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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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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骨科害我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07-01
Words:
37,53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5
Hits:
233

【SD】都是二手碟片惹的祸(轻松爆笑一发完~)

Summary:

半晌后,萨姆说:“你看过爱伦坡吗?”

迪恩思索了一阵,他说:“我上个月在酒吧约会的那个女生就叫爱伦。”

Notes:

是合志《月亮以各种方式升起》的参本文哦~解禁啦,依旧是找朋友帮我代发!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仓库,血袋,油漆桶,还有把泡在血里的刷子。一个棕色短发蓝色眼睛的男人站在仓库中央的巨大魔法阵里,一脸肃穆地捡起了放在魔法阵一角的骷髅头,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是道具。”望了一阵子后,他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严肃。

下一秒,他又翻起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整个人的站姿一改,重心落到一条腿上,松散地站在原地,把手里的橡胶骷髅头当球一样往半空抛。

“当然是道具,萨米,不然你还指望着这狗屎剧组真去搞个头骨来玩恶魔召唤吗。”

萨姆被他故意噎了一下,从身体里挤出来,不顾迪恩的抗议,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动动脑子,迪恩,你没发现不对吗?”萨姆控制着身体走到旁边木桌上一堆用来绘制魔法阵的道具旁,从里面拎出来一本书页泛黄的褐皮笔记本。

“什么?比如我俩的身体都不见了?我们穿越到刚看的电影里了?还是我们现在被塞进了电影主角的身体里,尿个尿都得一人一只手把着鸟?”迪恩在他们的脑袋里发出嘘声,捏细了调子,“没错,萨缪尔,我完全没发现不对,我们就是天生这样寄住在别人脑子里的。”

“是你带回来的碟片,迪恩,别在这里推卸责任。”萨姆义正辞严,指出问题的关键,“我才是被你牵连的那个。”

迪恩嗤笑一声,“现在你在说责任分担了,是谁把案子的道具带进了房间放桌上?”

萨姆反唇相讥,不落下风,“又是谁把我只是暂放在桌上的精灵粉尘打翻,导致那片子活过来,把我俩吸进来了?”

迪恩被他说得有点恼怒,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这件事的最终原因是萨姆为了在易贝抢拍卖品耽误了时间,没有尽早处理完上个案子的遗留物,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萨姆看上去被他这番话惊呆了,有几分不甘地想反驳他,却又在瞪了一会儿眼睛后按下了火气,决心结束这场幼稚的闹剧,专心于眼前的问题。

迪恩为自己的胜利得意起来,如果他现在在自己身体里,下巴估计已经抬起来,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萨姆为脑袋里跑调的旋律翻了个十足的白眼,终于拿起那本笔记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记载了各式各样咒语的旧笔记本,电影里,主角就是用这本书上的咒语打开了里世界的大门,致使两个世界出现重叠,引发了灾难。

随着笔记本往后翻,萨姆的眼睛越瞪越大,终于翻到刻画着他们脚下这个硕大魔法阵的那一页,萨姆拿着书难以置信地跟地面的图案反复对照了数次,随即骇然地开口。

“全是错的。”他震惊地说道,“这本书里的咒语没一个有用,都是些乱七八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抄过来的乱码。”

他指着其中一页右下角的最后一段文字,“希腊语,意思是网站内容仅供娱乐,请勿当真,电影的道具组甚至不愿意用翻译器看一眼吗?”

迪恩“哈”了一声,跟萨姆换了个位置,拎着那本笔记随手翻了几页,耸耸肩,“他都能用塑料人头当祭品来使用黑暗魔法了,黑暗魔法的来源是谷歌引擎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仅如此。”萨姆叹了口气,“倒数第五页,左边的那个魔法阵,你跟地上对比一下。”

迪恩从善如流翻过去,一秒,两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情不自禁地问道:“我感觉现在原地摇摇脑袋说不定能听到水声,他是怎么做到把普通的恶魔召唤仪式的另一半画错成天使召唤仪式的?”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家伙在电影里看上去对什么都一无所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画错了魔法阵。”萨姆发出哀叹。

“那这蠢货召唤恶魔来想干什么?交易的话他该去十字路口埋铁盒。”迪恩又蹲下身在旁边那堆东西里扒拉几下,试图从中找出任何额外的线索。意外发生得太早,他们电影只来得及看个故作高深的召唤仪式片头就被吸进来了,根本不知道后面的具体剧情,以及他们要怎么解决危机。现在他们只能指望着能够从电影主角的行动逻辑上倒推,看能不能弄清这片子讲的具体内容,再另找离开的方式。

在一阵翻找之后,迪恩拿到了一张房卡和一把车钥匙。

“眺望公寓1408号房。”他念出卡上的单词,又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应该是这家伙现在住着的地方,我们过去看看?”

“等等,”萨姆叫住他,要来了身体的控制权,视线落到脚边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上,心中闪过一个主意。

他就着桶里剩下的那点不知道是血还是草液混合液的东西把整个魔法阵重新绘制了一遍,改掉了其中几个关键的符号,然后一股脑将旁边那堆垃圾里能勉强称作祭品的东西——一包糖,半包烟,还有两瓶没开过的啤酒——放到了魔法阵上,随后纯熟地念起拉丁文的咒语。

一阵风吹来,法阵里的烛光微动,萨姆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法阵中央,等待着什么。

在他们瞪大眼睛等待了两分钟之后,脑袋里迪恩的耐心终于耗尽,质问他:“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萨姆收起了期待的表情,无奈叹气,“只是试试我们世界里的天使召唤仪式有没有用,我呼唤了小卡,之前我们在加百列创造出来的世界里他也能找来,说不定电影里他也有办法。”

“哦——”迪恩拖长调子,声音真诚,明知故问,“那有效吗?”

萨姆翻了个白眼,摸着口袋里的钥匙和房卡,离开了仓库。

2.

“我们现在碰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迪恩端坐在车里,紧握着车子的方向盘,面色凝重。

萨姆的心吊在了嗓子眼,问他:“出什么事了?”

“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迪恩说。

萨姆迟疑了一下,“看看路牌?这是几号公路?”

“这就是最严重的问题。”迪恩降下了车窗,遥手一指,对着不远处刻着“阿斯帕北境”的牌子严肃地开口:“我们还在美国境内吗?”

“这听着像加拿大的地名。”萨姆犹豫地说道,“或许导演虚构了一个国家出来。”

迪恩抬手搭在了车窗窗框上,虚情假意地欢呼了一声,“哇哦,真棒,天才,那么又一个问题来了,我们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去这家……什么公寓,总之就是这家伙住的那地方——该怎么过去吗?”

“这车有导航吗?”萨姆说。

迪恩没答话,拍了拍车子驾驶座上掉渣的皮椅,捻起一块碎皮举到眼前,眼神嫌弃,“你是说这种还能开就是个奇迹的老古董会有任何的科技成分在里面?你听到刚才解锁时发动机的声音了吗,不及宝贝万分之一,我真怀疑这玩意儿是怎么上路的。”

“车里有纸质地图吗?或者一会儿找个加油站问问。”萨姆叹息道。

迪恩弯腰在车内开始翻箱倒柜,将收纳盒里的东西全都翻出扔在座椅上。坏消息是盒子里装满了陈年的垃圾,散发出一股酸臭味,,好消息是迪恩在垃圾下面翻到了一部手机,但两人还来不及高兴,那点稀薄的喜悦就在发现手机没电后消失了。

迪恩又继续伸手在那堆垃圾里扒拉,最后终于从收纳盒的角落里拽出来一根脏兮兮的充电线。

这回他们真得找个加油站了。

汽车在发动后发出了巨大的异响,兄弟俩胆战心惊地缩在驾驶座里,担忧起如果这辆车当场罢工,他们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拦到车的概率。好在迪恩小心翼翼踩下油门后车身虽然晃了晃,但轮胎还是倔强地转动起来,载着他们驶向前路。

“这地方总让我感觉不太对劲儿。”透过迪恩的视线看了一会儿马路两侧驶过的景象后,萨姆在脑袋里犹豫着开口,“你知道这片子后面的剧情吗,迪恩?主角把召唤仪式弄错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打开了,然后呢?有什么怪物会出现?”

“需要我提醒你吗,萨米,那个破瓶子里的灰翻到DVD上的时候我就坐你边上,所以答案是不,我也不知道这电影后面有什么狗屎剧情。”迪恩专心地盯着路,或许有点太专心了,为了掩饰他接下来的含糊其辞,“不过我知道主角会碰到一个神秘女郎,事情可能跟她有点关系。”

“什么神秘女郎,你从哪里知道的?”萨姆果然没有发现他兄弟的异常,共用一具身体让他错过了迪恩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就着迪恩话里所提到的另一人发出疑问。

“包装盒上有简介,”迪恩哼哼道,提起嗓子开始模仿博客节目里主持人深沉的调子,“一场错误的仪式让黑暗降临了世界,吉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失去了所有记忆,怪物在此刻出现,紧追不放,而在重重危机之下,一个神秘女郎的出现为他带来了事情的转机……”

“好了,打住!”萨姆被他的装腔作势惹得头皮发麻,“所以我们目前的关键就是找到这个女人,看看从她那里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以及,根据简介里的话,我们可能真的会碰到怪物,得提前做好准备。”

远处终于出现了建筑的轮廓,迪恩从模糊的影像里辨认到了加油站的标志,他打了一圈方向盘,朝着路边开去,“盐枪,银弹,还是圣水?你觉得我们猎杀怪物的那些手段到这里来还有效的概率有多大?”

“考虑到我们很有可能已经不在美国了,我猜这个世界的怪物也不会和我们经常猎杀的那些超自然生物一样。”萨姆在身体里跟他分析道,潜台词是他们曾经积累下来的经验可能在这地方没多大用,他们要面临的危险是全新且陌生的。

迪恩将车停到加油站的车位,开始摸自己的口袋。不多时,他从衣服的夹层里拿出来一个烂兮兮的钱包,从里面翻到了几张卡和一些绿色的钞票。迪恩先看了他们现在正用着的这具身体的身份卡,得知了吉姆的全名叫吉姆·杰克逊,三十出头,曾经是软件工程师。照片上的男人睁大一对湛蓝的眼睛看向镜头,神采奕奕的样子与现今落魄的模样相差甚远。

将证件卡揣进兜里,迪恩又拿起那几张钞票,看着纸钞上熟悉的人像,他用鼻子哼了一声,举起钱给身体里的另一人展示,“好消息,这儿有安德鲁*和亚历山大*,我们大概率还在美国,坏消息,这小子是个穷鬼,我们浑身的钱加起来也换不到一张富兰克林*。”
(安德鲁:20美金;亚历山大:10美金;富兰克林:100美金)

他把钱包里剩下的东西倒出来,“有几张信用卡,但我猜吉姆穷成这样了,卡里也刷不出来什么钱,倒是……这是什么?”迪恩拿起一张只剩下一半的照片,看到里面吉姆穿着西装一脸紧张地望着镜头,另一边的手貌似牵着什么人,但是碰巧那一半的图被撕掉,看不清照片里的另一个人长什么样子。

“他结婚了?”萨姆说,他将迪恩挤回脑袋,抬起这具身体的左手,露出无名指指根的一圈深色勒痕,“这应该是婚戒留下的痕迹,照片的另一半大概率是他的妻子。戒指不见,照片被撕,吉姆的妻子不是出事就是离婚,或许这就是他想召唤恶魔的原因——为了挽回他的婚姻。”

迪恩顺着萨姆的思路推下去,“那简介里提到的神秘女人又是什么身份?他召唤失败,所以放弃了自己老婆,另寻新欢?”

“不清楚。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找到公寓的位置,那里应该会有更多线索。”萨姆给汽车熄了火,走向加油站旁的便利店。

推开门时店门上的感应器发出了清脆的响铃,萨姆走进店里,顺手从货架上抓了几袋充当干粮的面包和一些瓶装水,抱着手里的东西向柜台走去。

收银台后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性,一张皮肤苍白的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胸口的铭牌上写着他的名字,伊桑·科尔。他接过萨姆递过去的商品,一件件扫码,开口与顾客攀谈。

“自己一个人,没有朋友吗?阿斯帕北边这地方可不容易见到人影,我在这店里有时候坐一整天也碰不到几个来加油买东西的人。”

“赶路路过。”萨姆朝他笑了笑,编出来一个刚离婚的中年男人决定独自进行公路旅行的失意故事,得知对方是住在附近城镇里的本地人后,萨姆便向他打听眺望公寓的事情。

“我知道那地方,离这大概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你今晚要过去吗?”

“对,我打电话跟他们预订了房间,但找不到具体位置,所以想跟你问问路线。”

“沿着这条公路一直往前,碰到岔道口的时候往左——口头不太清楚,我这里有地图,我拿一份给你吧。”伊桑看着他笑盈盈地道。

萨姆立刻应下,跟他道谢,“这可真是帮了大忙。”

伊桑让他在店里稍等,自己则去了店铺的后勤区。

迪恩难得安静,萨姆站在原地无所事事地打量着商品货架,思索着他们后续赶路是否需要再添置些什么东西。

突然,迪恩用刻意压低的嗓子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萨姆,玻璃上的倒影不太对劲儿。”

“什么?”萨姆顺着他说的位置看过去,在柜台后的一块深色玻璃上看到了迪恩所说的不对——那是一件被某种深色液体浸透的衣服的倒影。

柜台用上锁的木板与顾客购物的区域隔开,萨姆趴到了柜台上面,伸手往玻璃里自己看到影像的地方够。跟兄弟俩自己的身体比起来吉姆的个子算不上高大,想绕过宽大的台面去拿柜台下面的东西有些困难,萨姆好不容易摸到衣服的一角,指头一勾,衣服倒是上来了,但有什么东西也从衣服里掉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站直之前萨姆踮着脚往里面瞥了一眼,看到一把沾着血的锯刀躺在柜台后的地板上。

迪恩在玻璃里看到的景象没错,这是一件被血浸湿的衣服,甚至衣服上的血迹都还没干,萨姆的手一抓,红色的液体就沾到了他们身上。

衣服是便利店统一的工作制服,萨姆注意到衣服一角不正常的垂落,伸手过去,在里面摸出来一张便利店的职工卡,上面伊桑的名字醒目又显眼,照片却是完全不同的矮个阴郁男性的模样。

“他妈的,那混球把这矮子给宰了。看这衣服估计还没死多久。我们空着手,没武器,那家伙胳膊都快比吉米的大腿粗了,我们必须赶紧走,那狗娘养的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迪恩在脑袋里发出咒骂,催促着萨姆离开。不过不用他提醒萨姆也知道那家伙进去绝不是为了给他们拿什么地图,当即拿起柜台上的东西,顺便又从最近的货架上抓走一堆食物,转身夺门而出。

便利店的大门在他们离开后自动发出送别的提示音,店后遂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萨姆听到了这动静,出了店后撒腿就朝着他们的破车跑去。

转头查看时,萨姆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跟着从店里追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什么长而细的东西。

萨姆闪身上车,将钥匙插入锁孔。一下,两下,发动机毫无动静。萨姆从后视镜里看到店里的那家伙手提一把尖刀迅速逼近,没忍住骂出了声。

迪恩在此刻喊了一句“滚开”,将萨姆挤回脑子,用力踩着踏板拧动钥匙。同时,那人也追到了车边,举着一把剔骨刀,面带狰狞的笑容伸手去拉驾驶座的门。

这辆破车的车门几乎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但好在他们的运气也不错,在车门被拉开的瞬间,发动机终于响起轰鸣声,迪恩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下冲了出去。

谁知道这人却抓紧了车门不放,甚至企图用拿刀的另一只手去刺驾驶座上的迪恩。迪恩大半个身子都倒向了车身另一边,一只手稳住方向盘,抬起左腿去踹车门上粘着的家伙。

他紧盯着前路,踩紧了油门不敢松开,汽车在几秒内加速到了五十迈。那人力气也大得惊人,在这样速度下愣是在地上被拖行了近百米才松手,被甩在了马路中间,短短几秒内在后视镜中化作一个黑点,再消失。

吉姆的破车在这样的折腾下车身抖得快要散架,迪恩又往前开了一段,脚上也松了油门,缓缓减速,最后停在了路边。

“便利店杀人魔,认真的吗?难怪他反复跟我确认我是不是独自一人,是我们运气太好还是剧情就这样安排的?”

