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集训第一天晚上，De Paul被热醒了。
他睁眼的时候后背全是汗，T恤黏在床单上，翻个身能听见布料和棉布撕开的声响。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空调面板上显示的温度是二十八度，出风口吹出来的风跟他吐出来的气差不多热，像一只病了的猫在喘。
他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空调面板前面按了几下，按不动，温度跳不回十六度，不管怎么按数字都停在二十八，风机转得慢吞吞的，声音像快散架的自行车链。
他蹲在面板前面捣鼓了五分钟，最后放弃了，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窗关着，打不开，整个房间像个密封的蒸箱。
无奈只好脱了T恤，光着膀子站着，汗从胸口往下淌，在肚皮上汇成一道，被裤腰截住了。他站了几秒，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凉快多了。中央空调的温度大约在二十度左右，从走廊顶部的出风口灌下来，他皮肤上那层汗被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沿着走廊往左走，经过712、710、708、706，然后在706门口停了一下。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线光——里面有人醒着。
他本来没想敲门，但汗从后脖子上滑下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如果这扇门里面空调是好的，他也许可以进去坐一会儿。
他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Messi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露出半截锁骨。头发乱着，没梳，有一撮翘在额头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刚才大概在刷东西。
他看了De Paul一眼，目光从脸移到光着的胸口，又移回脸上，表情没怎么变，只是挑了挑眉。
"你房间还挺凉快。"De Paul略显尴尬。
Messi偏了一下头："嗯？"
"空调坏了，热得睡不着。"De Paul站在门口，光着膀子，走廊的冷风从他后背灌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或许…你愿意和一个可怜的热死鬼同处一室吗？”
Messi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开了。
De Paul走进去。
706的空调面板上显示十六度，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冷得像冰柜漏气，他刚踏进去一步，胳膊上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垂着，不知道该放哪。
Messi走回床边坐下，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看着他。
"不习惯吗？你平时开几度？"Messi问。
De Paul说："二十八。"
"修了吗？"
"凌晨四点我找谁修。"
Messi没接话，他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抬头说："我帮你叫了维修，他们说早上七点来。"
De Paul愣住了。他看着Messi"……你帮我叫的？"De Paul问。
Messi抬眼看他："难道你打算接下来每天都到我这里做客吗？"
De Paul站在那儿，后背上刚才被走廊风吹凉的汗又开始冒新的了，但他分不清是热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简直是天堂"他说“我不想走了”
Messi，他伸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件黑色的长袖扔了过来。
衣服落在De Paul胸口，他下意识接住了。
"穿上，"Messi说，"好歹是在别人的地盘，光着膀子不好吧。"
De Paul低头看了眼，不觉得这件衣服会很合适
他把衣服套上，果不其然脑袋卡在领口处死活拔不出来。扑面而来的Messi的香味充斥在鼻尖。
“操…额，我是说，可以帮帮忙吗？”
Messi看着他先笑了出来“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帝企鹅。”
笑够了他才伸出援手，提他把脑袋拔出来。
“奇怪，我这件居家服明明挺宽大的。你怎么会穿不上？”
这甚至是Messi为了舒适特地买大一码的衣服。但事实上这件衣服穿在De Paul身上是完全贴身的。
Messi注意到这一点，拍拍De Paul的腹肌，衣服把他的轮廓勾勒的很明显，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手弹开了。
“抱歉…我是说你练的不错。”Messi有些羞赧，惊讶于自己的举动
