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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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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02
Words:
12,47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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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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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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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羯磨》

Summary:

及川是个恶魔,整个宫城只有菅原发现了这一点。

Notes:

*什么预警都有
*约1.5w
*6月13日与7月20日的中间日纪念文
*2026.07.03追加补丁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

菅原走进部室的时候,头顶的风扇嘎啦嘎啦地响。他说他买了包子,其他人才把头抬起来,把杂志从手里放下。他把袋子交给西谷,自己去捡起杂志,头版便是那个人的采访。田中跟他说不要看比较好,因为没有人想知道及川喜欢吃什么面包。他不过是采访就这么欠扁,实际性格还不是跟魔鬼一样?菅原只是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他说不出来——但他知道,及川彻是个货真价实,表里如一,血管里流淌着弗列格腾河*之火的魔鬼。

 

《羯磨》

Oikawa Tooru×Sugawara Koushi

 

1
事情要回到春天去。赛前定下那样刻薄的条件,偏偏他自己又姗姗来迟,舞会的灯全都聚光在及川一人身上。明明他和周围的人都穿得一样是青叶城西的制服,可及川就是比旁人更出挑;本就够英俊了,额前还要垂下一缕佻薄的棕发,青绿色如同藤蔓爬上他的肩膀。发球时停在半空中的身体呈那样优美的弓形,开口却尽是对影山的戏弄,对月岛、日向的戳穿。
菅原离他这样近才见识到及川的另一面,过去他只在观众席望着那块“最佳二传手”的奖状。他清醒地坐着看完一整场,却稀里糊涂地换衣服、背上包,走到青城的校门口,直到差点撞上影山的背。那位及川彻亲自降临,像已等待多时。你们的拦网触球不错,小朋友的背飞不错,可是只有进攻是不够的,他说。一边真心地期待乌野晋级,但话里话外的劝诫充满了巧妙的冷酷,又一边扬言要让影山在正式比赛中好看,菅原感觉到身旁泽村动了一下,但自己假装没注意到。
最后及川说再会,转过身前目光扫过乌野每个人,在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使得菅原无意中——他的心狂跳起来——看清了他的真身。毫无疑问及川不是人类。
及川没有直立或螺旋的角,没有翅膀,也没有尾巴,但菅原就是无比确定他不是人类。他或是穿过了黄泉比良坂,又或是渡了桥,亦或是顺着冥河乘舟而上,反正及川是那一边的。

 

菅原比别人稍微能多看到一些东西,也可能是一种通感,总之他无法描述详情。他的视力还有距离的限制条件,隔得太远就和常人无异,所以此前他没有发现及川的异常。他并没有任何驱魔能力,他的家族并没有任何阴阳师或驱魔师血统,父母也从未表现出有特异功能。他也分辨不了具体的种类,一般他分类成上边来的,下边来的,还有中间的。他把这个事当成像身高比别人矮一点,或者体重比别人重一点,没有告诉过别人。宫城也没有那么多超自然事件。

 

“菅,”泽村叫他,“你不走吗?”
他和自己离群体稍微落了点距离,菅原发觉他额头上有冷汗。
“忘了东西吗?”泽村又问。菅原只好装装样子拍了下口袋,结果他还真忘了拿手机。
“啊,这个……”他倒不太愿意折回去,怕碰到更多不该看的,但只能硬着头皮去。
“要我陪你去吗?”
“不!不用。”菅原斩钉截铁,“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尽管一路上没碰见青城排球部的人,但在那之后他一直有种忐忑不安的预感,这种预感终于在他落单离开更衣室的时候应现了。及川似笑非笑地在门外等着。
“你好。”他说。
菅原当然怕他杀人灭口了,但他应该没有露馅才对:“你好。”
“你打什么位置?”他问。
“二传。”
“你应该不是一年级吧?你是飞雄的前辈?”
“我三年级。”菅原平静地说。
及川没有发表意见,他换了个话题:“你的眼睛很漂亮。”
菅原假装很困扰:“这样的话留给女孩子说如何?”
“所以你知道我是恶魔?”
他自以为是的侥幸出局了。及川完全是有备而来,到底是怎么露馅的?对方大剌剌地表现身份,告诉自己他也一样掌握了情报,更是潜在地警告他别轻举妄动。菅原呼吸了两次,左脚的脚尖转向逃跑的方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及川不着急拆穿他的谎话。他揽过菅原的腰,另一只手托过后脑勺,他们之间近得足以闻到及川身上的香水夹杂轻微的撒隆巴斯的味道,恍惚间菅原失去了对及川的判断。又好像是人类。及川把嘴唇贴到菅原的嘴上。

他果然是魔鬼。没有人类会像他一样睁着眼睛接吻,也没有人类像他的唇,顺着深处的舌,这样冰冷,如同止痛剂敷上去的感觉。

菅原一下推开他,紧紧地捂住嘴。他的确很害怕,同时脸上的热意迟钝地顺着他的掌纹蔓延开。
“你撒谎了,”魔鬼舔了一下嘴角,“又惶恐又紧张的味道,还有一些别的负面情绪调味,很不错,多谢款待。”
“你……你吃了什么?”
“只是你不好的情感。”
“你读了我的心?”
“不完全是,我只能知道你什么心情而已。”
菅原稍微冷静了一下,惦记起来一件事,于是用袖口拼命擦嘴,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怎样,及川好像觉得很好笑的样子,菅原便说:“就算是恶魔,你怎么跟男人亲嘴?”
“你没听说过同性恋才会被火烧下地狱*吗?”
“……那你现在不用回去吗?”
魔鬼大笑:“算你棋高一着。”
“你怎么发现我的事的?”
“就像镜子一样,你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你也会看回去。”
“老实说吧,我没办法封印你或是怎么样的,我只是知道你有点……不一样而已。让我回去吧,我队友还在等。”
“我有事要通知你。我诅咒了你。”及川眯起眼睛微笑,“这个诅咒只有你在触到了条件的时候才会发动。不过我很喜欢你,很难得有那么好的食物……喔,别生气嘛!那么,请吧。”及川做了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菅原先是快步走,然后跑了起来。