萨姆真诚地发问,在心中对于这种巧合生出一种荒谬感。

“你刚才注意到那个加油站的名字了吗?”迪恩松开方向盘靠在座椅上,向萨姆问道。

“什么?我没注意,那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吗?”迪恩的语气说明他有所发现,萨姆试图回忆,但没有人会刻意去记路边一家加油站的名字,索性直接询问迪恩。

“我在一部电影里见过一样的。”迪恩说,他的语气变得平静下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萨姆发觉了异样,警惕地问道。

迪恩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3.

从加油站离开的一小时后,萨姆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看到了不下于十部片子的影子了,你知道刚才那个湖边插着块‘水晶鞋营地’的木牌吗?”萨姆在他们的身体里抓狂。

“啊哈,看来导演还是个童话故事爱好者。”迪恩吹着口哨,打着方向盘绕过了公路上几个显眼的钉子陷阱,他猜公路附近要么住着一家地下室有个喜欢戴猪脸面具的大块头,要么有热衷于做风干肉肠的三兄弟。

萨姆听上去快窒息了,“所以这就是你想表达的意思,那些恐怖电影和这个世界融合了。”

“答对了,恭喜,但没奖品。猜猜后面还会出现些什么?水怪,金刚,哥斯拉?”迪恩苦中作乐,“现在我们有盐枪也没用了,那些玩意儿得用榴弹炮,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搞到这种重武器吗?”

萨姆发出明显的吸气声,对他们可见的未来感到一丝绝望,“我现在真的有点恨你把这张碟片带回来了,这电影的导演和编剧只会一味往里面塞东西,靠捡其他作品的情节来填充自己的剧本。这就是部彻头彻尾的烂片,迪恩,这就是你的欣赏水平。我打赌你买这张碟片只是因为封面上那个女人胸很大,还穿了比基尼。”

迪恩不仅没有反驳他,反而咧开了嘴,先是几分羞涩,随即脸上显出几分猥琐的神情,“而且她长得像妮可基德曼。”

“而且她长得像妮可基德曼。”萨姆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想到了这一天以来自己的遭遇只是因为妮可基德曼,突然就升起一种抢过身体的控制权,将车直接开到刚才的水晶鞋营地里一脚油门冲进湖的冲动。

在他们谈话间,公路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右手边的岔路上笼罩着淡淡的白雾,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挂在边上,上面寂静谷两个单词鲜明又显眼。

迪恩将车停在了路口,降下车窗伸出脑袋去看那条雾气渐浓的岔路,摸着下巴咂舌道:“吉米老婆没了应该和这没关系吧,他不会女儿走丢在镇子里,老婆又丢在找女儿的路上了吧?虽然那些护士身材很火辣,但这进去了我们还回得来吗?”

“可能和前面的黑色星期五一样,也是世界交融后的产物。我们要去的公寓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的地方,和其他插进来的电影无关。刚才加油站的那家伙前面几句话应该没骗我们,沿着公路往前走就行,一路朝南。”萨姆简单做了分析,指挥着迪恩沿着主路继续行驶。

迪恩仍对于电影中的场景真实出现在自己面前感到惊叹,心中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但他也明白孰轻孰重,寂静岭可不是什么休闲度假的好去处,一旦误入里世界,他们就真的彻底别想从吉姆的身体里离开了,毕竟他们到现在都对如何回到自己的世界漫无头绪。

萨姆在脑袋里催促,迪恩依依不舍地把视线撤回来,踩下油门继续沿着公路往前。

在行驶约摸一百多里后,油表的指针降到了危险区域,兄弟俩看着眼前方圆百里仅此一家的的加油站,对着镜子面面相觑。

“你觉得我们加完油安然无恙走出来的可能大吗?”迪恩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面色肃穆,沉声问道。

“不管这家加油站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我们都没法毫发不损走出来,迪恩,因为我们现在全身上下凑不出来一百块。”萨姆叹惋,“刚才我们真该在跑之前先从柜台里抓一把美刀的。”

“总得下去看看,没车可不行。”迪恩喃喃说道,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把自己不久前在路边捡到的尖头废钢筋别到了腰上,又用外套遮住。他看着大门紧闭的商店,一边叹气一边推门下车,“我现在真的开始期望这是家会用顾客做肉肠的黑店了。”

半小时后,迪恩带着半身的血渍,咧着嘴,靠在正在加油的车身上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数手上厚厚的一摞票子。

“哇哦,这比打球下注还赚钱,兄弟,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世界了。”数清了金额,迪恩挑起眉头,将手上的钞票心满意足地塞进了兜里。他拔了油枪,把弄脏的外套团吧团吧扔进后座,又返还到一片狼藉的店铺里,去休息室顺了一件干净的新外套,从店门出来的时候还踢了一脚地上倒在血泊里脑袋被钢筋砸开花的男人。

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个小时,迪恩哼着他的摇滚小调,抱着怀里满满的一堆货物上了车。

他们照着最开始在便利店碰到的那人给出的路线一路直行,期间路边有个身穿长大衣的人拎着箱子挥手试图跟他们搭车,经验丰富的兄弟俩一眼就撇到了他箱子下面混合着血液的深色泥沙。

迪恩面不改色,松了一半的油门,车身靠向了路边。

萨姆只需一眼就猜到迪恩打算干什么,他在身体里发出呻吟,“迪恩,别——”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迪恩在靠近那人后放低了车速,没有停车,但降下了车窗。

男人脸上展露出一个笑容,“感谢你,慷慨的先生,我碰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的话还没说完,迪恩就朝他竖起了一只中指,笑得不怀好意,“伙计,来自老手的经验分享,下次装尸体可以用保温箱,那个防渗漏效果更好。”

男人脸上的友善裂开了一条缝,恶意还没来得及冒出来,迪恩就大笑着踩下油门,瞬间驶离原地。身后传来枪声,迪恩立刻缩起了脑袋,从后视镜里看到那男人扔下手里的行李箱定定地站在马路边上,一直藏在外套口袋里的另一只手终于掏出来,子弹就是从他那只手里射出来的。

“哇哦,我还以为这种片子里为了追求血肉横飞的效果凶手用的都是冷兵器,时代在进步啊,萨米。”迪恩坐回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感慨道。

“别再干这么鲁莽的蠢事了!”萨姆在脑袋里怒吼,“我们现在在一个恐怖片的集合体里,迪恩,动动脚趾头也该猜到那家伙不是什么正常人!”

迪恩被脑袋里的声音震得呲牙咧嘴,歪过脑袋吐了吐舌头,“你就一点好奇也没有吗,萨曼莎,我们的世界里可不容易见到提着一箱子尸块在路边挥手招车的西装绅士。”

“我们的世界也不会每个加油站里都藏着一个杀人魔,满足你好奇心的前提是我们能活着回去,否则他箱子里的下一个人可能就是吉姆。你想过如果吉姆出事了,他身体里的我们俩会怎么样吗?”萨姆从身体的控制座上挤开迪恩,用余光瞥了眼脑袋上的镜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迪恩对于驾驶权被夺不满地哼哼两声,“成功脱离碟片?还是被死神带走——这个世界有天堂和地狱吗,我们碰到熟人的概率有多大?我俩在那俩地方的名声可都不怎么样。”

“我们的身体估计还在房间里,不知道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是否对等,不然明早退房的时候就麻烦了。”萨姆头疼地说道,在脑袋里幻想旅店的服务人员打开门后看到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尖叫着报警的场景。他们的武器还放在桌上,被吸进来的时候迪恩正准备给刀枪做护理,更别提黑斑羚后备箱里刚砍下来的吸血鬼脑袋。

一旦警察跟过来,他们回去之后事情可就麻烦了,他可没忘记他们俩的名字还在警方通缉页里挂着呢——当然,这句话的前提是他们真的能够在这个世界里找到回去的办法,否则就只能祈祷于他们的小翅膀天然呆朋友能够尽早发现不对,找到被困在这张碟片里的温彻斯特兄弟俩。

他们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找到了房卡上提到的眺望公寓,说是公寓,其实更像是一座大型酒店,高耸地屹立在山头,外面一圈用铁栅栏围起来,隔着老远就能在路边看到它的宣传标志,萨姆也是跟着这些路牌沿着公路绕到了山顶,在天黑之前把车停在了酒店铁门之外。

铁门没有上锁,也没人守着,周围树林里乔木的叶子飘落,和泥水一起,在地上垒了厚厚的一层,散发出一种怪异的腥味。围栏之后的房子高大而壮观,外墙用黑白灰做装饰,一扇扇规整的窗户横列在楼层间,即使天色渐渐变得暗沉,也没有任何一个房间亮起灯。

4.

一时之间,迪恩和萨姆看着镜子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半晌后,萨姆说:“你看过爱伦坡吗?”

迪恩思索了一阵,他说:“我上个月在酒吧约会的那个女生就叫爱伦。”

萨姆开始瞪镜子里的自己,为他居然对迪恩抱有一丝期待而感到羞耻,“一个写恐怖小说的作者,算是恐怖流的开山鼻祖,他有一篇作品写的就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城堡。”

“你觉得这里可能和他故事里的场景融合了?那故事是怎么说的?”

“那故事里没有超自然因素,也没有什么连环杀人魔,只是看到这地方碰巧想起来了。”萨姆叹息一声,下车将铁门拉开,重新发动了汽车。

他们将车停在公寓前的一片空地上,揣着房卡推开了一楼的门。

“欢迎回家,眺望公寓永远是您最好的住所。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和房卡,我需要确定您是您自己。”

公寓内部看上去就和它的外观一样昏暗,一盏瓦数不够的白炽灯被装在顶上,大门的不远处又是一扇上锁的厚重铁门。萨姆正专心致志地打量着这间公寓,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与此同时,走廊的一侧有一扇窗户被拉开,里头一名金色长发的女郎坐在桌后,正笑脸盈盈地望着他,显然刚才的话就是她说的。

迪恩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封面上穿着黑色比基尼的“妮可基德曼”,顿时吹了个悠长的口哨。萨姆也同样注意到那张熟悉的脸,两步走到了窗口前,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将身份卡递过去,并报上了自己的房门号。

“你一直在干这个活儿吗?”如实回答了一些简单的问题,萨姆思索着碟片简介里提到的神秘女子,视线在女人的身上悄悄打量。他注意到女人在拿着证件与他进行对比,一边对比一对在手上的表格里打勾。

“从我有记忆开始。”女人脸上的笑容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从他们见面起便分毫不变地挂在脸上。

这句回答不管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萨姆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迪恩也发出惊呼:“什么叫她有记忆以来,这太诡异了,伙计,而且你注意到她之前说的话了?她需要确认我们是我们自己,这是什么意思?而且那扇铁门,狗娘养的,我怀疑用榴弹炮也炸不穿,哪个公寓进门前还得做这种检查,萨姆,真是见了鬼了,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不用迪恩在他们脑袋里这么大呼小叫萨姆也知道这地方诡异至极,他甚至看着这女人给他们的房间打去了电话,吉姆本人就站在这里她打什么电话?以及如果电话真的打通了,那里面还有一个吉姆,萨姆他们会遭遇什么?

