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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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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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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鼬】重逢

Summary:

2019年的旧稿

 

那是一个繁花渐落的春夜。
鼬独自站在南贺川下游,凝视倒影里自己那双殷红如血的写轮眼。
他为什么不被允许姓宇智波?
哪怕拥有着这双眼睛?

 

**战后统治忍界黑暗帝王佐助paro
***鸣人死亡提及请万分注意!!!!

Work Text:

上
 
 
 
在13岁的鼬眼里,宇智波佐助先生是个很难理解的人。
比如作为鼬事实上的抚养人,他从不允许鼬喊他“父亲”,也不肯承认是他的养父,鼬能够说出口的只有干巴巴的“宇智波先生”,或者“佐助先生”。都是些说不上远也说不上近的称呼。
鼬曾经看到过六代目火影毕恭毕敬叫他“佐助大人”(胆大妄为的宇智波先生甚至当着鼬的面用轮回眼给六代目洗脑),也曾看到大蛇丸不轻不重地称呼他“佐助君”,香磷姐姐更是曾经一边帮这个冷漠的男人整理和服一边絮叨着“佐助”。然而鼬只有“宇智波先生”,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微妙地,不近也不远。
再比如尽管两个人一起住在南贺神社旁的大宅里,卧室的位置却一东一西,相隔了整个宅邸,只有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才有机会碰面。鼬曾怀疑佐助讨厌他,甚至憎恨他,所以才会把他在尚且年幼的时候就扔到宅邸另一侧。可是偏偏佐助又很紧张他,鼬偶尔感个冒,在卧室里打个喷嚏,咳嗽几声,往往没过一刻钟就被裹上外套用轮回眼传送到大蛇丸的研究室。
也许佐助先生只是想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鼬想,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宇智波佐助抚养他,却不肯给他冠上宇智波的姓氏呢?
鼬在所有档案里登记的名字都仅仅是“鼬”,没有姓氏,尽管他早早地拥有了写轮眼,但他却不被承认为一名宇智波。
再再比如,眼前的这张照片。
鼬躺在榻榻米上,第无数次摩挲着这张发黄卷边的照片。上面是自己和年幼的佐助先生。照片上的他和现在年龄相仿,穿着暗部的制服,而佐助先生看起来则更加年幼,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稚气的圆脸看上去生机飞扬,只有后脑勺飞起的炸毛与现在的佐助先生有那么几分相似。
自出生起,某个问题就一直缠绕着鼬。
他与宇智波佐助究竟是什么关系?
宇智波先生从不肯承认是他的父亲,他甚至不肯承认鼬是一名宇智波。鼬没有父母,当年幼的他向自己的抚养人问起双亲时,对方只是简短地回答道,“去世了”。
他们姓甚名谁?是怎样的人?如何生下了他又因何而死?这些问题没有任何人回答。
稍微大一点之后,鼬跑遍木叶的图书馆,却发现没有哪怕一丝关于宇智波家族的记载。尽管写轮眼的威名传遍五大国,学校里的大家切切查查地念叨着宇智波与写轮眼,却没有任何公开的资料记载了关于写轮眼的功能与效果,更遑论埋在时光深处的鼬的父母。
对于鼬来说,一切都笼罩在迷雾里。
而且他确信这是宇智波佐助所编织的迷雾。
六岁的时候,鼬鼓起勇气,趁着佐助偶然离去的时机向香磷问起自己的父母,却被对方坦率地告知,“这是不被佐助先生允许谈论的事情。”
鼬在长大的过程里逐渐确信,他,或者他与宇智波佐助,他们的过去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然而不管佐助多么强大,总有他无法控制的角落。很显然,除了鼬自己,也有人关心着他的过去。
在某次任务里,鼬“偶然”找到了这张照片。尽管被存放在了十分隐蔽的地方,但鼬确信,这是某个人刻意为之,某个知晓“自己(?)”过去的人在用一种隐秘的方式向他传递来自遥远过去的信息。
那么,照片里的人是谁?
鼬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生父,毕竟算上宇智波佐助先生的年龄,照片里这个人的年纪当他的父亲可谓绰绰有余。然而实在是太像了,尤其在鼬13岁之后,他几乎可以肯定照片中的人就是自己,而不是什么子虚乌有的父亲。
天下没有一对父子可以如此相像,肖似得连脸颊上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那就是他,就是他自己,所以“他”曾经比宇智波佐助更加年长。
那么自己又是谁呢?
鼬曾经尝试着试探大蛇丸,这个貌似知晓一切秘密的人。彼时大蛇丸森然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回答,“你是谁?你当然是一个宇智波。”
 
 
 
在木叶村的一角,有一片被烧焦的土地,每年盂兰盆节,宇智波佐助都会避开所有人群与祭典,面对这一片焦土默默沉思。
这是一片彻底被摧毁了所有生机的土地,十数年来,这片广阔的土地上没有长出一根草,一棵树,灰黑的焦土就这样慢慢风化,仿佛某种历史的遗迹。
鼬猜测这种彻底的毁灭来自于万花筒写轮眼的黑炎,他曾在宇智波大宅的卷轴中读到过类似的记载。
这里显然发生过什么,才会被这样彻底的搁置。
每年的这一天,尽管年长的宇智波一贯是沉静地面无表情,鼬依然从长者俊美的眉眼中读出了一种脆弱。于是鼬每年的这一天都沉默地陪着他沉思。
这种习惯在鼬短暂的生命里一直持续,直到今日,直到现在,直到鼬已经长得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他决定打破这项默契。
宇智波佐助靠坐在一棵树下,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灰黑色的遗迹。他看起来如此孤独,甚至没有一丝风肯拂过他墨黑的鬓发。
鼬拿出那张照片,犹豫再三地开口,“佐助先生,我们,从前就认识吗?”
他其实想问,我们以前是兄弟吗,为什么我们长得这么相像?然而话到了嘴边,终归变成了另一番样子。
 
