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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楼第一次跟张海侠接吻是在十二岁。
厦城的黑夜不退热,空气闷闷的往身上压,张海楼死皮赖脸的要缠着张海侠一起睡,一张床上勉强挤了两个人,肌肤相贴的位置都闷出一层薄汗,张海楼却不乐意分开。
虾仔,虾仔。张海楼在黑暗中喊他,昏暗的月光下看不清轮廓,张海侠侧过身来,只见他眼睛弯弯,亮晶晶的,又接着问,虾仔,你接过吻吗?
怎么可能。张海侠几乎要翻白眼,自从张海琪收养了他俩,几乎从第一天起就黏在一块,张海楼甚至连洗澡都想跟着,张海侠用手指戳他额头,叹了口气,问的什么问题。
那我们来接吻吧!张海楼说得理所当然,彷佛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张海侠愣了下,他有点摸不清对方的脑回路,毕竟这个就不是必须的,他闭上眼睛重新躺平,拒绝了张海楼的提议。
不要。
虾仔,就一次嘛。一次一次,好不好?
张海楼脑袋拱在张海侠颈间蹭,这是他撒娇的惯用手法,张海侠通常都抵不住这一套,比他大两岁的哥哥一向惯他,张海楼蹭了一会,又去喊虾仔虾仔。
唉。
张海侠认命似的长吐一口气,看着异常兴奋的张海楼,他自然知道这小狗只是因为偷看了其他孩子搜刮回来的话本子(还被师父发现了打了一顿),但这个年纪也的确到情窦初开的时候,只是没想到张海楼的实验对象会是自己。
就一下。
好!
张海楼贴上来,少年的嘴巴软而热,带着些血味——因为刀片,他们只是贴着唇,没有进一步动作,这个吻不像恋人的,更不是普通朋友的。
呼吸交缠间张海侠意识到,他其实想过的。
只是他没想到会成真。
有了第一次,第二第三第四次也只是顺理成章,张海楼每次都保证是最后一次,被拒绝后就用那双狗狗眼求他,求得他心软,再笑嘻嘻的上去讨个亲,虽然只是轻轻一碰,跟那些话本上的都不一样,但张海楼依然很开心。
到底有什么好亲的?张海侠不理解,但既然张海楼喜欢,就由得他吧。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睡前一个吻似乎成了他俩心照不宣的秘密,一直到张海楼十六岁生日,那年张海侠已经成年了,他们长得都要比师父高了,在张海楼要再次钻上床时,张海侠制止了他。
张海楼。张海侠看着他,抓住他想要掀开被子的手,语气认真。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啊。张海楼满不在乎,对他来说只要跟张海侠一起啥都好,管他几岁干嘛?他能跟张海侠一起睡睡到一百岁!张海楼眨眨眼睛,如小狗般歪头。
那你不是我哥了?
......是。
那不就可以了,睡觉睡觉!
张海楼又缠上来,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他,顺便在他嘴上亲了几下,美名其曰这是今天虾仔阻止他上床的补偿。张海侠又叹气了,好吧,亲就亲吧,又不会少块肉,他就是拿张海楼没办法。
在得知张海楼自顾自签了去峇来的30年契约后张海侠气得一周没跟他说话。
他们进入了最长一次的冷战。
这次张海侠似是硬了心肠,无论张海楼怎样撒泼打滚都不理他,除了必需绝不多说一句话,晚上也不让他进自己房间了,把张海楼赶回那闲置了许久的房间。
张海楼不解,张海楼思考,张海楼明白。
第二天他从早上开始就缠着张海侠,像小狗绕着主人汪汪汪地叫,只不过他喊的是张海侠,你知道弃养是犯法的不!
?
张海侠无语的顿了一下,白了他一眼,选择夹了菜堵住他的嘴,免得张海楼在耳边嚷嚷来嚷嚷去,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全,听不得人话多。
到南洋后的生活与厦城无异,张海楼还是会缠着跟他一起睡,为此卧室还换了一张大些的床,不然两个大男人实在是太挤。张海侠有时候会思考,他们这种关系是什么,怎么有20多岁了还要闹着一起睡要晚安吻的,但他还是给了。
他亲了亲张海楼的额头跟他说晚安,很快被对方抱了个满怀,又偷了个吻才肯睡觉。
日子一天天的过,他们一天天的长大,南洋的案子固然棘手,但大多化险为夷。张海楼总不爱按套路出牌,硬要闯出一条新路来,每当闯祸了就冲着张海侠无辜的笑,这不,又把犯人“不小心”扔到河里去了,张海侠挑了挑眉,对上张海楼的目光,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这都没关系。
张海侠想。
他可以为张海楼兜一辈子的底。
直到盘花礁后张海侠废了腿,失了知觉,张海侠被逼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惨痛的代价,教会了张海楼他最不擅长的事。张海楼开始变得沉稳,肯去思考,终于学会一点顾及别人,虽然还是围着他虾仔前虾仔后,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跟张海楼一起来南洋是张海侠一瞬间就决定的事,他一点都不后悔,他只是有点恨。
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按计划死掉,还成了张海楼的累赘。
暗潮终会散去,纸终包不住火,两人在某一天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张海侠认为他应该回厦城,而不是守着个废人在这里等死;张海楼认为他俩死都要死在一起,要走就一起走。在争执怒吼中张海楼率先红了眼,他重重的吸了几口气,最后跪倒在张海侠的轮椅旁,跪在张海侠的脚边,同小时候抱着他腿耍赖一般,张海楼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来话。
张海侠,弃养犯法的。张海楼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他从没有在张海侠面前展露过这般模样,可怜的、湿漉漉的,像要被主人抛下的小狗。张海侠的嘴唇颤抖着,他感觉自己肺都在发抖,呼吸都在痛,闭眼却阻止不了眼角泛出的泪光。
我哪都不去,我们就在这里过,多久都好,行不行。
那天晚上张海楼的吻很温柔,像对待世界的珍宝,跟平常蜻蜓点水的不同,是一个绵长的——带着些咸意的吻,张海侠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只是他们都清楚,有什么不一样了。
三个月后,张瑞朴找到了他们。
胸口顿痛传来时,张海侠便知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他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他看着张海楼,对方往日意气风发的脸上只剩麻木,而那双眼睛——他最喜欢的那双眼睛,总是亮亮的、充满生气的眼睛,此刻却只剩死寂。距离他们分开还不到两个月,张海楼用一种十分残忍的方式成长了。
对不起啊。张海侠在心里说,对不起啊,海楼,小楼,对不起。他感觉到张海楼搂抱的力度很紧很重,似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气若柔丝,他问。
你想不想回厦城。
张海楼没回答,泪落在张海侠颈侧,那滴泪烫得张海侠眼眶发酸,往日种种从眼前闪过,张海侠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他轻声说,小楼,我有些累了。
嗯。张海楼应了一声,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张海侠以前对他做的,张海楼轻轻落了一个吻,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二次在吻中尝到血的味道。
虾仔,回家。
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