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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Veronica那段複雜、晦暗，或者隨便用哪個負面詞彙或許都可以形容的高中生活已經過去了四年。
她的高中生活就像一本充滿黑色幽默的狗屎愛情小說。那些被偽裝成自殺但警察連查都不想查的謀殺案、散落在地上的貼身衣物和嚴重宿醉造成的頭痛，酒瓶、槍響、火藥味。高中的Veronica Sawyer並不是表面那樣的乖學生，她高三時和學校裡最有權有勢的小團體混在一起，派對酒吧兩點一線，有一段不曾對外人說過的黑歷史。而那段歷史和有神秘過往的轉學生——她的前男友——Jason Dean脫不了關係。
如果可以，她並不想談那段戀情。17歲的她像個癮君子般在對方身上汲取那些她不曾擁有過也不曾見過的快樂與新鮮感，直到她踏進萬劫不復的深淵。她的初戀是一場太過美好的夢，而她從夢裡清醒得太晚，時至今日骨子裡仍殘留著那份殘酷的熱戀。四年的時間可以讓她忘記班上大部分同學的臉，忘掉高中時發生過的所有爛事，可她始終忘不掉那件黑色長大衣在風中飄逸的樣子。
她把高三剩下的時間都花在那個男孩身上，那雙黑色的機車靴卻在某天忽然從她的生活中消失。毫無預兆地，就在高三動員大會的前一晚，在她和他提分手的隔天。有傳言說他自殺了，有傳言說他被警察抓走了，不管是什麼反正在那天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
Veronica，妳的前任是個瘋子，忘了他吧，他說不定已經死在某個角落了。她曾多次對自己這麼說。當然，感情的重量不是說拋棄就能拋棄的，所以她在大學時用其他事情填滿自己日常節奏裡的空拍子，想盡一切辦法忘掉Jason Dean這個人的存在，畢業後也依舊如此。她快成功了，她真的差幾步就成功了。
到Heather McNamara打給她的那一通電話為止。
★★★
咖啡廳裡飄著一股濃郁的香氣，新鮮的豆子散出來的味道總是特別討喜的。Veronica在她白色的洋裝上套了一件鮮藍色的襯衫外套，她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懸掛在上面的門鈴發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她視線的左側有個穿著鮮黃色洋裝、一頭璀璨的金色大波浪長髮的女性熱情地向她揮手，她笑了笑，踩著藍色繫帶鞋緩緩走了過去。
她和Heathers剩下的兩個Heather還有在保持一定程度的聯絡，Heather McNamara是最常和她聯絡的一個。前幾天對方突然打電話跟她說有事情必須和她見一面，這不太像Heather M的作風，通常她都是說「我找到一間新開的甜點店」或是「你要不要跟我去哪裡玩」，幾乎沒有用這種嚴肅的語氣開頭過。Veronica心中有股不太好的預感，但她還是答應了見面。
Heather McNamara身上的千金氣息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和淡去。她的舉手投足仍透露著她出身豪門的良好家教，身上的洋裝一看就是最新款的名牌洋裝，香水都是精挑細選的精品味道，被高級保養品呵護著的秀髮不管什麼時候都閃閃發亮，就連這間咖啡廳看起來也不是隨便哪個街口就會出現的那種廉價咖啡廳。Veronica坐下來和她打了聲招呼，在舒適的皮革座椅上整理好自己後拿起菜單看了一眼，立刻就被上面高額的價錢嚇了一跳，良久後只點了一杯相對比較便宜的黑咖啡和一塊巧克力蛋糕。她不窮，收入能算在中上水準，只是仍然搆不著上流社會的邊。
「所以，Heather，」Veronica對著前來送餐的服務生露出了個禮貌性的微笑，隨後狀似不經意地對坐在她面前攪拌咖啡的人問道。「你怎麼突然找我？」
她希望對方說出來的不是她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喔，沒什麼，只是想和我的老朋友敘敘舊。」Heather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我們已經好久沒這樣了，不是嗎？」
