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望本来在和兽形棋盒下棋，但结束得比较快——望赢了。
云兽冲入棋局撒泼打滚，把棋盘上搞得一团糟，惹得旁边的博士和重岳看向这边发出轻笑。
他们也在对弈，只是棋局看着更有趣、更惊险、更有意思。
等棋盒小咪撒完了气，便自觉开始收拾棋子。博士和重岳也回归他们的棋局，而望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勾了过去。
棋局已经步入中盘的缠斗。博士脊背微微弓着，拈着一颗白子，眼神在几处落点之间来回游移，神情倒是放松。重岳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沉稳而从容。他见博士的脊背越弯越低，还侧过尾巴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背，提醒她挺直腰板坐好，随后笑眯眯地抿着茶，静静等待她落子。
——好闲……望想。
他可以就这么静静坐着观棋。但无论和博士下棋还是和哥哥下棋都很有乐趣，充满变量。况且方才和棋盒下还没尽兴呢就赢了，戛然而止，搞得他很想参与一份。
只是观棋不语，这话还是他自己说的，所以他只能低下头，拿其他东西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望抬手，帮云兽把散落的棋子一粒一粒捡回棋盒里。期间，每当他们落下一子，望的眼神便忍不住瞅一眼，然后又低头把棋子放好。他捡得比云兽用嘴得叼还慢，甚至还不小心把白子扔进了黑棋盒里两次。
但即便如此，有云兽的帮助下，棋子还是很快便收好了。现在望手边空荡荡的，没东西可摆弄了。
他们这盘棋，博士藏了好几手暗招，下了不少圈套。而大哥今天也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样退让求和，反而迎了上去，在几个关键点上拆解了博士的陷阱，找到突破口反逼回去，让博士不得不回头应战。很少见这两人都一改棋风，尝试针锋相对起来，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和反试探。
望暗暗腹诽，明明和自己对弈的时候，两人大多下到后面就喜欢退让求和。可这会儿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比一个较真，一个比一个投入。
重岳开始长考，左手夹着一颗黑子半天没有落，他右手搁在下巴上，指尖轻轻叩击自己下颌。博士安安静静地等着，还抓起大哥搁在身侧一晃一晃的剑尾放在大腿上，指尖轻轻抚过、玩弄他尾背上那一排尖刺。
——这不会让他分神吗？望看了看大哥的表情，看上去完全没有在意博士的动作。
然后博士往望这边看了一眼。
望下意识避开了博士的眼神，然后像是为了表现自己毫不在意，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博士枕头边那本摊开的书上。他伸手够过来，翻到博士夹了书签那一页，低头假装研读。
然而他一句话没看进去，毕竟棋盘那边的动静实在太抓人了。
现在该博士了。她一手捻着白子，另一只手在茶杯边沿一敲一敲的，发出不急不缓的嗒嗒声。在这安静得能听到云兽呼噜声的房间里，那声响衬得格外清晰。望知道她内心正反复推演。
望就这样，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既没有出声指点，也没有发出任何感叹。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看着，连翻书的动作都没有，唯独尾尖藏不住好奇，朝着天一甩一甩的。
但博士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望的目光像是有了温度，落在棋盘时停一停，又移开，然后像是要把她的脸颊烧穿一样盯着她，再落在她捏着棋子的指尖上。
博士的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棋子的边缘，落子的位置稍稍偏了一格。她其实并不想走这步，只是刚才被那道视线轻轻刺了一下，手不听话了。
重岳敏锐地捕捉到博士的手抖了一下，刚想抬眼问问博士需不需要悔棋，却见博士的嘴角极微的勾起了。重岳便当博士有自己的考量，他什么也没说，思考了一下，拈起一颗黑子，落在白子的斜侧方，卡住了博士那片棋的气眼。
望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干燥而轻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博士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望正低垂着眉眼，表情看起来专注极了，仿佛真的在阅读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是他捏着书页的指节微微泛白，指尖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捻了又捻，尾巴甩了甩，又收回身侧。