 

2
对于那恶魔所说的条件,他没有头绪,也不知道诅咒会在多久之后发动。他最害怕的诅咒是再也不能修好断了的扫把。回到学校后天全黑了,没有课外活动、被禁止活动或是放弃了的人早就回去了。菅原握着手机想要发短信,又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他也没敢在排球部里多说什么。回家后他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外貌没有什么变化,没有七窍流血,也没有开始用肚子行走,往嘴里塞土*。晚饭是酱煮鲭鱼配海带白贝汤,他暂时还有胃口和味觉,且依然不想吃土。睡前他对着镜子再三确认头上没有长角后,心事重重地躺在床上。手机就放在床头。他想起及川的脸,觉得很多事比死可怕。不过兼顾学业和排球让他很快就睡着了。他梦见再也不能打排球。这个梦好像跟及川有关系,也很可能没关系。

 

第二天赶上休息,菅原去了离他家最近的一家寺庙。他先是说自己有些不同寻常的烦恼,但不知怎么开口(不能像有妄想症的人)。僧人善解人意地问:“您是被不可名状的东西缠上了吗?”
菅原只能十分腼腆地笑笑。僧人请他到室内来,古旧的瓦楞屋檐下竟有一个完全现代化的办公室隔间。电脑打印机复印机一应俱全,僧人点了两下鼠标,还在打印期间为菅原倒了一杯茶,有艾草的香味。
“如果要正式申请驱魔,您需要提前申请。”他把刚打印好的几张纸递给菅原,上面写的东西就像一份合同,“目前唯一有资格住持外出修行了,只能从其他寺庙请另外一位过来,这需要办手续,还请您原谅。”
“好的,不要紧的。”
“您是高中生吗?”
“是的。”
“有没有提前和家人沟通呢?”
那当然没有,他不想所有人都大惊小怪的。“需要成年人在场吗?”
“最好是这样的。另外在第三页有具体的费用明细说明。”菅原翻了一下,不是想象中那么贵,但有和父母说的必要。僧人又问:“日本到处都是结界,现代已很难见到此类事件,您是否有前去医院做过检查呢?有时一些施主或因身体和精神上的压力而感到有东西附身……”
“不,还没有……”
“请您拿着这个吧。”僧人给了他一张纸符,“请您把它贴在家里较高且干净的地方。另外,入浴时放入艾草和盐或许能帮助您。如果您实在着急的话,也可以去三泷山不动院*那边看看,他们那边不仅人手充足,还可以进行护摩仪式*。”
菅原谢过后,在香火箱里捐了200日元。他实在不好开这个口,父母本就因为他上了三年级还在打排球而诸多担心,若是听见他被恶魔缠上那还得了。他便安慰自己,及川说不定是西洋教派,遂又去了青叶区一家教会。他找了一家新教体系的教堂,框架是新哥特式,外墙是红砖贴面,三角形的屋顶里镶了一块面积较小的彩色玻璃。一块十字架立在左侧的塔楼顶端。进到大厅里,是日式办公室的装潢,除了办公柜上摆了一排黄色、蓝色和绿色的玻璃画。前台坐了一个戴无框眼镜,肩膀窄小的女人。
“您好,有预约吗?”
“啊……不,没有。”
“请您填写这份表格。右手边的杂志架上有宣传基督教的小册子,您可以自由取阅。”
“谢谢。”菅原接过表格,还好不是报价单。他在“非教徒”后面的方格里打了勾,
“您可以读一下册子,我们全年的活动都列在上面了。”女人坚持。
“好的,谢谢。”
这表格很贴心地列了一个“是否需要神父在场”的问题。洗礼,不是;婚礼,也不是;葬礼,有可能,菅原叹气,他只能在“其他”这一项后面画勾。女人接过表,让他坐在旁边,进到一扇门后消失了。他开始读册子,纸上耶稣抱着羊咧着嘴冲他笑。大体上一半是布道,另外一半是日程表。
五分钟女人就回来了,后面跟着神父,是一个没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请您跟着神父走。”女人说。
菅原站了起来。两人简单问候了一下,神父领着他到忏悔室,分别进入两侧的房间。门关上后,墙的另一侧传来神父的声音:“欢迎您到来。有什么要告诉我和上帝的吗?”
“我不是来忏悔的。那个……您会驱魔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您指的是救赎吗?”
“我指的是……我好像被人诅咒了。”
“是什么样的诅咒呢?”
“呃,那个,还没发动呢,我不知道。”
神父很好奇:“您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被诅咒了呢?”
菅原不好意思说,他只能在上帝面前说谎:“语言吧,我想。”
“这位先生或女士是什么样的人?憎恨你吗?”
“他表面上是高中生。至于憎恨,我也不清楚,但不太像。”
“或许需要向上帝祷告的人是他。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生理上的话,还没有。”
“一定是主眷顾您。”
“但是我确信我被他诅咒了。”
“您之前提到没有明确症状,请问是怎么保证的呢?是通过梦境或者闪回的既视感之类精神层面的影响吗?”
说到这菅原隐隐感觉到,神父根本不相信现代社会还存在迷信,若他一开始就理解了,应该会像寺庙那边一样立马拿出方案。他要是再往下说自己有灵视,神父只会好心地劝他去眼科医院。菅原只好说,他大概不要紧了。
回到大厅后神父拿起前台一个小盒子,里面全是约十厘米长的木质十字架。“请您拿一个吧,虽然不知道您之后还会不会烦恼,但这个聊胜于无,希望能使您心安。另外您可以来参加我们的礼拜,一次祷告抵得上无数次的驱魔,上帝一定会帮助您。”
上帝要找的人应该是及川,真该忏悔的人是他吧。菅原谢过收下了。他又捐了200元硬币,带着手册和十字架出了教堂。

