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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哥……哥!希澈哥!”
肩膀在睡梦中被一双手抓住猛摇了一通,原本就头痛欲裂的金希澈现在觉得身体也即将散架,许久没有发过火的他抑制不住心底翻腾起的烦躁感,睁开眼睛的同时用力甩开了打扰他休息的人,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意捋一把被枕头蹂躏得毫无造型的头发,语气阴恻恻:“阿西……今天我的行程不是在下午吗,下午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说完砰得一声仰面躺回枕头上:“李东海,我就是给你自由过了火。”
“什么下午啊哥!”李东海全然不顾金希澈是否已经在爆发的边缘,直接把怀里的衣服往金希澈脸上一扔:“都八点半了,婚礼马上要开始了,永善哥和圭贤已经在下面的车里等了我们快半小时了,你还没去美容室啊,真的要来不及了!”
“莫呀!李东海你疯了吧!谁结婚,怎么又结婚!你们这几个崽子也要赶着结婚吗?!这周是什么日子为什么天天有人结婚!”金希澈抓起脸上的衣服丢回地上也气道:“我这个月明明只接了正洙的婚礼请柬!”
“呀,哥你在说什么呢,今天就是特哥婚礼啊,银赫他们都已经到了,今天迟到会被特哥念死的啊。”李东海急得直接上手去拉金希澈的胳膊:“今天不能迟到!”
“说什么鬼话呢,特儿不是昨天结的婚吗,我和你们还喝到了大半夜才回家!”
等到被李东海强行拖着走到了客厅金希澈才终于觉察到有一丝不对劲,他挺住了脚步拉住闷头往前走的李东海,皱着眉头问:“特儿不是2月14号结婚的吗,昨天就是2月14号啊。”
“哥,今天才是2月14日啊!”李东海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金希澈怒吼,金希澈眯缝着眼睛一看,一串来自曺圭贤的未接电话上头的的确确显示着2月14日8点33分。
“……假的吧?”金希澈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带着细节的记忆终于摆脱了酒精的桎梏重新回到了脑子里。
利特要结婚了。
2025年的娱乐圈刚刚进入2月就被砸下爆炸力强劲的消息。
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被安排在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据说是两位新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当天来自演艺界的花篮从宴会厅一直延伸到酒店门口整整摆了三排,花篮上的祝词署名列表的热闹程度胜过年末大赏,爱豆从一代到六代,电视台从SBS到TVN,每个人都在利特xi粗卡哈密达。
祝歌担当是D&E和KRY,司仪是申东烨,证婚人是朴正洙的综艺教父姜虎东,阵容十分强大。D社报道低调的朴正洙顾及公众影响没有大办宴席,和排场十足的花篮不同,他真正邀请来的亲朋好友只是占了小小的一个宴会厅。
早上九点半开始和朴正洙一起走过半辈子的super Junior成员及其家人们陆续到达了现场,负责婚礼拍摄和策划的申东熙李赫宰来的最早,但只是匆匆和媒体打了照面就进入了禁止拍摄的酒店;金厉旭和金钟云在入口处碰见了,凑在一起对媒体挥了挥手;崔始源刚结束UNICEF的演讲活动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现场;金希澈曺圭贤和李东海三个人则是同负责了sj行程十几年的经纪人元永善一起走进酒店的,他们来的稍稍有些迟,为了赶上开场甚至没留给媒体拍照的时间。
婚礼上super Junior被齐齐整整地安排到了一号桌,从宾客录制的零星的小视频里可以看到在朴正洙眼睛里闪着光从他们面前的T台前走过时第一个哭了的是曺圭贤,紧接着是李东海。视频时长很短,画质也很模糊,但不到五分钟的录制里满满当当地塞着在现场你笑我我笑你从扯着嗓子打趣台上的队长到哽咽成一团的成员们的声音。
当然,super Junior大家长的婚礼多少还是要有些敬畏之心,即使团里有好几个酒鬼,1号桌上摆着的红酒也只被动了那么一点点,直到婚礼结束新人摆驾回家,全程表现颇为安静、连祝词都摆手躲过把话筒交给了弟弟的金希澈才又拎着几个崽子风风火火杀去了烤肉店开始了第二轮。
酒过三巡,原本就疯疯癫癫的苏坡猪尼尔彻底解放了天性,曺圭贤扒着金厉旭李赫宰哼哼唧唧地重复我就说了成员结婚我真的会哭我真的会哭,金钟云抽着鼻子靠在崔始源身上看着手机里和朴正洙的照片编辑SNS,李东海坐在金希澈旁边拦着金希澈喝酒,被逼急了甚至自己抢过来喝了一口,结果被烧酒辣得偷偷抹起了眼泪,申东熙则得一边喊着东海你把酒杯放下一边还得按着金希澈的手劝阻,希澈哥,特哥在我们的群聊里啊,你不要乱发消息啊!
“呀,我知道特儿在群里所以我才在群里说的呀!啊,对哦特儿在群里……”金希澈双目失神:“童啊,哎一古我要怎么跟他解释一下才好,我根本没有来得及解释,我不是因为讨厌他才拒绝给他当司仪,哎西我怎么能给我亲故当司仪……仁英怒那的婚礼……特、特儿的婚礼,我……婚礼司仪怎么能……我……”
说着说着他没再出声,酒精在脑子里把理智和神智都炸成了花,他看着眼前的酒杯只觉得它们在桌子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晃动了起来,越晃越远,越远越晃。
“我想起来了东海……”金希澈握紧了李东海的手:“特儿婚礼后我喝醉了,在童旁边睡着了。今天应该是2月15号才对,特儿已经结过婚了。我们昨天也是迟到了一点,但不是因为我睡过头了,是当时经纪人……哎算了算了不提这个。总之今天是2月15号才对!”
“哥,你昨天是不是拍酒战士又喝多了?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喝这么多了的啊。”李东海举起手摸了摸金希澈的额头担心道:“特哥今天才结婚呀,我们现在就是要去婚礼,你要是不信可以搜一搜新闻,我拿这个骗你干嘛。”
“新闻?对,李东海我搜给你看看,我记得D社给马始拍的照片活像他要去竞选现场,我们昨天晚上还拿这件事嘲笑他,不信你……米求搜?!”
金希澈火急火燎地夺过李东海的手机输入#利特 婚礼#,却发现界面上清一色说着super Junior的队长利特今日举行婚礼的消息,而在他滑动手机屏幕的时候kkt群聊正好蹦出了崔始源的信息,刚刚结束UNICEF活动的马社长发了两个哭脸emoji说正从会场出来,希望今天不要堵车,不然只能跑着去现场了。
“……大发。”
金希澈咽了一下口水。
一模一样的话他在昨天看到过,如果不出意外,崔始源的消息后面紧跟着的应该是李赫宰的回复:特哥刚才说你要是迟到的话就要赞助他一辆蜜月用车。
滴滴两声。
“特哥刚才说你要是迟到的话就要赞助他一辆蜜月用车。”
“李东海……”
金希澈缓缓抬起头:“哥回到昨天了。”
(二)
“莫拉古?希澈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特哥婚礼这种大日子怎么还能开玩笑。我为了能准时准点参加特哥婚礼可是没日没夜地赶行程,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休息了,结果现在差点因为希澈哥你这种理由迟到。”曺圭贤从副驾驶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心不在焉的哥哥埋怨道:“这种理由连东海都不会信。”
“呀,圭贤你什么意思。”李东海伸出手挠了一下曺圭贤的肩膀,曺圭贤笑嘻嘻地打了回去,两个人来回闹了两下,元永善一打方向盘,重心不稳的李东海就栽到了食指抵着下巴正看着窗外沉思的金希澈身上,撞得金希澈当场阿西了一声。
“呀!你们两个崽子不要在车里打闹这话我说过多少遍了!”金希澈把李东海丢回旁边座位,低头扯了扯自己被李东海压皱的衣服,有点焦虑地说:“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就是在昨天。我清清楚楚记得特儿结婚是昨天的事情,只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回到了昨天而已。呀,就算李东海不明白怎么回事,金圭你玩了这么多游戏还不能理解吗?”
“哥,我玩游戏是一回事,但现实里卡bug这种事你让我怎么相信呀。我知道你和特哥因为一些事情闹了矛盾现在有点尴尬,可逃避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你们总不能还像二十多岁的时候一样再去冷战个两三个月吧。特哥婚礼你要是不去参加人家会真的以为我们super junior要完蛋了。”曺圭贤苦口婆心地劝导当家二哥。
“你看!”金希澈猛地坐了起来指着曺圭贤对李东海道:“他昨天也是这么说我的!”
得到李东海一个无奈的眼神之后他又忿忿地对曺圭贤重复道:“我再解释一遍,这是最后一遍,我从来没有想过不参加特儿的婚礼啊,最近我们没有联系只是因为他在忙着婚礼我在忙着工作,什么冷战!”