博士觉得自己要忍不住了，赶紧端起手边的茶杯，低头啜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大半张脸。
现在压力来到了博士这边，但并非没有活路——望看见了，博士肯定也看见了。
于是博士故意拈着一颗棋子悬在那处的半空，久久不落。她听见身旁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大概是望换了一下坐姿，又或者往这边蹭了半寸。但他还是迟迟没有翻页，尾巴继续拍打着地毯。
重岳因为声响看了一眼望，见他仍是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便当小望是看书看得太入迷了。
博士终于落了子。但不是在那里，而是一步显而易见的坏棋，就像是主动把一块肥肉送到黑棋嘴边一样。
重岳顿了一下，看了那颗白子一眼，又看了博士一眼。
博士眼中毫无笑意，但重岳看着博士那憋得几乎抽搐的嘴角，又侧眼看了看望弟那近乎失控的尾巴尖，立刻意识到博士的心思已不在棋上了。
重岳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下好了，他也要陪博士憋笑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审视棋局，右手在袖底悄悄握了握拳，把那股笑意攥在掌心里。再抬头时，又恢复了那副沉静从容的模样，拈起黑子，稳稳地落在博士那颗肥肉旁边，就这样吃掉了博士两颗白子。
望碰的一声合上了书——
——让重岳和博士都把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渴了。”望移开目光，解释自己无意扰乱他们的棋局，然后去端自己的茶杯。
于是重岳和博士重新看向棋盘。
博士继续捻着白子，神情无比认真，以防望看出什么端倪——如果连续下昏招好像会被发现。她想。
于是博士往另外一处地盘下了一手好棋。
望的眼神好像亮了一下，尾巴微微摇晃了两下。
但紧接着啪嗒一声，这次是重岳下了一颗坏棋。
望立即抬头看向他的哥哥，眼神里充满疑惑，嘴巴微张，仿佛差点就要喊出那句“昏招频出”了。但重岳装作没察觉，仍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好像方才的一手是深思熟虑后的行动一样。
“噗。”
博士终于没忍住，低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抖得厉害，闷闷的笑声从胳膊底下漏出来。重岳也一只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抬起来虚虚地挡了一下嘴，笑意却从眉梢眼角淌了满脸。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望，瞬间黑掉了脸，又红透了耳尖。
“你们……！”
博士笑着抓住望的手，拉到唇边，贴了一下他的指背。
他抽了一下手，没抽动。博士握得并不紧，但那只手的温度像生了根似的黏在他指尖，他只是虚虚地挣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这棋，还下不下了。”
重岳终于笑了出来。他笑得并不大声，只是胸膛微微起伏，眼里的笑意兜不住，又藏了几分过意不去。他把博士和他方才下的那几颗坏子全部提掉，还原成博士手抖前的棋局。
“下。你替我下吧。”博士握住望的手，把他拉过来，分了半个坐垫给他。现在两人肩膀贴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然后博士像反客为主一样，把望那条还没从炸毛状态恢复过来的肥美尾巴捞进了自己怀里，指尖顺了顺尾尖上蓬起的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望还红着脸，低头看着博士握着他的那只手，尾尖在博士怀里不安分地甩了甩。望又狠瞪着坐在对面的大哥，只是这副模样无论落在重岳眼里还是博士眼里，都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一样可爱。
望张了张嘴，最后终于挤出一句：“……你们俩，合谋起来戏弄我。”
重岳没有接话，只是笑着把那盒白子往望面前推了推。博士也轻笑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把她刚才捻过的棋子轻轻搁在他掌心，然后抬起下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还弯着方才那抹笑意的弧度。
望拈起那颗白子，悬在棋盘上空——正是刚才博士想下的、却被他视线抖落的位置。他的指尖停了停，然后稳稳地落了下去，棋子磕在棋枰上，发出一声清脆又沉实的声响。
同时，望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