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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尽管早已习惯了挪德卡莱的冬天，每当脱掉那身厚厚的毛领外套时叶洛亚还是会觉得轻快许多。
早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凉，他把宽大的薄外套裹紧贴在身上，拎着手里的吃食站在了尼基塔住所门外。
“老爷子？该准备盘点物资和武器储备了，”叶洛亚“咚咚”地敲着面前的铁门，“爱诺小姐和伊涅芙小姐下午就要过来拿武器补充清单了，你该起床工作了。”
……
门内毫无动静。
叶洛亚侧过头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屋内的声音，可惜铁门的隔音效果相当不错，他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呼噜声。
“老爷子昨晚肯定又喝太多酒了。”他摇摇头，拎着东西准备离开，恰好隔壁的邻居阿姨打开窗户透气，一眼看见了这位勤奋的小伙。
“叶洛亚！”热情的阿姨忙喊住他，“我昨天做了点饺子，等着我去拿给你——”
“哎呀，休息日也起的这么早呐，现在可是春天了，可以歇一歇啦……”
透过大开的窗，叶洛亚看见她从冰箱里掏出来一盒个头小巧的饺子，似乎是觉得太冷了，边吆喝着让叶洛亚进门坐坐，边打开炉灶加热饺子。
见叶洛亚仍然站在窗外，她索性抛下火上的饺子，冲出门拉着他进门，把叶洛亚按在沙发上坐好，风风火火地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执灯长昨晚出去喝酒了，听说半夜才回来呢……”她絮絮叨叨地讲着皮拉米达城里的琐事，从哪家的小孩不小心在码头上摔了一跤嗷嗷大哭到有野猫新生了小猫，连儿带母全被人收养了，最后提到了又有小屁孩哭呀闹呀要加入执灯人，“她才10岁！执灯士可不招童工，被姐姐提着耳朵拎回家好一顿教训，毕竟她姐姐已经是执灯士了，妹妹也去当父母不放心……”
一提起这种话题，气氛总不可避免地沉重下来。叶洛亚垂着眼睛握紧手里的杯子，轻轻晃动看热水吞掉杯壁上的雾气。
执灯人就是这样，说不准哪天和你刚喝完酒打完牌的同僚就死在了某次狂猎袭击里。
“好了，这次我往饺子里放了很多芝士和牛肉，绝对管饱，”阿姨拍了拍他的肩，沉默几秒后温和开口，“叶洛亚，不必为过去的事自责了，人总要向前看的。”
“嗯，”他起身告别。
等虚海望的草地上再度开满如碎星般的小花，叶洛亚就知晓又到了去看望战友们的时候了。
往年大多是他一个人去，偶尔尼基塔也会陪同，给故去的灵魂捎去些新奇的玩意儿。
今年也有人陪着他，叶洛亚往袋子里装着各种东西，听见有人敲了敲房门。
门外站着洛恩。
“早上好，”他看见叶洛亚拿着的袋子，好奇询问他要去哪。
“去扫墓，”叶洛亚答。
洛恩吹的泡泡“啪”的一声破掉，他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叶洛亚，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洛亚带上那盏探照灯，把袋子往洛恩怀里一塞，“走吧。”
洛恩仿佛突然被激活，跟在叶洛亚身旁，面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叶洛亚居然愿意让我一起去扫墓！洛恩兴奋地想，他真的把我当家人了对吧。
不对不对这是去扫墓，我不能这么开心，不然叶洛亚以为我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呢。洛恩连忙收敛溢出的笑意，嚼了嚼泡泡糖调整到一脸沉重的样子。
到了零零散散的墓碑前，叶洛亚挨个放了改良版蘑幻之菇面包，邻居给的饺子，那夏镇的糖雕，还有旗舰卖的酒。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明明一路上还想着要说些什么，可真正站到碑前，那些准备好的话却像冻在了喉咙里。
风吹过草地，碑上的名字落在眼里，随后又一点点与叶洛亚记忆里染血的面孔重叠。
他克制不住地想，如果他再强大一点，如果当时他不离开而是一起守在那儿……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将他从往事的漩涡中拽出。
叶洛亚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手脚发凉。
他偏过头，洛恩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望着碑上刻下的字。
……都很年轻，如果还活着的话也没比他和叶洛亚大两岁。
洛恩伸手掏了掏兜，想找些东西作祭奠，但只翻出了几颗自己做的泡泡糖。