宇智波佐助白皙有力地手指拂过照片中的两个人,终年沉寂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鼬紧张地看着他,不敢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然而年长的宇智波很快恢复了冷淡的神色,把照片递还给他,“今天就先回去吧。”
鼬诧异地睁大眼睛,他无法接受这个回答,“我,过去的我做错了什么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您变得如此疏远而冷淡?照片里的我们明明不是这样……
面对这样的质问,黑发青年只是叹了口气,“大蛇丸又说了什么多余的事情了吗?”
鼬摇摇头。
那就是卡卡西了,宇智波佐助想,“这对你来说还太早了,我会全部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看起来像是缓兵之计,鼬坚持道,“请告诉你具体的时间。”
宇智波佐助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16岁吧,等你16岁的时候。”
 
 
 
又到了每个月的体检时间。
整个流程漫长而复杂,光血就要抽掉三小管,然后经过整整三个小时的分析才能得到鼬手里厚厚的分析报告。这些报告总要在佐助手里过一遍,然后才给鼬自己看,佐助则单独与大蛇丸讨论这次体检的结果。
和其他一切不愿意鼬知道的事情一样,佐助从不当着鼬的面谈论他的健康。
在鼬短暂的学校生涯里,他曾经与同学们讨论过这个话题,小孩儿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都表示偶尔生病时,爸爸妈妈会向他们仔细解释病情的来龙去脉,并警告下次不许不穿外套or不吃晚饭or喝太多冷水。所以鼬虽然开启了这个话题,却始终保持了沉默,他直觉地知道自己的事情不可以多说。
尽管宇智波佐助从来不禁止他在外谈论自己,也曾提起可以邀请小伙伴们到家里来。但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用欲言又止地态度暗示鼬,不可以随意说出宇智波先生的事情,也不可以说出自己的事情。
而同学们好奇又恐惧的神色也进一步向鼬说明着宇智波大宅的神秘。
鼬直到六岁可以上学之后才被允许自由地在木叶村走动,那之前他的多半时间都在宇智波大宅中度过。
这座神秘的宅邸包含了数个道场,海量的卷轴几乎充斥了每一个房间,以至于鼬的学前时光几乎都在这些卷轴中度过了。直到后来学校里的孩子们讨论起游戏与漫画,流行与歌曲,直到鼬逛遍了木叶的图书馆与书库,他才头一次意识到宇智波大宅的特殊性。
他曾以为所有人的家中都有记载了全部忍术的卷轴,也曾以为所有人都与父母分开睡觉。当鼬听到班级里某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说起昨晚和爸爸一起睡,导致妈妈不开心于是三人挤一张床的事情时,他的心中涌出了某种类似伤感的情绪。
宇智波先生从未拥抱过他,也从未和他睡过同一床被褥。即使偶尔他们一起出门旅行,佐助也是沉默地睡在他的隔壁,虽然鼬相信自己一声咳嗽对方就会立刻出现,可这种距离感,分明地表示了疏远。
幼年还不通事理的鼬曾执念地认为宇智波佐助先生是自己的父亲,后来才发现,不仅不是父亲,甚至不是养父,只是一个承担了抚养自己责任的成年人。
鼬的心从伤感变成了痛苦。
后来鼬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学校生活。枯燥无聊的训练,简单乏味的知识,叽叽喳喳幸福微笑的同学们都令他无法忍受。女生们毫无来由的崇拜和男生们莫名其妙的敌意都让鼬觉得难以处理,更遑论教师们含糊躲避的眼神和没有下限的照顾。
鼬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撒娇,就是央求宇智波先生允许他提前毕业。
在忍者学校呆到第三年的时候,连鼬的影分身都无法忍受学校女生们的注目礼了,在演习中一不留神就会把教师们打倒的鼬也到了不得不毕业的时候,但宇智波佐助似乎有别的想法。
“鼬,学校生活是很珍贵的,一旦毕业,就彻底结束了。”
鼬敏感地发现了抚养人语气中难得的一丝怀念,想必宇智波先生的学校生涯还算幸福。然而鼬想到前天被自己用苦无击中的中忍老师,替对方感到一丝纠结的痛苦,不得不继续请求道,“佐助先生,忍者学校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我了,”鼬盯着矮桌上的茶杯,有些紧张地说道,“学校里的女生都很奇怪。”
他们之间很少有这样私人的对话。鼬也从未用这种语气面对过自己的抚养人。似乎被这样难得一见的鼬取悦到了,历来沉默的抚养人语气中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笑意,“学校里的大家也都很喜欢鼬啊。”
鼬惊讶地抬头,看到年长者眉眼间一丝沉寂的笑意。
“在学校里呆到这个周五,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的话,就好好和大家告别吧。”
鼬欣喜地点头,为终于摆脱了可怕的学校生涯而感到高兴,所以直到睡前才会想起佐助先生语气中的不同。
“大家也都很喜欢鼬”,大家也。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佐助先生也很喜欢自己呢?
宇智波佐助也很喜欢鼬。
不仅仅是关心与责任,而是喜欢。
鼬收获了一个难得的安眠。
 
 
 