“内,内。”曺圭贤毫无感情地点了两下头后转了回去,只留给金希澈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真的是……在你们心里我和特儿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啊,真的以为我们到了四十岁了还这么幼稚吗,你们这些崽子根本不懂……”金希澈把自己砸回后座靠背嘟嘟囔囔。
“哥,究竟是我们不懂还是你自己不懂啊。”
一直低头在旁边回着kkt群聊信息的李东海突然开口说到。
“什么?”金希澈转头看向李东海。
李东海的视线还是没离开手机,语气平平地说:“哥每次处理和特哥相关的事情的时候态度都别别扭扭,很不像哥啊。”
前排连夜赶回首尔的曺圭贤因为疲惫几乎已经进入梦乡,没有在意他们在聊什么,而李东海的话却让金希澈心无端跳得快了两下,他思考昨天是不是也有听到李东海说过类似的话,但答案好像是没有,又或者真的有,但被当时心气不顺的他忽略了。
昨天他迟到的真实原因是街头酒战士录制时间过长,被他拜托早上叫他起床的经纪人又被早高峰堵在了路上,所以他挣扎着起了床之后只能临时让也要去会场的李东海把自己也捎上。因为之前和朴正洙闹的矛盾还没有和解,他原本就有些愧疚,加上自己可能会迟到,当时的他就只顾着焦虑了,连曺圭贤在车上对他说的那通话他都没有闲心生气,自然不会在意李东海后面又说了什么。
“呀你这个小子,我怎么会不懂,我有什么不懂。”金希澈一时间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西八的荒谬,这该死的时间错位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东海又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害他想东想西。
“你们都冷静一点先。”开车的元永善终于看不下去了,苦着张脸劝架道:“特儿今天结婚,大家在这里吵些什么呀。”
金希澈下意识想抓头发,又意识到这是刚在美容院做好发型,手刚伸到一半又讪讪地收了回去,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有什么思路,只能翻开手机胡乱划拉。
kkt群聊里几个崽子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早些到了的李赫宰和申东熙拍了很多现场的照片发到了群里,李东海表情包上面的最后一张照片金希澈记得很清楚,是一张背影照,朴正洙和新娘并肩站在母亲面前,微微弯着身子。
金希澈的眼神短暂地那张照片上停留又迅速地滑了过去,没多做停留。
半秒钟之后朴正洙在群里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说walala社长拍的照片果然不一样。
金希澈记得昨天他跟在朴正洙后面回了张表情包,好像是猫咪,又好像是企鹅,图片本身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或者这么说也并不准确,他是想别扭地告诉朴正洙自己已经在赶来婚礼的路上了。
曺圭贤有句话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还是没说错的,他和朴正洙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闹起别扭来的幼稚举动却丝毫没有减少。
在婚礼现场僵持着也谁都不肯低头的他们俩直到昨天婚礼结束都没有真正和解,原本该是皆大欢喜的日子他们甚至没有什么对视和交流,冷淡得像两个陌生人。明明是当了哥哥和调解员这么年的两个人,遇上自己的问题却又处理得像小学生。
金希澈托着下巴看着群聊自我反思,以前总觉得时间会淡化矛盾,说不开的东西就随它去吧,可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放置又好像只是在徒劳地消磨感情。朴正洙不高兴,他也不高兴,也不知道这样最后能算是谁赢了谁。
毕竟是特儿特别的日子,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会,没有再去表情包收藏夹里像昨天一样花费一些没必要的时间挑一张没必要的表情包,而是点开了朴正洙的kkt头像。
他和朴正洙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在2月4日,10天前,被备注为SJ队长的人对说他一句没有任何语气词的话:
那就算了。
他没有回复这句话,一晾就是整整十天。
直到点开对话框,盯着那串韩文看了一会,他才用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了几个字。
“滴滴。”
朴正洙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婚礼现场忙成一团,神童和银赫在帮忙指挥,他楼上楼下跑着叮嘱,刚刚才闲下来一小会的时间得以休息。现在来的消息大概又是哪个成员在聊天,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毫无意义的话也能聊个十几个来回,乐此不疲,导致他的手机总是震个不停。
虽然心里明白消息可能没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滑开了屏幕。
“正洙,对不起,我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其实即使不是你的司仪,我也还是会和成员们一起一直站在你身边为你祝福的,你不要因为我不开心。”
“咔嚓。”
朴正洙转过头,申东熙弯着腰举着相机笑出了八颗牙齿:“哥,我刚才抓拍到一张优质照片,你一定会喜欢。”
“莫呀……”朴正洙站起来走到申东熙旁边:“给我看看。”
金希澈点开群里申东熙新发布的照片的同时,来自SJ队长的消息也蹦了出来。
“肯恰那。谢谢你,希澈。”
加载出来的照片里倚靠在婚礼现场白色石柱上穿着黑色西装的英俊男人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左边的脸颊因为嘴角上扬的缘故旋起了一个小小梨涡。
金希澈看着那张照片久违地笑了笑。
把醉醺醺的李东海拎进保姆车,金希澈看着经济人们把所有成员都妥善安置到车里后才跟着坐到了李东海身边。
“希nim,先送你回家?”元永善转过头问道。
“先送东海吧。”金希澈把李东海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喝了半杯酒就退出战场的弟弟虽然眼睛还半睁着,但神智已然走失大半,现下正乖乖地靠在他身上泪眼婆娑。
“你这个家伙也喝成这样子干嘛,特儿是结婚又以后见不到面了。还有,以后有点眼力见不要大半夜随便再去他家串门了知道吗,憋不住话给我、给银赫,或者随便给什么其他人打电话。”金希澈把他往怀里揽了揽:“你们这些崽子都让他省心一点吧。”
“哥。”李东海在他肩头蹭了蹭眼泪:“今天我要跟你住。”
“哎一西你往哪儿蹭呢!”金希澈急吼吼着拿抽纸去擦衣服,还没擦两下又觉得没劲,把抽纸丢给李东海:“自己擦擦眼泪。”
说来他也没有立场说李东海不成熟,毕竟一天前在烤肉店里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还是他本人。这样想想,这重复的一天也不是全然没有意义,至少今天朴正洙在婚礼上来到他们这桌时不再需要刻意躲闪眼神,不需要提前跟申东烨打招呼说请在cue亲友的时候绕开金希澈,没有带着任何不好的心情完成自己最重要的一天。
唯一的缺憾,就是申东烨cue到成员代表说祝词,即使他提前喝了两口酒,但真正握着话筒看着穿着礼服的朴正洙时,还是半天都没有背出哪怕一句他写了一个星期的祝词。
把李东海架进电梯里时,他仍然在想他没有说出口的祝福。
“我的队长、亲故,正洙。虽然我们喜好不同……”他看着电梯间的镜子小声呢喃:“……哎西,果然还是写得太肉麻了根本说不出口,婚礼上说出这些会显得是关种吧,我真是疯了。”
“哥。”
李东海跨进金希澈的家门,打了个嗝之后醉醺醺地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
金希澈敷衍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酒精进到脑子里了?我为什么要不开心,我现在最不开心的是我说我回到了过去你们没有人相信。等一下……李东海,所以你是特意来陪我的?”
金希澈揪着他的后领把他丢到沙发上,金起伏兴奋地爬到沙发上围着李东海转圈。
李东海靠在金希澈的沙发上摸着金起伏的脑袋撇了撇嘴:“……特哥让我今天照顾你一下,你明天还有个录制,他让我看着你别喝太多酒。”
“你照顾我?你,半杯杀手李东海?”金希澈嫌弃地给李东海倒了杯水递了过去,坐到了沙发上随手撸了两下起伏的狗头,和他并肩靠在了沙发上:“我照顾你还差不多。对了,李东海,你白天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说了什么?”李东海捧着水杯一脸茫然。
“……没什么。”金希澈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这奇怪的一天给他的疲惫感压得他也不再清醒。
(三)
“希澈哥,我们快到楼下了,你可以起床了。”
金希澈迷迷糊糊地按开手机公放键,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一秒钟之后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抓起手机提高音量:“今天几月几号?”
“今天?”经纪人听到他这句话愣了一下,重新和车上的金造确认过才小心翼翼开口:“……不是1月2号吗?您今天下午有歌谣大赏的彩排呀。现在已经一点了,我接您吃个饭直接去电视台。”
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脑门上,金希澈心里只剩下了阿西两个字。
这西八日子怎么还越过越回去了!
他愤恨地掀开被子抓着自己的手机走进了浴室,一边挤着牙膏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super Junior的群聊里不断地弹出新的消息。
SJ神童:哥已经决定好了话我们肯定是支持的
SJ圭贤:放心吧特哥,那天我一定会把行程都调出来^_^
SJ银赫:策划方案我们可以另外约个时间过啊哥
SJ东海:哥,你给我开一下门啊,你换密码了吗?
SJ艺声:独特,我给你唱两首祝歌
SJ圭贤:艺声哥,这又不是人气歌谣打歌现场
SJ艺声:呀,曺圭贤你这个狗崽子…
SJ厉旭:莫呀莫呀,我才刚排练完特哥已经定好婚期了?!大发…!我去的,行程我会提前协调!