De Paul冲Messi笑了一下，咧出一口白牙“为了有朝一日能听到你的这句夸奖，我可是有在非常努力的训练。”
虽然知道这是玩笑话，但是Messi依旧听的有点脸红。
"得了，你坐下吧，"他说，"你站那儿挡着出风口了。"
De Paul在对面那张床上坐下。床垫比他的硬一点，坐下去没什么声音。他坐了两秒又站起来，走到空调面板前面看了看——十六度，风量最大，他伸手把温度调到了二十。
"你干嘛？"Messi从手机后面露出半张脸。
"抱歉，我只是觉得十六度太冷了，你会感冒吧。"De Paul说。
"我不怕冷。"
"我记得你好像连茶都是喝热的。"
Messi从手机后面看了他两秒："你观察我喝什么？"
"你昨晚端的时候冒着热气，"De Paul说，"我恰好看见了，你知道的，人总是会把一些莫名奇妙的画面记在脑子里。"
Messi没接话，但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把它放在膝盖上，看着De Paul坐回对面床上。
两个人隔着半米宽的过道，空调从十六度升到了二十度，风量没变，风机声音还是那么大。
安静了几秒，Messi说："你房间空调什么时候坏的？"
"不知道，也许是半夜。"
"怪不得，我还奇怪这种诡异的时间点怎么还有人来拜访。"
他其实想说打扰。
"拜托，所有房间就你这里还亮着，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Messi的嘴角动了动："所以就这样无所顾忌的敲了门？"
De Paul坐在对面，穿着别人的黑色长袖，手放在膝盖上，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道"谢天谢地你最终选择拯救了一个快要热死的人"
他说，"还给了我衣服穿。如果是别人会有这个待遇吗"
“不会。”
“这么说我对你是特殊的？”De Paul用打趣的语气道。
Messi腹诽：这个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净说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Messi没接话，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个东西扔过来——一条手机充电线。
De Paul接住了。
"应该能用上"Messi说，"你拿着吧，明天还我。"
De Paul低头看着手里那条线，黑色编织线，接头处缠了两圈胶带，旧了但还能用。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这是不是意味着明天还可以光顾这个房间？
他手机确实没电了，找了个地方把充电器插上，给手机充会电。
不知为何，De Paul总觉得这个房间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这个房间充斥着的淡淡香味是这么的符合他的品味。空调又开得低，若有若无的气味被裹挟着往低处钻，因此味道久久的缠绕在鼻尖，甚至有了一层致幻的效果。
总之，这是个不错的地方，一定要找机会多来。
两人安静的待了一个小时，直到Messi似乎准备休息了。
"回去睡吧，"Messi说，"维修估计七点到，也没几个小时了。"
也是，总不好一直打扰。
De Paul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Messi，Messi靠在床头，手机又亮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下巴的轮廓勾了一道。
"你这件衣服——"De Paul低头看着身上的黑色长袖。
"穿着吧，"Messi头也不抬，"明天训练完还我。"
De Paul拉开门走出去，临走前他又回头：“明天我还能来你的地盘光顾吗”
“唔…随便你吧”Messi拿被子盖住了头，声音闷闷的，在De Paul听来可爱又性感。
他走回712，关上门，空调面板上还是二十八度，出风口还是温的。他坐到床上，没脱那件黑色长袖。
布料在皮肤上贴了一会儿就热了，和他自己的体温差不多，但他没有脱。
他把Messi那条充电线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线卷成一圈，胶带缠绕的接头朝上。他盯着那卷线看了几秒，然后躺了下去，侧身面朝着墙。
墙那边隔了三间房，但墙本身不厚，空调管道的走向大概是通的——他能听见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很细微的风机声，嗡，嗡，嗡，像某种频率很低的呼吸。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伸手把充电线拿起来攥在手心里，胶带翘起的那一小块扎着他的掌心，微微痒。
他攥了一会儿又把线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一条，横在天花板中间。
他看着那条光，没睡着。
早上六点半De Paul醒了。他以为自己睡得很浅，但醒来的时候手臂压在枕头下面已经麻了。
他坐起来，那件黑色长袖还穿在身上，肩膀处的布料因为睡姿压出了一道褶。