鼬的身体很健康,但宇智波佐助先生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周六下午是两人雷打不动的下午茶时间。两人向往常一样端坐在起居室里,矮桌上堆满了各色甜品。鼬看着眼前新鲜的香草草莓冰芭菲,不禁想起常常深夜匆匆到访怀抱各种特产的水月……估计又麻烦他了。
盂兰盆节之后的夏日炎炎里能吃到一口冰芭菲,大概也是一种人生享受。香草球冰而滑软,鼬小心地挖了一勺喂进嘴里,感觉到甜蜜而优美的芬芳。草莓冰清甜冰爽,淋上香甜的柚子糖浆,甜中又混入了一丝清苦,令人在炎热的天气中感到精神一振。
鼬看到佐助默默拿起一块枫糖酥皮饼干,以十分惊人的匀速面无表情地吃着,突然忍不住笑了。佐助先生,在他面前从来不会演戏。
鼬很早就知道,佐助先生并不喜欢吃甜食,但自从鼬记事起,这个男人就一直陪着自己尝试各种甜点。
宇智波先生总是很忙的,鼬常常看到他亮灯到深夜,或者通宵达旦。家里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多一批卷轴,佐助先生会把这些残破的卷轴一一整理复原,然后重新书写一遍。也许家里的那些卷轴都是这样积累起来的。
所以佐助先生能这样抽出时间陪自己品尝并不喜爱的甜点,一定是因为自己对于佐助先生很重要吧。
鼬时常觉得这样想的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也许宇智波先生只是觉得这是尽抚养人义务的一种方式。可是今天看到这样精心准备的芭菲,鼬又感觉到了一种自信,就像是,被爱,被关注着,所以莫名鼓起了信心。
他突然就笑了起来,“非常好吃,谢谢宇智波先生。”
宇智波佐助仿佛被这样的笑容晃了眼睛,久久没有回答。鼬不得不收起笑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只见宇智波佐助慢慢地从袖中拿出一瓶药,说道,“每天一粒,可以和丸子一起吃。”
鼬不由地开口,“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太可能啊,前几天自己还手撕了三个叛忍。
年长的宇智波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缓慢地回答道,“只是以防万一。”
鼬看着对方恍惚的神情,莫名地感到一种心痛,“佐助先生其实不必陪我吃这些的。”
比起喜欢,佐助先生果然还是更讨厌自己吧...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宇智波佐助却好像突然回到平常的自己,“不,你考虑太多了,鼬。偶尔食用甜品有助于保持心态稳定,身体健康。”
平常的宇智波佐助是一句话也不会多说的,鼬在心中默默叹气,收起了药瓶,“我会按时吃的。”
究竟是谁让您陷入了这样痛苦的回忆呢?
鼬思考着,连甜蜜的草莓芭菲都失去了味道。
这不是宇智波先生第一次在他面前陷入恍惚的回忆。
 
鼬还年幼的时候,大约不到五岁,也是下午茶时间,宇智波佐助一边教育他“适度食用甜食有助于身心愉悦”,一边皱着眉头吞下了一块巧克力饼干。
鼬不禁问道,“佐助先生不喜欢吗?您皱眉了。”
佐助回答道,“不,很喜欢,只是突然回忆起了过去。”
“甜品不是会令人快乐吗?”鼬吃甜点的时候就很快乐,宇智波先生也是这样告诉他的呀。
对方却用一种深沉的语调回答到,“甜品使人幸福,但与甜品有关的回忆则并不一定。”
那几乎是佐助唯一一次在鼬面前袒露真心。佐助先生一定是觉得自己太小了,不会记得,鼬想到,也许更早的时候,佐助先生也是这样和自己谈起过去的事情,只是自己完全不记得了。
鼬食不知味地嚼着枫糖饼干,看着宇智波佐助俊美的侧脸。
究竟是怎样狠心的人,舍得这样伤害您呢?
 
 
 
鼬觉得自己无法再等三年了,况且以佐助先生的性格,应该只会告诉他一套被编造的事实,鼬决定行动起来。
他首先找到了香磷。女人总归是容易下手一点。
然而鼬的幻术居然对香磷完全没有作用,橙色头发的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推了推眼镜,笑到,“小鼬鼬也终于到这个年纪了呀。”
鼬有些尴尬,“抱歉。”
香磷摸摸他的头,“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不能说的,你知道的。”
鼬只好再次道歉。香磷却结了一个奇怪的印,然后笑着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也许你自己就可以想起来也说不一定。晚上回家吃下去,记得要饭后三小时哦,睡前吃掉,也许你的记忆封印会自然解开的。千万不可以告诉佐助!”
鼬狐疑地点点头,接过了那个奇怪的药瓶。
 
 
 
那天晚上,他并没有等来所谓的记忆封印解除,而是见到了佐助,一个不一样佐助。他看到了星空,看到了美丽的月光。宇智波佐助抱着他,用陌生的语调呼唤着他,有力的双臂环过他的身体,温热的汗水顺着鬓发一滴滴地滑落在鼬的胸膛。神秘而陌生的快乐顺着脊椎缓缓升起,又重新沉落下去。
他也呼唤着他,不再是恭敬的“宇智波先生”或者“佐助先生”,而是亲昵地呼唤他“佐助”。后来他大胆起来,一遍遍呼唤着,仿佛沉寂已久的感情喷薄而出,彻底覆盖了理智。而对方回应着他,紧密的拥抱令他窒息,甜蜜的快乐让他融化。
鼬度过了这样炽热而神秘的夜晚。
晨光熹微的时候,就早早醒来了。
他爬起身,换了睡衣,打开窗帘,才突然想起,那个梦里,佐助呼唤的是“宇智波鼬”,而不是“鼬”。
鼬攥紧了窗帘,感到胸口一阵撕裂的痛楚。
原来即使是在梦里,他也不是那个人。
他不姓宇智波,也不是那个宇智波鼬。宇智波佐助呼喊的也不是他,而是“宇智波鼬”。
原来即使是在我的梦里,您也如此眷恋过去的那个人吗?
鼬站在窗前,任由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
 
 
 
 
 
