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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感觉我的书包格外沉。
其实里面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刘虞还是把午饭给我做好了,放进蓝色塑料壳的不锈钢夹层保温饭盒里,再用带着保温层的餐包仔仔细细装好,让我拎在手上。他再给我倒满一整杯保温杯的水,三分之二的热水和三分之一的冷水。塞在书包侧面的网兜里,我走起路都能听到哗啦哗啦的细微水声。
刘虞蹲下来,轻轻地摸我的脸,说,云云,好孩子,注意安全。然后我就自己去上学。公孙瓒全程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看我们母子道别,好像他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只是借住家里的陌生男人一样。
其实原来刘虞会牵着我的手送我去学校的。三年级之前他都会送。但是在三年级升四年级的暑假的某天,公孙瓒和他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公孙瓒说我这么大的男孩子了,应该自己去上学。又说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帮家里干活了。
刘虞反驳他,质问他,你吃过的苦为什么要孩子再吃一遍?公孙瓒从鼻子重重哼出一声,不无讽刺地说,是是是,像你一样娇生惯养最好。然后又不知道什么地方搭错了一根筋,说最好像袁家人一样养孩子,捧在手里最好。
他们吵多了我就知道,“袁家人”指的是袁绍阿姨他们家。我不知道为什么公孙瓒不喜欢袁绍。我问过刘虞,可是刘虞只是说大人的事情,小孩不用知道。
不知道也就算了。反正从那次吵架之后,我就拒绝了刘虞送我上学。有天早上,公孙瓒问我为什么。我想我应该说我想要成为独立的男子汉了。可是我不会撒谎,尤其不会对公孙瓒撒谎。
我说我不想你们吵架。公孙瓒沉默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比如公孙瓒和刘虞为什么和别的爸爸妈妈一点不一样。我没看过他们手拉着手逛街,买很多化妆品和衣服,像袁术阿姨和孙坚叔叔一样;也没看过他们吵吵闹闹之后再突然把彼此拥入怀抱,就像袁绍阿姨和曹操叔叔一样。他们吵起来之后只会有一个人夺门而出。
反正公孙瓒和刘虞很奇怪。孙权上网多,他说公孙瓒和刘虞这样的夫妻叫“奇葩”。我只好哦一声,毕竟公孙瓒不给我玩他手机,也不让刘虞给我玩。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不是太好的意思。因为孙权说像刘禅爸爸妈妈这样的夫妻叫“模范夫妻”,而公孙瓒和刘虞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有时候我就想,公孙瓒和刘备叔叔为什么是同门师兄弟?他们明明一点儿都不一样。
算了,话又说回来,今天我的包里确实多了一点东西。
我带了一本课外书。叫《小王子》,作者是一个名字很长的外国人。我其实不太明白里面在讲什么。里面有一只狐狸,总说出许多可爱的话。我莫名其妙想到刘虞。刘虞也会和我说许多可爱的话。我觉得狐狸的皮毛应该和刘虞的长长的头发一样,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然后里面还有一个小王子。他穿梭在各个星球之间。如果狐狸是刘虞,那在我这里看来,王子应该是公孙瓒。说到王子,童话里的王子都是骑一匹白色的马。而公孙瓒年轻的时候就骑一匹白马。所以他确实可以当王子。不过他以前是在部队里的。他带一支骑兵队伍,叫“白马义从”,士兵都骑着白马。但是有我的时候他已经退役了。
有时候过年过节,他们老战友会串门。关靖叔叔告诉我公孙瓒年轻的时候可帅。田楷叔叔给我看了很多照片。照片上公孙瓒骑着白马,显得很高大。戴一副很大的雪地墨镜,还用黑色面罩挡上了下半张脸。真的很帅。公孙瓒很不耐烦地走过来,把照片一把拾掇了。
有什么好看的?他问。
他的老手下站起来,田楷把照片收回包里,关靖略带歉疚地看我一眼。我也局促地站着。公孙瓒的身影黑压压的,他嗓门还大。吆喝的刘虞都听见了。