他脱了衣服换了件自己的T恤，把那件黑色长袖叠好放在床尾，然后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对着镜子的时候他看见自己额头上压出了一道印子——睡姿压出来的，横在眉骨上方。他用手掌按了按。
七点整维修师傅敲门，De Paul开门，师傅带着工具箱进来，在空调面板前面检查了十分钟，说是线路松了，重新接了一下。
温度跳回十六度的那一刻风机重新响起来，冷风灌出来，比昨晚在706感受过的风还要凉。
师傅走之后De Paul站在空调出风口前面吹了一会儿，头发被吹得往后倒，他伸手压了一下，又翘起来。
他关上空调，换好训练服出门。经过706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门关着，缝里没有光——人大概还没起。他走过去了。
早餐食堂里人不多。De Paul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正低头咬吐司的时候有人在他对面坐下了。他抬头——Messi。头发已经梳过，但额前还是翘了一撮，和昨晚一样的姿势，只是白T恤换成了浅蓝的。
“维修来过了？”Messi问。
De Paul把吐司咽下去，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来了。修好了。但我还是觉得你那儿舒服。”
Messi点了一下头，低头舀了一勺燕麦粥放进嘴里，耳不动声色的红了。
嚼了两下，他递过来一样东西——一个纸包。
De Paul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巧克力，包装纸上有西班牙语的标签，超市买的那种普通巧克力。
“分你一块，”Messi说，眼睛盯着粥碗，“看你长得这么壮实，吃的倒是不多。”
De Paul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巧克力，抬头，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你还看我吃饭？”
Messi已经低头在喝粥了，声音闷在碗沿后面：“从你坐下开始。你咬了三口，喝了一口水，然后发呆十秒。”
“人总是把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记在脑子里，你知道的。”Messi把昨晚De Paul的话还了回来。
De Paul把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面上化开，他眯起眼，一副享受的样子，然后忽然把剩下的一大半隔着桌子递到Messi面前：“你也吃。”
“这是我给你的。”Messi其实想要拒绝，这是经过别人嘴巴的食物，他再吃的话，会很奇怪。
“味道真的很不错哎”De Paul的手举在那儿，不收回，眼睛直直地看着Messi，眼神坦荡，似乎没有多想别的什么，“你咬一口。”
Messi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半块巧克力，没动。
De Paul干脆又往前送了送，手指几乎碰到Messi的嘴唇：“尝尝嘛。”
Messi飞快地低头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甜腻腻的味道充斥在口腔，再喝燕麦粥的时候都显得索然无味了。
De Paul这才满意地把剩下的收回来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心满意足。
训练的时候De Paul穿着自己的训练服，那件黑色长袖他叠好了放在衣柜里。
上午的训练量不大，主要是恢复性的跑动和拉伸。De Paul在场地角落压腿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骚动。他抬起头，看见场边围了几个人——Messi坐在地上，手按着右小腿。
De Paul几乎是弹起来的，压到一半的腿也不管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拨开人群蹲在Messi旁边，第一个到的。Messi坐在地上，表情有些扭曲，右手的手指掐在小腿肚上，指节发白。
“你怎么样？”De Paul蹲在他另一侧，手伸出去想碰又不敢碰，悬在半空，眉头拧成一团。
Messi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拉了一下，好痛。”
De Paul立刻慌了神色：“很严重吗——你松开我看看。”
“你又不是队医。”
“我去年拉伤过三次，我知道什么样。”De Paul的语气有些着急，“你得信我。”
Messi看了他两秒，把腿伸开了一点。小腿肚上有一块肌肉紧了一下又松了，皮肤底下有轻微的凹陷。De Paul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旁边，动作熟练又小心，手指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去，Messi的腿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腓肠肌内侧头轻度拉伤，”De Paul抬头冲已经赶过来的队医说，“冰敷加休息两天就行。”
队医低头按了两下，抬头看了De Paul一眼，点了一下头。
队医问：“你还会这个?”
