯深入城寨一步。因此为了招揽寨外客户,城寨许多诊所、餐厅宁可多付租金也要开在外围。
寨内居民对寨外人的偏见嗤之以鼻。对他们而言,城寨是生计所在,桃源乐土,夜不闭户。黑社会分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城寨人,怎会骚扰看着他们长大的街坊?黑社会大佬还兼职做街坊福利会会长呢。
除常住人口外,城寨还有大量流动人口。这些搬来过渡的人对城寨没有强烈的喜恶,当城寨是唞啖气的落脚点,一家人挤进小小单位,攒够钱就离开。
而陈洛军呢?他当城寨是他的家。即使他在这里只住了短短几年,没有产权,一分拆迁补偿都拿不到,分公屋也没他的份,堪比城寨街头流浪的猫仔狗仔。可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安稳觉睡的地方;是他有第一个美梦可做的地方;是有人爱他,他也有人爱的地方。城寨是他今生第一个,唯一的,永远的故乡。
一句话都没谈过,他们心照不宣地最后离开,接手大家长的责任照看街坊。最先搬的是飞发铺,龙哥的铺位置好,在城寨边上,是最先拆迁的范围。飞发铺的机器、椅子、剪刀、梳子、每条毛巾他们都带走了,搬到信一分得的安置单位中。只遗憾大花笼他们带不走,墙上的镜子撬不动。
街坊福利会第二个搬。街坊福利会的前身是60年代的“九龙城寨居民反对拆迁委员会”,职责起于城寨拆迁,却不能终止于城寨拆迁。信一打算好,城寨街坊福利会要在寨外改建:联络迁居的街坊,协助居民适应外面的世界,延续下去,为城寨人留下一片精神家园。
最后搬信一的家,陈洛军早在柒记冰室清拆前就搬来与他同居。安置单位放飞发铺的东西,他们搬去住庙街,十二收留他们。单位预备好了,梁俊义明知故问,卧室一间两间?信一不讲话,挑眉看他。十二嘻嘻笑,比个ok,凑近信一耳朵,小声道:“套在床头抽屉。”
信一捂耳朵,像赶蚊子那样赶他:“黐线!谁住别人家会……”
十二不讲话,挑眉看他。
信一与他对视三秒,败下阵来,捂住脸讲多谢。
先迁家中龙哥的神主牌,免得搬家时灰尘噪音打搅他。顺带帮手清理天后庙,发现天后庙中有个无字牌位,香炉积灰。信一隐有所觉,带走吧,供在这里应当是位长辈,一齐拜。
再清理家中零零碎碎的物件。电视柜里一大盒红白机卡带,刚到手时信一拉着他没日没夜玩。盒子底下垫着厚厚一本邮票集,有阵子流行过这个,信一和十二比着收藏,打着哈欠起大早排队抢邮票。
打包了衣柜成山的衣物,发现一本相册。陈洛军翻开来看,小小的信一跃到他眼前,第一张脸圆圆的,穿着牛仔背带裤,瞪大眼睛望镜头,看起来不足十岁,天真可爱。后面一张比一张大一点,肉眼可见长了个子,穿着不重样的新衣服,比各种姿势。相片背面有钢笔落款的日期——信一的生日,每年生日龙卷风都带他去照相馆影相。第一张是他来城寨第一年,还有些拘谨,越往后面笑得越灿烂。翻到相册末尾,与十八岁的信一对视,年轻俊美的小青年望着他笑得迷人,陈洛军心跳加速,血涌头顶,瞬间红了脸。
冷不防三十岁的信一趴到他背上,下巴抵住肩膀,咬他耳垂低声讲:“这么入迷,好喜欢吗?”