SJ利特:所以除了现在还在非洲的始源和在彩排路上的希澈,大家出席都没有问题?没有问题那我就开始拟请帖安排座位了。@SJ东海 东海啊,你重新输一下密码看看,我没有换密码,不过我现在也不在家,出门了。大家晚上公司会议室见。
金希澈仔仔细细地擦完脸,和镜子里精致却没有血色的人大眼对小眼了一分钟,拿起手机点开朴正洙的头像,噼里啪啦在对话框里输入了“特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在不停地回到过……”,字打到这里,光标不断在最后一个字的结尾处闪烁,金希澈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跟朴正洙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信了也不过是多一个人烦恼,更何况他还在准备婚礼。
金希澈漱完了口靠在了贴着冰凉瓷砖的墙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1月2日,首尔歌谣大赏第一次彩排当天,他在前往电视台的路上看到了朴正洙发在群里的信息,朴正洙对他们宣布了自己婚期在2月14日。
金希澈努力地回想着1月2日那天的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事——但除了那天他因为朴正洙公布婚期心情很糟糕之外其他记得并不明晰。
谁让从看到朴正洙婚期消息的开始他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引以为傲的应变能力消失得干干净净,sense一流的综艺大势金希澈像哑了火的炮仗,无聊地沉默了一整天。
这也不能全部怪他不是么,毕竟步入婚姻的朴正洙是金希澈生命里未曾列入计划的变数。他想未来大概有许多事不应该也不能做了,但没有人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没错,他是在一年前知道了朴正洙有了固定约会对象,在半年前知道了女孩参加了朴家的中秋家宴,在三个月前知道了朴正洙在适当的范围内减少了一部分工作似乎在做一些生活节奏的调整。
但是……
他还是在自欺欺人,只是再也欺骗不下去了。
他敏感又要强的亲故因为性格和职业的缘故对感情的事慎之又慎,对组建家庭既恐惧又憧憬,所以他知道当他跨过了心理的障碍郑重地说出这句话时一定是认真的。他不曾知晓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朴正洙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自问,也不知道未来的朴正洙和现在与他默契但并不亲近的朴正洙有什么不同。
在这个认知下朴正洙有没有婚前焦虑他不知道,反正他好像是要婚前焦虑了。
和他像支撑着一辆列车平稳行驶的平行轨道的朴正洙要结婚了,而他只是被这条全员@通知到的许多人之一,失落感来得猛烈又诡异,让他无法思考。
所以他没有在群里回复任何消息,把这件事压在了首尔歌谣大赏繁重的彩排后面,直到当天晚上他去参加团体活动的策划会,他避无可避地被朴正洙堵在会议室外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善,直接导致了后面两人长达一个月的冷战。
“希澈,我想问问你可不可以来当我婚礼的司仪。下午看到你没有在群里回复,就想着当面问问你。”朴正洙站在他的面前,整个人被包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显得更加清瘦。
金希澈垂下眼,偷偷按亮了手机。
八点三十分。
一秒不差。
“不了。”
1月2日的金希澈这么回答,借口蹩脚:“我那天有个行程,半个月前就订好了,推不掉。”
听到他的话朴正洙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过了一会才开口:“好。”
“不好意思啊正洙……不过就算我去不了,我姐姐和妈妈也会代替我到场的。”金希澈拍了拍朴正洙的肩膀对着他笑了笑:“恭喜你啊亲故,我真的为你开心。”
他知道自己理应单纯为他感到高兴,但又无法否认自己的言不由衷。
一条轨道改变了方向,可他还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去相就,列车就这样被迫停在了空旷的原野上。
朴正洙没有说话,等到他即将离开的时候才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用低低的、略带失望的声音说:“希澈,为什么不愿意去呢?”
他一瞬间堂皇了起来,故作随意地说:“不是我不愿意去啊,是那天那个行程它……”
“你那天没有行程。”
金希澈感到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慢慢卸去了力道,他垂下眼睛,不知道自己是在看那只松开了自己的手还是在逃避朴正洙的眼神。
不过朴正洙最终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只是在金钟云叫他们回去开会的时候叹息般喃喃自语道:“或许是我做错了希澈,但生活还得继续,总要有人做出决定。”
既然时间重新来过,他应该可以更加成熟、从容地处理这件事。
金希澈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答应他。
告诉他你会无条件推掉一切工作出席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典礼。
告诉他你会为他认认真真练习整整一页的祝词,目送他走进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他深呼吸了两次,但莫名其妙的酸涩感堵在他的鼻腔哽在他的喉头让他发不出声音。他一边觉得自己这没有立场的难过很荒唐,一边又几乎被这荒唐的难过感击垮。好像还是不行,他好像还是没有勇气站到那个位置看着他,再来一次也没有任何改善。
“……对不起,特儿。”金希澈半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你也知道,仁英姐的婚礼上我就很紧张,我做不好的。我不是故意只是……”金希澈忍了又忍,努力扯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你可能会想笑我,但是我真的没有做好准备,好像也很难做好准备。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一个什么状况里,不知道为什么会陷入这种状况……”
说完他心里怒骂着,阿西,金希澈你真的完了,你不仅一再拒绝他,还说出这种疯话。
这样混乱的时刻里他没头没尾地想起了上一次的婚礼上李东海对他说的话,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哥你为什么遇到特哥的事情就变得没有逻辑,哥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
明明知道自己有多讨厌和朴正洙吵架的感觉,却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和嘴。
“哎西,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现在说的话像疯了一样,也可能觉得我是在敷衍你,但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又迅速地泄了气,垂着脑袋依靠在墙壁上,眼睛在黑暗里捕捉到朴正洙在阴影里的手,他有些委屈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碰了朴正洙的手背:“特儿,我要怎么办……”
被他触碰到的那只手轻微地颤了颤。
金希澈在那一刻绝望地承认,今天我不是宇宙大明星,只是宇宙大笨蛋。
但下一秒那只手翻转了过来,用温和的力道将怔愣着他的指尖包裹在了掌心里,朴正洙的声音依然有着让他平静下来的力量,他慢慢道:“没关系啊希澈,如果只是这样的担心的话,那就打扮得耶啵一些坐在宾客席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但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朴正洙牵着他的手,很慢很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留给我的亲故一个位置,让他给我一点继续走下去的勇气,你在台上还是台下都一样,你对于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最后一句话被含在嘴里,若有似无,听不真切,像是在说给自己。
金希澈的心脏却敏锐地因此微微收紧,他似乎捕捉到了之前错过的什么,但刚想开口,就被突兀的开门声打断了。
“希峰,独特,怎么还不进来,大家都到了。”金钟云探出头喊了一声:“你们还要聊吗?”
“不用了。”朴正洙转过身,在背后拉住金希澈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金希澈的虎口:“我们这就进去。”
金希澈在黑暗里看着他们交握的、始终没有松开的那双手,只觉得自己无措的灵魂和心跳都因此被全然安抚。
“希澈哥,我可能要迟到了,首尔今天堵得根本走不动车。元永善xi他们的车正好从您家门前的路上过,我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他会带着您去婚礼现场。”
“阿拉索。”
2月14日。
金希澈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心态趋于平和。
他划开手机锁屏,点开kkt,聊天列表甫一跳出来他就发现了些许不同。
除了仍然不断冒出红心的super Junior群聊仍然稳居第一之外,原本被压在很下面的朴正洙的聊天框已经排到了第二个。金希澈点开了聊天框,原本的“那就算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希澈,你能来已经是我最开心的事了。”
“可是正洙啊……”金希澈看着那条消息喃喃道:“我都来了三次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四)
“起伏啊……把你的屁股从哥脸上挪开……”
金希澈费力地把活泼过了头的杰克罗素梗从自己的枕头上赶走,摸到自己手机的那刻闭上眼睛默念了三次切拜切拜切拜后才小心翼翼地按开手机。
2024年6月10日8点35分。
他绝望地把手机扔到了地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好了,现在都跨年了。
他闷在被子里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重新捡回了自己的手机,例行检查kkt、SNS和新闻信息。
kkt里没有什么新消息,super junior的群聊躺在中间的位置,朴正洙的聊天框更是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去了。他特意从联系人里找到朴正洙,发现聊天记录还是在一个星期前朴正洙说妈妈腌了一些泡菜,如果有时间的话让经纪人去他家里拿,他回了朴正洙一句好的谢谢正洙和伯母,又挑了一张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让语气显得更鲜活一点。
SNS确实是6月10日,6月9日晚上他点赞了崔始源和李赫宰李东海的聚会图还评论了建熙的照片,建熙一大早回复了他的评论,除了那条评论之外首页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蹦出来。
6月10日到底是哪天……他点开自己的电子行程表,上面列着“认识的哥哥录制”和“希Story策划会”,看了一眼嘉宾他隐约想起来当天的录制情景,虎东对录制节奏和成品不是特别满意,几个MC只得一起不断磨合细节,一直拖到了很晚才下班,直接导致后面的希Story策划会被改期。
想到这里,他隐隐有了些感觉,但又记不真切,只能叹着气拎着手机先去刷牙洗脸喂起伏,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为已经经历过录制的关系,金希澈在事前的讨论会上提出的几个梗都得到了姜虎东的认可,实际录制起来的时候李秀根和闵庚勋接得很巧妙,甚至金永哲都出了彩,和嘉宾即兴来了段反应不错的情景剧,姜虎东对这次拍摄十分满意,全组提前收了工。
认识的哥哥收尾没有拖拉,原本被推迟的希Story策划会自然也能如期举行。在原始时间线里三天后才敲定的首期主题当天就被拍了板。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重复的一天,但可以准时下班的金希澈心情还是颇为不错,就是……这觉还是让人不太敢睡啊,这次重复为什么和之前画风这么不一样,就只是单纯地重新过了一天?
晚上十点二十分,金希澈在电视台门口等到了自己的保姆车,就在他上了车,驾驶座的经纪人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6月10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希澈哥。”
“嗯。”他听到自己全自动回应的声音,手却迅速地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在经纪人开口的同时打开了自己的SNS输入了利特两个字。
“刚才公司来电话跟我说特哥被拍到了,特哥让我们有时间的话回公司开个会,我先送您去吃饭然后我们再回公司?”经济人小心翼翼开口道。
金希澈短暂扫了一眼利特关键词下大概的新闻内容,在下拉看到辱骂字眼的瞬间关掉了SNS切到了kkt界面,他头也没抬地嘱咐道:“不吃饭了,现在就回公司,待会直接从公司楼下的快餐店拿个汉堡好了。”
没有人在他们的群聊里发言,super junior的聊天房也安静得不行,最新的消息还是下午李东海扔到里面的沙雕小狗视频,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炸开了花的金希澈的私聊。
眼也不眨地删掉只是来八卦的无关人士的消息,金希澈看了看几个弟弟发过来的问题衡量了一下手指的劳动量,还是直接拉了个没有朴正洙的聊天房。
Kimheenim:待会开会都过去,不管特儿说什么无条件说赞成就行
SJ神童:莫呀,哥已经和特哥联系过了吗,我才刚从walala出来
SJ始源:好的哥,我在路上了
SJ银赫:在车库了,过去大概半小时
SJ东海:我已经在SM了,特哥还没到
SJ圭贤:我们还在录音棚,厉旭才刚进去,还没拿到手机,我们看下时间就过去
SJ艺声:独特是真的要公开还是怎样?
金希澈看着金钟云的那条回复短暂地失神,过了一会才在群里发了回复。
Kimheenim:怎么样都行,我们站他这边就行。还有,这个群不要被他发。
金希澈发完最后一条消息退出了kkt界面,捧着手机坐在车里盯着界面上的时间一动不动。
经纪人见他在后面安静得异常,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关心道:“希澈哥,怎么了?”