这些想法让他后背一阵发凉,打算跟她打听的关于吉姆身份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刚才——她刚才是给我们的房间打了电话吗?当着我们的面?”迪恩难以置信道。

“你闭嘴。”萨姆低声训斥他,接过女人递回来的证件,看着她在确认他们身份无误后按下了手边的按钮,公寓的铁门打开,女人对他们抬起脸,脸上依旧是那个笑容。

“身份确认无误,欢迎回家,杰克逊先生。”

萨姆看了眼铁门后狭长的走廊,又转回头来,朝着女人笑了笑。女人看起来有一瞬的发愣,随即嘴角的弧度大了些,看着吉姆的脸,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吉姆的公寓在十四楼,萨姆在第二个拐角处找到了电梯,按下按钮,他趁着站在原地等待的间隙,开始观察这间公寓。

与他们想象中的鬼片拍摄现场不同,公寓的内部情况比外头那副阴森潮湿的模样好很多,甚至称得上干净宽敞。

迪恩在他们的脑袋里喋喋不休,“你知道,其实刚听到这间公寓名字的时候我以为编剧又把史蒂芬·金加进来了,毕竟我们几个小时前才从杰森的房子旁边路过,现在跟杰克·斯兰托*当邻居也没什么奇怪的。”
(杰克·斯兰托:闪灵男主)

萨姆不能说自己没因为这个名字产生过同样的怀疑,毕竟相较于他们一路走过来碰到的那些杀人魔和超自然怪物小镇,史蒂芬·金这部小说里的怪物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好应付的。萨姆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他确实因为他们要面对的电影可能是闪灵而感到过一丝庆幸。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电影简介里提到的一切的转机,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也不清楚这个所谓的转机是什么,对我们离开这个鬼世界有没有帮助。”萨姆看着电梯上逐渐减少的楼层,开始和他兄弟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电梯门打开,萨姆踏进去,电梯里的按钮一直到二十多层,没有地下室。他按下按钮,安静等待电梯上升。

吉姆的房间就在电梯口附近,出了电梯门两步就到。萨姆看着门板上的1408,对着脑袋里迪恩关于海豚酒店*闹鬼房间的玩笑翻了个白眼,用房卡刷开了房门。
(电影幻影凶间所在地是海豚酒店1408房)

几乎是门一拉开,萨姆就下意识退了一步,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各种怪异味道的腥臭味从房间里飘出来,逼得萨姆直皱眉。他伸手捂住鼻子,在门边摸索灯的开关,一声轻响后,屋子顶上的灯亮了起来,他们也得以见到这房间的全貌。

“吉米、吉米、吉米,哦哦,真是个坏男孩。”迪恩连连咂舌,在脑袋里发出感慨,“看看这堆垃圾,放在青少年的房间里也是最夸张的那一类了。”

萨姆只往前走了几步,就被地上的一堆杂物和垃圾挡住了去路。他用脚尖拨开乱七八糟的东西,费力寻找到下脚的位置,朝着堆满了资料和书的桌子走去。

靠近了桌子后,那股难闻的味道更浓郁了,萨姆险些被熏晕过去,眼角都被刺激得流出眼泪来。但离近了后这股味道里又多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并不来自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碰到的任何事物,反而是兄弟俩在猎魔时偶尔会碰到。那是一股细微却显著的臭鸡蛋味,而对于猎魔人来说,他们一般视这味道为恶魔留下的痕迹。

“硫磺,看来吉姆确实打算召唤恶魔。”萨姆看着桌旁一个人头大小的铁桶,内部是一层干涸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红色液体,房间里的怪异味道有大半都来自其中。

萨姆忍着恶心,凑上去闻了闻,随即报出来几样巫术材料。

“吉姆是怎么搞到这些玩意儿的?巫师商店我记得不接待普通人,而且召唤恶魔的仪式需要龙尾巴吗?”迪恩透过身体的视线也跟着打量了一番那铁桶,召唤恶魔的方式他作为一个猎人再熟悉不过,萨姆所说的那几样材料根本就和恶魔召唤仪式没什么关系。

“可能被他找到了什么特殊渠道,那些巫师灵媒也算不上坚定,只要钱到位,他们的规矩也没那么重要。”萨姆蹲下身,找了根能够充当棍子的东西伸进桶里去搅拌两下,取出来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顿时整张脸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他干呕一声,扔开了棍子。

在肯定了吉姆正在用巫术捣鼓些什么后,兄弟俩人对吉姆做这一切的目的更加好奇了。

扒开桌面上的一堆杂物,能看到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笔记本被压在一块充作巫术原材料的水晶石下面,旁边还垒着高高的几摞书。直觉告诉萨姆,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他朝着笔记伸出了手,与此同时,正将注意力放在视野余光区域中的迪恩却突然喊了一句等等,萨姆拿开水晶,刚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房梁上有个黑影对准了他们的脑袋径直砸下来。

来不及闪开,脑门上传来了剧痛,萨姆身体一震,直直倒进了旁边的垃圾堆里。

5.
迪恩在一阵馥郁的香气中睁开眼,脑子还没拐过弯,就被眼前一片白花花的裸体闪得直接吹了个口哨。金色的长发散落在白皙光洁的后背上,迪恩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瞬间将什么异世界什么吉姆什么萨姆全部抛到了脑后,上半身的血液瞬间换了流向。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探向那个被杯子遮了一半的圆润光滑的肩膀,开口之前压低了声音,想让自己听上去更加具备男子气概。

“小姐,我觉得我昨晚可能喝得有点——操!萨姆?”一声惨叫后接着的是重物撞击地面的重响,沉默两秒后,一声更大的尖叫响了起来。

迪恩的问候语还没说完,金发美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在转身的刹那,那优美蜿蜒的线条变成了硬邦邦的肌肉,金发也被染黑,变成了萨姆长到脑后的中短发。当然,只有这些必然不会让迪恩露出这个狼狈的模样,但前提是没有一个两米高的北美巨人抬手将头发挽到耳后,对你羞涩一笑。

迪恩翻下床后连滚带爬缩到墙角,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后赶忙伸手捂住了关键部位,贴紧了墙一脸惊恐地看着床上,震撼的表情里夹杂着恶心。

“你、你、你个狗娘养的怪物!你伪装成萨姆有什么目的?”他颤颤巍巍将一只手从关键部位上撤下来,干呕了一声,下意识想去捂嘴,又及时想起自己的手刚摸过什么地方,赶紧把即将碰到嘴唇的动作改成了抬手,向床榻指去。

床上同样没穿衣服的萨姆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我来的时候你还在梦里对着这张脸撸管,怎么让你美梦成真一下你就这反应了,难道你还真想睡吉米老婆?”

听到吉姆的名字,迪恩才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他立即警觉起来,紧盯着床上的“弟弟”,同时用余光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萨姆”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拨开,他低头观察自己的身体,对着下身挑起眉毛,感受到一道愤怒的视线从墙那头刺过来,嘿嘿笑了一声,“这对你来说可不容易啊,对吧?”

“这是梦还是你占据了萨姆的身体?不管哪种你都最好别再用这张脸这么跟我说话,否则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你的肺扯出来再从你嘴里喂进去!”迪恩冷声道。

“别这么激动,吉——不,我该怎么称呼你,这位占据了吉姆身体的陌生人?”“萨姆”从床上起身,一步步朝着迪恩靠近,他的身形也逐渐缩小,狰狞的红色疤痕爬上他的皮肤,闪着银光的爪子从手套里伸出来。他用爪子勾着红色毛衣的领口调整了一下衣服位置,自身后摸出一顶深色的软呢帽盖在头顶。

迪恩傻眼了,迪恩张开了嘴巴,迪恩惊叫出声:“见鬼的弗莱迪*也要来掺一脚吗!”
(弗莱迪:电影猛鬼街杀人魔)

“什么弗莱迪,我叫弗雷迪,你这个反应——你认识我?”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弗雷迪的喉咙里传出来,他蹲下身,一张满是疤的丑脸凑近几分,看得迪恩又往墙上贴紧了一些。

迪恩张嘴想说一句“你这个见鬼的恋童癖”,但他看了眼弗莱——不,弗雷迪手套上的刀片和自己光溜溜的大腿,识趣地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额,是的,某种程度而言你在我们那边非常有名气。”他谨慎地挑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没有去触面前这怪物的霉头,弗雷迪能这么轻易出现在他面前,说明自己此时正在梦里。而任何一个看过猛鬼街且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在梦里的时候千万别惹弗莱迪。

“估计不是什么好名气。”弗雷迪低笑两声,倒是很清楚自己名声如何。

不过迪恩面对着这个杀人魔,直到现在都毫发无损,那么至少能证明弗雷迪这次来并不是抱着要杀他的打算来的。相反,刚才弗雷迪喊出了吉姆的名字,那就说明他跟吉姆认识,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好吧,克鲁格……”

“克鲁特!”

“好的,克鲁特先生。”迪恩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你刚才说占据吉姆身体的陌生人是什么意思?你认识吉姆?”

弗雷迪已经退回了床边,此刻正眯着眼睛观察这个从未见过的家伙,过了一会儿才不情愿地回答他:“我们是朋友,至少在这地方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吉姆后,我们成了朋友。”

什么朋友?天天被你在梦里追杀的那种朋友吗?迪恩在听到弗雷迪吐出朋友这个单词时脸皮抽搐了几下,忍不住将电影里的情节和眼前这个家伙联系起来,感到一丝荒谬。

“这里的人都死光了是什么意思?只有吉姆一个人还活着吗?”

“小子,既然你知道我,那你应该也清楚我能够随意进出梦境吧?”弗雷迪挥挥爪子,干脆在床上坐下,“差不多半年前,我发现自己到了这个地方,没法离开,即使在梦里我也走不出这所公寓。我一开始想着要把这里的人都杀光,不过很快我就腻了。我喜欢看我选中的人在梦里恐惧、逃跑、尖叫,最好在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时候被我撕开,但是这地方的人像一群只有身体还活着的死人,他们看到我不害怕也不挣扎,我折磨他们也听不到惨叫。没意思,太没意思了,这是我待过最没意思的地方。”

弗雷迪描述的那些人的状态有些熟悉,迪恩默默记下他的话,打算等醒来后问问萨姆。

“直到四个月前,这所公寓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弗雷迪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嘶吼,眼珠子盯着自己的爪子,“没有我能进去的梦境!我也没法离开这个地方!这栋楼里还有一群各式各样的疯子和幽灵,没有梦境我根本没办法施展我的才能!”

迪恩现在已经料到吉姆为什么会跟弗雷迪成为“朋友”了,他在心底对吉姆生出种由衷的同情与敬佩。

果然,弗雷迪接下来终于提到了吉姆,他发出一阵愉悦的低笑,脸上的伤疤折叠起来,“吉姆到这儿已经两个月了,鬼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他永远是叫得最大声跑得最快的那个,为了能活着去救他那个在下面守门的老婆跟我求饶,求饶没用又接着爬起来继续跑。我每次都会在快追上他的时候放水,让他成功跑掉,这样第二天我才有得玩。”

迪恩闻言面露怜悯,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可怜的吉姆,被弗雷迪玩弄于股掌之间。

同时,弗雷迪话里的一些信息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守门的那个女人是吉姆的老婆?”迪恩惊讶地说。

“他就是为了他老婆才找到这地方来的。”弗雷迪磨着他的爪子,眼神在刀刃和迪恩之间打转,“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跑到吉姆身体里的?”

“一点小小的意外。”迪恩干笑,扶着墙让自己坐稳了些,绷紧了身上的肌肉。他从床上跌下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梦里这具身体是属于他自己的那具,而不是吉姆,这也是弗雷迪在一开始就发现他身份的原因。

迪恩猜测这大概是因为梦境跟灵魂的关系更大,而不是肉体,所以弗雷迪进到梦里后才会直接看到本该隐藏在吉姆身体里的迪恩。

“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别担心,时间快到了,你们很快就能留下来陪我了。”弗雷迪从床上站起来,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眼神兴奋地在迪恩的身上打转。

即使知道对方不是那个意思,迪恩也还是默不作声将自己的关键部位捂得更严实了一些,撑着墙缓缓站起,蹙眉问弗雷迪:“你说时间快到了是什么意思?”

“你们的灵魂在和吉姆的身体融合,现在已经有一大半的灵魂混合进去了,还有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你们就会彻底留在吉姆身体里,留在这里和我作伴。”弗雷迪伸出爪子,咧嘴大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到你的惨叫声了!”

他的笑声还没消失,迪恩已经松开自己捂鸟的手,甩起胳膊转身跑开了。

感谢他们老爹从小对他们的训练,迪恩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在楼栋里和弗雷迪玩你追我赶的捉迷藏,跑动时凉飕飕的风和大腿被反复拍打的感觉让他此生不想再有第二次类似的体验。

在迪恩终于体力耗尽,靠在走廊上大口大口喘气,弗雷迪也气喘吁吁,狞笑着举起爪子朝他靠近的时候,一种微妙的抽离感从身体里涌了上来。

迪恩知道,这是吉姆的身体要醒了。

他动作迟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费力去捂他的小老弟,而是咧着嘴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将中指单独竖了起来。

在弗雷迪的爪子挨到迪恩的皮肤之前,房间里的吉姆睁开了眼睛。

6.

“……去他妈的猛鬼街。”迪恩躺在杂物堆里睁开眼睛瞪住天花板,咬牙发出了咒骂。

“迪恩?”萨姆的声音响起来。

迪恩听上去虚弱而疲惫,“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先什么都别问,我刚在梦里跟一个恋童癖杀人魔玩了半小时你追我赶的游戏。也别问为什么我不是孩子他也要跟我玩游戏玩的又是什么游戏,总之现在我们只剩下不到七个小时的时间来找到回去的办法,否则我们可能就要永远留下来在这里陪那个狗操的牛油果玩游戏了。”

“你也遇到弗雷迪了?”萨姆惊讶地说。

“也?”迪恩一个打挺坐起来,“那狗娘养的也去你梦里了?”

“差不多,他跟我聊了一些关于吉姆的事。我们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和吉姆脱不了干系,应该是当初我们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个仪式出了点岔子,想要成功离开这个世界我们必须得先搞清楚吉姆对着仪式许了什么愿望。”

“他想救他老婆。”迪恩发出叹息,“就楼下那个金发小妞,吉姆追着她来的这鬼地方。”

萨姆分析道:“所以吉姆的妻子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失踪了,吉姆一直在找她,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他的妻子在这所公寓里,就找过来了。”

迪恩从地上站起来,翻了个大白眼,“到了发现妻子变成了傻子,什么也不记得了,翻来覆去只会问他要证件。吉米吓坏了,开始想办法试图唤醒老婆对自己的爱,最后慌不择路,跑去召唤恶魔想许愿,结果仪式搞错了,刚好那些精灵粉尘被打翻,碟片活了,我俩就这样被拉进来了。”

萨姆的推测和他相差不大,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简单的召唤仪式,吉姆却要跑到几百公里之外的一个废弃仓库去进行。那仪式并不困难,只要材料齐全,对地点并没有什么特别要求。没错……还有那几样错误的材料,那根本不是召唤恶魔会用上的,要么吉姆找错了仪式,要么就是他们还漏掉了什么线索。

萨姆在他们的大脑里长叹,仪式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目前他们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也就是说我们得在剩下的七小时内弄清楚吉姆妻子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而且找到办法把她复原?但我们目前什么线索也没有,甚至不知道——迪恩你在干什么!”萨姆差点在身体里尖叫出声,他就没看住迪恩那么一小会儿,这家伙竟然就在原地解开了裤子扒拉着松紧带往里看了。

“别那么紧张,呆子,这家伙的老婆可是那个长得像妮可的金发妞,现在待在这身体里的是我们,别忘了这是部电影,二级片就喜欢加点这种东西进去吸引眼球,我只是提前跟我的好兄弟熟悉一下。”

萨姆从他大哥上扬的声音里读出来了期待和得意,他不由得冷笑一声,“别做梦了迪恩,你体验不到那个的。”

“为什么,因为你是个童子军,要在舞娘趴在钢管上扭屁股的时候劝人去读卫校?”迪恩终于一睹鸟容,心情难得惬意,吹了声口哨,左右晃了晃腰。

“因为你把碟片拿回来的时候我看了,这部片子的分级是PG-13,不能出现直接的性行为画面,你能有的只是一个转场,甚至脱不了衣服。”萨姆承认自己的语气里有太多幸灾乐祸的成分,但出于某些私心,他真的不想见到迪恩因为能跟女人睡觉就如此得意洋洋的模样。

“而且,”萨姆跟他强调,“我们只有不到七个小时的时间去完成吉姆的心愿,你真的想把时间耽误在这种事情上吗?”