第二天菅原维持一切正常,但和泽村一起吃午饭的时候难免地叹气了几声。
“不像你,唉声叹气的。”泽村说,“有什么烦恼就告诉我吧。”
“我不知道怎么说……”
“是影山的事吗?”
“这个倒还好……”
“果然还是旭的事?”
“有点关系,然后……”菅原突然决定说出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很荒谬,你不准笑我。”
“真见外,我和你可是朋友。”
“这件事就是……其实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但是还是先从上周说起。”菅原把筷子放进便当盒里盖好,“在青城的时候,我不是折回去拿手机吗,然后……”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菅原本来是要说及川的名字,嘴已经做出了第一个音节的圆形,下一秒嘴唇贴在一起张不开了。
“怎么了?”泽村把宝矿力递给菅原,“没事,你慢慢来。”
他越是想要张开嘴就越事与愿违。这就是及川的诅咒:他让菅原不能告诉别人这个秘密。人有无法说出口的事一定会是一桩罪,魔鬼让人们持有秘密,就使其变成了罪人。
菅原猛地弹起来,泽村也紧张地跟着站起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哈、哈……”他能开口说话了,就是不能说是及川做的,“对不起,下次有机会再说吧。”菅原冲下楼,跑到东峰的教室去。东峰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目光一撞上门口的菅原,就理所当然地回避了。菅原又去二年级那边找西谷,这人正在跟田中胡闹。午休结束的提示铃响起,菅原踱回自己班上。窗外樱花落英如霰的时候排球部就要招新,这是他最后一年在乌野。他的心宛如一艘找不到港口的船,泊在空旷的大海上。但他明白,就算没有人诅咒他,那也还是自己的原因。
“是我托的球。”玻璃窗里的倒影对着他喃喃道。

3

西谷的处罚期结束了,兴致勃勃地回来训练,但一听见东峰不在就走。明明泽村警告过自己要是全当成自己的错就想打他,菅原还是自责。他鼓起勇气去找东峰搭话,被人家要旭去谈毕业志向打断,不了了之。他想,太信赖旭,总是认为只要托球给旭就能赢,反而成为了旭的压力,他却没有提前发现这一点。
数天里他依然愁绪如麻,不过乌野却在七零八落的气氛里迎来了教练,还安排好了训练赛,对手是街委会排球队。到了时间所有人开始热身,日向叽叽喳喳地叫起来,说旭前辈来了。菅原吓了一跳,东峰真的直直地走进来。乌养一边催他热身,一边说街委会这边少一个二传手,要借一个。四个新来的一年级要首发,菅原低头,然后站了出来。
影山立刻喊他:“学长,你不是在故意让我吧?”他不接受菅原主动退步。
菅原确实让了很多,和青城的训练赛他也毫不犹豫地坐板凳。他不知道及川读取了他多少连他的队友也不真的了解的心思、他不愿意声张却全盘接受的情感。就像及川说的,影山是他所谓“别的负面情绪调味”。菅原羡慕影山,嫉妒他的同时又向往他的才能——他最清楚自己没有那样的天赋。他害怕再次托球给东峰被拦下,可如果是影山会不会做得更好呢?才能才应该划分到诅咒的范围里。

但是哪一种诅咒都好,这里他绝不让步,他一定要让东峰再打一次排球,后面的事情再说。“旭,让我给你托球吧!” 菅原大声说,然后转过身,“……所以,我要去那边。但是影山,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不想输给你。
影山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他基本没有往东峰那边传球,现在还不是机会,他不想逼对方,他想要托出能让东峰绝杀的球重新让他振作起来,于是先和OB的成员打出几个快攻。影山也不甘示弱,让日向发挥得天衣无缝。菅原全都看在眼里。东峰也看在眼里。他逐渐说出想要扣球的愿望。这一次二传并非菅原托起,而是其他的人给东峰传球,但他失败了。球弹回来的瞬间菅原须臾间失去了所有判断,折断的扫把和东峰的背影重叠起来。但西谷接了下来。
“再要一次球吧。”西谷说,“我能接下来,所以再要一次吧!”
血液又回到了四肢,菅原跑动起来:“我来救!”但是他还没计划好,传到右边去得分的概率更高,但东峰就在那边,还杵在原地毫无反应,他不敢再让东峰失落一回。网那边的影山也叫他传给东峰。是啊,影山一定会那么做,但是自己又怎么办呢?泽村告诉过他决胜的最后一球一定要托付给王牌。对面有强劲的三人拦网,眼下他们的王牌再次受挫的话……球已经快落下来了,在他的眼里放得越来越大,他还没有想好,再慢一点就好了,再给他一点时间想清楚就好了!迟迟没人动,嶋田前辈那边叫了球,菅原只能拿这个主意,当他正要动手的瞬间——
“阿菅!”东峰喊。

“再给我托一球。”