Veronica很確定事情不可能只是這麼簡單。抱著滿腹的疑問她還是和Heather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高中往事，兩個人很有默契地避開了那三件發生在他們身邊的「自殺事件」。
「Jake Williams那個人以前還曾經在我和JD聊天時試圖搭訕我，但看到我旁邊的人是誰又莫名其妙的縮回去了，不知道JD是不是有嚇唬過人家還是做過什麼事。」說到JD兩個字還是讓她胃裡一陣翻攪，與此同時她對自己能夠如此輕鬆地提起他的事感到訝異。「真詭異，不是嗎？」
「對了，說到Jason Dean，」對方的語氣就像在等她提起JD這兩個字一樣，這讓Veronica的胃又湧起一陣不太舒服的痙攣。「猜猜看我前幾天在兩條街道外的那間中式餐館裡看到誰？」
這下那股痙攣變成銳利的抽痛了。Veronica甚至感受不到她口中的咖啡現在是什麼味道，她或許含得太久了，舌尖上的咖啡開始發酸，又或許那股酸味是來自她的喉嚨深處，因為她感覺自己快吐了。
「噢，拜託——」她虛弱地開口，艱難地把咖啡給吞下去。
拜託別說是——
「他在那裡當服務生呢。」Heather接著往下說，絲毫沒看見Veronica的不對勁，她正忙著將杯子底部沉澱的焦糖攪進去咖啡裡。「妳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他去哪了嗎？他最近好像才剛回來而已。」
操。
「我去一趟廁所。」Veronica放下杯子的力道稍微強勁了點，把Heather給嚇了一跳。她猜她現在的臉色應該很蒼白，因為對方隨即露出了擔心的神色。
「我的天啊Veronica，妳還好嗎？」
「我沒事。」她喃喃地說，對著她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後便快步走進洗手間，趴在洗手台乾嘔了幾分鐘。說實話，她還沒做好再次見到JD的心理準備，尤其是在他的不告而別之後，她沒想好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更沒想好兩個人面對面時要說什麼。質問？發怒？還是什麼都不說？他們兩個現在的距離不到幾個街道而已，她隨時都可能再見到他。
振作，Veronica Sawyer，你要振作。她用手掌從水龍頭盛了點水往自己的臉上潑，來回拍了三四下直到鼻尖開始往下淌著水，瀏海被沾濕後緊貼在額頭上，她撥弄了幾下於事無補索性就讓它這樣貼著。從廁所走回座位的時候Heather McNamara臉上還是剛剛擔心的表情，她向她搖搖頭，示意她別擔心。
她不記得剩下的咖啡味道，也不記得那塊巧克力蛋糕是什麼味道，用料應該挺好的，不過她的心思不在那上面。她只記得她渾渾噩噩地走回租屋處，倒在沙發上沒過幾分鐘就失去了意識。
★★★
她夢見了高中時的JD，而她坐在他的機車後座上。
或者說，那是一塊回憶的碎片。
黑色的長大衣和Veronica記憶裡的如出一轍。此時大衣略微厚重的布料緊裹在她的身上，衣料上殘留的體溫讓整件大衣很是溫暖，湊近還能嗅見菸草和古龍水的氣味。周圍的行道樹在兩人身側快速地呼嘯而過，她想起來高三時她最喜歡和JD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在傍晚時坐在他的摩托車上隨著他到處跑，累了就在某間廉價的汽車旅館歇腳，或來場隨性的性愛，然後在天亮前回家。
夢裡JD的摩托車直直地往前衝，就像那些彷彿要衝進夕陽餘暉裡的浪漫電影結尾一樣。迎面吹來的涼風讓她渾身舒暢，她在後座快樂地大叫，雖然看不見前座的人安全帽下的表情，但她能肯定JD臉上的表情和她一樣充斥著喜悅。幾分鐘後JD似乎轉過頭來和她說了些什麼，她沒聽清，因為她在夕陽變得晃眼的下一秒就醒了。
沙發不是一個適合睡覺的地方，Veronica醒來時渾身痠痛，頭髮雜亂地垂在她的臉上，身上的西裝外套皺成一團，嘴裡的味道糟糕透了。她坐起身，茫然地伸手去揉了揉臉，揉完手上沾著一大片肉色的細膩粉末，她這才想起來昨晚忘了卸妝就倒下去了。她從沙發上跳起來，換上拖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淋浴間去盥洗，出來的時候身一邊用毛巾搓著自己正在滴水的黑色長髮，一邊想著昨天發生的事和昨晚的夢，身上浮著一層濕熱的水氣。