陈洛军吃惊,欲盖弥彰地合上相册,下意识抱在怀中。信一在他耳边笑,侧头吻他脖颈,手往领口里摸:“喜欢就送你,放枕边慢慢看,还附赠个大人版给你暖床。”
床垫和床头缝隙中找到一管发黄口琴,信一在袖子上刮刮灰尘,横到唇边吹给他听。左手动作生疏,音符一顿一顿,显得笨拙滞涩。他练过拿刀、烟、筷子,没有练过口琴。下意识换了右手,手指不够按,尚且不如左手。陈洛军心疼不已,不许他再吹口琴,揽住脖颈占有他嘴唇。
从床底下摸出一只沉甸甸钱猪。银包里的纸钞信一一礼拜一光,硬币倒是能存住,放在口袋太沉了,他不爱带出去花。即使是没事做、没人工的小时候,他也不缺钱。大佬,他那时还叫祖叔,会给他好多零用。偶尔帮手扫飞发铺的地,地板、墙角、凳下、沙发下……扫出的硬币也归他。存了也没什么用,只要这种新鲜感,塞满一只钱猪就失去热情,放诸脑后了。
信一将钱猪扑碎,斗零、一毫、二毫、五毫、银白、一元、五元……各种年代各种面值的硬币一应俱全,飞发铺能收到什么钱,他这里就有什么,堪称城寨硬币博物馆。还掉出一沓一仙,信一兴冲冲举到洛军眼前,告诉他,这个能折纸飞机。*
信一对他说:“我折只给你。”一开始还有些生疏,需要左手帮忙按,折了几下,肌肉记忆恢复,右手一只手也折得飞快。小小一只工工整整折好,信一递给他,冲着窗外扬下巴:“放吧。”
陈洛军捧在手中舍不得:“这是钱啊。”
信一大方地鼓励他:“一仙啦,我请你!”
最后陈洛军还是没舍得放,小心翼翼装进胸前口袋,讷讷地说服信一,这是你折的,我想留下,好吗?
信一摸他头,轻声应承,好。眼睛跟着热了,他想:我给洛军见识自己生活得如此丰富,而洛军能带什么走呢?他逃难,又偷渡,来香港不知有没有个包袱。遍体鳞伤打黑拳,赚几十万都被大老板骗光了,来到城寨已是光身一条,一张行军床,衫都着我的。
信一想,我的就是你的,你都是我的呢。
洛军漂泊而来,没有根扎在这片土地上,信一就把他的根分给洛军。
起码洛军带走了他的牙,那是大佬和小小的他留给洛军的礼物。成年前他每次三四颗,补了五次,最后一次躺在手术椅上,痛得赌咒发誓,下次绝不再来。于是十多年如一日,不厌其烦地好好保养牙齿,等到了洛军用。
信一转头亲在洛军腮边那颗牙的位置,掀开衬衫下摆兜起这堆硬币,兴冲冲拉着人去陈峰记扫货,笑嘻嘻地撞他肩膀:“还是我请你,不,是你直直望住的那个小信一请你!”
陈洛军握着冰镇汽水坐上房檐。不远处的天台上,身着防护衣的工人在拆石棉瓦屋顶,这是他们铲平城寨楼宇的先兆。城寨拆迁后,政府计划在城寨原址建公园,有鲜花、绿草、健身器材,还有清新的空气和毫无阻碍洒遍这片土地的阳光。陈洛军无法想象,那些空气、阳光,寨民从前得不到、不需要,现在是为谁准备的呢?
他抱住膝盖,垂头丧气,惴惴不安。像条被赶出家门的狗仔。
信一坐到他身边,靠过来抱住他,轻声说:“你还有我呢。”
陈洛军拥着他,也告诉他:“你还有我。”
贴着饮汽水,信一给他讲城寨历史当古仔——这几年为同房屋署谈判,会长着实查阅了不少掌故,讲得头头是道、绘声绘色。从宋代盐场到明清时期的衙门、烽火台再到近代民居。千百年来,这座城数度转变,几经摧残仍旧挺立于此,展现出她顽强的生命力,越挫越勇,生生不息。
城不在了,还有城里的人。人才是城寨的灵魂。
信一与洛军像城寨楼宇般依偎在一起,脚挨着脚,根系相连,紧密无间。建筑师们为城寨没有地基的楼惊叹不已。因为临近启德机场,以防阻碍飞机飞行,城寨的楼限高,但从未限制密度。这些建筑从设计到建造没有依照任何规则,野蛮生长、拔地而起,楼与楼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从一栋天台到另一栋天台,单凭人腿就迈的过去。正是因为这样,建筑互相分担彼此的重量,达到了奇妙的平衡,任凭风吹雨打,城寨从未撼动分毫,屹立不倒。
出了城寨怎么样?街坊多久能适应?龙城帮何去何从?成班兄弟何处揾食呢……抬眼望去,前途晦暗不明,信一和洛军发过愁,但从未为此不安,两颗心坦然而笃定——他们是彼此的底气。不管去往何方,这一生一世,他们相依为命,陪着彼此前行。
END.
*一仙折纸飞机是化用西西《白发阿娥及其他》中一篇短篇的桥段。
写这篇时大部分史料参考自格雷格.吉拉德与林保贤的作品《黑暗之城:九龙城寨的日与夜》,部分史料参考自鲁金所作的《九龙城寨简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