旭在叫我。菅原调整方向,手臂轻曲,托出他无数次做过的、一个离网稍远而高飞的传球。东峰跳起来,将手臂甩出去,球穿过月岛和影山的拦网砸在他们后面。王牌得分了。
先是武田老师的惊叹声。菅原照例跑去鼓励队友:“漂亮啊!旭打得好,西谷也做得好!”
“菅……你传得很好,”东峰出声了,夸人的是他,反倒腼腆得要命,“西谷也……接得好。”
这比什么都足够。菅原和西谷露出一样的笑容。

 

比赛以街委会队的2:0结束。赛后菅原挨个夸奖年纪小的孩子。影山对着他紧张兮兮的,他也狠狠摸了影山的头。因为时间已晚,乌养让他们喊个口号赶紧回家了。三年级的三人在最后负责整理。
“那个,”东峰对菅原和泽村说,“这之前一个月,不好意思了。”
泽村给了东峰一下。而菅原说:“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4

“你好,爽朗君。”
和音驹的合宿结束后,菅原都把诅咒的事忘在脑后,及川突然造访乌野。影山如临大敌,日向走路顺拐,及川便挤眉弄眼地挖苦他们,紧张什么呀?我要找的是你们的漂亮前辈。他的注视像一把钉子射到菅原身上,泽村向前跨了一步站到菅原前面来,而东峰偷偷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用眼神问:你怎么惹到他了?
“没事,”菅原笑着说,一边把及川推走,“我们是朋友。”
“铁哥们。”及川瞎补充,性格真差!菅原想让他赶紧走,怕锤他太明显,更怕把魔鬼惹毛后他会在乌野部员前亲人,于是一边打哈哈一边更用力地推。
过了好几条街,及川转过身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啊。”
菅原把兜里早准备好的护身符和木十字架猛地拍在魔鬼头上。及川无奈地摘下来:“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不算吧,但好像没效果。”
“因为我是很顽强的那种。”
“我想也是这样,但万一呢?”菅原也不失望,“刚刚,你要问什么?”
“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告诉你会被拿走灵魂吗?”
“如果我说不会呢?”
“那你回去查一下名簿不就知道了?”
“你真坏心眼,菅原君。”魔鬼说,“还好我上次就查过了,还知道你是副主将,乌野的正二传手。”
“你这不是知道吗?我看你比较坏吧。”
“你亲自告诉我的话才叫铁哥们。”
“承蒙您的厚爱,但是我不敢当。特地跑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看诅咒的情况,确认一下是否牢固。”及川稍微弯腰,盯着菅原的下巴,拇指在别人的嘴唇上蹭来蹭去。菅原闭上眼,被他摸得发抖,过后果然有吻落下来。
“你补好了吗?”
“不用补,很稳固。我是饿了才亲你。”
菅原咳声叹气,宫城又不是索多玛*。
及川又问:“你可以不让我补的呀,你不怕诅咒吗?”
“七天之内不转发给十个人就会死是吧。”
他觉得很好笑:“什么年代的事啊!”
“其实我知道你只是不让我说出来而已,除此之外没什么,”菅原说,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街道的地面上,“就算诅咒失效了,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想要解开吗?”
“前提是没什么特殊条件的话,那当然好了。”
“它除了被解咒和祓除,会自然过期的。如果你想加快进度,就得再把舌头放进你嘴里一次。”
“那不劳烦了。”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多半是要经常来找我吧。”
“哎,你都知道了,就不能帮一下肚子饿的朋友吗?要不我去吃你的学弟们,一个个都凶巴巴的,估计心情很不好?”
“你吃我吧。”菅原赶紧说,“你想怎么吃都可以。”
及川立刻又在他嘴上印了一下:“很不情愿嘛。”
他还委屈上了,不是爱吃这种吗?菅原便说要回家了。及川伸出手臂拦住他,想要他的联系方式。菅原想拒绝,所以他取了一个委婉的区间:“你不用蝙蝠传纸条吗?”
“我是现代恶魔,好吗?”

 

5

他一出现在门口,泽村和东峰就像母鸡一样围住他,拉着他问昨天的事,先是问他有没有事,再是怎么和及川认识的,还有他是不是强迫自己等等。菅原扳着手指回答,一,我没事;二,上次训练赛觉得合得来就交换联系方式了;三,自愿的。
“影山说他很可怕。”但东峰压下眉毛的样子比及川吓人多了,菅原当然不会说出来,他笑着说还好。
“你没有说假话吧?”泽村再三确认,“不会是用和乌野打训练赛之类的事情要挟你陪他吧?他上次……”
“我一个男人陪他干嘛?”
东峰:“比方说他其实喜欢男人。”
“你平常都看的什么漫画啊?”
“武田老师一直在联系其他高校,”泽村认真地说,“所以,你不用担心的。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分担吧。”
他们的猜测都不无道理,不得不说朋友们还是很了解自己,正因如此菅原选择偷偷地记下了这份恩情:“……谢谢,大地、旭。”

 

