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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一个下午，黛比·哈利和克里斯·斯坦蜷缩在在唯一的一张沙发上，暖气太贵并且就算是开着也还不足够暖和。他们只能像现在这样：脸贴着脸，肩膀压着肩膀，胳膊揽着腰，一个人躺在一个人的怀里，金发躺在黑发上黑发躺在金发里。他们像是贴在一块镜子上，因为双方都不足够暖和。两个人都重复着对方的动作仿佛镜中的人物，黛比舔了舔嘴唇，接着克里斯也抿了抿嘴，抿唇然后用舌头舔了一圈，接着又装作没事一样将两瓣嘴唇放出来。黛比哈利看见了，给了他一个吻。两瓣嘴唇贴上两瓣嘴唇，现在只有他们的口腔是热的。
一个很小的电视机摆在他们的面前，播放着时空穿越的科幻片子，录音带是从某个熟人的二手店借来的，他们试图用这个片子夺走冬天寒冷的注意力。他们看着沙漠、骆驼、巨型昆虫和未来人，这些干燥的、炎热的事物缓慢踏入他们的眼眶踩上二人的眼球，可还是冷，身体还是在颤抖。
盖瑞·瓦伦泰今晚没有借住在他们家，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主要是少了一个人就等于少了一个热源，这个沙发应该勉强能装下三个人，但是得用猜拳决定谁来当中间的幸运儿。克里斯·斯坦想，结局要么是黛比赢要么是他赢，因为他们都不想分开。盖瑞的运气一向很差，他会变成房间里的最年轻的东西，一个孩子，一个热闹的家伙给他们的屋子一点点聊胜于无的热量。他们还是有些想念这个家伙的，把他当作他们的小弟弟看待，这个倒霉蛋此刻正在被通缉，是他们的贝斯手，在这个冰冷的十二月希望他不要被抓到，他是不是躲在某家快餐店又或者是加油站？别多想了。他会没事的。
克里斯·斯坦回忆起了刚刚黛比嘴唇上口红的味道，可能是想到了没事这一个词语带来的逃避般的舒适感。那味道的触觉像是虫子在流血，顺便沾到了他的嘴上。他抬手，透过手上的茧去触摸那味道的来源，隔着茧子去摸虫的血——但那是黛比的口红啊？他为什么要这么想？因为沙漠里的虫子被骆驼咀嚼，流出红色的血，在骆驼咀嚼的嘴上。
黛比掏出口红，打开那廉价的塑料壳子，红色的膏体冻得硬邦邦像是巧克力。要是真像巧克力就好了，她想，那至少咬下去会是甜蜜，然而现实里她咬下咀嚼，那只会更像是一只骆驼咀嚼昆虫的尸体，咀嚼血，那些血可能来自人，来自未来，来自现在。
她的嘴唇冷了下来，那温度肯定化开不了被冻得硬邦邦的口红。她抬手，她的手没有茧，所以很清晰地摸上克里斯的嘴。她用手指在那两瓣嘴唇勾勒出唇形，她说，克里斯，你的嘴唇是热的。
可以把我的口红化开。
她将红色的膏体填涂上去，就像是玩填色游戏。她打破镜子，一只手牵着克里斯的黑发握在对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举着口红，像一把小刀，把他们之间的镜像一点一点地凿开。镜面在破碎，她感受到温暖。她跪在沙发上比坐在上面克里斯要高出一个头。这天气多冷啊，她看着斯坦的眼睛，那双眼睛都蒙上了一层薄雾，像是冬天的窗户。红色化开在对方的嘴上，然后将口红扔到一边去，俯下头亲吻，两只手框住对方的肩膀，穿过克里斯黑色的烫发。骆驼在咀嚼，虫子的血从一个人的唇传到另一个人的唇，像是一对正在分食的鸟。未来人的血在二人的嘴上传递温热，两人现在在沙漠，突然雷声轰鸣，他们又回到了每个月六十美刀的出租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