金希澈抬起头食指抵在嘴唇上怼经纪人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
十点二十五分三十八秒,十点二十五分三十九秒。
他的手机跳出了一个电话,他看着上面的SJ队长两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默念了一二三,利落地接起电话:“我在。”
朴正洙似乎被他接电话的速度惊讶到了,音频空白了一段时间后才开口:“……希澈?我以为你还在录制,认识的哥哥结束了?”
“嗯,结束了,我刚听到消息了,现在就在回去的路上。你别担心,我快到了。”金希澈低声道:“我们都过去。”
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朴正洙却没有立刻回答,金希澈听到朴正洙的呼吸因为不安被拉得很长很重,通过手机远远地传到自己的耳道里。
金希澈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等到朴正洙的呼吸逐渐平稳才轻轻道:“正洙啊,没关系,我在。我在回去的路上,也在听你的电话。”
似乎是被他这句话安抚了,迟迟说不出话的朴正洙这才在手机那头慢慢道:“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原本,想打给理事,但是……”
但是很奇怪,你却打给了我。
这么要强倔强只会默默撑着从不轻易吐露半个字艰难的朴正洙,在现阶段要做出人生最大抉择的时刻打给了我。
金希澈看到自己放在腿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可是我却在那天错过了你的每一个电话。
6月10日晚上十点十五分,娱乐版公开了super Junior队长利特携母亲和陌生女子共进家门的照片,SNS上粉丝一片哗然,当天晚上十点二十五分,SM公司紧急召开了会议,super Junior成员除金希澈外全体参会,6月11日早晨10点,SM通过super junior官方推特发布公告,宣布super Junior队长利特与素人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认真恋爱中。
金希澈在10点半才在节目录制结束的时候拿到自己的快没了电的手机,身心俱疲的MC和staff们随即去了附近的烤肉店喝酒,经纪人来接他的时候已然过了十二点。那时候他喝得迷迷糊糊,听到经纪人说什么特哥什么公开也只是当作八卦新闻又在乱写含糊应付了过去,第二天起床才在自己的充满了电的手机上刷到了公司发出的公告,与此同时他看到了昨晚三个分别来自十点十五分、十点十八分、十点二十二分的署名为SJ队长的未接电话。
“没关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和着自己的心跳声掷地有力:“不管你是决定公开,还是准备闭口不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站在你这边。正洙,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希澈。”
他听到朴正洙的声音带着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哽咽:“谢谢你……真的谢谢。”
为什么要谢我呢,我有什么好感谢的,帕布啊。
金希澈放下了手机,重重地栽进了靠背,只觉得眼睛干涩,胸口闷疼。
他四十多年的人生里感到抱歉的时刻不太多,然而朴正洙三个字总能在里面死死地霸占着一块分量,为了他起伏的脾气在各种场合卑躬屈膝低头道歉的朴正洙,只会喝可乐却为了和他聊天喝完了半瓶烧酒的朴正洙,和他一起走过漫长二十年、是所有人的队长但却是他唯一亲故的朴正洙。
他没有后悔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没有后悔为了团队发展接下的多到只能用酒精解压的行程,却后悔让朴正洙弯腰为他说出的对不起,后悔在朴正洙需要他的时刻错过了成为他依靠的机会。
“这是不断重复的理由吗?”他看着黑漆漆的车顶自问:“我又算什么呢……可以获得再来一次的机会。”
“希澈哥,我可能要迟到了,首尔今天堵得根本走不动车。元永善xi他们的车正好从您家门前的路上过,我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他会带着您。”
金希澈对着电话嗯了一声。
2月14日,又回来了。
他从床上起来情绪稳定地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拨了拨自己的刘海,综艺腔开口:“恰,呦罗本,利特xi婚礼四周目,Action。”
金希澈把李东海扔到车里的同时思考到,自己为什么就是难以答应朴正洙婚礼司仪的请求,就是看着穿着礼服朴正洙说不出制式的祝词。
什么样子的朴正洙他没有见过,穿礼服的穿韩服的穿恐龙战队cos服的穿女仆装的穿泳装的甚至没穿衣服的。
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连对方呼吸的频率都明了,现在面对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哥。”
喝得两颊红红的李东海蹭到他身上:“特哥让我今天照顾你一下,你明天还有个录制,他让我看着你别喝太多酒。”
“你怎么来回都是这句话,喝过头的是你才对。”金希澈捏了捏他的脸:“再说他一个新郎操心的是不是太多了?”
“阿尼啊,特哥结婚我很开心,圭贤说过,不开心的人才容易喝过头。”醉酒的李东海振振有词。
“我不开心吗?”金希澈继续捏他的脸:“我怎么就要喝过头了。”
“你开心吗?好像不是……你看特哥的表情不像……”李东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金希澈肩头睡着了。
“我有什么可不开心的呢。”金希澈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道:“不开心这鬼循环让我参加了四次狗特的婚礼还不放过我吗。我在婚礼NG的次数快要比拍花美男连锁恐怖事件的时候还要多了。”
(五)
好,很好,非常好,这次醒来干脆不是在自己家里了。
既然天天日子往前过,生活被重置,那根本没有必要跑行程,而且这日子真是越活越年轻,再来几次直接重返十八岁。
西八,灭亡吧这个世界!
“哥!”
听到声响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的曺圭贤和怒气冲冲的金希澈打了个照面,受惊的企鹅瞪圆了双眼:“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早上有行程吗!”
看到了曺圭贤,环顾了四周,确认了这熟悉的沙发熟悉的茶几熟悉的企鹅抱枕后金希澈犹豫着开问:“或许,哥为什么会在宿舍呢?”
“哥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在宿舍住了一星期了吗?”曺圭贤全当他没醒酒,一边敲着元永善的房间门一边无奈地对他说:“银赫哥说这段时间回家陪妈妈你不就直接搬过来了吗,还说自己找的新房子搬进去需要时间……你怎么回事啊,你今天早上有行程的啊你昨天还在说,你昨晚到底几点回来的?”
“哎西行程不重要。我现在不管什么行程,今天几月几号?我手机没电了。”
听着曺圭贤絮絮叨叨金希澈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有过短暂地借住宿舍的日子,那时候自己想要换房子,又没有找好地方,原本定好的位置被无良记者抢先报道了他也不乐意去住了,无奈只能暂时蹭住到了宿舍里。
但具体这段日子对应什么重要时间点他完全想不起来。
虽然按照前几次的规律大概又是和朴正洙有关,可当他想开手机查查新闻,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根本开不了机。
曺圭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今天是2月9日,下午要录returns。”
2月9日,returns……
金希澈穿着短裤在宿舍头脑风暴,没暴出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上次在2月录制returns是一年前的事。
等一下,一年前?
元永善肿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看见金希澈当场就尖叫了一声:“希nim你不是今天早上七点的行程吗!”
“是正洙去约会那天啊……。”
他怔怔地看着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喃喃自语道。
“莫、莫呀?希nim你今天要去录周偶啊!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宰赫没来接你吗?你怎么没说啊这要怎么办才好,现在都已经九点了……”还是super junior经纪人组长的元永善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手忙脚乱地钻进了房间换衣服:“完蛋了完蛋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我这就穿衣服,希nim你赶紧去洗漱!”
“我为什么要去录周偶,李赫宰才是周偶的MC,让他自己去。”
金希澈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回到2月9号,他扯了一下准备回房间继续睡觉的曺圭贤的睡衣袖子:“圭贤,手机借我用一下。”
“疯了吗哥,你现在应该立刻去洗脸,要我的手机干嘛。”曺圭贤往后躲了躲,捂着装着手机的上衣口袋一脸警惕。
“呀,当然是因为我的手机没电了啊!”金希澈揪过他的领子扒开被他紧紧捂住的口袋强势地征用了曺圭贤的手机:“我就查个消息,马上就还给你。”
“等、等一下!哥你怎么能开我的kkt!这是我的隐私!天呐永善哥,希澈哥疯了!”曺圭贤张牙舞爪地缠在金希澈身上想抢回自己的手机,不想却被灵活的金希澈当场镇压了两次,最后只能委屈兮兮地跑到经纪人房间里告状:“永善哥,你在群里帮我发一条消息,就说希澈哥大早上不去工作还抢我的手机,特哥还管不管了。”
“哎一古,希nim你这是怎么了。”刚套好外套拉着曺圭贤出来的元永善看着专心致志刷手机的金希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我说这样未免有点……”
“安静一下,我查个东西。”
粗略翻了一圈曺圭贤的手机,金希澈确认了为什么自己的会回到2月9号。
2月8号认哥录制下午三点多就结束了,那期复古舞蹈特辑,嘉宾之一是李赫宰,晚上七点是他们returns的录制,中间空出来四小时他就和李赫宰提议就去李东海新装修的Haru坐坐,顺便还能拍点油管素材。原本只是临时打算,但他们刚到咖啡馆坐下不久李赫宰就收到了短信,他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结果李赫宰说是特哥,特哥问他上次在上期vlog探店里去的那家手工饰品店具体位置是哪里。
金希澈啊了一声,打趣道怎么现在特儿也和艺声学会了开始对这些首饰感兴趣了。没曾想认真回着短信的李赫宰说了句阿尼,特哥明天要去约会,可能是女方对这些小东西感兴趣吧。
结果本身就对咖啡不怎么感冒的金希澈觉得今天的咖啡喝进嘴里更涩了,又加了一包糖之后才继续问道,还是半年前提到的那个?