及川训练也不轻松,但还是一有空就来,而且每逢周一必来。菅原都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一样习惯了,反倒是日向和影山每次都像门神一样挡在他前面。及川有时候来只为给菅原带一袋面包或一块巧克力,并不汲取他的亲吻,理由是“符合地狱营养学”。
“想象一下,”魔鬼津津乐道,“当你习惯了从别人那里得到,一无所获的那天你就会很失望。这种负面效果要比从一开始就什么都得不到显著。”
菅原很快地把今天拿到的白巧克力塞回及川的包里:“还给你。”
“不要这样嘛。你就当我是单方面索取心中愧疚,不行吗?”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不喜欢吃甜的。”菅原很快接受了,完全不跟及川客气,“下次可以带点辣的东西给我吗?”
“你口味好怪,是我的同行吗?”
“真失礼。”
及川吻了他。说来奇怪,菅原再也没感受过第一次那样冰冷的触觉。及川总是带着温度的,连同他的手掌布满茧、宽大、干燥又温暖。他让及川在行动前通知一声,不要老是趁人之危,于是及川装模作样地板起脸:“爽朗君,我可以亲你吗?”
“像结婚一样,有点恶心……”
“啊,那就是可以了?”他靠过来,菅原条件反射地闭上眼,而魔鬼只是撩起他的刘海,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菅原问:“额头和嘴有区别吗?只要是嘴接触都能捕食吗?”
“额头效果很差,但可以尝试从你的大脑里提取灵魂。”八成是胡说。
“你要我的灵魂到底有什么用?”
“我能像动画里演的一样实现你的愿望。”
“然后你会怎样?排球技术一日千里?”
及川严肃地说:“会成佛。”菅原便沉默了下来,他正思考牺牲小我拯救宫城安全的事,当然他还不想死,所以这个问题他还无法作答。
及川掰过他的脸吻了一下。“有股难吃的味道,”及川说,“自我牺牲,哼,很讨厌。”
“这不算负面感情吗?”菅原问。
“看情况吧……”他抹了一下嘴唇,“唉,我骗你的,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成佛。吃下一颗灵魂就像人类吃一顿饭,只不过吃了顿不错的。”
“你会饱吗?”
“如果说永远,那应该不会。”
“你不会已经吃了很多人了吧?我要去报警。”
“不是,等一下!这句真不是骗你的,到了这边迷上打排球了完全没去觅食!”
“那你就打了一百年排球吧?我要去高中排球协会举报你。”
“很遗憾人类才发明了一百多年的东西对于那边来说还太新了,另外我在这边的肉体会和人类一样变老……我和小岩一起长大的你可以问他!”
“你没吃他?我要警告他离你远点。”
“我不是怕被他打而是他吃起来好像会硬邦邦的——你非得找个人告发我吗?”
“能告发再说吧。诅咒什么时候解除?”
“或许要打完春高吧!”及川爽快一笑。
“法式面包不好吗?”菅原突然说。
“这什么话题?”
“就是硬的啊。你不是喜欢面包吗?”
“这是冷笑话吗,我应该笑吗?”但及川已经笑了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找到那么多种连菅原都没吃过的辣味食品,吃了辣馒头又吃了辣花林糖,菅原被哄得挺高兴,这魔鬼除了脸蛋耐看还是有用的。熟络起来了还发觉和及川可以有什么聊什么,魔鬼愿意慷慨地和他插科打诨,他们从聊及川怎么会吃人类的食物到及川算哪个教派的。及川说他并不是特定从属于某一个分支,但人类的恐惧本是同源的,所以他也可以属于所有的教派体系。
菅原问他:“你敢进寺庙吗?或者教堂?”
“我想说根本就是小意思啦,不过我没去过。”
“过年不去参拜?我习惯去喔。”
“怎么没人参拜我?我法力也很高强呀。”及川又正色道,“我只相信队友和自己。”
“那你也想让我参拜你?”
“我早就叫你改信我呀!就是把你的灵魂拿出来……”
“那告诉我你的弱点。”
“弱点?我怎么能告诉乌野?”
“喔……哎……还可以这样理解啊?我指的是你讨不讨厌大蒜什么的。”
“我不是吸血鬼,我可以被太阳照!”但他往往出现的时候都是逢魔之时*,阳光微弱,只有场馆里的顶灯明亮如昼。菅原问他为什么喜欢排球。
“喜欢有什么道理呢?”及川一笑。
为什么不做些对恶魔来说轻而易举的事,因为他真的非常喜欢,以至于及川愿意像所有普通的人类一样在球网前挣扎,北川第一乃至于青叶城西都不曾进入全国联赛。世界把天平端得很正,所有的事都有限制,吸血鬼不能被光照,人不能一直赢。 “嗯,也是呢。毕竟你不想被阴阳师发现,都是为了要打高中联赛。”
“你不奇怪吗?”
“不会,我相信你。没有人规定恶魔不可以做打排球这种对地狱没好处的事。”
“那你呢?你为什么一直打排球?”
菅原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答案,只是他没有办法整理成语言。我喜欢,我想赢;我不甘心,我不想输,他微妙的温柔和自尊在亲密的队友三缄其口,和他若即若离的魔鬼却成了他唯一的宣泄口,及川把唇覆盖在菅原的心上,他亲吻,又再吻一次,一切都昭然若揭。这恶魔真是狡猾至极,他什么都知道,且轻而易举;菅原则从来不能得到一点一丝的透露,他问了一堆,结果还是什么都不了解。
他说:“你的角和尾巴露出来给我看一下。”
及川回答:“在这里不行,有机会吧。但我有个交换条件,我们以后可以先接吻,再吃东西吗?不然你的嘴太辣了。”
菅原立即把手里的辣源氏派*整个倒嘴里,魔鬼只得一副悔之晚矣的样子。

 

6

到了IH县内预选赛遇到及川那华丽的发球,菅原还是心想,魔鬼啊。他摸过及川的手掌,所以知道他的手击了多少次球,朴实无华的努力比魔法最让他感叹。影山面对他的时候处理得不好,作为核心的二传已经乱了节奏,菅原拿起号码牌站起。这是他在IH第一次上场。换下影山的时候还安慰他,其实他紧张得手脚冰凉,但队友表情比他还僵,他换上笑眯眯的脸手刀每个人,“加油啊!”
及川观察他时就像从来没见过他,从上到下与内到外每一寸,仔细得令人害怕。那当然如果他含情脉脉地打量自己,反而会不合时宜地想起两个人亲嘴(没感情的!)。
他要和及川正面对决了。他绝对不能让对面的二传手读到他的战术,现在读心的人是他菅原。

