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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响,夹杂着偶尔几句含糊的交流。张钊刚结束一把排位,屏幕上的胜利界面还没关掉,他已经懒得动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从桌上捞起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刷。
打职业的日子过久了,生活节奏其实很固定,训练、比赛、复盘、再训练。闲暇时间就那么一点,刷手机算是为数不多不用动脑子的消遣。
张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忽然在某篇推送标题上停住了,眉头微微挑起来。
“郑永康。”他头也没抬,冲房间另一头喊了一声。
郑永康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及吹,毛巾搭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T恤,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干嘛?”
“你来看看这个。”张钊把手机屏幕朝他那边转了一下,脸上挂着一种“我发现了好东西你一定会被笑死”的表情,“wb推给我的,说是镇圈“神”文。你知道写的什么吗?”
郑永康凑过去瞄了一眼标题,上面写着《电竞情殇:队友他追悔莫及》。
“什么玩意儿?好弱智的名字……”他伸手去接手机,张钊顺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椅子的位置。郑永康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到扶手边上,两个人头碰头挤在那块小小的屏幕前。
“同人文?”郑永康看清楚内容后,语气里带着嫌弃和好奇,“写咱俩的?”
“写咱俩的,而且据说结局巨惨。”张钊说着已经开始往下滑,“你可做好心理准备,我看评论说这个作者把你写得跟林黛玉似的。”
郑永康嗤了一声,“那我高低得看看。”
事实证明,不管是多无聊的东西,一旦两个人凑在一块念出来,其搞笑程度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张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做作的朗读腔开始念第一段。
“郑永康站在训练室的门口,目光穿过那一排排闪烁着冷光的屏幕,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专注的侧脸上。张钊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每一个操作都干脆利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那一刻,郑永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知道,自己沦陷了。”
张钊念完这段,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郑永康的表情则精彩得多。他先是一脸懵,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这写的真的是我吗”的嫌弃。他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摔在桌上,“不是,我看你一眼我就沦陷了?我心脏漏跳?我是不是其实是心律不齐?”
“我去,后面还有更绝的。”张钊继续往下翻,念道,“郑永康为了能靠近张钊,毅然放弃了原本优异的学业,选择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枪法与走位,所有夜以继日的训练,都只为了能站在那个人身边,看他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郑永康爆发出一声几乎破音的质问:“我堂堂一个天才MVP,在这篇文里是个恋爱脑?”
“你别急嘛。”张钊已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抹眼角一边继续往下滑,“恋爱脑只是你的人设开端,重头戏在后面。来,看看我这个角色是什么样。”
他翻到后面几页,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张钊对郑永康的态度始终若即若离。他清楚地知道郑永康对自己的感情,却从不回应,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靠近。‘你只是我用来赢比赛的工具。’张钊在一次争吵中冷冷地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去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身后那个眼眶泛红的少年……”
张钊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直接沉默了,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次换郑永康笑出了声。他拍着张钊的肩膀,“冷酷无情大渣男啊钊钊哥哥!工具?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钊钊哥哥也太伤人家的心啦~”
“这作者跟我有仇吧?”张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逐渐过渡到一种被深深冒犯后的茫然,“我他妈对外都说郑永康是我爹,这个作者是不是没看过我采访?”
郑永康从他手里抢过手机,自己往下翻,“后面还有吗?结局呢?我看看我是怎么被虐的。”
他翻页的动作很快,脸上的笑随着阅读的推进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张钊察觉到他的变化,偏头看他,“怎么了?后面写了什么?”
郑永康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了回去。
张钊接过来,视线落在屏幕上的最后几段文字上。
“……长期的冷暴力与情感折磨让郑永康的精神状况急转直下。他被诊断为重度抑郁,却始终瞒着所有人,包括张钊。他依旧在赛场上努力微笑,可那笑容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无人知晓的绝望。”
“终于,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郑永康留下一封长长的遗书,独自走上了基地的天台。”
“当张钊接到消息赶到时,一切都结束了。他跪在那具已经失去温度的躯体旁,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逃避的是什么。他抱着郑永康,哭得撕心裂肺,一遍一遍地说着‘我爱你’,可是那个永远对他微笑的少年,再也听不见了。”
“全文完。”
手机屏幕的光自动暗了下去。
张钊盯着黑掉的屏幕,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什么玩意儿啊。”
语气里没有之前那种嬉皮笑脸了,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看到郑永康的名字被写进这么一个结局里,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心里也会本能地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郑永康倒是恢复得比他快,他把毛巾捡起来,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行了,不就是一篇瞎编的破文嘛。”
“那不一样。”张钊把手机丢到桌上,“我那个顶多是人品有问题,你这个……你这个人都没了。”
郑永康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还当真了?”
“我没当真。”张钊皱着眉,“就是觉得……写这玩意儿的人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确实有毛病。”郑永康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我那个一见钟情的桥段才是最扯的。我追你?为了你打职业?”
张钊条件反射地想怼回去,但看到郑永康脸上的笑,忽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啧了一声,摆摆手,“算了,不看了,睡觉。”
“你先去关灯。”
“你去。”
“我刚才关过了。”
“你关的是厕所的灯。”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最终还是张钊去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空调嗡嗡的运行声和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张钊躺在自己的床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最后一段文字,郑永康独自走上天台,身后是冰冷的夜风,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往下看的时候想了些什么?
“有病。”张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把被子拉过头顶。
隔壁床上传来郑永康翻身的声音,然后是轻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句话:“张钊。”
“嗯?”
“你以后少给我看那种东西。”
张钊在黑暗里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又是沉默。过了大概一分钟,郑永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想确认什么的犹豫:“那篇文里写的那些……你觉得会不会真的有人那么想?”
“想什么?”
“就觉得我是那种很脆弱的人。”
张钊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想起郑永康在赛场上的样子——那个扛着大狙站在残局里一个人扛住所有压力的小孩。
“别瞎想,写那文的人压根不了解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也不了解我。”
郑永康好像笑了一下,很轻。
“嗯,知道了。”
困意终于涌了上来,两个人没再说话,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放在桌上的那部手机屏幕在黑夜里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如果他们中有人醒着,就能看到那篇《电竞情殇:队友他追悔莫及》的页面底部,悄悄浮出一行从未存在过的文字。
【正在载入剧情世界……】
【载入进度:99%】
然后屏幕彻底熄灭,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熟睡的人,浑然不知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怎样的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