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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提科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这栋灰白大楼里最难搞定的人,是BAU的主管亚伦·霍奇纳。
这个传说贯穿了他的整个职业生涯,在十年前开始愈演愈烈,直至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霍奇的难搞不在于“这人脾气差”——相反,他素来表情严肃、情绪稳定,哪怕有人在开会时指着鼻子骂他,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也不会泛起一丝多余的波澜。
真正的麻烦在于,你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有一年,司法部派了个协调员过来,说是要“跟进几个跨州案件的进展”。那人坐在霍奇的办公室里,咖啡没喝两口就话锋一转,开始暗示某个正在调查中的案子“牵涉面比较广”,需要“谨慎处理”。
霍奇从头到尾都没打断他,只是微微蹙眉、安静地听着,直到对方说完,才轻咳一声,合上手中的文件。
“您是代表司法部传达正式建议吗?”他语气平淡。
协调员愣了一下:“呃,这个——也不是正式,就是——”
“那就是您个人的看法,”霍奇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客套笑容,冲大门抬手,“我个人感谢您的关心,但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BAU有自己的判断。”
协调员站起来时脸色不太好看:“霍奇纳探员,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
“我理解,”霍奇凝神看向他,褐色的眼眸里不见怒火,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冷静,“您希望BAU放缓调查,或者在某些证据上留有余地。而我的回答是:这个案子会继续按法律程序推进。如果您有正式的书面指令,请通过正规渠道提交;如果没有,十分钟后我们有案情简报,恕我不能奉陪。”
协调员后来在私人酒局上大发雷霆,骂“那个霍奇纳简直不知好歹”,没想到同桌的本地官员只是笑得意味深长:“你才知道?”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后来整个华盛顿的圈子里都形成了一个默契:别去招惹霍奇纳,也别想插手BAU的案子。
亚伦·霍奇纳并非不懂政治,他出身法律世家,做过检察官,真要玩弄权术和官僚规则,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利益交换的肮脏游戏——他只是不愿意把哪怕一分一毫的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BAU从不是他晋升之路的台阶,相反,他拒绝过太多次机会,只是单纯地想留在这个地方,抓捕坏人、拯救生命,确保自己的组员不被政治上的明枪暗箭伤害。
霍奇不缺钱,不图升迁,不恋权势,不怕得罪人,你又能拿什么去要挟他?
而且,倘若有人试图做点什么,就总会发生一些巧合。比如某个想给霍奇施压的官员,很快就会遇到有人要跟他聊一聊,内容跟他施压的事情毫无关系,但措辞极其微妙,言外之意足以让他辗转反侧一整晚;又比如某个试图在媒体上放他黑料的人,发现东海岸的正规媒体没人搭理他,很快他就收到来自韦恩集团法务部的律师函——那名字印在信纸抬头,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来得直观。
没人知道这些事跟霍奇有没有关系,毕竟他从来不提,被问起来也一概以“不清楚”回复。但时间久了,整个华盛顿的圈子里形成了一个默契:跟霍奇纳探员打交道,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照章办事。你按规矩来,他多半配合;你要是想绕开规矩——你会发现那条路根本不存在。
摩根有一次在酒吧遇见他的大学同学,那人是个政经版记者,酒过三巡,不免压低声音发问:“你们那个主管,到底是什么来头?”
巧克力肤色的型男帅哥端着啤酒杯,笑得很是坦荡:“没什么来头,他就是我们的主管。”
“那为什么——”
“因为——他是——亚伦·霍奇纳,”摩根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顿,“记住这个答案就行。”
记者似乎想到了什么,连表情都带上了几分畏惧:“那他背后的那个人,我听说……?”
摩根笑了一声,没再回答,有些事没必要多说。
霍奇现在住的地方,知道的人并不多。
大概是在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年,伊莉德带他去看了一栋房子,位置在费尔法克斯县郊区,周围被郁郁葱葱的树林环绕,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据伊莉德说,安保系统是韦恩集团的CFO卢修斯·福克斯亲自设计的,霍奇在见识过动态热成像和反窃听模块后,只评价了一句“很厉害”。
等到进屋之后,他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来自何方——房屋的装修风格简洁硬朗,应该跟布鲁斯·韦恩的湖上小屋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
“这里比公寓好,”伊莉德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私密,而且够安静。”
霍奇看着她:“这是你的房子,还是我们的?”