他换上场之后,乌野就出现了身高缺口,及川一定会瞄准别人的弱点,所以菅原让月岛在对面控球的时候和自己保持距离。及川发觉得比他预料得还快,在岩泉击球之前就喊了出来,可惜月岛也拦得很快,乌野拿下一分。魔鬼瞅着他,菅原冲他眨了一下眼。及川在想什么,他不是总是知道,但他完全洞悉自己的队友的心。这个策略可能不再起效,但起到威慑作用就够了。
后面他陆续教日向去拦A快攻,和他配合C快攻,连下三分。魔鬼又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在那之后及川让青城重振旗鼓,第一局还是让他们拿下了。监督依然让菅原在第二局继续上场,但在被对方逐渐掌握风格后,他不好再接下球了。
“菅,让我来,我一定会得分的。”影山已经拿着号码牌时,东峰对菅原说。菅原在场上的最后一球由乌野得分,然后他爽快地下去,去接下那块写着“2”的号码牌。影山学得很快,甚至还和与他一直不和的月岛交流。他做得很好。这样就好。他们是同一个队伍,这样就好。
影山上场后第二局被乌野取下。第三局比分咬得很紧,但乌野还是没有青城磨合的时间久,连续的赛点局落幕,他们的IH结束了。菅原跟泽村去看了县内决赛。两队技术都炉火纯青,但还是白鸟泽胜出。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及川双手撑在膝盖上,一直没有抬起头,直到其他人让他去鞠躬。

 

暑假都开始后魔鬼也一直没有来找他。菅原就去他常买面包的那个店找他。今天是周一,魔鬼刚好在店里,他心不在焉地看着花里胡哨的蛋糕。
“别买蛋糕给我。”菅原说。
及川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想你可能会肚子饿。”
上帝诅咒伊甸园之外的一切,使他们快乐的时候痛苦就愈加深重,诅咒平等地施加在整个世界,人、野兽、天使、恶魔,谁都无法解开它。菅原和及川都是一样的。及川无法咀嚼队友的痛苦,青叶城西连着他的五脏六腑,正如神无法造出一块自己搬不起的石头。
两个人随便散步到附近一个公园。那里面有一个人工小湖,旁边树荫下摆了很多长椅。野鸭叫的声音呜哩哇啦的,他们谁也不开口。
十分钟过去菅原只好先打破沉默:“你不饿吗?”
“我想不应该趁你之危。”
“你一直都这样吧……我有什么危?”
“你这之后还能上场吗?飞雄已经不是那个麻烦的国王咯。”
“哇,你说话也太直接了吧?”
“可是,是你不应该给飞雄看你的示例。”
“你打得那么狠我怎么能不帮乌野想想办法……”
一人一鬼又不说话。又过了一刻钟轮到及川先开口:“说实话呗。我又不是你的队友,我不会让你困扰的。”
“什么实话啊?”
“想上场打排球啊。”
“还有我能做的事,我们暑假回去合宿,到时候一定还有能学习到的新的东西……”
“我不用碰你就知道你撒谎。”
“……是的,我很害怕被影山夺走一切。”他不敢把这样的话告诉泽村和东峰,他不想影响泽村作为队长的判断,也不想阻挠东峰作为王牌的选择。或许他们接吻接得太多,使他产生了错觉,魔鬼是他可以依恋的对象,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主动披露他的情感给及川。原来如此,为什么在北川第一跟着及川这么优秀的二传前辈,影山却不像他那么圆滑,现在都不明而喻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在绞尽脑汁看透及川的想法,终于有一天轮到他有心灵感应的能力了。他们都输了。
我想上场,菅原一直说,但是我没有他做得好,我很害怕,我真的很怕对乌野不再有用了。
及川不吻他,而是抱过他,让菅原靠在他的左肩。他想自己应该是感到羞耻所以眼眶里有泪水,想办法眯起眼睛笑,掩盖起来:“我是个卑鄙的人,听起来很很好笑吧?”
及川没有笑。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好吃了。”
“为什么?”
“那肯定是圣人的苦楚更美味呀。”
我不是圣人。菅原温和地说。“我是一个躲在影山背后的胆小鬼。”
“是吗?要不要我帮你吃了飞雄?那样你会幸福吗?”
“不会,你敢的话我就揍死你,还有日向,别对我们的一年级下手。”
“哎哟?你怎么是这种角色啊?”
“……那你可以吃你自己吗?我会高兴的。”
“哎,所以我说了吧。”及川喟然长叹,“除去是我本人这点因素,其实我不能实现你的愿望,谁让我是地狱使者呀?”一个魔鬼怎能让别人幸福呢?
你自己也不幸福啊。“我猜到了,你本来就是个骗子。”菅原很镇定,“地狱难道没有教怎么发试用装的学校吗?”
及川露出十分伤心的表情:“没有。我倒是能马上让你受苦。”
“比如呢?”
“比如把你的咖喱变成超辣。”
菅原立即站了起来,令及川吓了一跳,不是要把他赶回地狱高中吧?
“跟我去吃饭。”菅原宣布。
“啊?可以是可以……”

 

