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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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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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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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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慎】莫问人间事

Summary:

——但行今日欢

Work Text:

晚春时正是梅雨季,时不时便要淅淅沥沥淌下几滴雨。陈慎看了看集市街上匆忙躲雨的行人和收摊的小贩,犹豫片刻,把背篓中的油纸伞递给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娃,“拿去吧,莫要着凉了。”

小娃倏地往后一缩,险些仰倒着躺在地上。而后或许是认出了他的衣衫,面上骤然带出些许涩然和欣喜。他哆嗦着伸出手,珍重地把油纸伞抱进怀里,“谢谢哥哥。”

“要把伞撑起来。”陈慎弯腰教他撑伞,“早点回家去罢。”

小娃两手都扶着伞柄,再次连连道谢后才跑远了。陈慎这才站直身子,他掸了掸尚未浸到衣物中的水珠,慢悠悠顺着清静不少的小道往家走。

不多时到了陈府大门,守门的陈毅成见了他就着急拿着伞往外跑,“诶呦少主啊,你的伞呢?”

“送与旁人了。”陈慎眉眼弯起,他摆摆手,“已是到了这里,便不打了吧。”

陈毅成拗不过他,最终只给他拿了条干手巾,这次陈慎收下了。

陈慎边沿着连廊往里走便擦拭着脸上的雨滴,他小心翼翼想避开眉间那颗小红点,却还是在白手巾上看到了一抹红。

陈慎叹了口气——他倒没感到什么难过,只是想到陈子奚今日许是不回陈府,没人帮他补齐这枚朱砂痣,便有些遗憾。

再抬头,陈慎就看到了随便堂三个大字。他本想像平日那样来陈子奚这里读会书,但看着自己湿淋淋的模样,又担心把屋里弄的满是泥水,一时间进退两难。正在他犹豫时,房门忽然打开了,一柄折扇撑住门框,紧接着带出了个笑盈盈的人,“小慎回来了?”

 

陈慎被唬了一大跳。

他低下头咳嗽两声,将别再腰间的折扇拿进手里,扇面打开半遮住自己的脸,“唔。”

“哎呀,怎得淋了一身雨。”陈子奚用扇柄轻敲两下他的脑袋,“快些进来换身衣服。”

陈慎的耳朵根都红了,“师父,我回自己房间就好。”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陈子奚奇道。他扯住陈慎的小臂,手腕微微一抖,便把陈慎甩进了房间里,“衣服自己去拿,快些,我给你泡的茶要凉了。”

陈慎一时不查,被甩得晕头转向,知道自己这跟头不跌也得跌,也不愿与陈子奚争辩,听话地拐进了旁边的屋子里。

等他再出来,看见的便是个衣冠整齐坐在茶桌前拎着茶壶倒茶的陈子奚。

陈慎坐到陈子奚对面,端起茶杯小口品进些,“师父今日没想着喝酒。”

“啊,是啊。”陈子奚挑挑眉,“又管起我来了?不如我们说道说道,这么出去一趟,还弄湿了一身衣裳?我过去怎么与你讲的?”

“当大夫,更是要注重自己的身体。”陈慎语调平板地重复,“尤其要护好自己的一条命。”

“因为,你的一命可以救更多人的命。”陈子奚也跟着喝了口茶,“这下记住了?”

“记下了。”陈慎道。

陈慎垂着眼皮看茶杯。茶已是堪堪见底,杯底好似沉着半片茶根。没等他看个真切,便感到自己面皮上一阵拉扯感。他随着捏自己脸的那只手抬起脑袋,“师父……”

“小慎可是太乖了些。”陈子奚眉宇间带了几分装出来的愁容,“何时能与为师一道找找乐子呢?”

陈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我自是随时都可与师父一道找……找乐子。”

“那便找吧。”陈子奚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盒口胭脂,冲着陈慎眨眨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起初,陈慎以为陈子奚是要帮他补眉间的红痣。

他闭上眼,把脸往陈子奚那里凑了一下,含含糊糊道,“师父,这又算什么乐子?”