萨姆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并不妨碍迪恩不满地撇嘴,暗自嘀咕着什么,不甘地拉好了拉链。

“现在去看看我们能在吉姆的房间里找到些什么吧。”萨姆宣布。

这次他们来到桌前时整个人都谨慎了太多。方才正中他们脑袋,让两人在梦中与弗雷迪相会的东西正躺在地上,那是个带密码的半人高的行李箱,一端还连着根透明的细线。迪恩抬头,看到那细线蜿蜒向上,穿过了横梁,从另一头伸下来,连在了书桌上那块水晶的底座。

咒骂声从他嘴里爆发出来,尤其是发现那本害他们被算计的笔记本里空无一物,只有白纸的时候,这种愤怒更是到达了极点。

萨姆在身体里感受到了迪恩的怒火,赶紧出来拿走了身体的控制权,防止迪恩火气上头干出点什么无法挽回的冲动行为出来。

“这蠢货在自己的房间里还设陷阱!”迪恩的怒吼响彻脑海。

“可能是担心有人偷偷进来。”

萨姆小声安抚他,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起别的线索来。

粗略地检查了一遍书桌上和房间里可以找到的其他纸质资料,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心理学、催眠讲解、宗教信仰、医学神经、科技洗脑,吉姆几乎什么都在看。他显然接受不了妻子忘记一切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笃定背后隐藏着某个阴谋,想方设法要将她带回自己身边。

但这里面没有更具体的信息,他们想看的不是怎么利用纳米技术去给人脑做手术从而达到洗脑效果,他们想知道吉姆到这地方来这么久,到底对他老婆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有没有得到任何确切的结论。

正当他们冥思苦想时,萨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视线投向那个被设置成陷阱,径直砸向他们脑袋的行李箱。

刚才提起那箱子转移位置的时候,那显然不是一个空箱子会有的重量。

萨姆走过去,把箱子提起来摆上了桌,迪恩也察觉到他的打算,“你觉得这里面有东西?”

萨姆点头,看着箱子上的一排密码,没说话。

“你又有什么毛病了?这就是把简陋的烂锁,直接撬开就行。”迪恩不明白他停顿的原因,不耐烦地想要挤开萨姆,打算自己上手解决。

但萨姆没做让步,他没有解释,抬手将锁盘拧成一串数字。

只听“嗒”的一声,锁打开了。

迪恩惊呆了,“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不会又是弗雷迪告诉你的吧?吉姆这也跟他说?”

“怎么可能。”萨姆扔给他一个奇怪的眼神,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份被单独裁剪下来的报纸,上面记载着一起失踪案的报道,萨姆输入的数字正是报道日期的前一天。

萨姆一边打开行李箱一边跟他解释,“吉姆能去仓库举行仪式,说明他其实是可以离开这里的。但他愿意为了救他妻子一直留在这地方每晚面对弗雷迪的折磨和威胁,我猜他会是那种把最难过的日子设置成重要的密码来时时刻刻惊醒自己的人。”

迪恩对这番推测咂舌,他也看到了那则报道,但完全没往萨姆所说的这方面去想过,他以为那只是吉姆收集下来随身携带,用来鼓励自己继续坚持的特殊物品,就像之前萨姆曾经随身携带那个项链一样。

行李箱里是几件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萨姆将线接上插座,把电脑打开摆上了桌,按下开机键后两人屏息等待着。一阵沉寂后,屏幕缓缓亮起蓝光,吉姆的脸倒映在屏幕里,他身体里的兄弟俩也终于松了口气。

电脑带着密码,萨姆将打开箱子的密码输进去,显示密码错误。

迪恩又开始紧张起来,他计算着他们还剩下的时间,开始在心底不分青红皂白咒骂所有人,骂吉姆搞错仪式,骂弗雷迪精神不正常,骂萨姆拖拖拉拉耽误时间,骂自己偏要把这张二手碟片买回回旅馆。

萨姆表现得倒是平静得多,他在第一次密码显示错误后思考了一会儿,低头去打量键盘上的数字。半晌后,他在方才输进去的那串数字前面又加上了几个字母,按下回车键后屏幕上出现了加载符号。

终于,电脑的主屏幕浮现在他们眼前。

“你做了什么?”迪恩再度震惊,他确信自己这次全程都跟着萨姆的行动,没有挪开过注意力,到底是什么时候萨姆又发现了新线索。

萨姆双眼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放在触感键盘上,动作不停,“是你没仔细看,迪恩,行李箱上有航空公司贴在上面的托运单,单子没撕干净,姓名那一项有一个芭芭拉。而且那是个女士行李箱,说明这箱子并不是吉姆的,但是他把这箱子带了出来,证明这箱子的意义并不只在于装行李。你还记得吉姆的全名叫什么吗?”

“吉姆·杰克逊。”迪恩笑了起来,有一种自豪的感觉在胸口绽开,他开始怀念自己的身体了,这时候他该抱着这小子亲一口的,“所以吉姆的老婆叫芭芭拉·杰克逊,你加了他俩名字的缩写字母,福尔摩斯。”

萨姆眼里也堆起笑意,他熟练地操控着电脑,破解了文件的加密程序,点进吉姆的记录文档和邮箱,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他们想看的东西。

记录里有日志,也有吉姆搜集起来的可能与自己妻子,也就是芭芭拉失踪有关的所有线索。芭芭拉一年前在家中消失,吉姆去报了案,却被当成怀疑对象关押了一段时间。警察对吉姆反复审问,认为是他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后又伪造成失踪,主动报警,贼喊捉贼,意图逃离法律的制裁。

后来上了法庭,因为始终没有找到芭芭拉的尸体,也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吉姆策划了谋杀,于是吉姆被当庭释放。离开法院后吉姆并没有因为警方的调查失败而放弃寻找妻子,相反,他辞了工作,开始满世界搜寻芭芭拉的下落。在各个地方张贴寻人启事,在网上发帖悬赏求助。

直到四个月前,他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里面什么话都没说,只有一个名字——眺望公寓。

吉姆将这当成了唯一的希望,他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这所公寓的信息。但这不是一个少见的名字,或者说,在这个世界的这个国家,有太多叫这个名字的酒店和住所了。吉姆一共找到了183家眺望公寓,他卖了房子,换了辆小车,载上所有的期望,开始向着这183家眺望公寓出发。

在数个月的寻找后,他驱车上了山,敲开了公寓的大门。打听的话还没说出口,窗口里那张恬静平和的笑颜便撞进他的眼帘。他冲上去,抱住自己阔别已久的妻子,哭得满脸泪水,想问她为什么离开,想问她为什么一直不回家,想问她这一年来她在外面过得如何。

但芭芭拉推开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个笑容,没有对吉姆的行为做出任何额外反应。她只是重复着最开始的那句话,索要他的身份证明,要验明他是否还是他自己。

吉姆迟钝地察觉到了不对,但还是应妻子的要求将证件递了过去。

片刻的等待后,一张房卡和他的证件被一起递出来,“嘟”的一声响动,公寓的铁门缓缓打开。芭芭拉坐在窗台之后,笑容灿烂,用平静的语气跟他说:

“——欢迎回家,眺望公寓永远是您最好的住所。”

7.

“然后吉姆就留在这里了,开始想办法让他老婆恢复?”迪恩看得连连咋舌,发出感慨,“他前面还在试图用科学解释这种情况,后来直接召唤恶魔了,看来中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吉姆在找到自己的妻子后开始长期住在这座公寓里,每天锲而不舍地去跟芭芭拉沟通,但是得到的永远只是那几句回复。”萨姆飞快扫过剩下的内容,“他尝试过报警,警方也来了公寓,不过芭芭拉称自己是完全自愿,并没有遭到任何胁迫,警察也没办法,只能让吉姆和芭芭拉自己商量处理。吉姆不甘心,认为是有其他人对芭芭拉做了什么,就开始暗中跟踪芭芭拉。”

“哇哦,吉米,你小子可真不安分。”迪恩发出揶揄,“后来呢,他发现了什么?”

“他记录了芭芭拉的值班时间和行动轨迹,每晚看守结束后芭芭拉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住在2666号房,在房间待到深夜,又离开房间,前往地下室。天亮之前她再从地下室里出来,回到一楼值班。”

“地下室?”迪恩注意到这个新出现的单词,“这鬼地方还有个地下室,看来关键信息就藏在这个地下室里了,我们得去看看。”

“不,迪恩,我们得先去芭芭拉的房间看看。她被带到这里来一年之久,肯定有不少线索留下来。我们得弄清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萨姆又检索了一遍电脑里的内容,确认没有遗漏后合上屏幕,起身准备前往芭芭拉的房间。

“显然我们该先去地下室一趟,一栋楼里有一个被藏起来的地下室是有原因的,恐怖电影里都这么演,这是经验之谈。我敢打包票,下面绝对藏着什么重要线索。”迪恩语气笃定,挤开萨姆,迈开一条腿就要往往外走,打算去验证一下电脑上的内容真假。

萨姆不甘示弱,立刻用手扒住门框,试图拦住迪恩留在原地,说服迪恩他们得上楼先探究芭芭拉的遭遇,这样他们对吉姆的愿望才有头绪,“弗莱迪——弗雷迪说了,如果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不能成功从这个世界离开,我们的灵魂就永远要留在这里了,现在时间只剩下六小时。关键在芭芭拉身上,你懂吗,吉姆肯定会想弄清芭芭拉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原因。见鬼了,迪恩,我们得去芭芭拉的房间一趟,弄清楚她在离开的一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放开你那该死的手,我比你更有经验,地下室绝对藏着东西,弗雷迪就是个见鬼的红色牛油果,你居然会信他的鬼话?”

迪恩伸手去扣吉姆另一只死死拽住门框的手,试图把他们的身体从房间里搬出去。但萨姆也不甘示弱,费力地将两条腿往屋里抬。

如果他们房间里此刻有另一个人,就能够看到一个瘦高的白人正面目狰狞地意图把自己拧成麻花,甚至已经发展到伸手去掐自己的脖子,随后又因为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四肢彻底扭打在一起。两人均被对方惹出了火气,开始用不同的语调骂着脏话,左手握拳揍上了右脸,右手揪着左边的耳朵将脑袋扯得偏向一边,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肯让谁。

可怜吉姆就这样被兄弟俩折腾着自己的身体,直到门口突然传来重响,是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两人的动作一下就顿住,那声音又响起来,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婉转的“吉米,我回家了”。

这下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弹了,外头的人持续砍着门,吉姆的身体就这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终于,在吉姆房间的门板被彻底砸开之前,迪恩控制着身体,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怒吼,“认真的?真是杰克·斯兰托?这破地方到底和眺望酒店有哪一点相似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从地上抄起用来放杂物的铁桶,站在一侧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人估计也没想到吉姆竟然不仅不害怕闪躲,反倒迎面直上。门骤然打开,迪恩侧身躲过落下的斧头,反手将铁桶套上面前这长发男的脑袋,抬手伸过去握住了斧头的上半截手柄,膝盖一抬,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腹部,将他踹倒在走廊上。

迪恩本来就因为和萨姆的争执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有个不长眼的送上门来,他求之不得。

他把斧头拿在手里当威慑,快步走向躺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的男人,举起斧头,用手柄的一侧狠狠砸上了男人头上的铁桶。

这一下的实质伤害如何不好说,但听着这传遍整个楼层的响亮金属声,和身体一僵,捂着脑袋直挺挺倒下的男人,至少这一棍子的效果是有目共睹的。

火气宣泄出去,迪恩的心情好上不少,他转着斧头,伸腿踹了踹地上毫无动静的男人,咧嘴笑道:“这就是我喜欢这些杀人魔血浆片的原因,萨米,能被碰到就能被解决。”

萨姆小声嘟囔着,没有反驳,只是干巴巴指出这场景的怪异之处,“我记得杰克·尼科尔森*没这么高,而且衣服也不太对。”
(闪灵男主角的演员)

闻言,迪恩也一愣,挑起一侧的眉毛低头看去。地上的男人穿着件白色的长大褂,体形高大,双手摊开在两侧,横躺在走廊上,脑袋被铁桶遮得严严实实。

再往下,是一条靛蓝的原色牛仔裤,裤口遮住了牛仔靴的上半部分,但那熟悉的轮廓,闪亮的皮质光泽,鞋头微微翘起的弧度,那是迪恩曾经在心中描摹过无数遍的一双牛仔靴。

他呆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地上的靴子,颤颤巍巍扭头看向了被铁桶遮住的部分。

“去他妈的耶稣基督,别告诉我是我想的那样。”迪恩骂出了脏话,身体里的萨姆发出疑惑的声音,迪恩没回答他,只是蹲下身去把铁桶掀开了。

“操!”迪恩大喊道。

“操。”萨姆也喊道。

“我刚才打晕了性感医生!”迪恩惊恐地说。

“你刚才打晕了性感医生。”萨姆也茫然地说。“不对,”萨姆又反应过来,“性感医生也能算恐怖片吗?评判标准是什么?”

“我亲手揍了性感医生,这难道还不够恐怖吗?”迪恩愤愤不平,“我幻想中他敲我门的样子可不是这样的!”

“你还幻想过他敲你门?你的性癖只需要满足黑发大胸这两点就足以让你忽视性别了吗!”萨姆大为震撼。

“绝无可能。”迪恩嘴硬地反驳,用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表情看向性感医生下半身——的那双靴子。

“起码还得有一双牛仔靴。”他强调。

“这就是你购物车里有那么多我码数的牛仔靴的原因?”萨姆冷笑着质问他。

“你知道,”迪恩用闪烁的眼神在性感医生的头上打转,声音里透着心虚,“其实从某种程度而言,你俩还挺相似的。一样的大个子,一样的柔顺长发,而且你也干救人的活儿。”

萨姆发出了那种被冒犯的声音,提高了音量在他们脑袋里怒吼:“迪恩!”

迪恩重新将桶轻轻放回性感医生头上,柔情地看了眼那双靴子,随即立刻板起脸,挺直腰,满脸严肃,“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对,时间不多了,我们得赶紧去芭芭拉的房间里看看。”

说完,他拖着长长的斧头,朝电梯走去。

“地下室呢?”萨姆故意问他,毕竟刚才两人还在因为到底是去芭芭拉房间还是地下室而用一具身体大打出手。

迪恩在电梯里按下顶层的按钮,扛着斧头,靠在电梯厢里耸肩,“你说得有道理,既然芭芭拉的变化跟地下室有关系,我们总得先搞清楚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再者吉姆在笔记里提到芭芭拉晚上都不在房间,现在时间正好。”

萨姆在身体里笑了一声,跟他补充道:“实际上,就算你现在真的想去地下室我们也去不了。”

迪恩挑起眉毛,萨姆说:“电梯里没有比一更小的按键了,你没发现吗?要么有我们不知道的机关,要么入口不在这里。”

电梯缓慢上行,迪恩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挠挠脑袋,“我们还剩多久?”