他问完自己都觉得是废话,但问出口的那刻又诡异地期望能得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
“嗯。”李赫宰放下了手机,举起自己面前的热牛奶喝了一口:“你也知道特哥嘛,绝种好男人。正式恋爱之前恨不得把未来几十年的顾虑先一口气都想完了把预案都准备妥当了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分手。他哪次不是那样。”
对哦,他哪次不是那样。
十几岁的时候和姐姐谈恋爱,对方一个电话就能把不管在首尔哪个角落的他召唤过去;三十几岁的时候上综艺谈恋爱,人人都知道台本台本,只有他思前想后就差没把家底都抖落个遍了去真告白。
和他金希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信条天差地别。
金希澈无聊地搅拌着已经快要冷却的咖啡。
这个年纪谈这么久的恋爱,大概真的要奔着结婚去了吧。
他想起几年前站在label会议室门口等着他的朴正洙,对方漂染的浅色头发长到了肩膀,用小小的皮筋扎在了脑后,他那时候在想,哎西,你们天天让我剪头发,可这个长度不是刚好么,就是很好看啊。
然后朴正洙开口问,希澈,现在公布是打算要结婚了吗?
是打算要结婚了吗。
第一次觉得生活和工作会让自己感到疲惫,不该离开的人离开了,想继续的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恋爱让生命短暂地感受到了色彩,那如果真的可以幸福的话,结婚似乎也很好,原本就是希望能够结婚的不是吗。
他似乎是点了头,也似乎是摇了头。
朴正洙的表情隐没在label灯光的死角里,晦暗不明。
那时候的朴正洙在想什么,是在想西八金希澈你这个崽子一天天的就是不消停,还是太好了亲故你终于要安定下来了不会再烦我了。
他后来终究没有机会再去问朴正洙那个时刻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他们对彼此未曾言明的正面或负面情绪远不止这一次或者两次,于是那天朴正洙的态度好像也没有深究的必要。
好像他们总是这样,在试探着接近下一秒退得更远,就这么模模糊糊彼此拖延着过了一年又一年。
并不怎么喜欢咖啡的金希澈坐在咖啡馆里第一次直面了他们之间的问题,却早已丧失了解决的气力。
于是被困扰的金希澈不出意外地开始了起伏,在晚上returns的录制中两次略过了朴正洙扔过来的梗,拒绝了一切对视的机会,录制中也没吃几口摄制组准备的饭,结束后甚至没和朴正洙多说两句话就匆匆赶去了新综艺的事前聚会。
事前聚会几个善喝酒的前辈都在,公司托他带新出道的孩子打招呼,这没曾想一打就打过了头,自己的酒还没干完又帮后辈挡酒,长袖善舞却从不吃亏的金希澈这回也栽了跟头,现场没有特别不熟的人,也没有特别熟的人,陪他来的是公司塞进经济部的锻炼小朋友,不敢也不能多说话,结果跳了一整晚的肩膀舞的金希澈撑到凌晨才回到家,严重休息不足。还没缓过劲来,第二天七点又跑去周偶录制现场替李赫宰代班,但没录半个小时,金希澈就被因为劳累过度引起的胃出血送进了医院。
金希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循环一回倒是原地复活,直接卡掉了胃出血那段,那想必也替经纪人组卡掉了被冷了脸的朴正洙拉到会议室开了整整两个小时会的悲惨经历吧。
只是,好像没有替朴正洙自己卡掉一大清早就被拉去进了医院的队友代班的苦逼经历。
“啊好的好的,特儿在现场的是吧,没有耽误节目开机就行……啊希澈?希澈没什么事,你们那边安心拍摄吧,有什么事拍摄结束了再沟通。哦对了特儿最近有点低血糖,你准备点糖果待会休息的时候塞给他两颗。”元永善挂了电话才终于顺畅地呼吸起来:“谢天谢地没有发生什么事,特儿在现场代班录制了已经。不过希nim你真的是吓死我了……”
“……哥你真是21世纪最差劲的男人。”曺圭贤眯缝着虫子眼对金希澈下了定论:“想想下午录制returns的时候要怎么跟特哥解释吧,要是让他知道你是喝酒睡过了头,你绝对死定了。”
“那金圭你首尔大学的脑袋能不能帮我想个死得不那么快的方式。”金希澈把手机扔回了曺圭贤怀里。
“哥,首先,拜托我之前请搞清楚,我是庆熙大学不是首尔大学。”冷酷的曺圭贤给了金希澈一个冷酷的眼神,然后转身走向了厨房。
“希nim……”觉得金希澈状态还是有些异常的元永善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靠在桌角陷入思考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开口:“你是不是真的有哪里不舒服,刚才宰赫还说特儿让他注意一下你的状态,不行就去医院看看。你昨天回来得这么晚到底是喝了多少?”
“我没事。”听到他的话金希澈摆了摆手:“我就是在想一些问题。我手机马上就能开机了,开机之后我会自己给特儿打电话解释的,你不用担心。”
上一次2月9号为了安排进了医院的他后续的日程安排,朴正洙带着几个孩子在公司开了两个小时会,给他空出了一周的休息时间,所以下午的约会自然也就泡了汤。这件事还是他三周之后从给他送CD的金钟云那里听说的。
为了回归瘦得脸又小了一圈的弟弟抠着手嘀咕着:“希峰你少喝一点吧,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哪有年轻的时候身体好。独特这段时间因为你的事忙得像个陀螺,疱疹又有复发的迹象,听赫宰说他和他女朋友都快一个月没见了。”
金希澈想了想他胃出血之后发生的事,却发现对那段时间里朴正洙的印象并不深刻。
原本离开镜头就不太爱说话的队长从某天开始在他面前寡言更甚,他住院期间也只是在他睡着的时候来过两次,放下礼物就离开了,之后除了returns拍摄期的寒暄外就只有kkt聊天房里例行公事的插科打诨,连替他代班了周偶都是他醒后想起来问了经纪人,才得知救场的人是朴正洙。
联系到金钟云说的话,他只能猜测是因为自己的问题导致朴正洙那段时间事业感情都不顺利,所以上帝把自己送回来补救?
金希澈捋了一把头发。
但最后朴正洙和女朋友还是修成成果了呀,还就缺他这个丘比特给多来两次约会吗,这没道理啊。况且这次他也没有胃出血,这不是直接就避免了后面的……啊……这……等等?
他一下子站直了身,冲到元永善面前问道:“我既然好好地待在宿舍,为什么特儿会去给我代班?”
“啊?”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蒙了,元永善挠了挠额头:“希nim你的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那自然……哎不对,为什么宰赫直接去接了特儿,没来宿舍找你也没有找我啊,他怎么知道你今天会睡过头不能去录制啊……”
金希澈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关键,但又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几层焦虑叠加在一起,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看被他放在桌子上充电的手机,手机还黑着屏没能开机,于是他对元永善道:“打电话给宰赫,问问他为什么早上去接了特儿,开公放。”
元永善忙不迭答应了。
原本在厨房做早饭的曺圭贤看到门外俩人反常的表现也干脆放下了锅铲走出来问:“怎么了你们?”
金希澈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电话甫一接通,金希澈就开口问道:“宰赫,你早上为什么会去接正洙到电视台,不该来接我的吗?”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听金希澈的声音愣了两秒才回答道:“啊,希澈哥啊,你没事吧?……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换个地方……希澈哥你等一下我先从演播厅出来再说。”
一阵窸窣声后电话里的杂音少了很多,宰赫这才继续道:“希澈哥,是这样的,本来我是打算直接去宿舍的来着,但是车开到一半就接到了特哥的电话,他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去不了周偶录制现场了,为了不耽误时间让我直接改道去圣水洞接他。”
“他知道我身体不舒服……”金希澈低声重复了两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突然睁大了眼睛对着手机道:“把手机给他!说我要找他!”
“希澈哥啊我们这边正在录制呢……而且特哥的手机也在我这里,他让我录制结束之前替他保管,现在去叫停不太好。”宰赫似乎对这个要求感觉很为难。
“呀,你哥说什么呢,特哥正在录制节目呢现在怎么能接电话。”曺圭贤皱着眉头抬手挂断了电话。
“不是啊,我……他……他和我一起回来了!你懂不懂啊!现在还录什么节目啊,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节目是着鬼日子不要再NG了!”金希澈看着一脸茫然的曺圭贤哎西了一声,拉过元永善说:“现在就送我去周偶片场,我要去找特儿。”
说罢就钻回了自己的房间随便套了件运动服出来。
“什么呀哥,非得现在去找特哥吗?你们是要干什么啊,你是还没醒酒吗,可不要再发疯了啊。”曺圭贤只觉得金希澈从早上起床开始就变得莫名其妙。
“我就是为了不发疯才得去找他。”金希澈拉上运动服的外套拉链,他拍了一把状况外的元永善的肩膀:“快走,别再问我为什么了,我现在……哎西……”
话还没说完金希澈就感到腹部一阵绞痛,原本还想忍忍就过去了,但还没往前走出一步就两眼发黑,浑身无力,只觉得有微微的甜腥感从喉头返出来。
看着突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的金希澈,曺圭贤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金希澈身边不知所措,元永善倒是福至心灵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刚接电话时不断问他希澈哥没事吧的宰赫,连忙对曺圭贤说:“圭,帮我扶一下希nim,我背他下楼,得送他去医院!”
“哥,哥你别吓我,你没事吧?”曺圭贤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把金希澈扶到元永善背上,但只是小小的动作,紧闭双眼的金希澈竟然从嘴角溢出了鲜血。
曺圭贤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瞬间就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对元永善说:“永善哥,希澈哥吐血了怎么回事啊……”
金希澈趴在元永善的背上,耳朵清清楚楚听得见曺圭贤的恐惧的声音,嘴却根本不停使唤吐不出半个字。他脑袋昏昏沉沉地想,好嘛原本胃出血没有被重启机制卡掉,只是延迟了而已。他记得在医院里醒过来之后医生再三叮嘱他以后不要情绪起伏这么大,也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很容易复发。
现在看来医生真的没有说错,他只是发现了突破点过于激动,没想到直接把自己进医院的存档给读出来了。
太丢人了,又要被特儿絮叨一顿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特儿也在,不怕什么了。
他迷迷糊糊地这么想着,元永善背上彻底进入梦乡。
“希澈哥,我可能要迟到了,首尔今天堵得根本走不动车。元永善xi他们的车正好从您家门前的路上过,我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他会带着您。”
2月14日。
放下手机,金希澈抹了一把脸。
(六)
“哥,哥?”