刘虞走过来,看到公孙瓒罚我们三个站着一样,就尴尬地打圆场。公孙瓒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到厨房,把续哥手里的饺子拿去下了。
刘虞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搐着,我知道这是他极度愤怒又竭力压抑的结果。我看他指尖还沾着面粉,只能默默拉着他的手,希望他别生气。最后还是田楷拍拍他的肩膀,说将军什么个性我们也清楚,没事的。还安慰他,至少他去下饺子了。刘虞才僵硬地笑了一下,拉起我的手,问我要不要和他开车去接刘和下班。我点点头。
那次的年夜饭我们都吃得格外沉默,只有公孙瓒一个人喝了酒,讲个不停。刘和一直在手机上忙工作。公孙瓒骂袁绍阿姨简直不当人,开的什么黑心公司。公孙续吃了两口就说要去刷题,公孙瓒问他有没有搞懂什么粒子啊磁场的。他也没理会公孙瓒,自己径直回房间去了。
公孙瓒可能也觉得和青春期的小孩没法沟通,也没再说什么,终于安静下来。于是我、刘虞、刘和还有关靖田楷,都松了一口气,默默夹盘子里面的饺子。公孙瓒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下的饺子有点夹生。肉馅熟透了,面皮却还带一点死白色。刘虞也发现了,就笑着,装作不经意地说,饺子好像有点生,真是抱歉了。
关、田二人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能在大年夜吃到将军家的热乎饺子已经够意思了。公孙瓒不满地看了刘虞一眼,刘虞扭过头去,给我和刘和一人夹了一个饺子,并不看公孙瓒。
我看着那个饺子沉在碗底一动不动,就用筷子戳了戳它。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些没胃口。刘虞好像看出来我不想再吃了,就在我耳朵边上轻轻说,云云,吃饱了就去玩吧。刘虞特别好,他从来不会让我遵守餐桌上的那些繁文缛节。比如讲一些我都不明白什么意思的祝福话。他也不会逼我吃干净碗里的所有东西。
公孙瓒常常觉得刘虞太惯着我,就和他吵架。看多了这种画面,我也就自己学会了把饭吃干净,省的他们再吵。所以我还是用筷子把饺子叉起来,一口吃下去了。
我跳下椅子,跑回我的小房间,把门也带上了。关门的前一刻,我从门缝偷看客厅剩下的人。刘虞也不吃了,走进厨房收拾碗筷,刘和在帮他。关靖和田楷在门口穿羽绒服,又各自系上围巾,向公孙瓒道别。公孙瓒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点点头,不知道答应了什么。
坐在房间的地上,我总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应该不是为了饭桌上的沉默。我们家常常是这个样子的。刘和和公孙续不怎么在家吃饭,我和刘虞能讲的话都单独讲完了,我和公孙瓒没什么好讲的,公孙瓒和刘虞更没有什么好讲的。
好在,至少今天阿续哥没说什么惊人的话。上次我们家如此整齐又沉默的一顿是中秋节。公孙续吃着饭,突然抬起头,对刘虞说,你们要是过不下去,就离婚吧。
我第一反应是看刘虞。他筷子一顿,然后又很自然地去夹桌上的西兰花。嗯,知道了。他这样说,就像在回答一个“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问题。然后我又看公孙瓒。他瞥一眼刘虞,又看一眼我。嘟嘟囔囔着,说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等我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胸口有砰砰的心跳声,极快。我好像很害怕。我知道,“离婚”这个词离刘虞和公孙瓒很近很近。这是我们一家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是真的等到它被拿上明面了,我还是觉得害怕。
我曾经私底下问孙权,爸妈离婚是什么样子的。孙权不满地瞪我一眼,说我爸爸妈妈又不离婚,我怎么会知道?我说,你上网多。他眼珠子咕噜一转,说,反正就是不在一起生活了呗,电视上都这么放。
我又想到了这个词。刘老师说,春节是中国人合家团聚的节日。可是我觉得“离婚”这个词在春节的时候离我家前所未有的近。