伊莉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你的,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
霍奇没再问了,话题很快变成了需要增加哪些软装。对这种馈赠他向来坦然,毕竟他的爱人全名伊莉德·彭尼沃斯-韦恩,金钱对她而言只是一串数字,也是他们的关系中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后来他们就住进了那栋房子,霍奇的咖啡豆和她的茶在厨房里并排摆着,他的杰出贡献奖状和她的某张家族合影挂在书房同一面墙上,他的西装和她的晚礼服各占衣帽间的一边,在风格和颜色上都显得泾渭分明。
每天早上他还是在固定的时间起床,煮咖啡,出门跑步,回来的时候伊莉德多半还在赖床。她喜欢在冰箱上贴便条,有时候是“晚上正义联盟有临时会议,不回来吃”,有时候是“斯莫威尔的苹果今天会到”,有时候只是一个词:“笑一笑。”
这就是他们的家。
杰克今年十年级,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上什么大学预科了。两年前他跟霍奇玩起了青春期儿子和单亲父亲之间那套常见的拉锯,嚷嚷着要有独立空间,把自己的房间换到了泳池另一端,仿佛这样就能划清界限。但他跟伊莉德的关系一直很好,他向来直呼其名,偶尔开玩笑的时候叫“姐”,他从没叫过伊莉德“妈妈”,伊莉德也不准他这么叫。
杰克记得自己小时候问过她:“为什么我不能叫你妈妈?”
他知道班里有些同学不喜欢管继母叫妈妈,但在他的家里情况好像不太一样。问这个问题需要一点点勇气,但他还是问了。
伊莉德正在帮他检查数学作业,闻言手上的铅笔顿了顿。
“因为我不是你的妈妈,就这么简单,”她神色严肃,但语气却尽量温柔,“你的妈妈叫海莉,她非常爱你。她不在了,但她永远是你妈妈。”
杰克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是谁?”
“我帮你写作业、替你打掩护、在你爸发火的时候转移话题,”伊莉德笑了起来,用笔敲了敲他的脑袋,“我更喜欢‘姐姐’这个称呼,你觉得呢?”
杰克对这个提议很满意,他甚至真的追着伊莉德叫了很长一段时间姐姐,直到霍奇忍无可忍,决定教一教自己儿子正确的人际关系和称谓。
后来,杰克长大了一些,也慢慢明白了更多。他知道伊莉德确实不在意身份和称谓,她非常爱他,但那只是爱屋及乌。
他也知道伊莉德为什么对“母亲”这个身份那么警惕——她从来不跟杰克细说她小时候的事,但他隐隐约约听过一点。他知道她八岁那年亲眼看着养父母被枪杀,知道她后来被布鲁斯·韦恩收养,知道她认识的很多人都在小时候失去了父母。他也差不多,他也在小时候失去了母亲。
有一年圣诞聚餐,他找了个机会,悄悄问迪克·格雷森:“你们是不是都不太喜欢‘父母’这个词?”
迪克当时正往嘴里塞阿弗准备的下午茶饼干,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太习惯吧。”
“为什么?”
“因为我只‘拥有过’,”迪克耸耸肩,“我爱他们,但他们不在了。”
这个问题就此结束,杰克也再也没有问过。但他意识到,伊莉德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也许她只是不知道“有父母”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她认识的所有“孩子”——她自己,迪克,布鲁斯——他们都没有父母。
对她而言,这个残酷的事实反而成了她认知里的常态。
所以杰克好像也能理解为什么他没有新的弟弟或妹妹:也许因为伊莉德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有父母”的孩子所需要的那个“父母”,也许……她害怕自己的孩子也会继承同样的家族悲剧。
后面这个想法,杰克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关于霍奇纳探员的私人生活,总有些人想要八卦一下。毕竟,霍奇无疑是性转版的辛德瑞拉,而他们之间是否会有后代,这个后代又能从哥谭继承到怎样令人咋舌的财富,实在是让人好奇。
对于这些裹挟着利益的窃窃私语,霍奇一概无视。
只有一次,某位夫人在慈善晚宴上拦住伊莉德,笑着问她“何时打算为霍奇纳探员生儿育女”。伊莉德端着香槟杯,闻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得体,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位夫人都没有再收到过高级场合的请柬,连带着她丈夫在国会的某个预算审批项目,也被无理由地搁置。
迪克后来听说了这件事——蝙蝠家的人是这样的,手眼通天,任何消息都能尽在掌握——他跟伊莉德打电话吐槽的时候,那句感慨倒是真心实意。
“我有时候觉得,布鲁斯和阿弗真的把你教得太好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眼光太好,”迪克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选的那个人,他从来不会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是的,霍奇从来没有要求过她变成什么人。他接受她所有的样子——那个从八岁起就把他当成英雄的小姑娘,那个背景和经历都成谜的女战士,那个现在依然会在半夜惊醒、需要他的抚慰才能重新入睡的幸存者。
他甚至全盘接受她对他的那种跨越多年的、复杂且难以描述的感情。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他的?这个问题伊莉德想过很多次,那不是八岁小女孩对救命恩人的崇拜。
真正的转变是在她进了BAU之后。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他开会、处理案子、跟所有人一起出生入死。她见过他疲惫的模样和紧锁的眉头,见过他力竭时刻的沉默寡言,也见过他竭尽所能地去拯救每一个人,甚至甘愿以身犯险。
她看到了那个不是“英雄”,而是“人”的亚伦·霍奇纳。
然后她发现,她依然想靠近他,甚至更想了。不是因为他完美,恰恰是因为他不完美。
因为他会犯错,会冲动,会做不理智的事——但他是个好人。
他永远是个好人。
有一次夏夜,他们并肩倚在露台的沙发床上,霍奇突然问她:“你当年为什么来BAU?”