李东海推了推坐在自己身边看着手机发呆的金希澈:“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哦没事。”
在kkt和朴正洙的聊天界面停留了一会,金希澈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那条问他“你是和我一样不停在重复吗”的消息。
如果昨天只是个巧合,那今天给朴正洙发这条消息只会引起无谓的恐慌,打扰他的婚礼。当然,就算昨天朴正洙真的和他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也不代表今天的朴正洙和昨天的朴正洙是同一个朴正洙。但是现在比起这件事,他更想知道另外一件……
“喂,问你们一件事。”金希澈伸手敲了一下前排的曺圭贤和元永善的肩膀:“上次我们拍returns前我胃出血被送进医院,特儿当时什么反应?”
“啊,哥你说到这个我真是……你今天不准喝酒了。你昨天晚上拍摄喝酒我都没敢和特哥说。”李东海忿忿地捶了金希澈一拳。
“东海说的对,希澈哥你还是算了吧。你都不知道上次你在宿舍晕过去之后把我和委屈善吓成什么样!”曺圭贤闻言转过头抱怨道:“一躺就是半个月,要怎么办好啊。现在特哥结婚了要放假去度蜜月的,没有人可以分担你的行程了。”
“确实啊希nim,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吧,不提还好,提了我们都心有余悸。你不知道当时特儿听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脸都白得像纸一样了,我们就差没把他也拉去做检查了。”元永善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特儿很担心我?”金希澈听到元永善的话心里难受了起来:“可是他当时什么都没跟我说,事后也没有跟我说什么,我还以为他是生我的气了。”
“哥当然生你的气,气你不好好照顾自己啊。”李东海认真道:“从那天开始他就叮嘱我们每个人和你一起喝酒吃饭的时候要注意看着你,不要让你喝太多酒,或者喝完就不要再去跑那么重的行程。”
金希澈才想起每次循环结束的时候,李东海总是跟在他身边念叨着明天还要录制你不要喝太多酒,原来是因为他那次胃出血的缘故……
“说实话啊哥,特哥那时候对你冷淡大概也不是因为生你的气。”
在车里逐渐开始沉默的时候,曺圭贤开了口:“他可能是在生自己的气。”
“跟他有什么关系。”金希澈哎西了一声:“我自己喝的酒接的行程,后面他累成那个样子还在处理这些烂摊子,他干嘛还要生自己的气。”
“……我才是要生自己的气了。”
金希澈越想越觉得呼吸不畅,大冬天按开了车窗,任由首尔凛冽的寒风把自己刚做好的造型吹得乱七八糟。
原来只是短短两年,他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了和朴正洙相处和交流的很多时刻,那过去的十几年里呢。会不会还有哪个晚上朴正洙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一个电话,会不会有哪次受伤朴正洙替他悄悄地接过了担子。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奇怪的循环,他可能也永远不会知道。
那他呢,明明有很多次可以做得比当时更好,为什么总是选择错误的方式。
是在逃避什么,是不想面对什么。
上半场,新郎新娘入场,新郎新娘宣誓,新郎新娘交换戒指,KRY祝歌,新娘亲友致辞,D&E祝歌。
金希澈坐在位置上,看着朴正洙第五次按照他烂熟如心的流程把手伸向了新娘,把戒指戴到了对方手上,把这辈子最真诚的誓言送给对方,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交付出去。
他第五次偷偷红了眼眶,举起桌上的红酒杯,却只敢喝下一小口。
婚礼司仪申东烨举起话筒对着1号桌的方向笑得慈祥,用熟悉的台词和语调,再一次问道:“作为新郎利特xi最宝贵的成员们,谁想要来送上祝福?希澈?”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过了以往任何一次,他站起了身,接过了话筒远远地看向了舞台上穿着正装英俊无比、眼眶和他一样红的朴正洙。
真奇怪,他在发抖。
主持过几十场国家级的演艺大赏,参加过几百期的综艺录制,当过快十年的DJ和十次以上的婚礼司仪,他依然无法让自己冷静地在第五次同样的婚礼现场说出该说的话。
“我和特儿,认识超过了二十年。”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很陌生,第一次觉得说话的时候脑袋空白。
“上一次他拜托我主持仁英怒那的婚礼,我就很紧张,我在想我要是在特儿姐姐的婚礼上出了错要怎么办。但是现在的我好像比那次还要很紧张,因为我才发现我很迟钝,才意识到特儿他对于我来说,比我拥有的所有重要,都更重要一点。所以我只希望我最重要的亲故可以拥有幸福,一直幸福……我……谢谢大家,我就说到这里。”
他没说完就将话筒递给了旁边的李赫宰,没再去管台上的朴正洙和现场的诧异目光,转身离开了会场。
金希澈,你不要再说谎了,你明明一点也不迟钝。
你清清楚楚知道你为什么在得知他有了固定约会对象时不高兴,知道你为什么在预想到他要公开的时候回避,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当他婚礼的司仪。
你只是不愿意知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痛苦不烦恼。
所以这不是弥补的机会,这只是惩罚,惩罚你不断地参加他的婚礼,惩罚你逃避他的每一次。
金希澈扯掉领口的领结头也不回地从酒店的后门走出去。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次循环,那让他直接睡到明天,接受所有的结果,如果这不是最后一次循环,再就让他自私地再试一次……就再试一次。
这不是完满的结果,对他或者朴正洙来说都不是。
他拿出自己的钱包,在药店店员惊讶的目光下拍出自己的银行卡:“安眠药。”
(七)
“希澈哥?希澈哥!”
金希澈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一阵模糊后他逐渐看清了头顶那盏被他吐槽过安装有问题的白色吊灯。
李赫宰坐在桌子对面吃着一碗草莓老神在在道:“希澈哥真的老了,这种场合也能睡过去。”
金希澈躺在地板上眼珠转了转,被李东海踹过的胳膊隐隐有点疼,但从身心一齐传来的疲惫感让他一下也不想动弹。
这又是和特儿的哪天,我为什么又回到了宿舍。
“……希澈哥在干嘛?”
曺圭贤和申东熙各自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路过躺倒的金希澈时默契地小心绕过,并没有关怀更多拉他一把的意思。
“刚才东海在举办自己的军队故事会,结果把酒都还没喝一口的希澈哥给生生讲睡着了。”李赫宰摇摇头:“军队刘在石或许可以转行去做助眠师。”
“你这个小子!”李东海愤怒拍桌。
“呀呀呀呀!李东海你小心一点这里有盘菜啊!”申东熙连忙伸手扶稳茶几:“你们吵架归吵架,不要动我们刚做好的菜好吧。希澈哥,你还不起来?”
“童,今天是几号?”金希澈仰面朝天一动不动:“特儿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给我汇报一下,生活上的感情上的工作上的都行。”
“确定这哥只是听东海的故事听睡过去了,不是顺便被这个故事的无聊程度损伤了脑子?”曺圭贤凉凉道:“都开始问特哥的消息了,肯定是伤到脑子了。”
“赫宰,圭贤真的跟你学坏了。”李东海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个室友还是不要再继续当下去了的好。”
“内,希澈xi。今天是2022年2月14号,俗称情人节,今天万里无云,风和日丽。super junior成员金希澈申东熙在拍摄完认哥后带着收到的极品葡萄酒来宿舍找综艺大势曺酒鬼喝酒,顺便蹭拍油兔比素材。”
“进入曺酒鬼的宿舍后发现其室友兼同事——周偶MC银赫xi及银赫xi的小分队同事李东海xi也在,鉴于李东海xi异于常人的酒量,品酒会暂时改成了聚餐。”申东熙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毫无感情地给金希澈播报:“至于super junior的队长利特xi,这段时间工作饱和,身体有恙,带状疱疹复发,如果没有感情问题,今天可能在家休息,如果有感情问题,麻烦拉我进一下八卦分享小组,康桑哈密达。”
“哥想知道的话其实只要14刀就能买到特哥的bubble,在里面你甚至可以看到空儿洗澡,考虑一下。”李赫宰嚼着草莓真诚建议。
“你买了?给我看看。”金希澈坐了起来,冲李赫宰伸出手。
“我干嘛要买特哥的泡泡。”李赫宰撇嘴。
“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有空儿洗澡。”金希澈气势汹汹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呀,李赫宰,我再问一遍,特儿最近有什么动态,不要骗我,我很严肃。”
“他ins上不是自拍就是空儿,很难猜吗?”李赫宰被他凶得往后躲了躲,小声嘟囔道:“不过希澈哥你怎么会知道特哥有情况,他明明都没公开……我也是听我怒那说仁英怒那前段时间认识了个蛮不错的朋友想介绍给特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在正常接触,那今天可能要出去约会了吧。”
“大发,特哥有情况了啊。”曺圭贤连忙咽下嘴里的面往李赫宰身边蹭了蹭:“你怎么都没说过,怎么样,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特哥居然一点都没跟我们透露过唉。”
“特哥没说过我不可能说啊。哥的性格小心谨慎,大概觉得还没到要告诉我们的时候吧。”李赫宰又往嘴里塞了颗草莓,两颊因此被撑得鼓鼓的:“不过我看他行程也没怎么调整,大概还在认识的阶段。不过这些你问我不如问李东核,他可是特哥邻居。”
四双眼睛唰得一下集中到正从李赫宰碗里拿草莓的李东海脸上。
“……”
“我不知道啊。”
李海无辜地眨了眨眼。
金希澈对李东海示意了一下给自己挪个位置出来。李东海往旁边挤了挤后他顺势坐了过去。
不过他第一次正式听李赫宰提到朴正洙有了固定约会对象,应该是在更后面一些时间,这也就是说,现在的朴正洙可能还没有正式谈恋爱……?对,好像后来媒体采访是说某年的情人节才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日子。
那这么就是这次情人节……?