他们去了商店街的中华料理店,菅原停在橱窗外,他拉开钱包,一边打量柜架上的仿真塑料餐点,一碗杏仁豆腐上的枸杞摇摇欲坠。麻婆豆腐的模型旁边标了一个1200日元的牌子。他把钱包倒过来,里面的硬币摊在手上,只有一个500元和四个100元,还有6个1元。
“我可以借你钱。”及川说。
“没关系。”他倒不是很沮丧,“去便利店吧。”
最后他在罗森花398日元买了一份麻婆豆腐的盖饭,请店员放进微波炉加热,还问及川要不要。两人并排坐在餐吧旁,菅原把麻婆豆腐推向及川。
“你不会只能让咖喱变辣吧?麻婆豆腐可以吗?”
“可以试试。”他挑眉。
菅原捏着勺子把手搭在膝盖上,兴致勃勃地等着。及川从嘴角漏出一丝笑,随后在菅原的唇上蜻蜓点水一下,这次烫烫的。
“可以了?”
“可以了。”
“这算契约吗?”
“你也给我好处了嘛,所以我想算的。”
“你真的不尝尝?”
“饶了我吧。”
菅原打开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块豆腐,比他期待的还要更辣。“这不是能让人幸福吗?”他仰起脸巧笑倩兮。而及川什么也没有说。他安静地等待着菅原吃完,与他好像呆在一个狭小却安全的结界里,时间不能在其中漏下一颗沙子。

7

及川恢复了来骚扰菅原的频率,他也挤出时间出发去青叶城西见及川。魔鬼总是取笑他是圣人。夏天在训练和接吻中飞一样地过去了。秋季球类大赛后马上又是春高,县内预选又要让乌野遇上青城。这次乌野赢了。菅原在散场后还一直望着及川最后传出的那一球曾划过的、透明的痕迹。后面对决白鸟泽的时候,他看到及川在台上。魔鬼一定希望大家都输。之后他们马不停蹄地到东京去比赛,就再也没见面了。他有时会充满希望地看观众席,不过魔鬼并没有来。

 

春高结束后,三年级的成员也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但他们还是时不时在课后露面。菅原临走前叮嘱他们回家的时候不要穿过市内一个公园,日向问为什么,西谷则说菅前辈说什么一定有道理,听就是了!小孩们恍然大悟。
“绝对不能去喔!”菅原跟他们挥手。
及川来了。围着米色的围巾,戴了眼镜,在乌野门口等他。“要不要去我家?我有话跟你说。”
可以啊,菅原说,带上手套跟着及川走。他没去过及川家,也从来没听他说起在哪里过。他们到夏天曾去过的公园前,及川说可以穿过去抄近路。
“及川,等一下。公园里有……” 从东京回来仙台之后,那个总是有水鸟的公园多了一种不明超自然生物。现在已经天快黑了,整个林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知道。”及川眨眼,“地狱也要讲先来后到,你是我的东西,我会保护你。”
他感觉及川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就这样走进了公园。天空洋红色的边缘被树冠吞噬,阴影里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发出细小的摩擦声,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感觉周围的冷从肢体边缘侵蚀到中央。脚边漆黑的池塘沉静得像棺材,他明明一直在岸上走,却感觉脚底是水坑,他拉住及川。及川回过头,把菅原揽在怀里往前继续走,菅原被他推着,却能听见公园沙沙的声音避之不及地远去。及川的怀抱很暖和,四周冰冷的感觉消失了,那种尖刻而恶毒的声音也没有了,取代而之的是乌鸦叫。及川是真正的恶魔。过了好久菅原又重新想起这件事。

但及川的家挺正常的,没有鲜血淋漓也没有那种巨大的法阵,就是电视旁边摆了很多录像带。
“挺温馨的嘛。”菅原评价。
“小菅以为是什么?”及川在他身后锁上门,“魔窟吗?”
“排球场啊。”
及川笑着亲了他的脸,把两个人的外套扔在椅子上,然后去倒咖啡,一杯是加了糖和奶的,另一杯什么都不放。
“你不会要加辣椒油吧。”他端过来的时候说。
“你会买吗?你家应该连盐都是甜的吧。”
“才不是!”
菅原喝了一口咖啡:“所以,要说什么?不会是终于要把我的灵魂吃了吧。”
“如果我说是呢?”
“有本事就来呀。”
及川半开玩笑地说:“可是这里的确是魔窟。这里是我家,也就是魔界的地盘,你不可以在我的势力范围内反抗我喔。”
菅原很平静:“既然如此,还用给我的咖啡下药吗?”
“我没有下好吗!那你明知道有可能会这样还喝啊!”
他们笑起来。然后菅原认真地说:“你可以等等吗?”
“等什么?”
“你不嫌弃的话,等我老得不行再来吃呗,反正我迟早会离世的。人的寿命在恶魔眼里就是一瞬间吧?”菅原说,他一边的虹膜被斜下的阳光照成金色,然后一寸一寸地失去光辉,直到夕阳离开他的脸。他和魔鬼做交易,就要付出代价,那是他的业,他的罪,他的羯磨,所以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及川在这期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拇指、食指和中指掐在菅原的颌骨下面,垂下头吻了他的眼睛、泪痣、鼻尖,一直到嘴唇。他轻轻把菅原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像手术刀一样划过菅原的喉咙和前胸,衬衫的扣子自动解开,如同想要他的内脏一样温柔地问他:“你知道我会怎样得到你的灵魂吗?如果我说要带它去地狱,即便如此你还是愿意吗?”
“我……”
但不等菅原说完,及川就打断他:“下周。
“什么意思?”
“下周日我要去阿根廷了。”
菅原坐起来,衬衫滑下去,他整片肩膀都露了出来:“这么突然?是去打排球?”
“对,我有一个想跟从他学习的老师。”
他其实不是太意外,及川就是为了排球而活的:“那很好啊。”
“你能来送我吗?”
“在仙台机场?还是要去东京?” 菅原明明最想问的不是这个,难不成这是另一个诅咒吗?
“从仙台转机。”
他说:“可以啊。”
菅原想,这是他和魔鬼的契约终止之时了。有什么不好的呢?最终他保住了自己的灵魂,没有沦落到地狱里被永世折磨。及川微笑着替他扣好扣子,一边说,玛利亚真是难辞其咎*。