中
 
 
宇智波佐助来到大蛇丸基地的时候,恰逢对方在整理鼬的医疗报告。
整整13年份,每月一沓,充塞了一整个柜子。
“稀客啊,佐助君。”大蛇丸翻看着报告,随口打了声招呼,显然并不在乎这句话的正确与否。
宇智波佐助的心情很差,显然没有寒暄的兴趣,“你和鼬说了什么?”
虽然宇智波佐助说话的语气总是很差,但如今这些年里,差到今天这种程度的时候,草薙剑多半就要饮血。识相的人这时候应该逃跑,但大蛇丸不会,他不但不害怕,还敢有恃无恐地和这个人闲话家常。
“鼬的身体一切正常,如果到现在都没有发病,几乎可以确认之前他的病症来自万花筒写轮眼的过度使用。”大蛇丸合上最后一份报告,补充道,“而且,可以想见当时他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某个人的杀气略略缓和了些,他眨眨眼,依然坚持自己的问话,“你到底说什么了。”
这孩子还是以前更可爱些,大蛇丸心想,太过强大真是让他这个当老师(?)的欣慰又失落啊,“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傻话,佐助君。鼬项链上的术式,难道不是我们一起完成的吗?一切都尽在你眼中。”
大蛇丸死不承认,考虑到鼬的身体,佐助只好提起另外一件事,“卡卡西的意志力太强了,记忆修改一直不彻底,改进的术式你有眉目了吗?”
大蛇丸仿佛尝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森然地吐了吐舌头,回答道,“早和你说过了,杀了他,随便换个什么人当火影就好。一个傀儡,何必这么麻烦。”
佐助厌烦地皱眉,“卡卡西的才能是无法替代的。大蛇丸,到了现在你对火影的位置还不死心吗。”
“不,佐助君。我早就对火影的位置失去兴趣了,世界已经改变,因你而改变,我对你更有兴趣。”大蛇丸的笑意更深,“只是卡卡西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不是吗?暗部那时候的事,鸣人君的事……”
“……不要再提起他!!!”愤怒与痛楚像无尽的黑炎,突然在胸口烧灼起来。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佐助强忍住杀意,握紧草薙剑拂袖而去。
“再见,反正很快还会再见的”,大蛇丸不紧不慢地把医疗报告都收进柜子,“鸣人君的事,十五年都不足够让你忘记吗?佐助君。真是感人的友情啊。”
 
 
 
宇智波佐助度过了近十年来最糟糕的一个星期。
先是盂兰盆节,鼬满面痛苦地问他自己做错了什么,再是大蛇丸毫无顾忌地提起漩涡鸣人的事,令他彻夜难眠。然后是重吾传递了大筒木一族重新出现的坏消息,再然后是鼬在下午茶时间突然提出拒绝再和他一起品尝甜点。
被鼬质问和拒绝的感觉真是糟透了,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佐助依然能感到杀意在胸口一层层地累积。大筒木再次来袭的可能给他带来了一大堆难题和成堆的准备工作,然而他此刻却只想抱紧鼬哪怕片刻。
可惜他终归还是不能,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刚刚复生时的小团子,可以一整天地抱在怀里,听他絮叨过去的那些快乐与遗憾。佐助花费了巨大代价才让鼬重新生活一次,他绝不能再让自己的心思,宇智波的命运干扰鼬平静的人生,他必须远离他,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看着鼬慢慢成长,然后远去,结婚生子,享受鼬原本就应该获得的一切。
如果那家伙还在就好了,他想着,能和那家伙再打一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会消失吧……
佐助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出鸣人临死前的微笑,“佐助你小子,别浪费了我这条命啊。”
鼬死了,鸣人也死了。
鼬为了自己而死,鸣人,鸣人则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真正懂得,爱他的人都死了,那之后的杀戮与混乱也变得理所当然。
他控制了五影,洗脑了大名,坐在宇智波大宅里操控一切,迅速实现了鼬曾经渴望的和平。可是鼬不在了,鸣人也不在了,佐助无法和任何人分享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果实。
他是如此的空虚痛苦,以致做出了疯狂的举动——使用大筒木一族的密术复活鼬。他想再见到鼬一次,再和他说哪怕一句话,鼬离去前曾说过爱他,鼬离去得那样突然而迅速,佐助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我也爱你。”
他是如此得遗憾,灵魂的痛苦令他再也无法怀抱着这份遗憾生存下去。
于是轮回眼召回了灵魂,密术重塑了肉体,魂兮归来,牺牲了一半的寿命,佐助居然真的令鼬复活了。
然而由于佐助坚持不以活人作为献祭,即使牺牲了自己一半的寿命,术式依然不够完全,鼬以一无所知的小婴儿形态出现在佐助面前。
这样也好,说不定也是命运的安排,佐助小心翼翼地抱着重生的兄长,感到心中一阵快慰,这一次就换我来保护你吧,哥哥。
这一次,一定让你获得安宁的幸福。
 
 
 