五分鐘後，Veronica絕望地意識到她在經歷了這麼長一段時間的離別後仍然愛著JD。痛苦也好，眷戀也罷，再怎麼樣她的心裡仍然有一塊位置是留給JD的。
在JD走後她也嘗試過交其他的男朋友，每一任都不長久，也沒有任何一任曾經給過她那些她從JD身上獲得的美好。她那段時間的戀情全都像是為了談戀愛而談戀愛，空虛、飄渺，不斷地掏空她的靈魂。
她總會在這種時候想起JD。
該死的，她就是沒辦法忘掉Jason Dean這個長得好看且心理變態的酷帥轉學生。四年前她本以為她能夠忘掉那個一聲不吭地走人的高中前男友，現在看來她這些年的努力全是徒勞。
她把頭埋在沙發的靠枕上尖叫的同時，手機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鈴」，她掙扎著撈起手機，手一抖差點把整隻手機砸在地上。
她爸媽邀請她傍晚時一起去Heather McNamara昨天說的中餐館吃飯，就是JD工作的那間。
★★★
好吧，這是有點尷尬。
Veronica坐立難安地不斷搓揉菜單的一角，整個人都快把頭埋進菜單裡。她把菜單上的「蝦仁炒飯」這幾個字來回讀了幾十遍，暗自在心裡祈禱今天最好不要是JD的值班日。她提早了整整十分鐘到，剛剛帶位的服務生不是JD，謝天謝地，現在餐桌邊只有坐著她一個人，經過的人看到她這副奇怪的模樣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還有什麼能比這更糟的？
「你好，先為你送上水——」
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她高三時和這個聲音的主人相處了整整一年，這讓她在心裡大聲罵了幾句髒話。
「Veronica？」
真他媽要命。
「你認錯人了，先生。」她把頭又埋進去了一點，將聲音壓得很低，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一樣，很快又發現效果不太顯著，她只是讓她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很好笑。
Veronica再怎麼樣都沒想到他們兩個在四年後的第一次見面會是這個樣子。
「好吧，嗯——總之這是你的水，女士。」JD聲音裡含著明顯的笑意，Veronica又在心裡低聲咒罵了幾句。這一點都不好笑，她心想。「一個人來吃飯嗎？」
「沒有，我在等人。希望你不是在搭訕你的客人，先生。」她終於抬起頭看他，嘗試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毫無起伏，甚至冷淡，不讓自己跳得飛快的心臟出賣了她現在的狀態。
JD身上穿著工作用的黑襯衫，胸前有件暗紅色的圍裙一路延伸到他的膝蓋處；他的頭髮長了一些，造型依舊是她熟悉的中分，碎髮乖巧地垂在他額頭的兩側，褪去稚氣的五官輪廓似乎更立體了些；左耳的耳環和他深色的眼眸有著同樣的亮光。
真不公平，過了這麼多年他居然還是一樣很好看。她在心裡碎念。我居然過了這麼多年看到他的臉還是會心動？
「噢，當然不是。」JD擺擺手，Veronica覺得這個小動作讓他看起來性感的要命。真不公平。她再一次怨懟地想。「不過嘛......我的下班時間是一個小時後，妳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嗯，稍微聊個天？」
她瞇起眼睛看他。
「正好，我有很多問題想和你『聊聊』。」
「我會在餐廳後面、我的車旁邊等妳。」JD把水杯放下後，把托盤夾在腋下走了，臨走前不忘拋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該死的Jason Dean。
「Veronica？剛剛那是你的朋友嗎？」她的父母正好在JD的後腳跟消失在她的視線範圍後在她面前坐下。「長得好眼熟。」
「喔，那是我高中的——」男友兩個字突然堵在她的喉間，她生硬地換了個詞。「——朋友，很久沒見面了。」
她家人知道JD，但對JD的印象並不怎麼好，這點Veronica不太意外，很少會有父母這種渾身叛逆氣息卻常常在自己女兒身邊打轉的男生有太多的好感。Veronica高三時當然也沒有和他們說自己和JD在交往的這件事，一次也沒有。