陈子奚没回话。陈慎静静等着,等来的却是按上自己嘴唇的手指。

他有些惊诧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被陈子奚用另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先莫要讲话。”

陈慎想要抿住嘴,却被他生生忍住了。他感受到陈子奚温热的指腹揉捻过自己的唇瓣,再向两边抹开,来回数遍,连上唇的边边角角都没漏过,“师父……”

“好了,睁眼吧。”陈子奚还是笑眯眯的,他最后随手在陈慎眉间点了一下,“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陈慎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架在脸前的手持镜。若是要他说实话,陈子奚的手艺不错,把那口胭脂涂得匀称,颜色挑得也好,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精神,“师父的手艺自是好的。”

“喜欢吗?”陈子奚把头从镜子边探出来,“喜欢的话……”

“师父若是喜欢贴花黄,何不如对镜自贴?”陈慎料得到陈子奚打算说什么,赶忙张口打断他。

“唉,我也想啊。”陈子奚放下镜子摇摇扇子,“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现下大家已把我宝贵成这样,我真的涂了,旁人怕不是会以为我……”

“师父!”陈慎厉声喊道。接着,他的声音又软和下来,嘴角却还绷得死死的,“师父莫要胡说八道,说话犯了忌讳总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他便站起身,朝陈子奚规规矩矩行礼,“玩闹半晌,师父也该休息了。”

“小慎可是生气了?”陈子奚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我可以给你赔罪啊。”

“不必了。”陈慎道。他又行一礼,没再看陈子奚,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陈慎只觉精疲力竭。不知昨晚光怪陆离间梦到了些什么,梦中虽是满足,醒来却只剩下怅然若失。陈慎揉揉额角,起身穿戴好衣物,去随便堂找陈子奚。

他打定了主意要为自己昨日的无礼向陈子奚道歉,不料却没见到他的身影。陈慎寻遍屋子,只在桌上找到一张便条,上面写着给他赔罪的话,还说自己出了门,晚上才回来,记得到时来他房中补上那小红点。

“若是嫌太迟,这盒胭脂就送予你,自己先试着点一个,待晚上了,我再来遵循承诺。”

陈慎把胭脂收了起来,没有自己点——他并不多在乎自己的模样,想要的不过是陈子奚罢了。

寻常一日,陈慎做的依旧是寻常的事。只不过他在晨练时差点被小石子绊了脚,坐诊时险些漏看了病人,算账时险些算错了数,念书时又险些读错了行。到了晚上,就连陈子奚都听说了他一天的丰功伟业,“小慎今日是怎么了?连安叔都来问我你是不是身子不爽利。”

“没什么。”陈慎含糊其辞。他条件反射般在陈子奚的指头点过来时躲了下,惹来了陈子奚一阵调笑。

“累了便歇歇。”陈子奚道,“明日要不要随我一并出去游山玩水?现下正是大好春光,不多看几眼,岂不是辜负了。”

陈慎仰头看着陈子奚。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得好似鼻息都纠缠在一起。他忍不住偏过脑袋,小声说,“师父自去玩耍罢,回春堂近来事忙,待过些日子,我与师父同往。”

“也好。”陈子奚没有勉强,“那小慎今日早点歇息,切勿为了念书误了睡觉的时辰。”

 

这次的梦陈慎记得了。他双手抱头,只觉面上滚烫,不知自己怎得会有如此大逆不道又无法无天的想法。

幸而陈子奚今日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陈慎可以晚些再面对他。他怀抱着满腔的少年心事,念书做工比起昨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终于还是引得安叔找来问他,“少主可是身体不适?”

“不是。”陈慎小声说,“不是。”

他又想起了陈子奚帮他抹完胭脂后笑盈盈的眼睛,耳根便红了,“安叔,我无甚大碍。”

安叔的表情若有所思,“恕我冒昧,少主……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陈慎闻言抬头看向安叔,“没……嗯。”

安叔顿时眉开眼笑,“这是好事啊!哪家小姐得幸,惹了少主青眼?少主可好,过去竟没露出半分来。”

陈慎的脸随着心冷了下去。他听着安叔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想的却是陈子奚过去是否也听过这些话——问来问去,问的也不过是“哪家小姐”。

“不是小姐。”陈慎突然道。

安叔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会,他才再次开口说,“这……难道是哪家少爷?”