萨姆在心中估算,“大概五个小时。”

迪恩叹了口气,开始绝望地畅想,“你觉得五小时后小卡碰巧来找我们,发现我们不对劲儿,然后赶到这个世界来挽救我俩屁股的概率有多大?”

“和我允许你穿着你藏在包里那身小丑服跟我睡一张床的概率一样大。”萨姆冷漠地打破他的幻想。

“你翻我包?隐私呢萨姆,我们之间的隐私呢,你怎么能做这种事!”迪恩捂着胸口一脸心碎地望着金属里自己的影子。

萨姆被他的质问气到笑出来,“你上周的内裤和袜子是我洗的,你上完床剩下的脏床单也是我洗的,我们在进来之前你正试图把手往我裤子里摸。告诉我,迪恩,我们之间的隐私呢?”

“但我熨了我们的西装和衬衫,宝贝也是我洗的,你根本帮不上忙。”迪恩不甘地陈列自己的贡献,试图为自己的名声一搏。

“没错,而且在熨我最喜欢的衬衫时手抖把啤酒加到了机器里,对吧?”萨姆毫不留情戳穿他,“至于黑斑羚,你甚至我不让我碰它——我上次给它做护理的时候你表现得像是我要泡你未成年的女儿!”

“是‘她’,你放尊重点。”迪恩警告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以及你下次再用那种会刮花她漆面的方式去对待她,我保证熨斗里的啤酒是你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所以你是故意的?糟蹋我的衬衫只因为我用错误的方式洗了你的车?”萨姆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几分受伤。

“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迪恩冷哼一声,“你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在乱用蜘蛛侠里的台词,你知道这样真的很幼稚,对吧?”

8.

迪恩没搭理他。电梯门开了,迪恩扛着斧头走出去,皱起眉毛抿紧嘴唇,尽量想让自己看上去像第一滴血里的史泰龙一样威风凛凛。可惜吉姆因为老婆失踪,废寝忘食,瘦得骨头都出来,斧头的头快比他脑袋还大,使得他看上去只剩下了滑稽。

芭芭拉的房间在走廊最后一间,迪恩数着门牌号一间间找过去,绕过两个拐角后才看到一扇挂着2666字样的房门。

他握着手里的斧头,想到了无数电影里杀人魔破门而入的场景,有几分跃跃欲试。

萨姆一眼看穿他的企图,及时喝止了他,“你是怕我们要去她房间里翻东西的行为不够明显吗?”

迪恩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对于自己真的生活在恐怖片里却不能干恐怖片该干的事感到遗憾,拿着枪把门一脚踹开的体验与用斧头劈开门板再伸头进去喊“你在这儿呢,乔尼!”相差太远了。

萨姆暗自翻了个白眼,把迪恩赶回脑子,在身上一阵摸索后拿出一张卡片和方才从房间里顺上的铁丝,蹲在门前把卡片塞进门缝,拿着铁丝对着锁孔捣鼓起来。

“嗒”一声轻响后,萨姆接住掉下来的卡片,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和他们料想中的满屋子邪恶图腾和稀奇古怪巫术材料不同,这就是一间普通的房间,干净,整洁,地板一尘不染,桌上空空如也,甚至连被子都被整齐地折叠起来,正正方方地摆在了床尾。

但与此同时,这整间屋子又带上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感。

“这屋子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有人住在里面。”萨姆指出这一点,他扭头在房子里扫视一圈,试图找出一处芭芭拉生活过的痕迹。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没有看到任何称得上与私人生活有关的东西。

“再多找找,看看衣柜,萨姆,女人的衣柜是了解她的最好方式。”迪恩指导他。

萨姆去拉衣柜和抽屉,里面也是一样空无一物,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起吉姆笔记里的内容来。

“芭芭拉真的住在这里?这看上去像是什么刚打扫过的酒店房间。”萨姆又去翻别的地方,检查着屋里的每一丝痕迹,“吉姆笔记里出现过的最后日期是八天前,也就是说至少在上个周的时候,他还看到芭芭拉去了地下室。”

“而且房间里确实没人。”迪恩补充了一句,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房间,为萨姆的搜寻提供帮助,“如果芭芭拉确实是住在这里,那至少说明了芭芭拉真的每晚都会离开房间,或许去了地下室,又或许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那我们该怎么搞清楚芭芭拉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萨姆将整个屋子都逛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线索,随便拉过一根椅子坐下,无奈地叹气。

迪恩思索着,将他们现已获得的信息整合起来,“如果我们在芭芭拉的房间里一无所获,那就只能去地下室看看了,但吉姆只提到芭芭拉去了地下室,却没说地下室的具体位置。吉姆说他两个月之前就根据别人传给他的消息找到了这里,也就是说芭芭拉在刚抵达这里时还是正常的,只是后来经历了什么事才失去神志,变成现在这样。不说芭芭拉一开始是不是也住在这间房,就算从前的芭芭拉真的留下了什么东西,几个月过去,痕迹也早就被清理了。”

萨姆也颇为头疼,他们来得太晚,而吉姆又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个胆小畏缩的美国人,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也没弄清自己失踪的老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宁愿横跨几百里去找教堂旧址召唤恶魔,也没胆子闯进那个所谓的地下室去一探究竟。

“要不是现在是我们在这具身体里,我真想——等等,萨米,墙角那里是什么?”迪恩本来正抱怨,却无意之间瞥见了角落地板上的几条乱糟糟的长痕。

他拿走了身体,站起来,往房间角落走。褐色的地板上是几道浅却长的划痕,痕迹不深,在褐色的木头上显得格外不起眼,再加上角度和光线问题,非常容易就会被忽视。

迪恩突然想起,萨姆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就是从这里挪过来的。

他明白了什么,抬头看了眼墙角处比房间其他位置低了一截的天花板,走过去把椅子搬了回来,凳腿放在划痕的一头。他开始试着在地板上拖动那根椅子,调整它的位置,直到它的几根凳腿都刚好与划痕吻合,这时他再用力一拉——椅子在地板上蹭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四根凳腿都刚好停在划痕的尽头。

萨姆此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怀疑她把东西藏起来了?”

“对。芭芭拉很聪明,她能够从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把信息传出去,而且精准地传到了她丈夫手里,告诉吉姆自己的位置,这说明她经历的变化是一种长期性的变化,以她的聪明小脑瓜估计早就察觉到问题所在,给自己留了后手。”

迪恩站上椅子,开始试探着用手去推房间顶上固定起来的隔板。

“你还记得我们回来时看到的芭芭拉吗?她并不比吉姆高,甚至还要矮上半个头,所以她能够找到的藏东西的位置不会是什么她自己都难以企及的地方,而且她要保证这地方足够隐蔽,不会让人起疑,但又要确保吉姆找到这里后能拿到东西。”迪恩小心翼翼更换着着力的位置,在终于摸到一块有明显松动痕迹的盖板时露出了笑容,“你注意到了吗,萨米,这里是全屋最矮的地方,而她故意在这里放了一把椅子。”

手上的力道增加一些后,盖板被掀开了,迪恩伸进去半只胳膊,开始四处摸索。

几秒后,他眼睛一亮,从天花板上拿下来一本落满灰的黑色笔记本。

“好姑娘,干得不错。”迪恩笑着称赞道,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带着笔记去了桌边,在萨姆的要求下,身体换了人。萨姆坐在书桌前,翻开了笔记。

——与其说是笔记,倒不如说,这是芭芭拉来到这个地方后写的日记。

7月23日
我拜托值班室的莱尔给了我一支笔,现在我终于可以在这个储物室翻来的本子里写点什么了。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快半个月了,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来的。莱尔不让我离开,他说我是被选中的人。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什么邪教大本营吗?我是祭品?
不,我不可能坐以待毙,上帝,吉米绝对会疯掉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怀孕了。他早上起来发现我不见了会怎么想?我接受不了这个,我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

纸张上有几处明显皱起来的地方,是隐约的圆形,是眼泪在纸上晕开的痕迹。萨姆的视线停留在那句“我怀孕了”上几秒,想到了记忆中芭芭拉平坦的小腹,他顿了一瞬,又翻到了下一页。

7月31日
这地方太诡异了,所有的窗户都打不开,也砸不坏,我没找到其他出口,看来这地方唯一的进出点就只有那扇铁门,如果我反应够快,我能不能在莱尔把门打开放其他人进来的时候冲出去?

8月2日
我打不开那扇铁门,它不能从里面打开,莱尔发现了我的意图,警告我安分点。他教我怎么辨认已经被替换掉的住客,他说以后我就要自己一个人来做这些了。
他在说什么?他总是这样神神叨叨,永远都不肯把话说清楚。
我得试试其他办法。

后面的几篇日记是差不多的内容,芭芭拉提到她曾试图与这栋楼里的其他人交流,但楼里的住客更替非常快,她很少能重复碰见某人,整个公寓里她唯一能说上话的只有莱尔。至于莱尔,萨姆猜测他应该是上一个负责守门的家伙,萨姆想到自己白天进门时进入公寓的那一幕,再联系芭芭拉在日记中提到的“替换”,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们的时间不多,萨姆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略过了那些内容相似的篇幅,在大堆大堆的字母间挑选着关键词。

终于,他在这本日记里第一次看到了“地下室”这个词。

9月5日
我的肚子能够明显看到鼓起来的弧度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去做检查吗?莱尔可能会允许我去医院吗?他看着我肚子的眼神很奇怪,今天值班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得去地下室一趟。
地下室?这鬼地方还有地下室?我在电梯和楼道里都没发现哪里可以再下一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到这地方来已经快三个月了,我得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吉姆报警了吗?警察找得过来吗?
主啊,我每天都在祈祷,为什么我和我的家人要经历这种事情,这是对我们的某种考验吗?

 

9月14日
莱尔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要跟我说一遍他要去地下室,他的那种眼神,他就那样盯着我,他看着的不是我,不是一个女人,他在透过我看别的东西。我感到非常不安,我该怎么做?地下室到底是哪里,我被带到这里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行,我必须找到真相,哪怕是为了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还是她?我和吉姆一直想要个女儿,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我们刚买了婴儿车……我应该早点告诉吉姆我怀孕的消息的,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一家人?
主啊,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所以您降下责罚了吗?

“看来芭芭拉被带到这里来和她怀孕脱不了干系,是邪神需要祭祀?但为什么会选中芭芭拉?”萨姆又看了几页,跟迪恩讨论道。

“继续看,芭芭拉有说地下室在哪里吗?”

“还没提到。但是你注意到了吗,迪恩,这个莱尔,他听上去像是一个真正的‘人’。”萨姆的指尖停在莱尔这个名字上,这名前值守人员显然比回答“从有记忆起就在这里干活”的芭芭拉要正常得多。

迪恩也猜测道:“他估计也是策划这件事的一份子,而且吉姆的笔记里一个字都没提到他,我估计这伙计在后面大概率没了。”

9月20日
我看到了,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了,莱尔把一把钥匙插到电梯按键的位置,他不在他的房间,他去地下室了。
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他们伤害我的孩子,我得……我得逃出去,对,我得逃出去。我要离开这里,我要报警,这是非法拘禁,他们不能把我一直关在这里。
门的开关在莱尔身上,只要我拿到那个开关我就能出去,我必须离开,在他们伤害我的孩子之前。

“显然,芭芭拉失败了。”萨姆评价道,他们都忘不了进门时芭芭拉跟他们沟通的那一段,她的肚子已经平了,整个人也像个木偶一般只会僵硬地微笑,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行事。

“她孩子估计也是凶多吉少。”迪恩的声音变低了点,虽然是早就知道的结局,但他们现在在吉姆的身体里,那孩子也算得上是这具身体的孩子,看着芭芭拉失去她的孩子,这滋味总让人觉得郁闷。
“好吧,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该怎么去地下室了。”萨姆叹了口气,“看来地下室的入口就在电梯里,你上来的时候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一会儿再去找找,先接着往下看,看看芭芭拉后面又干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在下一篇日记里,他们看到了芭芭拉的失败。

9.

9月23日
莱尔把我锁在了房间里,我试过砸门砸窗户,但没有用,我没法离开这个房间。
我找不到一辆可以搭载我的车,这地方没有车过来,我根本跑不掉。莱尔看着气坏了,他估计没想到我敢抢他的东西,但那又如何,我没有车,靠着一双腿根本走不出去。
他警告我老实点,他说即使是被选中的人也可能被抛弃,他是什么意思?
算了,我马上就会知道他的意思了,他应该还没发现钥匙丢了。
天花板可以打开,我在那里发现了通风管道的入口,管道跟其他房间是联通的,等他值班的时候我就可以离开,去看看这个地下室究竟藏了什么。

看着芭芭拉变得潦草的字迹,萨姆又想到他们来到这酒店时那盘旋而漫长的山路,他们一路上来确实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车。芭芭拉胆大心细,也足够勇敢,却怎么都没算到自己败在了这一步。

迪恩也跟着叹惋,“真是个聪明姑娘,她差点就成功了。”

萨姆点头,芭芭拉当初如果能拦到车,那么就不会有接下来的这些麻烦了。

“她拿到了地下室的钥匙,我猜地下室就是她发生变化的主要原因。”

“接着往下看。”

9月2526日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为什么地下室会有那种地方?他们把我和孩子带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成为被选中的人,我的脑袋快爆炸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孩子、他们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我试图用他们的电脑联系吉姆,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我两天前从这里逃出去的时候看到了这地方的名字,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给他的信息,希望警察能快点赶过来。

“芭芭拉没有说自己在地下室看到了什么,但是看她的反应,估计跟她的孩子有关。有什么事会需要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萨姆低头思索,试着将他曾经在案子里见到过的情景往里填。

“很多邪教都喜欢把人——尤其是小孩儿和婴儿来当作仪式的一环,芭芭拉被带走大概也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在这些脑子不正常的人里那个小家伙应该有额外的身份。”迪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厌恶,他曾经亲手处理过这样的教徒,那次他和约翰面对的是一个邪神,他到现在还记得闯进那个教派的主教堂时看到的那些情景。案子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做噩梦,只要再想起来那里头的模样,胃里就开始抽搐。迪恩那几天称得上萎靡,即使是约翰也难得展示出理解,允许他松懈了一段时间。

萨姆抬手揉额头,将吉姆的笔记和芭芭拉的话连接起来,“所以地下室其实是这些家伙举行某种仪式的地方,但是仪式还需要一个被选中的孩子,芭芭拉的孩子刚好因为某些原因被选中,这才导致芭芭拉在一夜之间从家里消失,出现在这个地方。”

迪恩问他:“日记后面有提到地下室里具体有什么吗?”