我眼神飘忽,四处乱看,突然注意到床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伸手捡起来,发现那是一张照片。大概是刚刚的漏网之鱼。照片上有两个人,我匆匆扫了一眼,好像是刘虞和公孙瓒。我感到惊讶。但是我没来得及细看,因为有人在敲我的房门。我赶紧把照片夹进手边最近的一本书里面,然后跑去开门。
刘虞把脑袋探进来,看到我手里的书,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欣慰,说不打扰我看书了。还是照例伸手捋捋我的头发,轻轻关上了房门。我一个人站在门后,惊魂未定。为什么我连这个都要害怕?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刘虞和公孙瓒好的日子在我的记忆里很少,几乎没有。我也没法想象他们会在一起拍照——公孙瓒、刘虞,对着闪光灯和摄影师,依偎在一起欢笑——多么离奇的画面。
我再也没有碰过那本书。我一边好奇那是什么照片,好奇他们俩是什么表情,穿什么样的衣服,在哪里拍照……又一边害怕看见那张照片。
不过今天,我鼓起勇气,把它带去了学校。我在学校里就可以放心看了。不用担心公孙瓒看见了骂我,也不用面对刘虞可能的种种复杂表情。要我说,其实我更愿意面对前者。挨骂了,我还反而觉得公孙瓒是在乎这个家的。但是刘虞,我不希望他在家里受公孙瓒的气,可是我也不希望他真的失望地离开。
我走的格外慢。等我终于到了班上,其他人都来齐了。我心神不宁地度过了第一节课。终于等下课铃响了,我立刻把手伸向书包,摸出来那本《小王子》。刘禅看我摸来摸去,大概以为我带了什么好吃的。直到看清我摸了什么,才尴尬地笑笑,自己在自己包里摸出两块巧克力,给了我一块。
我说谢谢,接过来那块温温热热,好像已经化了一半的巧克力。然后问刘禅要不要看看我带了什么。我以为我说话声音不大,结果孙权和曹丕还是跑到我们这里来,吵吵嚷嚷地问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当然,是孙权在吵。
我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你们父母的照片?我带了……
我还没讲完,刘禅就一拍手,说这个他见得多了。他说他家有一张桌子,上面专门放他爸爸妈妈的照片。我见过他说的那张桌子,上面大大小小摆满了相框。是刘备叔叔和亮亮阿姨的各种合照。
他们没有特意拍过结婚照。但是亮亮阿姨在照片上永远是笑着的,刘备叔叔更是咧着嘴,紧紧搂着阿姨。那张桌子上还有亮亮阿姨的博士毕业证书,被刘备叔叔手工制作的相框精致的裱起来,放在一堆照片的正中间。刘备叔叔很爱亮亮阿姨。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我还知道他们家有一本家庭相册,原来是记录刘禅成长的,结果最后全被他爸爸妈妈的双人照霸占了。
刘备叔叔跟我说,我那个学长不怎么会表达他的感情。我也觉得。让公孙瓒珍藏刘虞的照片,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孙权听刘禅滔滔不绝,好胜心一下起来了。他说,你这算什么?我爸爸妈妈都是去大照相馆拍照的!我爸爸给我妈妈买“高定”礼服。他们还去欧洲度蜜月呢!你们看到他们的结婚照你就知道了。
曹丕冷笑一声,问他,你知道什么叫“高定”吗?孙权被他搞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扯着嗓子,说,我妈妈喜欢的东西都是“高定”,就是商场里都买不到的那种。
好吧好吧,曹丕懒得和他吵。他说他爸爸妈妈的结婚证他也看过。他形容的是,照片上的曹操叔叔意气风发,袁绍阿姨美丽依人,两个人都红光满面……
切!孙权打断他,谁不知道你爸爸妈妈结婚就是因为喝多了酒?什么红光满面,分明就是喝多了头脑冲动,所以现在才……曹丕冲上来给了他肚子一拳,叫他不许胡说。孙权吃痛,立刻回敬一拳。他们就这样“你胡说!”“我没有!”的一人一句,直到刘老师奋力把几乎扭打在一起的他们掰开。
再吵叫你们家长来!刘老师使出撒手锏。孙权毫不示弱,还在嚷嚷:来就来!刚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曹丕说,谁怕啊!?让我爸爸妈妈给你看他们结婚照!