「這樣啊，需要留時間讓你們多聊聊天嗎？」Veronica的媽媽問，聽見這句話她急忙搖搖頭。
「不用，完全不用。呃，他是這裡的服務生，一個小時後才會下班，到時候再找他慢慢聊就好。」她抓起菜單，尷尬地笑了兩聲。「點菜吧，聽說這裡的炒飯不錯吃。」
中餐館的料理千篇一律，說實在話也沒什麼特別的。調味過鹹的炒雜碎、多了很多「美式風味」的糖醋雞肉，炒飯倒是真的不錯吃，只是有點太油膩。Veronica往嘴裡送了幾勺炒飯，和她爸媽聊生活、聊日常瑣事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心卻不在這幾件事上。她沒辦法將自己的思緒從JD這個人身上抽離，想到等等要和JD睽違四年的面對面談話就讓她心裡竄過一陣麻癢，進食的動作和笑聲就像個機器人一樣。
「這間中餐館的料理真不怎麼樣，是吧？」Veronica的爸爸說。
「嗯。」Veronica心不在焉地答，又往嘴裡送了新的一勺炒飯。
「妳最近過得怎麼樣？妳已經好久沒有打電話回家了。」Veronica的媽媽問。
「挺好的。」Veronica回答，用勺子想往盤子裡挖炒飯，卻只聽見清脆的陶瓷與金屬的碰撞聲。她低頭一看才發現盤子裡的炒飯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她清空了。
「Veronica，親愛的，你有心事嗎？」
「什麼？沒有啊。」她回過神來，把勺子輕輕放下。她媽媽瞇著眼睛看了她幾分鐘，過了幾秒也把筷子輕輕放下。
「這樣啊，妳和妳那個高中朋友還要敘舊對吧？那我跟妳爸爸要先走了。」語畢兩個人都站起身合上椅子，準備要往門口走。「有事再打電話給我們。」
「嗯，我知道，路上小心。」她也站起身目送他們離開，等到他們消失在視線範圍後她往相反的方向走，門一打開就看見那台熟悉的摩托車和雙手交疊站在車前的JD，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露出了微笑。他已經把工作服給換下來了，換成那件昨晚還出現在她夢中的黑色大衣外套，只是已經不再和她記憶中的一樣嶄新且閃亮，袖口和邊緣處有磨損，色澤也因為清洗了多次而略微黯淡。
「Greetings and salutations.」
又是那種討人厭的輕浮語調。
「問候就免了吧。」她冷冷地說，不知為何JD這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就讓她腹中升起一把無名火。「什麼風把你吹回四年前被你拋棄的前女友身邊的，Jason Dean？」
JD的嘴角微微往下垮了一點。
「嗯，呃，好吧，當時出了點事。」JD原本環抱在胸前的手鬆開了，其中一隻手往上來回摸了幾下脖子。「我不是故意離開妳的，相信我。」
「有什麼事能夠讓你連再見兩個字都來不及說？」Veronica挑起單邊的眉毛。「我以為你死了。」
「如妳所見，我人目前活得好好的。」他張開手臂，往自己身上比劃了兩下。「只是我真的必須離開妳一段時間，我有我的原因，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噢，操你的，JD，少在那邊跟我說你逼不得已。」她是真的開始生氣了。「逼不得已這個、逼不得已那個，你就像那些俗套愛情片裡不負責任且自私的男人們，把他的女朋友晾在旁邊後自己瀟灑走人，然後自以為他是個該死的悲劇英雄。」
「那真的是一部愛情片嗎？」
「那根本不是重點！」Veronica厲聲喝道。「重點是我想了你四年，該死的，整整他媽的四年！你這個自私的王八蛋，我連想忘記你這種簡單的事都做不到！而你呢？四年前毫不猶豫地走了之後又突然嘻嘻哈哈地出現在我的生命中，把我的人生攪得稀爛，你居然還有臉說你身不由己？」
她說的有點太多了，感覺像個無理取鬧的女朋友，但她在氣頭上根本顧不得那些。
JD那副似笑非笑的從容神情開始變得不知所措。
「好吧，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我的，呃，不告而別對妳造成那麼大的影響。」他又摸了摸脖子。「我不是——妳知道，我不是故意回來激怒妳的。」
「最好是。」事實上，Veronica在聽見他的道歉後怒火消了一半，她恨透自己只要在JD身邊就會變得比之前還脆弱的老毛病。「上一次你和我道歉完我們學校就開始死人了。」