陈慎慢慢放松下来,竟从中品出了些乐趣,“也不是少爷。”

安叔面露难色,“少主,你可不能喜欢上哪家夫人啊。”

“哈哈。”陈慎终于还是笑了,“安叔,你放心吧,也不是哪家夫人。”

安叔不再问了。他看着陈慎似是想通了什么的样子,“少主若是有了好消息,告诉我便是。”

陈慎用指尖叩了两下桌板,“安叔想听的话,我自是会告诉,只还请安叔帮我保住秘密。”

 

安叔嘴很严,两个多月过去,连院里的咔嚓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陈慎再没犯从前那般的小过错。他如平日样让陈子奚帮他点开悟痣,由着陈子奚对他胡闹,偶尔放下功课随他一并出游,久而久之,倒更是平静几分。

陈慎自那日便想明白,他心悦陈子奚也只是他的事。陈子奚既未娶妻,也无子嗣,心里许是也没装什么心上人,喜欢上这样的人更是没什么好说大逆不道的。

更何况他向来要管陈子奚吃饭喝酒甚至是耍轻功,大逆不道的事干得多了,自己便也习惯了,再多一件,大约也没什么不同。

师父也该习惯才是。陈慎看着自己手中的扇坠。扇坠是白玉所制的圆环样,其下坠着两片青玉银杏叶。翻过背面,用小字刻着一个“陈”字。

没有“子奚”也不是“玉山君”,更不带“回春堂”,只有个孤零零的“陈”。陈子奚的陈也是陈慎的陈,他心有歹念,妄图用这个字将两个人连接得更紧密一些。

很快便是陈子奚的生辰,这也是他打算送给陈子奚的生辰礼。陈慎打定主意要在送礼物的时候告诉陈子奚自己的心意,至于陈子奚一日的好心情会不会就此毁掉,这次便不在他的考虑中了。

往日常是师父逗弄我,也总算轮到我一次了吧。陈慎想。

 

陈子奚的生辰日是八月初九。他向来信奉大事大办,小事小办,无事也办的原则,自然是好好闹了众人一通。

陈慎这日没限着他喝酒,陈子奚倍感稀奇,但也赶紧抓住好机会,拿出来了自己珍藏的十年份奉和春,还给陈慎倒了不少。

陈慎却没喝太多。他心中装着滔天的大事,肚里便装不下什么,“师父吃点东西再喝。”

“小慎却是要喝点再吃东西。”陈子奚点点他的酒杯,“怎的一杯都没喝净?”

陈慎心中轻叹,端起杯子喝光了,“师父。”

“哎。”陈子奚摸一把他的头发,“小慎也转眼就这么大了。”

“我还记得你当年那么点。”陈子奚比这自己腰间,“捂着自己额头还让我不要麻烦,小孩子,可可爱了。”

陈慎没随着他回忆往事的兴趣,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下了。陈子奚却是看着他,摩挲了两把他的脸颊,“现在也可爱。”

“可我不是小孩子了。”陈慎说。

“没关系。”陈子奚道,“你在我眼里,一辈子都该是可爱的。”

 

陈慎最后还是拦下了陈子奚打算继续开封的手,“这下真的不能再喝了。”

陈子奚今日喝了不少,现下也只是装着和陈慎作对,从善如流地收过手,“小慎吃好了吗?”

陈慎点点头。他随着下人打扫过残羹剩饭,便和陈子奚一起往随便堂走。

陈子奚今日高兴,步子都快上了几分,不大会便绕回了屋前。他踏进门槛,转头却见陈慎停在了屋门外,“小慎怎的不进来?”