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金希澈的心跳猛地加速了起来。
或许……
“哎西金希澈你在想什么!”他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如果朴正洙真的会和你一起循环,那你这种卑鄙的想法不是被他看了个干净,时间线复原也没脸再见他了。如果朴正洙没有和你一起进循环,那你这种想法不是更卑鄙了。
“……希澈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干嘛自己打自己?”四个弟弟目瞪口呆地看着金希澈的表情从空白变成惊喜又变成懊恼。
“呀,问你们一件事。”
金希澈把躬着身子敲了敲桌面:“你们就当这是我帮别人写的MV剧本来分析就好。”
“男主B邀请男主A去当自己婚礼的司仪,男主A由于一些理由拒绝了,但之后他发现他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在重复过去的某一天,而且他每次过完那一天,第二天又会再一次参加男主B的婚礼。男主A思考了很久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然后他发现他重复度过的那些天,都是自己和男主B有关键联系的日子……”
金希澈努力把情节复述出来后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了suju的两位大脑:“圭贤神童,你们有什么想法?”
“哥,这是认哥新的MV特辑吗,男主A和B是你和庚勋吗?”李赫宰震惊:“你们俩已经这么直白了?”
“李赫宰,卡嘛一搜。”
“内……”
“OK,那我们来梳理一下线索。”申东熙从茶几下层翻出纸笔:“按照希澈哥的说法,我们单纯评价一下这个故事,希澈哥发现自己睡着后会在过去的某一天醒来,醒来的这天一定是和庚勋有重要交集的日子,但不管是在哪天醒来,最终都会进行到庚勋婚礼这天。”
“呀!为什么是我和庚勋啊!”金希澈愤怒。
“那这么说,我觉得问题的关键除了一直在循环的希澈哥本人,还有庚勋。肯定不能只从希澈哥一个人身上下手,还得把庚勋考虑进去。按照希澈哥的描述,其实在这些循环里庚勋的一些态度是在变化的,庚勋的态度如果变化,蝴蝶效应可能会直接影响到婚礼。”曺圭贤从申东熙手里拿过笔继续在纸上画着:“你们看,循环的落脚点一直都是这场婚礼,不断重复地度过这天就意味着婚礼永远没有完结。从故事的逻辑上来说,能不能结束循环,就在于婚礼能不能完结。我是说更深层次的完结。”
“圭贤说的对。”申东熙点点头:“想要让这场循环中止,那就让婚礼更加完满地结束,这种想法其实是希澈哥你自己偏向的吧,因为你在说剧情的时候特意强调了事情都是由你没有给庚勋当司仪开始。但是其实我还有一个方向……”
金希澈呼吸微微一滞:“……什么方向?”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婚礼直接消失,可能就不会再发生重置。”申东熙抬起眼睛看向金希澈。
“我觉得这个很好。”
金希澈还没来得及思考申东熙这句话的含义,李赫宰夹在曺圭贤和申东熙两个大佬中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剧情看起来哥很在乎庚勋的感受,庚勋也很在乎哥的感受,如果把你们的时间重置,把你们错过的时刻都弥补回来,可能庚勋不会和别人拥有这个婚礼。”
李东海昂着头走神了半个小时,在李赫宰的话说完的时候他倒是郑重地点了两下头:“对啊,喜欢还是要直接说出来,两个人都别别扭扭就是因为没有彼此坦诚。”
“……米求搜,没有人说这是个爱情故事。”金希澈短暂地慌神后表情冷了下来,他一把扯过桌面上被申东熙和曺圭贤画满了的纸:“B好不容易拥有的婚礼,凭什么要因为A就轻易失去,我只是在问有没有什么圆满的解决办法,不是让你们说这些。”
“可是哥。”李东海看着他:“A也没有问过B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说不定B也觉得A很重要,说不定循环是因为B才开始的。”
“东海说的有道理。其实按照哥你其中一段剧情里A的推测,B可能也在这场循环里,如果只是因为介意A不愿意当司仪的话,B早就应该找机会和A明说,而不是配合A一起进行这些重复。这意味着对于B来说,婚礼不能完结的关键点不在于A是否是司仪,而是A可能从来没有坦然地接受过这场婚礼。”
“我只是做一种假设,比如因为A没有真正接受婚礼,可能会导致B心态变化,对于B来说这不是完美的婚礼,那么时间也会被重置。”
申东熙扔下了手中的笔,看向金希澈:“这个故事我很喜欢,如果还没卖给别人,下次我来拍。”
这就意味着对于B来说,A当不当司仪不是问题的关键。
金希澈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的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紧接着无数回忆一齐涌了进来。
第一次循环里朴正洙对他说的“肯恰那。谢谢你,希澈”。
第二次循环里朴正洙对他说的“希澈不要担心不要害怕”。
第三次循环里朴正洙明知不会被接通却依然拨过来的电话。
第四次循环里朴正洙为了避免他胃出血睁开眼睛就替他跑的行程。
……
朴正洙不知道他也在循环里,所以朴正洙也只是在完成自己未竟的遗憾。
他一直以为重复的过程中他逐渐让朴正洙的心情好起来了,结果居然还是朴正洙在不动声色地照顾着他,给了他更多的退路,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他突然觉得想笑,又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流出眼泪了。
“哥……哥你怎么了啊……”
看他脸色不对,李东海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关心道:“我们刚才说的分析不对吗?”
“不是。你们都很对,帕布的是我才对。“金希澈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到了身上,对几个弟弟说:“对不起,今天的聚餐我参加不了了,有点事要去处理,你们自己吃吧。赫宰,车借我用一下,回头给你送过来。”
李赫宰摸了摸口袋把钥匙扔了过去,叮嘱道:“哥,小心开车。”
“知道了。”
金希澈摆了摆手离开了宿舍。
“希澈哥要去干嘛,今天是情人节哎,他的行为有些可疑。”曺圭贤摇起酒杯眯起眼睛。
“按照传统爱情电影的逻辑,希澈哥应该是在此次剧本复盘会中发现了自己对庚勋的爱,现在要开着Good Morning奔向爱情。”李赫宰插起了碗里的最后一颗草莓,胸有成竹。
“恰浪大,明年开年就结婚,司仪是洪锡天,认哥的教室里再也不会只充满别离了。”申东熙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李赫宰的碗表示赞同。
“……要给我倒一杯吗?”李东海眼巴巴地举起原本放在金希澈位置上的空酒杯。
曺圭贤眼也不眨地从茶几下摸出了一盒草莓牛奶:“你喝这个。”
李赫宰震怒:“呀!曺圭贤你有毛病啊为什么藏我的牛奶!”
“谁让你不经过我同意就用冰箱里的西葫芦拍vlog!那是我留着下次研究新菜品用的!你用完还不知道重新买一份给我放回去!”
申东熙抿了一口葡萄酒:“恰浪大恰浪大,真是充满活力的情人节。”
(八)
金希澈站在朴正洙的家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
在他第四次把缩回的手放到朴正洙的门铃上时,他口袋里的手机意外地响了起来。
怕动静太大,他连忙捂着口袋躲到了楼层的露天阳台上。首尔二月的风吹得人脑壳疼,而他只穿了件运动服,现在冻得原地蹦跶,活像个欢脱的胡萝卜。
他没心情看来电人,干脆利落地接了电话喂了一声。
那边倒是安静了三秒才开口。
“希澈?”
金希澈转头看向阳台玻璃门正对着的朴正洙的大门。
“内,我在。特儿你说。”
他拿着电话往玻璃门的位置又靠了靠,朴正洙的大门紧闭着,朴正洙的声音却正在他的耳侧。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刚才永善哥给我打电话谈事情的时候跟我说他把你和童送去宿舍喝酒了。”朴正洙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一点鼻音。很正常,他本身就有鼻炎,天气一变就容易被这该死的毛病折腾得睡不着,有段时间在片场絮叨着要去做手术也不知道到底去了没。
金希澈听着他的声音恍恍惚惚想起了很多关于他的琐碎的事,一件两件不断地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你们明天还有行程的,不要喝太多,尤其是你和圭贤。”
朴正洙就是这么神奇,金希澈想,脑子像个储存量巨大的硬盘,八个人在干什么他好像永远都知道,所以我当时为什么这么傻,骗他说我有行程不能去参加婚礼呢。
金希澈自觉好笑,即使朴正洙看不见,他还是点了点头应承道:“知道了特儿,我没有喝酒。我以后都会少喝一些酒,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的朴正洙好像因此松了一口气,连带声调都微微上扬了一些,他说:“希澈,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得好好保重自己才能带着他们走得更远。你们之后还在宿舍吗?在的话我待会出门正好路过宿舍,有些东西给你……还有圭贤他们带过去。”
金希澈还没来得及说话,朴正洙又迅速补充了一句:“不在的话我回头交给永善哥,他明天会带给你们的。”
金希澈抽了抽红红的鼻子,眼睛不知道是被风吹得疼还是因为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如果再听下去可能就要从一只欢脱的胡萝卜变成哭泣的胡萝卜了,于是伸手推开那扇玻璃门,一边往朴正洙家门口走去一边说:“特儿,我们是不是很久都没打过电话了,没像这样聊一些工作之外的事情了。”
朴正洙很久没有回话,久到金希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朴正洙低声嗯了一下。
背景里空儿短促地叫了两声,他听到朴正洙把电话拿得稍远了一些温声安抚漂亮的马尔济斯:“空儿乖,阿爸就快打完电话了,可能要先出去一趟回来再带你洗澡。”
“特儿。”金希澈对着电话喊了一声:“你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哦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我们之前去巡演的时候在香港买了一些药贴,好像对你的腿有好处。我也没有用过,你可以拿回去试试……放在我这里挺久了,一直忘了给你,怕再不给你就过期了。”
金希澈听到一阵窸窣,大概是朴正洙拎起了袋子正往门口走。
“特儿啊,不用了。不用特地赶过来。”
电话那头的脚步停下来了。
朴正洙放下了袋子,说了声听不出情绪的好,半秒钟之后又重新提高声量对他道:“那我就交给永善哥,你记得要问他要。还有,不要喝太多酒……虽然听起来很啰嗦,但是……”
金希澈握着电话,抬手按响了门铃。
“你不用赶过来,我就在你家门口,可以帮我开一下门吗?”