“哟!宇智波佐助大人!”在院中池塘里突然冒头的水月打断了佐助的沉思。
佐助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坐在廊下闭目凝神。
水月也不以为意,自塘中爬起,随手掏出一个封印卷轴扔给这个不苟言笑的影之君王,“水之国的13号遗迹,所有卷轴和壁刻拓本都在这里啦!又是三个月的工作量啊宇智波大人~”
“……”
“我从水之国带了新的甜品回来,小鼬鼬还好吗?又长高了吗?”水月一边絮叨一边在佐助身边坐下,“哎呀哎呀,孩子也大了,不用你天天守着了。我看小鼬鼬都能手撕火影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成个家了?”
人虽然作死,就会死,但有的人,就是不怕死。也许因为他可以随时变成水。
“……”
“你看,你和香磷也都老大不小了,你身边也没有合适的,鼬也长大了,以后鼬要结婚,家里没个女人张罗怎么行,我看……”
于是这个人被千鸟电成了水。
佐助拿起卷轴和特产走向书房,顺便用雷遁苦无把水月钉在院子里,省的他继续吵嚷。按照佐助定的规矩,除了鼬任何人不可以随便进入宇智波宅邸,然而水月总是有能力在院子里就使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宅子。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水月也是当世仅次于宇智波佐助的忍者了。
水月虽然再次被派遣到水之国继续调查,然而佐助的清净日子也没有持续几天,鼬终于按捺不住,找到香磷处试图强行获取过去的信息。佐助身边知晓鼬过去的人都被施以密术,严禁向鼬透露半个字,所以即使鼬使用幻术,瞳力眼下远低于佐助的鼬也无法打破密术,自然也就一无所获。
鼬一直乖乖地戴着他送的项链,通过术式,透过轮回眼,佐助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尽管这并非一个好兆头,但鼬长大了,终归会有这么一天,佐助安慰自己。然而这天晚上,听到响动而去查看鼬的佐助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从前,甚至现在,他也是这样,喘息着,在梦里呼唤着哥哥的名字,做着甜蜜而罪恶的梦境,在醒来后面对悖德的痛苦。
而如今,尽管他已经尽量地疏远鼬,远远地保护着他,鼬依然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这难道是宇智波血脉里的诅咒吗?
佐助惊骇地倒退两步,忍不住夺门而出。
 
 
 
 
宇智波佐助突然消失之后,鼬开始疯狂地出任务。
有时从愁眉苦脸的卡卡西那里接过任务书后就直接出门,甚至不去处理一下伤口。他把自己沉浸在忙碌的深渊里,仿佛这样就可以不去思考那些关于悖德与伦理,剖白与拒绝的事情。
第三个月,鼬的好运终于用尽,神思恍惚地在一次A级任务里负伤。当鼬拖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找到香磷女士时,她吓得寒毛倒竖,仿佛被草薙剑架在了脖子上。
还好鼬伤得并不严重,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骨头,更没有性命之危。香磷和大蛇丸一干人等总算保住了小命。但鼬没有给自己包扎,他是暴露着伤口,一路流着血来到香磷这里的。
“好歹也是忍者啊,包扎伤口怎么能不会!!”香磷怒吼。
鼬沉默了一会儿,被香磷的絮叨吵得侧过头,“平时很少受伤。”
反正六代目给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敷衍任务,怎么可能会受伤。况且哪里是不会,只是……不想罢了。仿佛只要自虐一下,说不定就能换来宇智波先生的关心。
香磷却不知道鼬这些曲折的想法,“真是个和平的时代啊,”
想到从前佐助和鼬受到的种种致命伤,香磷心情复杂地说到,“也对,真不愧是天才的宇……鼬君呢。”
鼬闻言,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
他清楚地知道香磷咽下的话语。
“天才的宇智波”在木叶是一个常见词汇,从小到大,他听见过无数次。也许是碍于佐助的面子,也许是因为他真的有那么一点天赋,这个词汇伴随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只是“鼬”,而不是“宇智波鼬”。只有佐助身边的人会咽下这句话,微妙地称呼他为“鼬”,而不是宇智波。
是了,他并不是佐助先生所挂念的那个“宇智波鼬”。
鼬在任务中很少受伤,原因显而易见。家长不愿意孩子受伤,原本是人之常情,鼬之前并未介意,反而有些欣喜,认为这是宇智波先生对他为数不多的关爱。然而直到最近,直到自己服下那颗药丸之后佐助的飘然而去,鼬才明白了自己可怜又可悲的地位。
他的确不是宇智波,他只是一个替身,一个过去的投影。宇智波佐助对他所有的关爱,都是对“宇智波鼬”的报偿,与他毫无关联。
他的爱与依赖,对于佐助都不过是回望过去时产生的附加品。所以他才那么冷静地离去了,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口信。
佐助离开后,鼬惊慌失措,一直找到大蛇丸的研究室,才得知所爱之人远行的消息。
鼬失措地询问着佐助的归期,却被大蛇丸告知,并无归期。
佐助彻底拒绝了他。拒绝了他罪恶的感情,也拒绝了他贪婪的灵魂。
这就是自己贪得无厌的下场。
那么宇智波先生是否已经厌倦这场游戏了呢?
他是否,连作为替身的价值都已经失去了呢?
面对香磷的话,鼬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平静无波,机械地回答道,“不过都是佐助先生的安排罢了。”
演技,也许算是他的优点之一。
这是幼年的他被佐助屡次拒绝后习得的技能。不可以把对佐助先生的爱表现出来,佐助先生会为难。不可以把对佐助先生的依赖表现出来,佐助先生很忙。不可以把宇智波大宅的事情说出去,因为会给佐助先生带来麻烦……毕竟,自己只是个替身而已。
如果可以,真愿意为您舍弃己身,也许这样的话,我的存在也算有过意义。
鼬的心思千回百转,香磷也不是傻子。
作为春梦事件的始作俑者,她实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难道鼬另有所爱,被佐助发现了?
香磷一边脑补一边利落地处理着伤口,“佐助只是担心你而已。”
啊啊啊啊啊毕竟你是他唯一的亲人,还是最爱的人。然而你却爱上了别人!天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佐助对你更好的人!
尽管忿忿地腹诽着,香磷在鼬的胳膊上轻柔地打了一个结,“哼,现在也是马不停蹄地在回来的路上吧。感情真是好啊。”
是啊,宇智波佐助和宇智波鼬的感情真的很好,鼬想着,安静地转头看着她,“也许不到两天就回来了吧。”
香磷继续忿忿不平地收拾医疗用具,浑然不觉已经落入鼬的语言陷阱,“他有轮回眼,哪里用得着两天,现在指不定已经到了!”
鼬微微一笑,“我执行的是单人任务,香磷姐姐您也没有发出任何通知,那么佐助先生要如何知道我负伤的事情呢?”
香磷:“……”
糟糕,忘记这个人曾经是欺骗了所有人的资深卧底了!
鼬靠在朴素的木头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摸了摸系在脖颈间的项链,“是这个吧。这上面有术式的封印。”
上次您给我药的时候,所结的印想必就是阻挡这个术式的印,鼬思索着,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还是不要揭露太多了,他相信香磷是出于好意。
香磷想到佐助也许正通过轮回眼看着这一幕就出了一身冷汗,“哈哈,哈哈哈,被你发现了哈哈哈哈。”
我的小祖宗你可不要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上次你拿到旧照片之后卡卡西被关了五天月读小黑屋……
仿佛看穿了香磷在想什么,鼬微微一笑,重新把项链放回颈侧,“谢谢您,告辞。”
猜测既已得到验证,那么就不必再犹豫。
身为替身的自己,如果能好好活在眼下,想来也算是不枉此生。
 