陈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质盒子,“我来给师父送生辰礼。”

他想了想,“还想与师父说上几句话。”

没等陈子奚接话,陈慎继续说道,“师父听了若是不开心,可也不要把我扫地出门才是。”

“我怎会干那种事?”陈子奚奇道,“道是我平日里对你无甚苛责,小慎合该信我才对。”

陈慎面上露了些笑。他也踏过门槛,将木盒放在小桌上,“师父,我们坐下说吧。”

陈子奚啧啧称奇,跟着陈慎一道坐下,“可是什么要紧事?”

“也算是要紧事。”陈慎停顿一下,“师父,我有了心上人。”

“你有了心上人。”陈子奚咀嚼着这句话,“我怎的半点没看出来?”

陈慎没想到陈子奚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个,“今日来,便是要告诉师父我的心上人是谁。”

陈子奚收起笑脸,神情专注地盯着陈慎瞧。陈慎倒没见过陈子奚对他这幅样子,“师父可是紧张了?”

“不能说是紧张,说是好奇更恰当些。”陈子奚道,“我日日见你,从不见你和旁的姑娘小姐亲近,怎的突然冒出来了个心上人?”

“不是姑娘小姐。”陈慎再次说到这句话只想笑,“师父,不是姑娘小姐。”

“唉。”陈子奚叹气,“徒弟大了,也会卖关子了。”

“我只是觉得师父不会那么想听我说出人选。”陈慎说。

“只要不会害了旁人,就算是路边的小乞丐又何妨?”陈子奚道,“无论是谁,师父自然都能帮你兜了去,更没甚的接受不得的说法。”

“师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陈慎道。

陈子奚用扇子骨敲敲掌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慎闻言笑了,“师父,我的心上人是你。”

 

听了陈慎的话,陈子奚许久都没动作。

最终,他把扇子放到桌上,再次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小慎,你方才说的话我没听清。”

陈慎摇摇头,“师父,你应是听清了。”

他瞧着陈子奚一副耳背的模样,只好再次开口,“师父,我心悦于你。”

陈子奚顿时咳嗽起来。他好似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个震天响。陈慎帮他拍了好一会背,“师父没事吧?”

陈子奚边小声咳嗽边拽着陈慎的胳膊把他按回座位,“小慎,你才多大?”

“我不小了。”陈慎说,“总之是足够想清楚自己心上人是谁的年纪了。”

陈子奚又是一阵咳嗽。他止住陈慎又想帮他拍背的手,“再怎么,你也比我小不少。”

“小慎。”陈子奚看向他,“你或许还分不清各种感情的分界。何为亲情,何为恩情,又何为爱情,总归没那么好分辨。若是把亲情想成了旁的感情也没什么大不了。”

“放在寻常人家我也到娶妻生子的时候了,实在没甚的分不清的。”陈慎微微垂眸,“师父若是拒绝我,我自然能接受,但师父像这般看轻我的心意,我也确是会伤心的啊。”

陈慎从没像这般和陈子奚讲过话。陈子奚一时间愣住了,等他再反应过来,陈慎早已行礼告退,走时步调轻快,好似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最终,只留了孤零零一个木盒子还在原地陪着他。

陈子奚拆开木盒来,看到了那枚扇坠。他把扇坠拿起,又瞥见了上面刻着的“陈”字。

陈子奚胡乱放下扇坠,“小慎啊……”

 

陈子奚没什么逃避的意思。

许是因为看着他长大,陈子奚眼中总还倒映着陈慎幼时的模样。那时的陈慎看起来太乖,又太好欺负,以至于陈子奚给他浑身挂满了银杏,只期许他平安长寿。

然而经了这一遭,陈子奚平生第一次理解了陈慎说的那句“我不是小孩子了”饱含着怎样的意味。他破天荒意识到他也该与陈慎避嫌,没大没小的玩笑不应当开个没完。

陈慎耳根子陡然清静不少。他并没有抱怨,只是一日在陈子奚帮他点痣时看着他道,“师父,会歪的。”

陈子奚离他恨不得一丈远。他拇指上按着印泥,“我觉得我的准头不错。”

实际上并不太好。那日陈慎顶着个枣核大,斜印在眉间的红斑走出了随便堂。他神色淡然,围观的人却要啧啧称奇,“郎主近来的手不够稳啊。”

“尚可。”陈慎言语吝啬,不知为何面上还带了些自得,“比起我还是要好上不少。”

陈子奚分神窥伺陈慎,却只听到这样一句话。他回想起来,陈慎对他永远是这样——夸赞有余,总是有余。

陈子奚忆起当年陈慎为自己的扇子题字的时候。他放开手让陈慎选诗,选来选去,陈慎选的居然是诗经里的句子。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陈子奚随着陈慎的笔画念出声,“为何选这首诗?”