然后就没有人关心我究竟带了什么来了。
上课铃响了。刘老师把孙权和曹丕按回座位里,气势汹汹地宣布上课。我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刘老师在讲什么。我很想翻开那本书,我很想看看那张照片。
于是我就做出了上学以来第一件出格的事情。我把那本书放在了腿上,然后一翻,就翻到了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我手心全是汗,不过我终于看清了那张照片。
红色的底色,衬托着刘虞和公孙瓒两个人。公孙瓒在照片的左边,套着一件黑色外套,外套上还有一圈毛领。里面穿一件绿色格子衬衫,看起来都是用心熨烫过的。刘虞还是穿那件万年不变的棕色衬衫和米色针织外套,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好。
他们都笑着,但都没有看镜头。公孙瓒瞟着刘虞,眼睛里有点紧张,但是他锋利的五官很好地掩盖了这一点。刘虞则看着画面的右下方,眉眼低垂,若有所思。
这是他们的结婚照吗?我觉得不够完美,不符合他们俩一贯的要求。公孙瓒一直对我和公孙续要求很严,尤其是成绩上面。刘虞表面上不会说,但是我不止一次看过他拿着我97分的试卷翻看。所以我敢肯定,这不会是他们最后选定的照片。
我看得太入迷了,都没有注意班上安静的空气。刘老师抽走了我腿上的书,连同照片一起收走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眼睛,第一次用很严厉的语气对我说,赵云,放学来我办公室。我愣愣的,我知道班上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但是我并不觉得特别难堪。我只为失去那张照片感到巨大的失落。
刘禅拍拍我,表示安慰。我也拍拍他,表示我没事。下了课,孙权第一个跑过来,说没事的,顶多骂你一顿。曹丕说他也因为看书被抓包过。我问他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说也没什么,就是把他爸爸妈妈都叫来了,一起教育了一顿。
我一听,呼吸顿时都停了。我突然特别特别希望刘老师罚我站或者罚我抄课文什么的。什么都好,什么都比公孙瓒和刘虞一起出现在学校里好。于是我鼓起勇气,去问刘老师能不能罚我别的,刘老师却只是摇摇头,对我说,赵云,放学来就好。还让我别担心。这是我第一次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只好惴惴不安地度过这一天。
我中午也没有胃口。刘虞给我准备了三明治。面包片上还烙上了一个可爱的笑脸图案。等刘虞到了学校,大概就笑不出来了。我盯着那块三明治,好像看着刘虞洋溢着微笑的脸。我戳戳刘禅,说,你拿去吃吧,我吃不下这个。
刘禅惊讶地看我一眼,脸上浮现出略带些不好意思的笑。他说,你还是吃点东西吧。我摇摇头,执意把三明治塞给了他
我一下午都没觉得饿,我的胃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好像时不时还要扑腾几下,让我好一阵难受。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其他同学都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家了。而我,空着两只手,站在班级后门口犹豫。孙权背着包,专门跑过来拍拍我的后背,学着不知道谁的样子,说,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感激地看他一眼,他和曹丕一起冲我挥手,又一起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于是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深吸一口气,像壮士赴死一样,穿过昏黄的走廊,慢慢挪到了刘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我从来没觉得办公室的门是这么高。办公室的木门是很深的棕色,傍晚的夕阳光照在上面,让我不禁想到童话里面的描写。一般来说,这里面住着恶魔。我试着用手碰了碰黄铜的门把手,很凉,从手掌心一直凉到心里。
但是我还是拉下了冰凉的把手。门吱呀一声打开,正对门口的是刘老师。我喊一声“报告!”,还标标准准敬了个礼,像是给自己壮胆。他看我来了,就扶了扶他的眼睛,说进来吧。
于是我把门开得更大,里面的沙发上果然坐着两个人。刘虞离刘老师近一些,端正地坐着;公孙瓒离门口近一些,随便地翘着二郎腿。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个人齐刷刷地向我看来。我低下头,不知道该先看谁。
云云。我听到刘虞在叫我。于是我尝试抬头看他。他手里拿着我的《小王子》。于是我疯狂祈祷刘老师没有翻开这本书,也祈祷刘虞没有看到里面的东西。可是我微微一瞟,就看见公孙瓒手里捏着薄薄一张纸。我就知道,完了。