 

尾声

飞行器在快晴的天空中变成细小的蜻蜓,他们站在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前,来往的人像快速翻动的杂志内页。及川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的广播响起,菅原才在今天第一次把目光落在魔鬼身上。
而及川早已看着他。“不能骚扰你了,”他故作惋惜地用力叹气,“我很抱歉。”
“你就赶紧走吧,要赶不上了。”
“也稍微挽留一下吧!因为你真的很好吃,我很中意。”
“我想阿根廷应该有更多更好吃的吧?他们都是天主教徒。”
“唉,至少让我在日本吃上最后的晚餐,不可以吗?”
菅原说你连犹大*也算不上啊,便闭上眼睛等待亲吻。魔鬼很慢地靠近他,他们和普通的机场伴侣一样。菅原虽没有那种超能力,他却能感觉到及川在尝试鼓起勇气,最终及川只是轻轻地摸自己的脸。
“有机会再见吧!”及川说完,挥了挥护照和机票,进到安检去。

菅原迟迟没有动,就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现在他的眼里,所有人看起来都一样了。他本该智慧至彼岸,烦恼终清净,却想起自己还没有看过及川的角和尾巴呢。但人群里早已没了及川的身影。菅原本该是要笑的,可竟垂下一滴泪来。

“呜哇,真的假的……”
他吸了一下鼻子,终于笑了出来,朝和及川相反的方向离去。

La Fin

 

Ending: 長い恋になりそうです-DADARAY

*弗列格腾河:即希腊神话里的火河phlegethon
*同性恋下地狱:应该在排球正传时期同性恋还是不被宗教认可的,不过直到现在好像还有分歧,还请读者多包涵
*用肚子行走,往嘴里塞土:上帝在创世纪第三章里对引诱亚当夏娃的蛇所做的诅咒
*三泷山不动院:真实存在于仙台的一家寺庙
*护摩:即火供
*索多玛:《旧约圣经》记载的城市。位于死海的东南方。此乃一个耽溺男色而淫乱、不忌讳同性性行为的开放城市。
*逢魔之时:即黄昏。黄昏时分天色变暗、人眼暂时无法适应昏暗光线的时段,此时传说易遭遇魔物与灾祸。逢魔时又可写作“大禍時”,蕴含不祥寓意
*源氏派:类蝴蝶酥
*玛利亚难辞其咎:圣母玛利亚作为未婚女子生下耶稣被人怀疑其并非童贞。此处是及川叹息菅原太容易被恶魔蛊惑,如果菅原是玛利亚那他就有把柄被人怀疑了
*最后的晚餐与犹大:在逾越节之前不久,即将背叛的犹大与祭司们谋划,要将耶稣交在他们手中,约定以亲吻为暗号在客西马尼园指认耶稣

Notes:

Free talk
大家好!很感谢读到这里!感谢您读了一万多个字还要读我的废话!(还没读呢)
一件不重要的小事但由于我水平太低写得不明显还是说一下下:及川在临走前没亲菅原,有很多种含义,其中最难察觉的是他害怕尝出菅原没有舍不得他的感情,这个地方我揣摩了很久还是不知道怎么写,只能直接说了(,

我想这算一篇短篇小说吧,也尽可能描写了菅原身边的人,看起来内容好多哦又还有很多个人趣味,不知道读起来会不会很漫长且失去趣味。这篇是我从去年12月就开始构思的,本来说要1月2号发出来,后来构思不完,又说菅原生日一定要拉出来,结果还是拉不完!!!只好在两人生日中间日这个端水的日子拖出来,真不好意思……
在神秘学内容里,不管是神还是魔好像都需要信仰才会获得力量。及川如果是恶魔,那青叶城西会百分百地信任他,所以他很强大,我觉得这点很符合人设,青城就是这样的整体。不过这篇内容杂糅了很多不同的神话,及川也是个很奇妙的魔鬼,由于他自己在文中解释过,反正是我乱编的饶了我吧()这次展示了和384399的重男机车不同的轻浮男及川,希望能使他的形象变得立体(……)菅原是我第一个喜欢的角色,我被他的神性(,)折服了。但他却是是一个实实在在会痛苦流汗流泪的人,更喜欢他了,唉,派出车子折磨他(你不要这样)我希望他能放下一点身上的担子,他明明非常勇敢却说自己不是,所以我捏造了各种内容希望有人能让他不用顾其他一切放下担子,但是结尾呃嗯啊这是因为我喜欢……
之前还想写一篇菅原是天使而只有及川发现的内容,但那篇内容很阴暗通篇都是及川想折别人翅膀毁别人整个天堂的内容,我还没想好怎么写呢,先把384399写了吧,擦汗!
虽然他们两个喜欢对方但不肯戳破纸,总之如果能让小读者有一点点感到愉快和磕到了,我就十分满足了。如果有任何不妥需改进以及错误内容,请务必告诉我!!!谢谢!!希望还有机会写各种各样的及川和菅原,最好是在床上大战114514次那种。
关于及川找到的乱七八糟的零食,应该是他从地狱订的,现实可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