陈慎收尾了最后一句——所谓伊人,于焉逍遥,“这是留客诗。”

“小慎有什么想留的客人?”陈子奚不觉有他,“告诉我,我帮你办。”

陈慎摇摇头,“想让伊人于焉逍遥,得靠我亲自努力才是。”

陈子奚当时听过便过去了,现下想起来,总算愿意承认这个伊人就是自己,而陈慎想留下的客,自始至终也只有他一个罢了。

 

一日陈慎从回春堂回家,发觉家中寂寥,没人在门口守卫,也没了打扫的声响,衬得院中越发幽静,仔细听来甚至能听到鱼游戏水的声音。

他以为是突遭什么变故,拿着扇子就往院内冲,“师父!师父!”

“安叔!师父!”陈慎心跳得愈发快了,他一时甚至有些悔恨,悔恨是不是近日来自己过得太过舒心,放松了警惕,才换来了这样的坏结局。

“师——”陈慎猛得停下脚步。他看到陈子奚衣冠整齐坐在石桌前。他穿戴着华丽的家主服装,就连发丝都打理得服服帖帖。陈子奚身边堆着几个酒壶,手中的酒杯还没放下,看到他便笑开了,“小慎。”

陈慎满腔的恐慌和怨念被他囫囵吞下肚,吞到最后实在有些不知其味,看到那堆酒壶便更是来气,“师父怎得这样喝酒?”

陈子奚嘴角微微一挑,撩着宽袖又往酒杯里倒了些酒液进去,“近日来,我总是要想你。”

陈慎闻言顿住脚步。他听到陈子奚将小盅磕到石桌上,发出“笃”的声响,“想到你,就心生欢喜,欢喜了,便是要喝上几口的。”

陈慎无话可说了。他只觉自己手心微微汗湿,“师父莫要笑话我了。”

这是真心话。他不知道陈子奚为何突然对他又亲近了起来。陈慎只担心这是他醉酒后难得一见的模样,“我……我才刚接受师父拒绝于我……”

“我何时拒绝于你了?”陈子奚问道。

这下把陈慎问住了,他嗫嚅半响,前些日子里鼓起的勇气随着酒气烟消云散,“我本就该被拒绝才是。”

闻言,陈子奚上挑的桃花眼弯下,显得越发温柔多情。他呈着笑意的脸上现出几分释然,“唉,这次我怕是要栽了。”

陈慎没听明白。他看着陈子奚伸手朝他勾了两下,“小慎,来。”

陈慎被蛊惑了般走过去。他步调僵硬,东扭西歪地走到陈子奚面前。陈子奚抬手托住他的下巴——像往常每一次帮他点那颗小红点那样,“小慎,闭眼。”

陈慎终于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了。他脸上的热意一并蒸腾上天灵盖,将他整个人都蒸昏了不少。他看着陈子奚那张在他面前放大的脸,心里想的居然是自己要主动些。

陈慎猛得将嘴唇贴了上去。陈子奚愣了下,喉间很快发出一声好似轻笑的咕噜声。他伸出舌尖,撬开陈慎紧闭的双唇,在他的上颚上熟稔地勾了一下。

陈慎触雷般颤抖了一下。他猛得弹起,大步向后退了几步,双手捂嘴瞪大眼睛盯着陈子奚,“师父……你……你……”

陈慎看到陈子奚笑了。不是平日里那样的笑,而是开怀的大笑。过了好一阵子,到陈慎都冷静了下来,陈子奚才开口道,“花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