“抱歉啊，”他在心里轻轻说，“我第一次来看你们，没来得及准备东西，只带了这个。”
既然活着已经够苦了，离开以后，就多吃些甜的吧。
“走吧，”叶洛亚呼出一口气，晃了晃手臂示意洛恩离开。
叶洛亚望着墓碑前那几颗颜色鲜艳的泡泡糖，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摆的都是些日常吃食，最多会有尼基塔带的各式各样的新酒，而今年，墓前的食物里混进去了几颗泡泡糖。
他们还那么年轻，应该会喜欢的，指不定还会比赛谁吹出的泡泡最大呢。
叶洛亚将头抵在洛恩的肩上，心里的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明他已经来了很多次了……
“要吃点甜的吗？”或许是他轻微的抽咽声被听见了，洛恩摊开手，掌心里还躺着一颗留给他的泡泡糖。
“不用了，我早就习惯了。”
毕竟每一个挪德卡莱的春天，都曾埋葬过无数个执灯人。
夏
经洛恩力荐，尼基塔批准，叶洛亚跟着洛恩回到蒙德，准备度过难得的假期。
这是一个和挪德卡莱完全不一样的国度，叶洛亚好奇张望着周遭的环境。
如果说挪德卡莱是冰冷而混乱的，那蒙德就是温暖而平和的，连风都是暖洋洋的。
他们回来的不巧，风花节刚过去一段时日，蒙德城里的装饰已经全部撤下，没有一点节日的余味。
叶洛亚对错过了风花节没什么感觉，只是感到有些遗憾，毕竟听说风花节是个很浪漫的节日。
而洛恩看上去很懊悔，不停念叨着什么“早知道就直接把叶洛亚拐回蒙德了”。
“这可是风花节！”他强调，“我爸妈说了，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在风花节带回家，不管是谁都可以，风神都会祝福的。”
叶洛亚懂了，那是很遗憾了。他拍拍洛恩的背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明年一定早早和他私奔来蒙德过风花节。
尽管不是风花节，洛恩还是领着叶洛亚回家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父母对叶洛亚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尤其是听说执灯人平时有多危险以后，更是把他翻来覆去关心了个遍。而洛恩这个亲生儿子早就被他们忘在一边，看都没看一眼。
眼见马上父母都要认叶洛亚当干儿子了，洛恩连忙叫停把叶洛亚带回房间，“他变成我弟弟了还怎么和他谈恋爱啊！”
“是哥哥，”叶洛亚戳戳他腰眼纠正。
“哥哥弟弟都不行——”洛恩拉着他一起倒在柔软的床铺里，翻过身面对面躺着。
“你会不会觉得他们有点太烦了？”洛恩小心翼翼开口，自家父母向来喜欢乖巧的孩子，而叶洛亚长得白净，性格温柔，礼仪周全，完美符合他们的喜好。
“当然不会，”叶洛亚摇头，他很享受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父母早亡，叶洛亚从小跟着尼基塔和其他执灯士们一起生活，虽然皮拉米达的大家都对他很好，只是到底和亲人的关心是不一样的。
洛恩的父母……
叶洛亚垂下眼去勾洛恩搭在床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他能感觉到，这对夫妇是真的把他当自家孩子疼爱了，进门时那个激动的拥抱太温暖了，唤醒了叶洛亚对于父母的久远记忆。
长途跋涉过后睡得格外沉，洛恩本来说要带他去外面看星星，结果两人吃完大餐后强撑精神洗漱，回到卧室后“扑通”一下双双栽倒在床上，滚作一团。
“今天晚上一定不能再睡着了，”洛恩倒了杯提神饮料，递给叶洛亚一杯。
见他不喝，洛恩眼睛一转，索性含了一口直接嘴对嘴渡过去。
“唔！”叶洛亚猝不及防被亲住，喝完之后恼怒地拍了一下洛恩。
提神小饮料还是很有用的，两个人在床上躺着，睁眼到半夜还精神奕奕。
“走吧，”叶洛亚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往屋外走，刚到门口就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坏了，他和洛恩对视一眼，拿了把伞出去探查雨况。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豆大的雨点不停顺着伞面滚落，简直像天然的珠链。
“今天晚上看不见星星了！”叶洛亚提高声音喊道，话音刚落天边就劈了道雷。
“那就看点别的！”洛恩张望了一圈，带着叶洛亚跑到一盏路灯底下，指着地上的小水潭喊，“看这里！”
水潭里能看见什么？叶洛亚一头雾水，乖乖跟着洛恩蹲下，盯着那方小水潭。
上方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将落下的雨滴染成金色，那金色落在黑漆漆的水潭里，一朵朵炸开，像那夜空中绽放的金色烟花。
“看不到星星也没关系，我送你一场特别的烟花。”
秋