伊莉德仰起头,头顶上是静谧而壮阔的漫天星光,然后,她收回视线,与身边的男人对视。
她的道德法则正闲逸地半躺在那里,神色安然,手上还握着一罐微凉的啤酒。
“因为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
霍奇没说话。
“你不是,”伊莉德说着伸出手,温柔地抚上了男人的脸颊,“你比那个人更好。”
亚伦,我来BAU之前,从来没想过会爱上你。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答案,和你为了坚守内心付出的代价。然后我看到了答案,也看到了真实的你——我发现,我更喜欢真的。”
她靠得更近了一些,将头抵上了霍奇的胸口。
“在罗斯市,在你冲出去救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一点了。那一刻我想,这个人,他会冲动,他不完美,但他是个好人,他永远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亚伦,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霍奇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在他们再次相遇之后,十年过去了。
霍奇依然是匡提科最难搞定的那个人,每周都有新的故事在流传:霍奇纳探员上周驳回了某个部门的要求,霍奇纳探员昨天在电话里让对方想清楚再打来,霍奇纳探员今天开会的时候提了几点意见,散会后有两个人连夜修改了报告。
伊莉德依然是那个在华盛顿、哥谭和世界各地跑来跑去的人,她是正义联盟的首席联络官,她的办公室里的加密电话能直接接通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她的同事里有神明、有外星人、有都市传说,还有各式各样的超能力者。
她的世界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另一个维度。
但如果有空在家,她会一直等霍奇下班。可能在阳台,可能在书房,也可能只是瘫在客厅的沙发上。霍奇找到她的时候,有时候她会冲他笑一下,给他一个吻;有时候她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而他就在旁边坐下来,待在她身边。
霍奇偶尔也会想,承认自己爱伊莉德——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决定里,最正确的几个之一。
至于那一纸证明,他们确实一直没有。
有一年情人节,霍奇又提过一次。他说如果她愿意,他可以找个地方,只有他们和牧师。伊莉德正靠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把书合上,有些好笑地抬眼看他。
“你是在求婚吗?”
“算是。”
“你已经求过了。”
“那是好几年前了。”
“所以呢?”她把书放到一边,往霍奇的位置挪了挪,“你又想求一次?”
霍奇抿着嘴,眼神里透着几分谴责与无奈。
伊莉德终于挪到了跟他面对面的地方,伸手戳了戳他的肩。
“亚伦·霍奇纳,”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小时候把你当成英雄,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在一起。后来我认识了你,发现你比我想象的更好。再后来我跟你一起生活到现在,你书房里的文件永远堆得乱七八糟,你天天早起都会吵醒我,你看报告入迷的时候根本听不见我说话。但我发现,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捧住他的脸。
“我爱你,亚伦。我没有后悔,永远不会后悔。”
“而且,”伊莉德松开手,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俏皮,“我的姓氏已经够长了,再加一个‘霍奇纳’,签名的时候真的会写不下的。”
霍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不加,”他说。
伊莉德偶尔会想,如果她当年没有去BAU,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也许她永远都是那个远远看着他的小姑娘,任由他在记忆里被神话成一个永不疲惫、永不犯错的超级英雄。
但她更喜欢现在这样。
他不再是她的英雄了。
他是她的普通人。
她所拥有的,最不普通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