公孙瓒很高大,那张本来就不大的照片在他手里显得更小了。他看看我,又把目光收回到照片上。我很害怕他突然生起气,把照片撕了或者怎么样的。可是他没有,他深深地看了那张照片一眼,露出了一丝疑惑。
刘虞的指尖摩挲着书脊,大概有些紧张。看到他们这样,我才恍然发现。这可能也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孩子因为上课看父母的合照而被请来学校——怎么说都有些与众不同。
我觉得我也许应该认个错,说我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什么的。但是我并不想打破这种宁静。还是刘老师先开了口。他说,赵云,下次不要在课上做这种事情了,好好听讲。然后就让我们回去了。
我觉得意外,竟然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吗?我看到公孙瓒向刘老师微微鞠了一躬,其实也就是向前弯了一下腰。刘虞则凑上去,又和刘老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我们一家就退了出去。
刘虞自然地拉起我的手。他的手温软,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拉着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了。他问我午饭好不好吃。我拼命点头。想到刘禅大口大口吃下去的样子,我觉得我点头也不是假的。公孙瓒迈着大步走在前面,却刻意与我们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然后他突然停了步子。我正觉得奇怪,就感到另一只手上的饭盒包被人拿走了。是公孙瓒。他拿走了我手里的饭盒包,又从刘虞的手上接过我的小书包。他把那只花花绿绿的小包背在背上,拎着花花绿绿的小饭盒,和他特别不搭。我有点想笑,刘虞显然也是。我和刘虞对视一眼,最后没忍住,都笑出了声。
公孙瓒看我们母子俩一眼,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快回家,笑什么?他这么说,我们都不理会他,只是笑啊笑,笑得我肚子都痛起来。
然后公孙瓒拉住了我另一只手,我就这样,像他们之间的一根纽带,把他们连接在一起。我们三个的影子在地上,拉的长长的。我有些想要跳跃的想法,于是我就这么做了。公孙瓒和刘虞一人拉我一条胳膊,我硬生生在空中悬停了好几秒钟。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感觉,很自在,尽管胳膊痛痛的。后来我想,刘和和公孙续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体验?我猜是有的,不然公孙瓒和刘虞为什么如此默契?
我们接着走。好像空气都因为我刚刚那一跳轻盈了不少。刘虞终于开口,云云,你很喜欢那张照片吗?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刘虞不解。我说因为你们没有看镜头,但是这是我见过的唯一一张合照。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然后刘虞问我,云云,周末我们去拍照好吗?你和哥哥们,还有……我们俩。“我们俩”这个词,仿佛很难出口。在刘虞嘴里,都快变成了气声,可是他还是说出来了。我欢呼着,说好耶。公孙瓒点点头,说我们开车去,他来开。
我被巨大的幸福包裹着,踩在云端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走回家的。打开家门,一切东西都变得可爱起来。我看到了家里那个大文件柜。刘虞和公孙瓒会把重要的文件放在里面。我想,他们的两本结婚证也许就放在里面什么地方,上面就会贴着他们最正规的“结婚照”。
可是我已经不在乎结婚照到底是什么样子了。我想,等到周末,我们一家人就会找个地方,也许是高级影楼,也许是公园,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上会有我们一家五个人。公孙瓒和刘虞会和彼此出现在一张照片上。我希望他们都笑着,不看镜头也行。
当然,他们愿意看着对方笑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番外之赵云小朋友的日记:
周末 晴
公孙瓒真的开车带我们出去了!
我一家在影楼遇到了曹丕一家。袁绍阿姨一撩头发,说他们是来补拍结婚照的。曹操叔叔穿了全套的西装,和同样全套西装的公孙瓒一矮一高地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很搞笑。
然后我们又去了公园,碰到了刘禅他们家。不过公孙瓒一直在和刘备叔叔聊天,我们只来得及拍了几张照片。
刘备叔叔摸摸我的头,说学长最近挺开心。
我听了也觉得很开心。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