“上面写了什么？”洛恩挤到叶洛亚身边，歪着脑袋看信上的字。
叶洛亚被他挤得快要掉下椅子，扯着洛恩的领子稳住身形，读着尼基塔写的信。
信上说，皮拉米达城一切正常，让叶洛亚不用担心，菲林斯也善解人意地提出多承担一些巡逻任务，让难得休假的叶洛亚多在蒙德待一会儿。
“如果回来的时候能带几桶蒲公英酒就更好了，哈哈哈……”
洛恩还在为叶洛亚能多留一会儿正兴奋呢，看见这句话眼角一抽，有些无语。
“说起来，今年我们还没和晨曦酒庄订过酒呢，”洛恩母亲忽地想起，向丈夫求证。
于是，两人就担起了订酒的重任。
“迪卢克老爷提前把酒准备好了，”埃泽笑眯眯地对两人说，示意身后的下人去仓库搬酒，“两位请先等一等吧。”
既然如此，叶洛亚和洛恩在葡萄园里闲逛。
“你真的不喝酒？”叶洛亚很是惊讶，在他的印象里，蒙德人就没有不喝酒的，只有能喝一桶和能喝好几桶之分。
洛恩耸耸肩，“真的，你是没见过那群骑士喝醉的样子，一个个毫无人样，武器都丢在地上，怕不是能揽着狂猎的脖子喊‘兄弟来喝一杯‘。”
叶洛亚深有所感，尼基塔也爱喝酒，在他小时候还会克制些不喝太多，等他长大加入执灯人以后便彻底放开了，每次举行宴会都喝个烂醉如泥，全靠叶洛亚把他扛回家中。
“低头，”洛恩忽然唤他，手里似乎拿了什么。
叶洛亚下意识低了低头，感受到洛恩往他头上戴了什么东西。他伸手取下，是一顶用薄荷编的花环。
“原来你刚刚在捣鼓这个啊，”叶洛亚颇为喜爱地摸了摸，抬起手戴在头上，小心翼翼地调整好角度。
冰蓝色的薄荷叶和他的眼睛颜色极其相配，衬得叶洛亚的眼睛愈发动人，瞳孔正中那一点红色几乎要摄人心魄。
洛恩看得目不转睛，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叶洛亚扶着花环低头找了找，拔了根野花也不甘示弱开始动手改造。正巧埃泽走过来告诉他们酒已经全部装好，可以带走了，叶洛亚便低着头让洛恩牵着他走，自己专心致志地调整着手里的作品。
走回酒庄门口时，叶洛亚轻轻拽了拽洛恩，握住他的手把那枚小巧的，用花编做的戒指戴上。
“礼尚往来。”
冬
挪德卡莱的冬天总会下雪，有时过了一晚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门外的积雪厚实又松软，小腿深的大雪让行走变得十分艰难。
难得有能放开玩雪的机会，洛恩显得格外激动，一早就跑到叶洛亚家喊他出门。
“你不冷吗？”叶洛亚给他倒了杯热茶，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颊，伸出手帮他搓了搓。
“还好，”洛恩惬意地眯起眼，话音断断续续，“别忘…是冰神…眼，不怕冷的……阿嚏！”
“看来你的身体还是挺怕冷的，”叶洛亚点点他的胸，起身翻出件内里全是厚实皮毛的外套让洛恩穿上。
“有点紧，”洛恩抻了抻胳膊，他比叶洛亚要高上一些，肩膀处布料紧紧箍着。
“谁让你自己不穿暖和衣服的，”叶洛亚无情地拒绝了洛恩想要脱下衣服的请求，推着他出门。
不得不承认，冰神之眼除了能当人肉冰箱以外，还是挺有用的，叶洛亚看着洛恩用匕首熟练地削出一个小冰雕。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雪团，努力摆弄半天也看不出形状。
洛恩捧着那个小小的冰花走过来，好奇看了眼叶洛亚手里捏着的物体，猜测起它的形状，“你捏了个……灯？”
“……不是”
“那是，曼陀草？”
“…也不是，这其实是……”
“我知道了，那一定是旗舰墙上挂着的那个飞镖盘吧！”
“……其实这是阿咚。”
洛恩和叶洛亚大眼瞪小眼，确定他没说错以后低头细细端详起那块圆滚滚的雪团，实在和洛恩记忆里那只敏捷漂亮的金色小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阿咚最近吃胖了？”犹豫半晌，洛恩压低声音问。
“啾！！”
一旁冲出一颗金色小炮弹，直直撞上洛恩额头，愤怒地大叫几声。
阿咚在空中飞了几圈展现它依然瘦长利落的身姿，落在洛恩头顶看向那团据说是它样子的雪块。
阿咚不想说话。
阿咚选择离开。
看着阿咚飞远，洛恩决定做一个阿咚冰雕替叶洛亚赔罪，转过身坐在雪地里开始精雕细琢，务必要把每一个羽毛的走向都精准还原。
趁着洛恩没看自己，叶洛亚忽然想使坏，团了个结结实实的雪球攥在手里，轻手轻脚走到洛恩背后，然后把雪球往他后脖根一砸——
“叶洛亚！”
他忍着笑两步蹦回原处背对着洛恩坐着，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抓了团雪胡乱捏着。
洛恩哪会这么轻易放过叶洛亚，他从地上搬起一大块雪，走到叶洛亚身旁打算砸他一脸。可看见叶洛亚抬起头朝他笑，眼神亮晶晶的，脸颊微红的样子，举在手里的雪块忽然就自己松掉了。
求助，恋人太好看了下不去手怎么办？
洛恩愤愤地丢掉手里的雪，把叶洛亚扑倒在雪地里去吻他。
——那就换种方式报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