萨姆快速地翻了一遍日记后面的内容,“没有。芭芭拉拿钥匙的事被发现了,莱尔好像对她做了什么,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再记录。”

他的视线突然一顿,停在了本子后面几页,潦草无比的日记上,他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那些单词。

3、4月
我的孩子、孩子——我的宝贝,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他就是个(被划成一团黑色),我的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我要杀了(无法辨认的字迹)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吉目……吉目……(一些拼错的单词)
主,是我做错了吗?

4月8、9
欢迎……欢迎……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上帝、上帝,我的主,你听到我了吗?

4月20
欢迎——回、回……
吉姆,吉姆,吉姆,吉姆——
吉姆是谁?

5月1日
欢迎回家,眺望公寓永远是您最好的住所。

萨姆看着日记最后一页忽然变得工整洁净的单词,头皮一阵发麻。

他叹息一声,“所以芭芭拉在五月份的时候彻底失去了神志,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吉姆是七月找过来的,从芭芭拉消失到吉姆赶到这里差不多间隔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他都没有放弃过寻找。”

“可怜的吉米,他知道自己有个孩子吗?“迪恩啧啧说道,“老婆不见一年,好不容易找到人了,结果老婆记忆没了,不认识自己了,说话做事像个机器人一样,这谁受得了?”

“这应该就是吉姆的执念了,关于他老婆这一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导致她变成现在这样。我们必须找到这件事的答案,看看芭芭拉还能不能变回来,至于那个孩子……”萨姆神色复杂,摇摇头,“希望吉姆不要知道这件事。”

“现在只剩下地下室了,机关应该在电梯里面,但是芭芭拉说的那把钥匙该从哪里搞?看守人身上?难道我们必须等到白天芭芭拉去值班才能想办法搞到钥匙?”迪恩愁眉苦脸,“那时候我们尸体都凉了。”

“应该是这个。”说话间,萨姆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指长的铜钥匙出来。

“芭芭拉把它放在了封面的夹层里,我摸着厚度不对,刚才看日记的时候就顺手撕开,在里面找到了这个。”

“真是个机灵鬼,萨姆。”迪恩在脑袋里吹口哨,故意揶揄他,“来吧,把身体给我,现在轮到我来看看韦恩庄园下面藏着什么了。”

萨姆一边翻白眼一边回到了身体里,看着迪恩把日记揣进怀里,和吉姆的笔记放在了一起。

“把东西复原。”他提醒道。

“没这个必要,大副,船长有把握。”迪恩不以为然,“去了地下室我们就只有两个结局,一是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了原因,解决了麻烦,吉姆和芭芭拉这对小夫妻继续恩恩爱爱。二是我们没找到办法,时间没了,我俩灵魂直接被碾碎,吉姆被一个人扔在地下室独自面对邪教老巢,可能变成失踪房客里的一员,芭芭拉继续在大门检查住客的证件。你看,无非就这两种情况,让她知道我们来过不会对结果造成任何影响。”

说着,他推开了门,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突然,走廊上的灯开始闪烁。迪恩察觉到了异样,故意呼出一口气,看到了空气里凝结出白色的雾气。霎时,灯光又是一闪,黑暗过后,走廊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个身穿黑白修女服的女人,她身形佝偻,面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色的窟窿,正直直站在不远处,一对血洞直勾勾望着走廊上的吉姆。

“在性感医生版的闪灵后又来了鬼修女吗。”迪恩退后一步,干巴巴地讪笑了两声,问萨姆:“跑?”

“跑!”萨姆在脑袋里怒吼,迪恩撒腿就跑,他身后的怪物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追了上来。

迪恩在走廊里狂奔,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想把怪物挡在电梯门之外。但当他不曾回头,却连续三次经过芭芭拉的房门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该死的,是鬼打墙,快想想办法,萨姆!”他仰头大喊。

“楼梯,前面那个拐角的地方有楼梯,进去!”萨姆边说着,直接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一步踏进安全通道。刹那间,他的脚步僵住了,萨姆瞠目欲裂地瞪着上一层楼的楼梯口处手牵手站着的一对红裙双胞胎女孩,无尽的脏话涌上他的喉头,又因为这电影是青少年分级被他咽下。

身后的尖叫声逐渐逼近,虽然这俩小鬼在电影里没有对其中的角色造成实质的伤害,萨姆也还是没有勇气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再去挑衅两个鬼魂。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之前吉姆扔在仓库里的那把糖,上前两步,对着那两个女孩儿摊开了手。

“打个商量,让我下去?”他努力让自己笑得和善,实际上头发都快因为这绝望的局势竖起来了。他们以前对付这些怪物哪里想到过贿赂沟通,都是一个人牵制,另一个去掘坟,在猎魔人的世界里,汽油和盐就是最好的道理,一把火下去什么再厉的怨鬼都没了。

两个小姑娘面无表情地仰头看他,一动不动,萨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他以为吉姆即将就此饮血当场的时候,一阵寒风刮过,他的手上的糖果不见了踪影,两个小孩儿松开了牵紧的手,为他让出了一人宽的空隙。

萨姆大喜过望,迈步往下跑时还不忘给两个女孩挥手道谢。

果然,在去到下一层后鬼打墙消失了,萨姆一转头便看到电梯银色的金属门,像圣母玛利亚一样在那一头召唤着他。

还不等他喘口气,那尖锐的叫声又从身后传来,在楼梯间里回荡,简直要刺穿人的耳膜。

萨姆当即奔跑起来,一头扎进了梯厢,一把拍亮一楼的按钮后又飞快地按着关门键。

电梯大门缓慢地关闭着,赶在最后一秒前将那张狰狞的鬼脸挡在了门外。

叮咚一声,电梯开始下移。萨姆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撤掉一般,靠着电梯滑坐到了地上,终于开始喘息。

吉姆的身体素质不比他们两个训练有素的猎人,这种毫不停歇的高强度奔跑几乎要跑爆他的心脏,喉咙里浓郁的甜腥味涌上鼻腔,萨姆扶着电梯,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上次我被女人这么紧追不放还是那个在大街上认出我通缉令的女警。”迪恩在他们的脑子里发出感慨,要不是萨姆此刻说不出话来,他非得把刚才在楼梯口憋下去的脏话的又扔出来。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举到眼前,比出了一个中指。

迪恩差点笑到断气。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门打开,萨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芭芭拉房间里找到的钥匙,弯腰在一排排按键上细细检查。许久后,一个在紧急制定按键旁边的隐蔽锁孔被他找了出来,萨姆把钥匙插进去,手腕一扭。

电梯的大门再次关上,在几秒的沉寂后,电梯厢突然一震。

萨姆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立刻将身体换给了迪恩,在迪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失重感猛地传来,梯厢以快出平时电梯运行数倍的速度向下坠去。

可怜的迪恩,明明不在飞机上却感受到了坠机的感觉,抓着扶手一直在惨叫,脸色苍白得像是暮光之城里的吸血鬼一样。这次轮到萨姆嘲笑他了,在电梯门重新打开之前,他们的脑袋里一直回荡着萨姆的笑声。

电梯终于停稳后,迪恩干呕了几次,手脚并用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双腿抖得像筛糠,扶着电梯厢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站稳。

“我要杀了你!”他像一只哥斯拉一样摇晃着,愤怒地发出嘶吼和咆哮。

萨姆如果有自己的身体,现在估计已经笑倒在地。他清了清嗓子,憋住喉咙里的气音,竭力让自己听上去没有笑个不停,“注意时间,迪恩,我们可没有吵架的闲暇。”

“我们回去后你最好时时刻刻都醒着,我发誓,萨缪尔,我发誓,只要你闭上眼睛,就做好准备迎接惊喜吧。”迪恩恶狠狠地发出威胁。

萨姆为迪恩话里的警告感到一丝畏缩,因为他真的曾经顶着一个被燃料染成粉色的屁股在外面逛了一天,虽然那一晚之后迪恩好几天都只能岔开腿走路,但这并不意味着萨姆愿意和他按下开战按钮,他不想时刻提心吊胆。

“好吧,我会穿你买的靴子的。”萨姆妥协,主动抛出了休战的橄榄枝。

“白大褂呢?”迪恩眯起眼睛,与他讨价还价。

“还有白大褂。”萨姆不情不愿地应下。

于是期待的笑容又回到迪恩的脸上,他挺直了腰,朝着电梯外走去。

10.

电梯的外面是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屋里没灯,只能靠电梯里那点光依稀照亮周围,能看到一片空空荡荡的平地。

迪恩从怀里掏出他们一开始就在车里发现的那个手机,翻盖将亮度调到了最大,打算用屏幕的亮光充当光源,探索这个地下室。他们后面在加油站时给手机充了电,本来是想研究一下里面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但是整个手机只有通讯录里寥寥几个来电记录,短信也基本是广告和缴费通知,找不到有用的东西。他们也没想到这手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迪恩走进屋子,警惕拿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观察四周的环境。他们下来时闹出的动静不小,按照吉姆记录中所言,芭芭拉现在应该就在地下室里,不可能没有注意到电梯口处的吵闹,但直到现在他们都没见到有第二个人出现,便只能说明这所公寓地下潜藏的空间不小,兄弟俩的这点声音甚至不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这消息算不上好,更大的区域意味着迪恩他们的探索工作量又要增加,让本就紧巴巴的时间更加捉襟见肘。

好在他们很快就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扇通往地下的铁门,铁门旁还放着三两个铁架,上头搭着一件件深色的,散发出诡异味道的黑色兜帽长袍。

迪恩嫌弃地捡起一件袍子凑到鼻尖下闻了闻,顿时,一股铁腥混杂着腐烂的臭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萨姆跟他强调隐藏身份的重要性,迪恩白眼翻上了天,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控制权让了出去,在脑袋里看着萨姆面色铁青地屏住呼吸穿上袍子拉起兜帽,发出了故意的嘲弄声。

换好衣服后萨姆拉开地上的铁门,放轻脚步,小心翼翼顺着盘旋的楼梯走了下去。

随着他们走得越深,周围的场景也逐渐在变化。墙壁上出现了可以放置光源点的铁架,狭窄的步道变得越来越宽敞,脚下踩着的阶梯却逐渐变得凹凸不平。

迪恩在他们的身体里对环境的改变做出分析,萨姆警惕着四周的情况,不敢随意回复,只能压低了声音偶尔插上一句。

很快,下行的阶梯就见了底,他们所处的位置也变成一个宽阔幽黑的山洞。那股腐烂的味道更浓了,一时间萨姆也分不清这气味到底来源于自己身上这衣服,还是山洞里某种未知的存在。

他想到芭芭拉在日记里提到的消失的住户,心中升起种不详的预感,胃里变得不太舒服。

“这操蛋的鬼地方就差把‘我有问题’这句话直接用蝙蝠灯投在地上了。”迪恩透过吉姆身体的眼睛看到角落里插满的一根根蜡烛,密密麻麻的橘红色火光映照在黝黑的石墙上,将整个洞穴衬出一种阴森诡异感。

萨姆没接话,他收起手机,开始打量四周。这里依旧见不到旁人的踪迹,不计其数的蜡烛插在地面凸起的石头上,一路延申至山洞的深处。

萨姆的视线在阴影处露出来的几截森白骨头上多停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提高了警惕,往更深处走去。

山洞的地面布满一层粘腻的液体,走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靠近墙壁的位置时,这些液体就会堆积得更厚。凑近了看,能够看到这种粘液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浑浊胶体状,包裹着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的物体,遍布整个洞穴。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随着萨姆逐渐深入得到了解答。

在他们走了大概百来米后,路的两侧开始出现一座座用骨头搭建的骨塔,一个塔有成人手臂宽,半人高,骨头层层堆叠,在最顶上放置着三个面朝通道的骷髅头。如果仔细观察,耐心细数,就能发现塔身的建筑材料刚好是三人份的骨架。

同时,塔上还系着一串串用头发栓着尾部神经的眼球,像装饰的流苏一样挂在头骨下面。皮也被剥下来晾干,画上了羊头的图案和陌生的符号,制作成一张张皮纸,卷起来放在骨塔顶端。

骨头和皮都在这里了,那么剩下的血肉去了哪里,答案自然也不言而喻。

萨姆感受着脚下粘腻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涌。

迪恩也看到了那些东西,烛火下头骨惨白,表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孔,显然和吉姆拿来充实的假货不同。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猎人一眼就分辨出了骨头的真假,他数着一路过来两侧整齐排列的骨头,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目睹过的往事,在脑袋里发出咒骂,“真是一群狗操的畜生,弗雷迪之前说这公寓里的人一夜之间都没了,现在看来他们不是离开了,而是被带到了这下面来做成工艺品了。”

“应该是某个邪神或者魔鬼。”萨姆弯腰观察骨塔上的皮纸,试图辨认里面的内容。可惜不知道是世界差异还是那些文字进行了加密,他最终只是无奈摇头,放弃了对皮纸的研究。

“继续走吧,我们还没找到芭芭拉呢,没时间看了。”迪恩催促他,于是萨姆不再耽搁,加快了步子。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山洞,不计其数的骨塔整齐规律地排列成圆,被雕刻成狰狞恶魔样式的高耸石柱一起,环绕在山洞中央的一片区域。而在那些石柱和骨头之间,一副漆黑的棺材安静地躺在中央,地上的石板雕刻着精致的纹路,绘成一个庞大的魔法阵,将棺材整个包裹在内。

萨姆一时间被这震撼一幕惊得停下了步子。

“操……这是死了多少人。”迪恩咬牙发出感慨。

萨姆深吸一口气,从骨塔和石柱的间隙里穿过,走到了正中央的魔法阵旁边,蹲下身惊疑不定地观察石板上的纹路,企图找出这阵法的作用。

“它看上去像个捕蝇器,用一个发着光的箭头灯牌指着诱饵,灯牌上写着‘是主角就来开我’,而我们就是那只即将自投罗网的脑残苍蝇。”迪恩干巴巴地说,“电影里都这么演,这是固定剧情。我打包票吉姆一踏进去地上的魔法阵就会亮起来,把我们困住,然后等到有人发现他,把我们也变成一堆骨头艺术品放在路上供人参观。”

萨姆嘴角抽搐了两下,环视了一圈周遭的景象,问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就是为什么这种剧情最俗套但也最好用,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下一步该让吉姆做什么了。”迪恩慢吞吞地做出补充,“你觉得那棺材没问题的可能性有多大?”