 
 
 
下
 
 
 
收到佐助病危而归的消息时,鼬正坐在宇智波大宅的回廊下发呆。
从香磷处回来之后,他就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出任务,而是常常坐在宅邸的各个地方发呆。宇智波佐助习惯休息的廊下,或是整理卷轴的书房成为鼬最多停留的地点。
刚开始他还试图翻阅各类卷轴,试图寻找佐助令自己重生(复制?)的方式,然而浩如烟海的典籍终于使他也厌倦,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一个制造出来的替身而已,想必无论如何都命不久矣。与其沉溺于纠缠这些过去,不如好好地回忆曾经属于自己的佐助先生,也许这才是他唯一能够握紧的幸福。
于是在鼬打开白蛇带来的卷轴,得到佐助病危的消息时,他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原来不知何时,他的心中已经充满了死志。
如果佐助先生出了什么事情,他一定会追随而去。
也许只有死是可悲的自己唯一能表达爱的方式。
然而由于仙人模式出神入化的恢复力,等鼬赶到了大蛇丸那里的时候,宇智波佐助先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唯有写轮眼使用过度尚需调整,只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佐助先生!”鼬刚想着说点什么,却被佐助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额头。
“这几个月,过得很悠闲啊。”宇智波佐助的嘴角闪过一丝难得的浅笑。
鼬揉揉自己的额头,并没有追问佐助莫名其妙的行为。
他现在已经可以彻底地理解一切——所有的不可解,不过是来自宇智波佐助与宇智波鼬的过去。也许从前,他们也经常重复这个动作,作为久别重逢的致意。
鼬的心中一片平静,再也没有过去那种痛彻心扉的寒冷,原来一个人真切地开始期盼死亡的时候,所有的痛苦真的可以随之消失。
鼬甚至平静地开口,“难以想象能有令宇智波先生也难办的对手啊,能请您和我讲一讲吗?”
宇智波佐助平和地向他讲述了关于他,关于宇智波,忍界以及大筒木的故事。不过显然这是一个经过掩盖和剪辑的版本,不仅是鼬有所发觉,连讲述者自己最后都不得不表示,“还有很多事情比较复杂,以后再告诉你吧。”
鼬点点头,想到佐助也许看不到,又回答说,“好。”
这个版本的故事里没有宇智波鼬,宇智波佐助的讲述从第四次忍界大战开始,这场战斗中并没有宇智波鼬的身影。看来曾经的自己也死得很早,鼬在心中默默评价。
算算时间,如今的自己更是没有几年可活,到了那个时候,佐助先生会亲手杀死自己吗?比起自杀,也算是更好的死法,鼬的心中莫名燃起一丝窃喜。
“这么说起来,鼬,你长大了。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似乎过得很不错”,宇智波佐助突然开口。
?鼬心中一凛。他要说什么?
我过得很好之后你要做什么??
不,不要说!不要说出来!
鼬仿佛预感到眼前的人要说什么,他猛然睁大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所爱之人。
“我准备和香磷结婚。你长大了,家里的许多事需要一个女主人……”
鼬呆楞地听着,发觉这世上竟然有比死亡更痛苦,比冰雪更寒冷的东西。
“……你如果觉得不方便,随时可以搬出去住……”
您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
“……宇智波宅永远有你的房间。婚期大约在两个月之后……”
“……”
良久,鼬终于重新拿回了自己的演技,他苦笑着回答,“好的,一切听您吩咐。”
 
 
 
南贺川是一条清浅而湍急的河流,然而鼬知晓在这条河的上游,断崖下方,有着足够深的河谷。
他在午夜冰冷的月光里逆流而上,衣袍沾了水,浮动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血泪自眼角不断地流下来,沾湿了深蓝的衣襟。
原来这就是万花筒写轮眼。
鼬回忆起自己开眼的那一天,那时的他不过六岁,
“我不是你的父亲,只是一个抚养人。”
“你可以叫我佐助先生。不要叫我父亲。”
好的,宇智波先生。一切都听您的。
水开始漫过少年的脸颊,衣袍漂浮的水面上,宛如人鱼的长发。
他的脑海中想起不知何时听过的歌谣。
原来死是这样的平静的感觉。
 
 
 