「呃，那跟我離開的原因也有點關係。」JD難堪地搓著手。「我其實去蹲了三年牢，一部分是因為他們覺得我和學校裡的『自殺事件』脫不了關係。」
「......認真的？」她另外一半的怒火也消了。
「對，不過沒有人真的在乎他們是自殺還是他殺，他們也找不到確切的證據把我定罪，我坐牢的最主要原因其實是他們發現我的口袋裡有炸彈，在動員大會的前幾天吧？」
Veronica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了，她嘴巴張開數次又馬上合上，仍在震驚地消化剛剛接收到的資訊量。
「等等，」Veronica揉著眉間說。「所以你本來打算在動員大會那天炸掉整間學校？」
「我不會這樣說但是類似的概念。」他聳聳肩。
「在我和你提分手的隔天？」
「我那個時候很生氣嘛。」JD臉上有種黑歷史被挖出來重提的難為情。「但我發誓我現在不會了，兩三年的牢獄生活是會改變一個人的。」
「剩下一年你在幹嘛？」
「公路旅行，和我的摩托車一起。」他說。「妳知道，長途旅行可以讓我保持清醒。」
Jason Dean這個人是行走的巨大red flag這件事在四年之後大概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Veronica頭疼地暗忖道。她在高中的時候就很清晰地意識到她的男友是個潛在的危險份子，像是他大衣口袋裡那把上膛的槍，或是壓根沒想藏的反社會念頭，那些希望世界上所有混帳都去死的想法，這叫擇善固執嗎？17歲的她可能不在乎這些，但現在她已經快22歲了，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擔這樣的風險。
如果JD問她任何有關復合與否的問題的話——
「那，Veronica，」JD清了清喉嚨，問得很小心翼翼。「妳......在這四年有沒有......？還是妳現在......？」
她知道他要問什麼。有沒有交新的男朋友、有沒有新的戀情之類的，言外之意就是要問她「是不是忘記他了」、「是不是已經往前走了」。雖然她不覺得JD有資格去過問這些，他們現在什麼關係都不算是，即便如此她嘆了口氣後還是回答了。
「沒有，目前沒有，我是有交過幾任但都不長久。」
「這樣啊。」JD很明顯鬆了一口氣。
「JD，」Veronica又嘆了口氣，她認為她有義務把話攤開來說清楚。「我們不可能會復合的。」
「什麼？我以為妳剛剛說——」
「我知道我剛剛說了什麼，我對你還有感情這點是肯定的。」她垂著眼簾，輕輕地開口。「只是我不再是17歲的高中生了，你也不是。你應該要比我還清楚這點才對。」
「可是我——」
「我們沒辦法再像高中那樣什麼都不在乎、隨心所欲的過生活了，JD，我已經要22歲了。」Veronica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你還活著就好，重新見到你很高興。」她說完腳尖一轉就要往回走。「我晚點還有事，回頭再見了。」
她瞥見JD似乎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手伸到一半便停滯在空中，過了幾秒又收回去。他站在原地，大衣衣擺被一陣強風吹起。
「......妳要保重。」她聽見他悶悶地說。
「你也是。」Veronica淺笑。
老實說，她仍舊愛著JD，她仍無可救藥地愛慕著他，但上一次的離別太過沉重，Veronica的心臟像被狠狠撕開一般，以至於她已經無法再承受一段不確定且帶著毒性的關係了。她突然想起四年前那段以淚洗面、在情傷與回憶中徘徊的日子，而她不覺得她有辦法再經歷和那一次一模一樣的痛苦。
她聽見身後摩托車發動的聲音，接著是排氣管揚長而去的轟隆聲，她嘴角的笑意漸消，表情變得悲傷，回頭走向燈光昏黃的街道。走了幾步路某處傳來一陣輕柔的樂聲，她認得這首歌，JD以前偶爾會播這個樂團的唱片給她聽，一邊聽一遍慵懶地和她說幾句話。她低聲笑了笑，諷刺地想這首歌還真適合她。
I would rather not go,
Back to the old house.
There's too many bad memories,
Too many memories t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