“伤的多了，伤出经验来了”
队医没接话，这对于运动员来说简直是地狱笑话。
Messi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阳光从De Paul身后照过来，在他肩膀上镶了一层金边，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全是焦急和心疼。
Messi的喉结动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你拉伤过三次？”Messi问。
De Paul蹲在他旁边没起来，手还虚虚地护在他小腿旁边：“去年在俱乐部，左边一次右边两次。”
“都怎么拉伤的？”
“第一次接一个高空球落地没稳住。”
“你是不是落地的时候脚踝先着地？”Messi追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Messi扶着地站了起来，右脚轻轻点了一下地，重心落在左脚上。
话落两人都笑了起来，De Paul伸手在Messi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掌心贴着那截脊椎，安抚似的来回蹭了蹭。
Messi没说话，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场边的人群。
De Paul往前走了半步，手臂伸出去揽住他的腰，半扶半抱着往场边走，掌心贴在Messi腰侧的布料上，热度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过去。
“你做什么！？”Messi惊讶。
“走路不方便吧，我扶你”De Paul自然的回话
Messi的呼吸顿了一下，但没有再躲开。
上午的剩余训练Messi坐在场边的遮阳棚底下，腿伸直了，脚踝下面垫了冰袋。
De Paul在场上跑的时候每隔一两分钟就往那边扫一眼。他看见Messi低着头在看手机，冰袋融化的水沿着小腿线条往下流，啪嗒啪嗒的。
他收回视线把球传给边路，跑了没两步又回头再看。Messi在喝水，仰起头的时候喉结滚动，De Paul盯着看了好几秒才转回去。
再看的时候Messi在跟旁边的Paredes说话，脸上表情松了一点，嘴角有弧度。De Paul远远地冲那边喊了一声：“Leo！”声音大得半个场子的人都听见了。
Messi抬头看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突然用近称喊他，还是这么多人的情况下。
De Paul只是希望Messi更多的注视着自己，现在愿望达成了，他咧嘴笑了一下，又跑回去追球了。
旁边的Paredes看了Messi一眼，Messi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训练结束之后大家往更衣室走，De Paul想立刻去找Messi，但是又怕自己训练完身上味大。于是跑在最前面，冲进更衣室飞快地冲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然后跑出来，正好在走廊里截住了慢慢走过来的Messi。
他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但他完全不在意，自然地走到Messi右边，胳膊伸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你洗完了？”Messi看了他一眼。
“嗯，冲了一下。”De Paul把Messi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带了带，让他靠得更实，“怕你走不稳，所以跑快点出来接你。”
Messi没挣开。
两个人往更衣室走，De Paul的步子比平时小了一半，走一步停半拍，等着旁边那个浅蓝色的身影慢慢迈出下一步。
走廊里的瓷砖被中午的太阳晒得发白，Messi走在光里，头发翘着的那撮被照成了浅金色，De Paul走在他旁边，影子从他脚下斜出去，严严实实地盖住了Messi的整个身子。
进了更衣室，Messi把手臂从De Paul手里抽回来，自己一蹦一跳地来到凳子前坐下。
De Paul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来：“嘿，慢点，别再二次损伤。”
更衣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还在柜子前面换衣服。
De Paul站在自己的柜子前面假装整理东西，余光一直黏在旁边那个身影上。
Messi背对着他站着，上衣脱了一半卡在肩膀上，后颈露出一截脊椎骨的轮廓，肩胛骨在皮肤下面动了一下。他右手举着衣服的领口，左手在背后够拉链，手指在拉链头旁边探了两下没摸到。
“你帮我把这个拉上。”Messi说。
De Paul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手指握住拉链头往上提了一下，拉到肩膀的位置的时候他看见Messi右肩胛骨下方有一小块淤青，不大，但颜色很深。
他停下来，大拇指轻轻在那块淤青旁边蹭了一下，语气里的心疼毫不掩饰：“这怎么弄的？疼不疼？”
“……前两天撞到门框了，”Messi的声音闷闷的，“不疼了。”
“下次小心点。”De Paul把拉链拉到顶，手指在Messi后颈的位置多停了一瞬，指腹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我帮你揉揉？”
Messi的肩膀缩了一下：“……不用。”
“确定不用？不会影响后面训练吧”De Paul说着，顺势把Messi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距离很近，不到半个手臂。Messi的睫毛垂着，De Paul低头看着他那副害羞的模样，心口像被一只毛绒爪子挠了一下。
Messi抬眼：“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拉拉链。”
“但我很难不在意你的伤”De Paul笑着说，目光黏在Messi脸上移不开。
Messi看了他两秒，垂下眼：“……你站这么近干什么。”
De Paul没退开，反而往前又凑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声音压低了半度，带了点笑意：“因为我很担心你嘛。”
Messi别开脸，脸红透了，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离远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