宇智波佐助感觉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自己的哥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他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鼬的自我牺牲倾向——尽管在佐助看来鼬过于轻贱自己——但他不能理解鼬现在突如其来的自杀。尽管这看起来有点像青少年们为爱所困,因一时冲动而做出的不理智行为,然而从佐助记事开始,鼬似乎从来都没有青春期,或者失去理智的时候。
所以,鼬,这一次自杀又是因为什么呢?
佐助躺在南贺川河谷旁的小山洞里,抚摸着鼬湿淋淋的面庞。
这是鼬又一次的自杀。上一次,鼬微笑地死在他面前,留给他一对血淋淋的万花筒写轮眼。这一次,却只留下一个未解的谜题。
你也爱着我吗,哥哥?爱到因此而失去自我?
还是因为你恨我,恨我打扰了你的安眠?
你都想起来了吗?
还是即使没有想起来,你也不肯再面对我。
寂静的山洞里,篝火明明灭灭,发出“噼啪”的燃烧声,佐助低下头,与鼬额头想贴,感受着少年微热的肌肤。
“佐助君,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杀人吗?”佐助突然回忆起某次暮色四合的野外,与大蛇丸的闲谈。
“没空和你讨论哲学。”
“因为对对方抱有的感情太过深刻,以致于自我都开始动摇,泯灭。所以不得不杀死对方。”
“忍者杀人难道需要理由吗?”
“那么佐助君,刚才的那些人,你为什么没有杀死他们呢?”
“……”
佐助上一次杀人,已经早几年的事情了,这个世界里总是时不时出现几个怪人,感觉和平的日子过得不够满意,要给世界带来点混乱。厉害到各国的影也无法战胜的,或者不能战胜的,就轮到佐助出手了。
土之国新上任的大名就这么干干脆脆地在草薙剑下掉了脑袋。
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要杀了他呢?大概是因为,这个人破坏了鼬希望的和平,算是伤害了鼬……吧。
鼬,你是爱着我的吗?还是恨我?
你也会爱到失去理智自我动摇,像我爱着你一样爱着我吗?
抑或你只是恨,嫌恶,想要如当年一般甩掉跟在身后的我?
 
 
 
 
“为什么要这样做?”
鼬刚刚醒转的时候,就听见佐助略带愠怒的质问。
他才发现自己光溜溜地躺在一个小山洞里,湿淋淋的衣服挂在篝火上方,身上只裹着佐助的披风。
披风的主人坐在篝火对面,面沉如水地盯着他。
虽然佐助的紧张令鼬有些开心,但现在反正都已经不重要了。
鼬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在披风的掩盖下握紧拳头,“您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佐助皱眉,“因为香磷的事吗?那只是为了照顾你,你长大了……”
“佐助先生可以停止这样的自欺欺人吗?”鼬打断了他。
这是鼬头一次打断佐助说话,他一直是这样卑微地,小心翼翼地崇拜着,爱着这个人,可是这个人,临到此时,仍在自欺欺人。
鼬轻声叹气,“我只是累了。请您杀了我吧,能够死在您手里,我毫无遗憾。”
“……鼬,我……”
“过去,您深深怀恋着曾经的宇智波鼬,现在,您深爱着香磷小姐。这不是非常好吗?您终于放下了过去,选择了现在的幸福。那么您也就不再需要我这个过去的幻影了。”鼬急促地说着,一刻也不敢停下,“我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如果您不允许我自杀的话,就请您杀了我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你只失去了记忆……”
“我爱您,希望能一直和您在一起,并不只是作为亲人,而是作为爱侣。”鼬感到一阵难言的轻松与解脱。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我的奢求,毕竟我只是宇智波鼬的复制品,一个替身。我抱持着不该有的痴心妄想,不敢奢求您的原谅,佐助先生。请您允许我选择死亡。”
佐助勉强跟上了兄长依旧跳跃的脑回路,决定先解决最重要的问题,爱侣什么的一会儿再说,“……什么替身,鼬,你怎么会……”
“那么请您告诉我,我不姓宇智波的理由!难道不是因为,我并不是您心中的宇智波鼬吗!您所怀恋的那个人,并不是我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
宇智波佐助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看着少年因为激动地骤然坐起而暴露的白皙大腿,感到一阵恍惚。
鼬是爱着他的,和自己一样地爱着,而真正困扰着鼬的,居然是自己的克制。
他们不愧是亲兄弟,他和曾经的兄长竟然犯了相同的错误。
所以他不应该克制,他得像当年离去前的兄长那样,把该说的话说出来才好吧?
佐助摘掉常年覆盖着自己的手套,外衣,和一层层的心防与伪装。
他伸出手去,像无数次在幻术,梦境,假想中那样,抱住了他的哥哥。
“我的兄长啊,原来你也会犯这样的错误吗。”佐助捧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朝圣般地吻上少年的唇。
少年没有躲避。摇曳闪烁的篝火里,他的披风悄然滑落。
 
 
 
鼬看到了佐助的记忆,看到了佐助记忆中的自己。
从疏远的兄长,变成复仇的目标,又从施暴的恶徒,变幻为隐忍的保护者。
他看到了自己的死,又看到了自己死后,跌跌撞撞孑然独行的佐助。
杀戮与仇恨染红了少年的双手,血与火洗练了他的双瞳,佐助慢慢远离那个纯然的孩童,逐渐变成眼前这个拥抱着自己的男人。
他是爱着宇智波鼬的,爱到超乎一切,甚至肯用仅剩的一半寿命去与死神交易,从死的彼岸带回所爱之人的灵魂。鼬看到佐助不顾大蛇丸的劝阻,拒绝在施行禁术的时候使用活人生祭,看到佐助力量耗尽重伤吐血,最后,他看到了自己重生,重生为了一个小小的失去了全部记忆的婴孩。
这就是他,鼬。
没有什么替身什么幻影,有的只是佐助日日夜夜地守着自己,拥抱着这个婴孩。也没有什么深爱的香磷挚爱的女人,有的只是微笑着的浑然无觉的自己。
鼬终于明白,自己犯了怎样愚蠢的错误。
 
 
 