朴正洙嘴角个小小的梨涡,唇形天生微微上翘,很适合微笑,因此他看起来总是在笑着。
但天生的笑脸的朴正洙在此刻也只剩下了诧异,他身上的羽绒服还没来得及脱下,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拿着电话,漂亮的桃花眼因为惊讶睁得比平时更大了些,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只是他脚边跟着的朴心空公主没有主人面对不速之客时的克制,狠狠地嗷嗷了两声,白色的大尾巴甩来甩去,头高高地昂起,表情很是不客气。
金希澈自作主张拉上了身后的门,搓了两把胳膊缓解手臂的僵硬后伸手去接过了朴正洙手里的袋子:“外面真的冷死了,我感觉我整个人像进了冰窖。可以给我一双拖鞋吗?这双我可以穿吗?”
“啊不是,你怎么……哎一古不要踩我的地毯!”
朴正洙还没来得及惊讶完就被金希澈那只踩到了地毯上的脚吓得什么都忘了:“……我早上刚吸好的。”
金希澈悻悻地收回脚,心里想可把你厉害坏了,循环这么大的事你不去操心,大早上还在这儿吸地毯。哎,朴正洙。
他翻了翻袋子里的药贴,看到上面到期日写的是2024年底,心下顿时什么都明了了。
他转过身看着朴正洙,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听童他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万一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呢。还有我今天没有喝酒,不过也没来得及吃饭,孩子们自己在玩了已经。”
“我没什么事。”朴正洙说话还有浓浓的鼻音,大概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好笑,所以很轻地笑了一下,之后解释道:“其实你喝一点酒也没什么,不要过量就行。我家里也有酒,啤酒要吗,虽然我自己不喝但是冰箱里还是有一些的,以前赫宰过来的时候偶尔想喝,我就一直准备着。”
他看起来因为金希澈的突然来访有些慌张,只能随便地找些话题找些事做。
“正洙啊……”金希澈看着他的背影开口:“我也想问,你今天是不是还有约,我要是打扰你的话,就先走了,饭的话回去点外卖也一样。”
金希澈拎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心脏咚咚得仿佛快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朴正洙背对着他拿着啤酒的姿势顿了顿,过了一会才说了一句“阿尼啊”。
只是几秒钟的世界,金希澈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看到朴正洙转过身对着他,眉宇间有一丝叹息,也有一丝释然,说:“我今天没有约,如果你想呆在这里也可以。就是我家里也没有太多吃的。你之后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看看还剩什么,给你炒个炒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把手里的冰啤酒递到金希澈手上,原本冰凉的外壁因此沾染上了一些人类的体温,金希澈握在手里只觉得胸口涨得酸疼。
我算什么呢。
你就这样选择了我。
如果我没有在循环里,混蛋地对你说我有约呢,对你说我要回宿舍喝酒呢。
他觉得自己心里的痛感和爱意快要从身体里满溢出来,于是他伸出手,接着握住啤酒的姿势用力地抱住了朴正洙,闷声说:“对不起,特儿。”
朴正洙僵在了当场,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才回抱过去,安慰不知为何情绪低落的金希澈道:“哎一古,我们希澈这是怎么了。失恋了?情人节失恋是要被狠狠嘲笑的啊。”
金希澈心想,是啊,我连续失恋了五次,第六次才知道自己是在失恋,是应该被不留情面地狠狠嘲笑,他哽着喉咙开口:“正洙,我是不是真的像个笨蛋。以为自己什么关系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但实际上却总是做得很糟糕。”
“阿尼啊希澈……”朴正洙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也没有辜负任何人的爱。是,我是在年轻的时候觉得,呀金希澈这个人真的好难搞,他怎么一点都不按照我想的来,他怎么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等到长大了我才明白,这就是金希澈,从来无所畏惧,从来都在做自己。”
不是的。
金希澈在心里反驳。
我有所畏惧,我有所辜负,只是你也是个笨蛋,你从来不觉得我对你的错误不可被原谅,你从来只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宽容和体谅。
所以他开口:“我没有辜负任何人吗?不是的。我没有注意到他多担心我的身体,没有接到他在烦恼的时候打给我的电话,一次又一次拒绝他的请求,连他的婚礼都没能好好地参加。”
他放开朴正洙,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现下满是错愕,连回抱着他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我偶尔在想,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我以前是不是太迟钝了呢。如果我那时候再努力一点,是不是我们就可以和二十岁的时候一样不用担心自己对你的关注给你对方造成负担,会连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都要迫不及待地互相分享呢。”
“你……”朴正洙想要开口,却仿佛连声音都已经失去。
“我以前一直觉得世界上的关系很简单,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不要联系,这是自己的事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但遇到你我才发现并不是这样。我离你太远或者太近都很苦恼,太远怕看不到你,太近又怕伤害到你,我们一起过了二十年,我连对你的态度都不敢认清。”
金希澈握住他因为心情剧烈变化而变得汗涔涔的手,坚定道:“你可以拒绝我,没有关系,只是我不能再逃避了。我没有办法当你婚礼的司仪,不想听你的婚讯,不敢往前一步但也不愿意完全退出。”
他看到朴正洙深呼吸了一口气,竭力地把自己的情绪压回去,红着眼眶对他说:“希澈,我……我现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我知道你偶尔会对我觉得抱歉,或者感激,其实不用这样,因为我也会对你感到抱歉和感激,我们是一样的,这不代表你……”
“其他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你和我现在能站在这个地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原因。”金希澈深深地看着他,认真地说:“朴正洙,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在过去相见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是我,一直都是我。”
从金希澈口中听到“重置”两个字让朴正洙一下子失去了全部气力,他捂着嘴巴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金希澈的胳膊才让自己勉强站立,他哽咽道:“你一直都在?在会议室外面的是你,接到我电话的也是你?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也很爱你。”
这是婚礼不断被重置的理由,这是我们不断回到过去的理由。
“正洙,我很爱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爱你。”
他再次把他抱在怀里,不是在演唱会的大屏幕上,不是在fanmeeting的舞台上,不是在任何一台摄影机前。
(九)
“希澈哥,我可能要迟到了,首尔今天堵得根本走不动车。元永善xi他们的车正好从您家门前的路上过,我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他会带着您去婚礼现场。”
金希澈冒着冷汗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率先看向床侧,空着的,没有一个人。
他连忙挂了电话看了眼手机。
2025年2月14日。
他的心咚咚的跳个不停,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下一秒手机响了起来,他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接起电话,李东海活力四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哥!起床了没,我和圭贤在路上了,你到时候直接来车库就好。”
金希澈猛地捶了一下枕头,半秒后他颓然开口:“婚礼你们自己去吧,不用来接我了。我不舒服,不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到了婚礼。
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试图不让眼泪流出来。
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为什么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个结局。
“呀,什么婚礼啊,今天我们去拍写真啊!”李东海一声虎啸穿透耳膜:“难得的海外团队写真!哪有人要结婚啊!”
“……什么?”
听到李东海的话,金希澈才觉得自己真的活了过来,他急切道:“我待会给你打回去。”
说罢连忙挂了电话,颤抖着手从通讯录里翻出朴正洙的电话,深呼吸了两次后打了过去:“……特儿?”
“内。”
电话那头的朴正洙声音古井无波。
“我们真的回来了?”金希澈喜极而泣。
“似乎是的。”后座太闷,朴正洙微微开了点车窗,看着天空上飘着的大片云朵:“醒来之后我确认了一下,其他事情好像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我婚礼的蜜月目的地,变成了我们团体写真的拍摄场地。希澈,可是真的回来了只意味着我们遇到的问题会更多。”
他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复述别人的事,金希澈的心沉了沉,他在卧室里转了两圈,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正洙,我们前半生遇到的问题也从来没有少过。我昨天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或者有什么其他打算,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更何况,你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不然你根本不会和我一起回来。”
“阿拉索……”朴正洙红着耳朵打断了金希澈的话,前座的李赫宰和金厉旭正在聊天,他窝在后排把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不要再说这些了,孩子们会听见的。而且我们俩都40了,你还想做什么呀。”
“不是一百五十岁的世代么,还有一百多年可以折腾。”金希澈觉得有些委屈:“这不公平,我先说了,你昨天到最后都没说,你的回合就略过了吗。”
听到他的语气朴正洙一时失笑,他反驳道:“到了2045年人就不会死了,希澈哩可以再等一段时间。而且,希澈啊,我在想,既然会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未来就可能发生无数次。希澈,我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这个准备大概已经做了四十年了。”金希澈从床上走了下来,他一边往浴室走着一边回应道:“朴正洙xi,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合理或者不合理的事,我保证我会找到你,遇见你,告诉你,所以……”
“请你也要这样做。”
无论哪个时间线的金希澈都一定会很爱你,他可能尚未察觉,也可能已经行动,可能十分成熟,也可能单纯得像个笨蛋。但请你多一些耐心,找到他,告诉他。他会陪在你身边,一起走过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百五十年。
“……好。”
金希澈的门铃被一阵疯按,半秒钟后dilili响起,李东海杀入客厅,吵闹声直冲朴正洙耳膜。
“呀!哥!你怎么还没穿好衣服啊!”
“呀!你哥我正准备洗澡没看见啊!快点出去啊为什么拿着摄像机进来!哪有到浴室里拍油兔比的李东海你这个崽子!”
朴正洙挂掉了电话,看着窗外的景色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