“和你愿意放弃垃圾食物的概率一样。”萨姆眼睛快要翻到天上去,“没时间了,迪恩。我们必须行动,否则在吉姆被做成展览品之前我们俩就先魂飞天外了。”

迪恩开始唉声叹气,为自己即将扮演恐怖片里不被观众理解的“勇敢”主角感到懊恼。

但就像萨姆说的一样,他们没时间了。

谨慎起见,在踏进法阵之前,萨姆先用袍子的一角包裹着手掌,小心翼翼捡起了一个骨塔上的头骨,从不远处将头骨滚进了法阵里。

静待一秒,两秒,整个魔法阵没有任何变化。

萨姆胆子大了些,探进去一只脚,又飞快地收回来。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迪恩紧张地问。

萨姆缓缓摇头,犹豫地彻底踏进了法阵,然后又跳出来,如此反复两次,终于确定了所谓的陷阱只是他俩自作多情。

“哈哈,”迪恩干笑两声,“导演被小瞧了,看来这电影偶尔也会想加点新东西。”

虽然魔法阵没什么反应,但萨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站到了棺材旁边,打量起来。

棺材整体是黑色,仔细看来比常规下葬的木棺要小上一圈。萨姆用手机的屏幕对准棺身,看到了上头用血液绘制着的密密麻麻与那些人皮纸上相似的符号。他又想起踏进公寓前自己关于厄舍府的猜测,在心底默默幻想该不会棺材打开里面真装着一个假死的少女,不过目前这电影里唯一符合“少女“这个身份的人可能也只有芭芭拉了,碰巧地下室里一路走来他们也没见到芭芭拉的影子。

猜测归猜测,想要搞清楚真相还是得看看棺材里到底装了什么,值得这番大动干戈。

深吸一口气,萨姆收起手机,双手放到了棺材上。棺材盖又厚又重,吉姆不是身体健壮的那类人,萨姆的肩膀抵着盖子,用力到头上的青筋跳动,才一点点将木板掀动,打开了棺材。

萨姆费力地喘息了两声,视线投进棺材,本以为会在里头看到芭芭拉,谁料却对上了一个赤裸婴儿的黝黑双眸。

几乎是同时,剧痛传来,刀尖从身后刺进他的左胸,萨姆颤抖着张开嘴唇,却说不出话。在他失去意识前跌进棺材之前,他看到芭芭拉面带笑容站在自己身后。

11.

迪恩刚睁开眼,就被一张丑陋的红色疤脸吓得叫出了声。

弗雷迪蹲在他身边,抬起金属爪子向他挥手,“想念我吗,吉姆身体里的寄生虫?”

被刺进心脏的疼痛感还未消失,迪恩立刻伸手去摸自己后背,摸到光滑的皮肤后才想起来这是在梦里,现在他操控的是自己的身体。

他依旧没穿衣服,但此刻这点小事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迪恩一脸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红色牛油果,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比划的中指,默默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你想干什么?如果是想来杀我的那就不用麻烦了,吉姆马上就要死了,我们被困在他身体里,他死了我们也活不了。”

“我当然知道。”弗雷迪咧开嘴,嘿嘿地笑着,“我是来帮你们的。”

闻言,迪恩露出狐疑的眼光。这不怪他,弗雷迪在他自己电影里的名声可一点不好,最喜欢以各种方式折磨自己的猎物,像猫捉耗子一样放了追,追了放,直到玩尽兴了才一爪子将人捅死。撇开最后那个步骤,弗雷迪一直也是这样对吉姆的,现在这杀人狂主动说自己要帮忙,那这话的可信度大概也就比迪恩向萨姆承诺自己会每天摄入标准量的蔬菜高那么一点点。

弗雷迪没有因为他怀疑的眼神生气,反而主动为他解释起来:“吉姆是这个地方唯一还会做梦的人,我需要梦境来藏身。”

这话倒没说错,这楼里现在唯一的正常人只剩下吉姆,从弗雷迪的描述来看,芭芭拉和方才那个婴儿估计都不会做梦,吉姆的梦境是弗雷迪现在唯一能进去的地方。按照猛鬼街的设定,弗雷迪只有在梦里才能发挥他的力量,他无法在现实活动,一旦没有了梦境,他就无处可去,所以他不想看到吉姆死亡。

“你能做什么?”迪恩问他,吉姆的心脏被芭芭拉刺中,他们现在还活着本来就是件怪事,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这个杀人魔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别急,别急,小虫子,我帮忙是有条件的。”弗雷迪嘘了几声,在迪恩惊疑的目光里,他说:“我要你们把我送回我自己的世界去。”

“你自己的世界?”弗雷迪能够回到自己世界,意味着萨姆和迪恩也能以同样的方式回去,迪恩立即发出一连串的疑问,“我们要怎么把你送回去?这是可行的?你知道办法?”

“杀掉那个婴儿。”费雷迪说。

“什么?”迪恩傻眼了。

“我能在梦里看到你们的灵魂,那个婴儿身上有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灵魂,不同世界的交汇点就在那灵魂里。杀掉那个婴儿和她身上的灵魂,就能解决这一切的问题。”

费雷迪用了“她”,说明那是个女孩儿。迪恩想起芭芭拉日记里写下的她和吉姆对于女儿的期待,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们必须、必须得杀了她?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费雷迪看出他的犹豫,“这是我帮忙的条件,你们下不去手就让我来,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把人撕碎的感觉了,我真讨厌这地方。”

迪恩低头安静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一边在心底跟吉姆道歉,一边应下费雷迪的条件。

“好,我们杀了那婴儿,你能帮什么忙?”

“暂时稳住你们这两只寄生虫的灵魂,让你们能继续操控吉姆的身体。你真觉得吉姆那个伤他还能活?感谢我吧,小虫子,我坚持不了太久,你们得抓紧时间了。”

你是怎么做到控制灵魂的?自己怎么不记得猛鬼街里弗莱迪还有这能力。迪恩刚要问出这个问题,他的身体就猛地一沉,随即尖锐的疼痛感从后背冒出来,爬遍了全身。

他想起弗雷迪的话,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在动弹时碰到了一具软绵绵的身体。

迪恩立刻弹开,滚到了一边,惊愕地看着芭芭拉一动不动地躺在一边,一把匕首刺穿了她的心脏。既便死去,她脸上也依旧带着那个温和的笑容。

“发生了什么,芭芭拉死了?”脑袋里传来萨姆难以置信的声音,显然也是刚刚苏醒。

迪恩不知道弗雷迪是否跟萨姆也说了一样的事情,他迅速复述了一遍自己与弗雷迪的交易内容,强调了他们需要杀掉那个婴儿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解释的功夫,迪恩已经从地上爬起。他背后的伤口还是很痛,整个胸腔都因为心脏上的口子抽搐着,但既然弗雷迪保证了短时间内吉姆的身体不会报废,那么伤势就不是他们目前需要担心的问题。

迪恩忍着痛站稳,注意到自己和芭芭拉刚好被摆成头脚相对的姿势,放在了魔法阵中央,魔法阵的纹路被他们两人的血填满,而本该放置在此处的棺材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在上面,寄生虫,动作快点,不然她就从楼里出去了!”

山洞里突然响起弗雷迪那嘶哑低沉的声音,迪恩被吓了一跳,随即便意识到弗雷迪正在跟自己说话。他立刻弯下腰从芭芭拉胸口拔出了匕首,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奔去。

“我们真的要杀了吉姆的女儿吗?”萨姆在脑袋里发问。迪恩能够听出他声音中的犹豫,迪恩自己也不想将刀对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但在这件事上他们没有选择,放过那孩子就等于他们两人都要被困在吉姆的身体里,等到弗雷迪的力量褪去,他们就会随着身体一起死掉。

“这是唯一的办法,萨米。”他沉痛地答道,咬紧牙关忍耐着后背的疼痛,三步并作一步跃上楼梯。

一把推开头顶的铁门后,迪恩看到了即将合拢的电梯门,以及电梯厢里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小身体。

他飞快地冲过去,在电梯门关上之间挤进了里面。电梯门关闭,迪恩因为一刻不停的奔跑喘息着,而吉姆的女儿就飘在他身前,漆黑的瞳孔填满了整个眼眶,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名义上的血缘父亲。

那婴儿全然不设防,迪恩只需要抬起手,用手上的匕首刺穿这孩子的胸口,或者割开她的喉咙,那么一切就会结束,他和萨姆也能回到他们的酒店房间。

但迪恩对上那张皱在一起,跟芭芭拉有几分相似的小脸,手里的匕首一下变得沉甸甸的,半天都举不起来。脑海中,萨姆也沉默着,没有对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发表任何赞成或是反对的意见。

迪恩深吸一口气,紧盯着那对象征着魔鬼的纯黑瞳孔,在心中默念抱歉,握紧了刀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刀尖即将扎下去时,电梯里的灯突然炸开。

和恶魔战斗过多次的迪恩心下一惊,明白这是婴儿身体里另一个灵魂在搞鬼了,他不再犹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要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但他最终还是晚了一步。灯光暗下去后,电梯梯厢一震,不等迪恩站稳,整个梯厢就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快速上升。

巨大的推力从上至下落下来,迪恩一下便被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到达一楼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那婴儿没有理会地上的迪恩,晃悠悠的,就要往外面飘去。

就在此时,迪恩猛地起身,攥着匕首,朝婴儿扑去。下一秒,空气凝固了,迪恩的身体在半空一顿,随后重重砸上电梯厢,从墙上滑落在地。

那孩子转过身,黑色的眼睛落在自己的父亲身上,仿佛在疑惑他的不自量力。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迪恩咧嘴露出笑容,挡住了身后按下的顶层按钮。

电梯上的数字开始上升,婴儿也察觉到了迪恩的小动作,她没有做出任何应对的反应,只是扭头静静看着被外力牢牢按紧在梯厢墙壁上的男人,慢慢地靠了过去。

一种让迪恩浑身发毛的压迫感传来,他脸皮抽搐了几下,四肢却动弹不得,只能咧开嘴,露出满嘴的血,对着凑过来的小孩儿勉强道:“好久不见,乖女儿,叫声老爹来听听。”

孩子歪了歪脑袋,抬起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就要朝着迪恩的脸摸过来。

纵使这婴儿看着有多人畜无害,刚才发生的那些事也让迪恩明白这手落下来自己必死无疑。迪恩闭上眼,听到电梯发出叮咚声,顶楼到了,同时那只手也伸到了迪恩跟前,即将触碰到他的额头。

熟悉的嘶吼声响起,头一回,迪恩觉得鬼修女的惨叫声是如此悦耳,就连那张可怖的鬼脸也跟着多出几分别样的风味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婴儿已经和鬼修女在走廊上缠斗起来。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清那一边倒的局势,但好歹也算是为迪恩争取了一些时间。他一把抓起匕首,冲出电梯,想要趁着那两个怪物无暇顾及自己时偷袭。

“迪恩,等等!”就在迪恩全神贯注即将出手时,萨姆叫住他。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萨姆!”迪恩以为他又要劝说自己,压低了声音跟他严肃地说道。

萨姆直接打断他,“不,我不是要说那个。地毯上,那副挂画的下面!”

迪恩停住了动作,顺着萨姆所指的位置看去——一个锈迹斑斑的十字架正安静地躺在地毯上,那是鬼修女脖子上带着的东西,在战斗中被婴儿的力量给撕扯下来。

“芭芭拉的房间就在旁边,里面有水。”萨姆说,他没再解释,那孩子的黑眼睛已经说明太多事。迪恩抿紧嘴唇,又转头看了眼电梯口边上那块稍大的空地里俩怪物难舍难分的战斗。

婴儿飘在空中,四周的装饰物品也跟着离开了地面,笼罩着一层红光,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朝着鬼魂砸过去。鬼修女的身躯被打散了一块,看得出来那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红光对她的影响不小。但受伤好像不仅没使她退却,反而激怒了她,鬼魂的身体庞大了整整一圈,黑雾缭绕,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电梯前,尖啸着,又要朝前冲去。

迪恩盯着那俩家伙看了一会儿,主动让出位置,“你来。”

萨姆默契地接管了身体,像只离弦箭似的冲进战场边缘,抓住了那个十字架,又一个翻滚躲过那些朝自己飞来的漂浮物,毫不恋战,握紧手里的东西便冲进走廊,奔向芭芭拉的房间。

两个交战的家伙都看到了他的动作,但那婴儿本就不在意吉姆的死活,她只是想离开,便没有过多去管自己血缘上的这名父亲的“逃跑”。

倒是鬼修女注意到了什么,对着萨姆的背影发出低吼,却又被接连的攻击拉回注意力,无暇分身。

芭芭拉的房间里,萨姆将十字架扔进卫生间翻到水池,打开了水龙头,开始飞快地念咒。

迪恩在回到脑袋里后一直没说话,直到萨姆念完咒,找来了水杯,盛出圣水,他才开口:“你不想杀了吉姆的女儿。”

没有疑问的语调,迪恩笃定地说道。

萨姆端杯子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继续忙活起来。

“那你在电梯里为什么犹豫?”

“吉姆身体不行,肌无力,我握不住刀。”迪恩理直气壮,就好像这真的是问题的标准答案。

萨姆翻起白眼,笑了一声,看向洗漱台上面的镜子,“承认吧,迪恩,你心软了。”

迪恩倒也没反驳,哼哼唧唧的,“芭芭拉在日记里说她和吉姆都想要个女儿,虽然现在身体是我们在控制,但谁知道吉姆是不是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呢。”

他安静了一瞬间,语气平缓下来,“不管是让一个父亲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还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杀死,我都干不出来这种事。她只是一个不到半岁的婴儿,萨姆,魔鬼占据了她的身体,那不是她的错,她不该为此付出代价。”

萨姆静静地听着,握着杯子站在了原地。很快,他低头笑了笑,“反正我们用了吉姆的身体这么久,还没能救下他妻子,就当道歉吧。”

12、

当迪恩带着圣水赶到时,鬼修女已经彻底落败,被一层红光围在其中,身体上的缺口更多了,整个鬼都不受控制地在黑雾与实体间快速切换。而那婴儿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再次朝着电梯飘去,自由的目标始终如一。

“乖女儿,等等老爸!”迪恩高声呐喊,竟还真的将那孩子喊得一滞,在半空中悠悠转过身来。

迪恩抓住机会,手里的圣水一泼,刚好给她浇了个满头满脸。

圣水沾到那孩子的皮肤上,发出了腐蚀性的滋滋声,婴儿立刻放声尖叫,身体也从半空中落下来。

迪恩抬手把她接住,另一只手摸出十字架紧紧贴上婴儿额头,开始念驱魔咒。

婴儿的叫声更加凄冽了,短短肥肥的四肢疯狂挥舞起来,红光以她为中心膨胀,他们所在的楼层开始震动,地上散落一片的杂物也飘到了半空,散发出隐隐的红光。

迪恩的汗都要流下来了,但他也知道此刻正是关键,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下次想抓到这个机会就更难了。他突然灵机一动,一脚踢翻地上的杯子,将里头剩下的那点圣水倒向了困住鬼修女的那层红光上。

和他想的一样,那光碰了圣水就像残雪碰到旭阳,飞速就消融了。不过鬼修女也算地狱恶魔的一种,那水溅到她身上,和直接往伤口泼油没什么区别。

她嘶吼着,一对黑洞洞的双眼又朝着迪恩瞪过来。

迪恩立刻停了咒语,对她喊道:“帮我拦住那些攻击,只要咒语成功你就能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否则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你也不想永生永世被困在这破公寓里吧!”