事情开始地意外水到渠成,像一场幻梦。
直到佐助深深地埋入体内,鼬才从信息量庞大的幻术里彻底清醒过来。他并不那么痛苦,只是觉得过于饱胀,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都被佐助填塞得满溢。
“佐助先生……”
宇智波佐助恨恨地咬住少年的肩膀,身下一个用力的顶撞,“叫我佐助。”
鼬在极乐中颤抖着绷紧身体,抱住男人肩膀,“抱歉,佐助……先生,我什么都忘记了。”年长的宇智波恨恨地低下头,在少年粉白的嘴角留下一个鲜红的血痕,“你给我乖一点,哥哥。”
鼬莫名地感到羞耻,骤然挣扎起来,“佐助先生,请不要,这么叫我……”
宇智波佐助抱紧他,舔吻少年的耳廓,“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固执。”右手捂住鼬尚在滴血的嘴,左手顺着单薄的脊背把少年牢牢地按在身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少年很快在男人的挞伐下防线尽失,丢盔弃甲。他被佐助深深钳制着,以一个糜乱的姿势迎接着男人的进入,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半张脸,令他连一声求饶发不出。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鼬感觉膝盖似乎在流血,然而极乐却在身体里层层累积,直冲眼前。
鼬的眼前一片恍然的白光,他咬住了男人的手掌。
血气充盈了他的口腔。
 
 
 
宇智波佐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鼬,有年幼的自己,有父亲,有母亲,有所有的宇智波。鼬不再忙碌,而是悠闲地陪着自己练习手里剑,一起在族地旁的湖边分食母亲做的木鱼饭团。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做过美梦了?梦里的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恍惚间听到了响动,佐助知道是有什么人接近了,又走远了,但他还是不肯醒过来,固执地闭着眼,不停地和梦里的鼬说话,直到说着说着,眼前变成一片黑暗。
他终于还是醒了。
然而这一次的现实似乎没有那么残酷,他醒在鼬的房间里,既不是大蛇丸基地冰冷的地穴,也不是晓组织沉暗的山洞。旁边的卧榻上还残留着鼬的温度,佐助隐约闻到了木鱼饭团的香味。
“鼬。”佐助摸到了厨房,看见鼬正在做木鱼饭团。
“早上好,佐助。”
“哥哥,你……记忆恢复了?”
“……并没有。只是看到你的记忆里,似乎经常吃木鱼饭团。我好像也经常给你做饭。”
“……其实……”
鼬叹了口气,“抱歉,佐助先生。过去的我对你做出了残酷的事。是我太过自负。”
佐助攥紧了门框,“那些都不是哥哥的错,是他们……”
“都过去了。已经没关系了,而且你也已经好好地替大家报仇了不是吗?”
“……你不会怪我吗,哥哥。”
“我只是觉得,这些年你似乎都没有好好吃饭。”
佐助在背后抱紧了鼬,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又仿佛只是回到了原点。
 
 
 
 
两人商议之后,准备暂时离开木叶,与水月汇合,出发调查大筒木的遗迹。大筒木一族留下的卷轴全部需要写轮眼才能阅读,两个人一起总归是好的。
打包了各种各样的行李与卷轴忍具,临到出门时,鼬才想到,
“佐助,之前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姓宇智波?”
宇智波佐助一愣,放下了手中草薙剑,“宇智波的名字太沉重了,这一次我只想让你远离这些。”鼬正想说些什么,佐助却突然走过去抱住他,“你会怪我吗,哥哥。这些年里,我……”
“我愚蠢的弟弟啊……”鼬微笑着,踮起脚,吻上了男人的唇。
 
 

 

Fin.
 
 
 
*此处参考知名西方死亡主题画作/意象:奥菲莉亚 

 

一些作话:
 
写作这篇文章的目的,起于一个思考,
“佐助会在战后漫长的时间里放下或者淡忘对鼬的爱吗?”
就我个人观察来看,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否定。
对于佐助而言,清醒着的每一天,只要睁开眼睛,就会想到,“是因为哥哥爱着我,我才能如此地活着”。
如果鼬不爱他,也许他也还能活着,跟随战败的宇智波们四处奔逃,在战斗中挣扎存活下来。但绝不会是四战之后孤独但自由强大的样子。
我想佐助是痛恨自己的命运的,他的快乐太少了,痛苦太多了。
但在这样残酷的世界里,是鼬保护了他,爱护他,尽管这爱伴随着痛苦。
失去了鼬之后,他已经遍尝忍界的残忍。
所以,作为一个698话后全否定的人,写下了这样的佐助。
对于鼬的爱,随着漫长的时日逐渐增长,日渐浓烈,最后让佐助决定不再忍耐。
“说到底,鼬想要的是和平。那么,只要实现了和平,稍微死几个人,其实也没关系吧,鼬会原谅我的。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尽管你是所渴望的和平世界,但对于我来说,果然也是毫无意义的。”
心怀着这样的想法,佐助走向了暗黑帝王的道路。
 
 
真的是很努力地在本文中把鼬刻画得尽量聪慧了。
写他真的很费脑。怪不得岸本不怎么让鼬出场,话也很少。
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作者自己的智商。
 
关于鸣人之死,我想佐助完全不恨鸣人,也并不想杀了他。
但,鸣人也一定会阻碍他的道路。
所以,这也许是必然的展开。
 
 
 
相应的,No.17,算是本篇的未来星际科幻兄弟篇!
在那一篇里,世界线因为背景设定发生了一些变化,佐助复活哥哥的行动尝试了更多次,也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但在星际科幻的背景下,因为有着科技的加持,佐助更多地走向了创造美好世界,实现哥哥愿望的路线上。
虽然最后还是不断地试图克隆鼬,把鼬带回来。
真的很宇智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