说完,他又赶紧去按住因咒语停止而挣扎得更加激烈的婴儿,赶紧接着刚才断掉的地方继续朗诵起来。

穿着修女服的鬼魂直勾勾地望了一会儿跟前这个瘦削的男人,在空气中慢慢化成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迪恩用余光瞥见了这一切,心中默默骂娘,收紧了抱着婴儿身躯的手臂,弯下腰,打算以狼狈的一滚来躲过那些攻击。

但在杂物真正飞过来之前,一团黑烟从地上升起,瞬间在迪恩身前化成了鬼修女庞大的身躯,为他挡住了所有飞来的东西。

迪恩额头冒汗,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咒语到了尾声,也是最关键的时刻,怀里婴儿的挣扎渐渐变弱,在驱魔仪式即将结束前更是彻底不动弹了。四周的攻击停了下来,杂物纷纷落地,红光消失,鬼修女也一并不见。

但这反应反倒让迪恩更加不安。一般来说附身于人类的恶魔越是即将被驱逐,就越该剧烈挣扎,往常的仪式中,此刻应该是反抗最激烈的时刻。魔鬼不想离开,神父不敢松懈,双方对峙着,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迪恩绷紧了神经,提心吊胆地望着臂弯里表情平和的婴儿,念咒的速度飞快,就怕多耽误了哪怕分毫的时间就会出现什么意外。

突然,一股寒气吹上他的后颈,后背一阵发凉,迪恩生出几分寒意。他抱着婴儿,下意识想转身查看,却胸口一痛,眼前一黑,一双尖利的铁爪将他整个贯穿,由背心刺入,胸前探出,好在迪恩反应够及时,将怀里的孩子拿远了些,否则这对父女就能在那铁爪子上被串成串儿。

爪子的主人不言而喻,迪恩的念咒声停了,血从他的嘴角往外冒,他咬着牙喊出了偷袭者的名字,“……弗雷迪,你什么意思?”

“放心吧,寄生虫,你们暂时还死不了,只是我看不下去你的拖拖拉拉了。”他拔出爪子,迪恩浑身一抖,跪了下来,先前受过的伤一并裂开,他再也抱不住怀里的孩子,整个人栽倒在地。婴儿滚到一旁,开始放声大哭。

弗雷迪迈着步子优哉游哉地从后头绕过来,甩了甩爪子上的血,又在他那件脏兮兮的条纹毛衣上擦了擦,蹲下身打量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儿,用一只尖爪拨弄来拨弄去,给她扒拉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知道你在搞些什么,磨磨蹭蹭的,直接动手宰了就行,一个小崽子搞这么麻烦。”弗雷迪看起来极度不屑地说道。

“你……你让我……把仪式完成。”迪恩断断续续地把话往外挤,血变成了泡沫从他嘴角往外冒,“马上就成功了,只要把恶魔从她身上赶出去她就不用死……不要杀了她……”

“好爸爸吉姆,多么感人的父女情。”弗雷迪用手撑着下巴,故意装出一副天真的腔调跟迪恩说话,可惜他长了张丑脸,声音还像鸭子在叫,这幅模样只是令人作呕。

“但是我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杀了就能一劳永逸的事情,我最喜欢小孩了,尤其是这种可爱的小姑娘。”他坏笑道,“而且她死了你们的灵魂就能从吉姆身上离开,回到自己的世界了,你们该感谢我,寄生虫。”

迪恩粗重地呼着气,血沫子呛进气管,每一次咳嗽都痛得他撕心裂肺。吉姆的这具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如果不是弗雷迪牵住了他和萨姆的灵魂,估计现在兄弟俩都魂飞天外了。

他现在几近无法动弹,想反抗也没什么作用。迪恩不想亲眼看着那孩子被杀死,便无力地闭上眼,瘫在地上,等待着他们的灵魂在吉姆的女儿死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放开我,你们这两个小杂碎!”

忽然,一声咆哮打破了平静。萨姆为了安抚迪恩,已经将他换回了脑子里,自己默默地忍着身体上的痛苦,此刻听到动静惊讶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晃眼的红色。

他用力地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画面终于变得清晰几分。就在吉姆身体的不远处,那婴儿的旁边,两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站在那里,一左一右牢牢拉住了弗雷迪的爪子,惹得那个红色牛油果在原地怒吼。

注意到萨姆的视线,两个小姑娘同时回头与他的目光对上,冲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抬手指向地上的婴儿。

一股荒谬的笑意从肚子里爬出来,萨姆咳嗽了两声,撑在地上开始往前爬。他攥紧手里的十字架,一点点将自己挪到了吉姆的女儿旁边,将十字架帖上哭喊着的婴儿的额头,用冒血的喉咙断断续续念完了最后一段咒语。

浓郁得近乎黑色的红烟从婴儿的身体里涌出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魔鬼不甘的惨叫声。

终于成功驱散恶魔,萨姆没了力气,虚弱地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费力地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比了个胜利的大拇指姿势。

迪恩在脑袋里发出笑声,萨姆也跟着勾起唇角,他卸了劲儿,开始等待他俩的灵魂离开吉姆,回到一开始播放着电影的旅店。

然后一阵欢快的掌声响起,身上的疼痛仍未消失,萨姆错愕地睁开眼睛,看到那两个红衣小姑娘已经没了踪影,而弗雷迪正站直了身体,在旁边激动地给他们鼓着掌。

“太精彩了!多么跌宕起伏的剧情,多么真挚感情的父女情,没错,反转,这就是我要的反转效果!”

萨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脑子宕机在那里,转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弗雷迪当着他的面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噗”的一声后,整个红色的头被他拔了下来,他甩甩长发,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迪恩一把挤开了萨姆,瞠目欲裂,和他兄弟异口同声发出破音的叫声:“性感医生?”

“你们好。”性感医生将弗雷迪的头套夹在臂弯,抬手朝地上的迪恩招了招手,“在吉姆房门口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伙计,你下手可真是狠。但没关系,观众就爱看这种戏码,刺激、反转,还带点禁忌的基情——你猜怎么着,票房就是这么涨起来的!”

“你、你不是……”迪恩震惊得已经嘴都合不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带着胡茬的帅脸,“你……你和弗雷迪……”

“哦,你说这个。”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红色头套,耸耸肩,“你知道的,剧组经费有限,这个角色不用露脸,能省一点是一点。”

眼见着迪恩依旧结巴着说不出话来,性感医生走到他的身旁,蹲下身,用夸赞鼓励的眼神注视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现在吉姆这个角色该下线了,你们也该回去了。悲伤的结局才能让观众记住,不过放心吧,我最后会给一个特写,故弄玄虚,以防万一票房爆了能顺理成章把吉姆复活了拍第二部。”

迪恩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便眼前一黑。吉姆的身体在两个异界灵魂离开后也彻底没了支撑,瘫软在地。

13.

“本来想趁机把附身在里面的地狱骑士一起解决掉,没想到被那对兄弟给破坏了。”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与迪恩在仓库里翻出的同款糖果,撕开包装往嘴里扔了一颗。他的身形逐渐缩小,皮肤上的红色也疤痕渐渐褪去,最后变成了一个曾经跟兄弟俩打过数次交道的大天使。

加百列弯腰从地上抱起熟睡的婴儿,走到她父亲的尸体旁边,手一挥,一具面带微笑的死尸出现在地毯上,与吉姆并排躺在了一起。

“让我来看看那些地狱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加百列瞅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手一抬,一个信封凭空出现。他拆开印泥,从里面倒出来一封信和半张撕下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身穿白色婚纱,笑容满面,正是迪恩他们在钱包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的另一半。

加百列拿起信看了一会儿,随后打了个响指,将信和照片一起烧成了灰。

他的视线落到芭芭拉身上,啧啧道:“芭芭拉·摩根·勒菲,二十七年前在封印着地狱骑士的旧教堂里经历洗礼,却刚好碰到日食。魔鬼趁机藏入她的灵魂,从封印里逃走。”

再是吉姆,“吉姆·海克斯·杰克逊,用恶魔血喂养长大的候选人之一,二十八岁时被引导着与芭芭拉相恋,通过恶魔血的滋养,和妻子一同为地狱骑士塑造了新的躯体。”

加百列摇摇头,弯腰从吉姆怀里抽出那本芭芭拉房间里发现的笔记,他径直将笔记翻到最后,看着那几行状似癫狂的日记内容,讥笑一声,“那两个蠢蛋还真没发现不对,这东西显然是芭芭拉灵魂已经被影响后写下的东西,怎么会和钥匙一起凭空出现在那房间里。”

他将怀里的婴儿换了个位置,蹲下去将吉姆的袖口拉起来,露出男人手臂上一道挨着一道放血留下的伤疤,挑了挑眉,“地狱那些白痴估计没料到你能找到这两个世界的交汇处,把我召唤出来。不过我身份特殊,天堂和地狱的事情不能直接干涉,只能把那对兄弟拉过来,赌一把,看看他俩能做到什么程度。”

“还好他们动作够快,不然我拉起来的屏障可就挡不住我那个天使兄弟的感知了。”加百列用手指在吉姆和芭芭拉身上的伤口处轻点,看着那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他抱着婴儿站起,“好了,我们的交易完成,作为筹码,孩子我就带走了,这一年的记忆你们也没必要留下,就当做了个长梦吧。”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指,带着婴儿消失在了原地。

许久之后,地上的两人终于转醒,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接下来夫妻俩可能会因为一年的空档惶恐,也有可能探索起整个公寓,发现地下的那个秘密,但不管怎么说,电影已经结束,接下来的镜头也该切换到我们真正的主角身上了。

当迪恩和萨姆睁开眼睛时,他们正以一个你靠我我靠你的姿势躺在沙发上,迪恩的一只手还放在萨姆裤子里,萨姆阻止他时碰倒的精灵粉尘撒了一地,落在桌上铺满的武器和DVD放映机上。

外头已经是早上了,浅浅的光透过窗帘落在他们面前写着“全剧终”的屏幕上。

兄弟俩保持着交叠的姿势,还没从刚才的故事里回过神来,你瞅我我瞅你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对方。

迪恩放在萨姆裤子里的手动了一下,脸上慢慢浮上来一个坏笑。可惜不等他把嘴角全部裂开,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就传来,外面的旅馆工作人员大声询问他们今天是否需要客房服务。

萨姆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迪恩也迅速抽回手,扑向满桌的刀枪。

萨姆将门打开一条门缝,露出半张脸,脸上是一个刻意挤出来的僵硬笑容。

等到他将工作人员打发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皱着脸接通电话,在听清对面的询问后舒展了眉毛,“对,没错,星光旅馆302房,拿上来吧,我等着。”

他挂了电话,对上迪恩询问的眼神,跟他解释:“快递。”

迪恩把视线移过来,落在身前的放映机上。他已经把里面的碟片取了出来,芭芭拉在上面穿着黑色比基尼,笑得温柔又妩媚。迪恩大声地发出抱怨,“性感医生,认真的吗?”

萨姆笑了起来,在迪恩身边坐下,放任他的兄弟像没了骨头一样朝他靠过来,“希望这之后你看猛鬼街的时候不会突然发现弗莱迪穿了双牛仔靴。”

迪恩恼怒地叹出口气,“那可真是噩梦。”

接下来没人说话,迪恩抱着胳膊靠在他弟弟身上,冥思苦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后,他说:“你觉得吉姆的女儿会活下来吗?”

萨姆耸耸肩,想起那个在驱魔结束后安静睡着的小婴儿,“费雷——性感医生应该不会再对她做什么,毕竟他也不是真的费雷迪,对小孩儿没什么兴趣。”

说完,他又想起吉姆和芭芭拉来,没忍住叹息一声,“我们还是没能完成吉姆的愿望,但至少他的女儿没有被牺牲。”

“往好的方面想,萨姆,我们把世界又分开了,那些怪物都回到他们自己的作品里去杀他们故事里的人了。至少——至少吉姆他那个世界没事了,我们拯救了世界,兄弟,谁会不想在恐怖电影里拯救一次世界呢?”迪恩在努力使整件事变得没那么糟糕。

萨姆歪过头瞥了他一眼,干巴巴地回应:“对啊,往好的方面想,谁不想在墨西哥州路边碰到个搭车的陌生人*,然后载着他去水晶湖营地*痛痛快快地玩一场,顺便在森林里找个木屋子睡一晚,再碰巧发现屋子下面有个邪恶实验室*,最后回来的时候住进了德尔芬酒店1408房*。是的,迪恩,真的太有趣了,我们救了这么多次世界居然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1.搭车人;2.十三号星期五系列电影;3.林中小屋;4.幻影凶间)

迪恩有段时间没说话,萨姆以为他终于放弃了通过说俏皮话来展示他的烂片储备,却没料到这家伙在安静片刻后发出了感叹,“哇哦,你看的片子可真不少,下次电影马拉松我们就照这个顺序看,你知道我还买了月光系列*全套的碟片吗?以及,萨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1.月光光心慌慌系列恐怖片)

他从萨姆身上坐起来,支起身子,面色严肃,义正词严:“我们住不起德尔芬酒店,当然,眺望酒店*也住不起,显然我们能选择的只有在大雨夜的时候被困在一家汽车旅馆,等着断电断信号,在洗衣机里找到女明星的人头,最后去内华达州种橘子*。”
(1.电影闪灵里主角一家所住的酒店;2.电影致命ID)

萨姆忍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就笑了出来,他摇摇头,听到门铃响后推开迪恩,起身去开了门。

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包裹。

“你买了什么?”迪恩问他。

“给你的礼物,易贝上抢到的。”萨姆说,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迪恩怀里。

迪恩看着怀里的包裹睁大了眼睛,“你那几天天天盯着易贝是在给我买礼物?”

萨姆撇撇嘴角,表示了肯定,迪恩突然对自己买了那身小丑服感到了几分愧疚。但他不会承认这个的,他决定在明天退房的时候把那身衣服留在这房间,交给保洁人员去处理。

“你买了什么?哇哦,这几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我砍下第一个吸血鬼脑袋的第二十四年纪念日?”

“不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萨姆在旁边看着他兴冲冲地拆礼物,嘴角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这可真是难得,萨米,你居然——操!”迪恩在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猛地从桌前跳开了,用难以置信的眼神那看着那一堆恐怖片二手碟片,叫得像是猫看到了黄瓜。

他愤怒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萨姆!”

而萨姆再也忍不住,靠在沙发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END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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