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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惯常的公文包,室井慎次穿行在不惯常的酒吧街,这天下班后久违和几个同乡的朋友见面小酌了片刻,他回家的路线发生了大幅偏移。走了半天,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更繁华的一条街区,一路上缓行的路人成双成对,灯红酒绿无形中让空气增添了不少暧昧的氛围。
衣着谨严的室井感到自己和周身格格不入,他正准备加快脚步离开附近,一位长手长脚姿态随意的人从其中一家店里踱出来,刚好和他打了个照面。
霓虹招牌附近的光束把对方熟悉的半张脸照得极亮,映进惊讶而睁大的眼里流光溢彩。室井脱口而出:
“青岛?”
被称为青岛的人张大了嘴,眼睛一眨一眨和自己对视着。然而接下来的事态完全出乎室井预料,他的非直系下属青岛俊作猛地扑到身侧,双手紧紧挽住他臂弯,顿时截住了他原本想要发出的问话。属于另一个人肢体的温度从紧贴的胳膊往全身扩散,青岛对室井露出耀眼的甜蜜笑容,亲亲热热叫道:“亲爱的,你来接我啦~”
亲爱的??
亲爱的?!
拥有饴糖般瞳色的眼睛笑弯起来被拉长,不可阻挡俘虏面前的一切。背板挺直的干练男人一瞬间被抽空了大脑般,只觉得青岛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周身盘旋,把他凝固成一尊雕像被始作俑者架着胳膊挟持走。一直走过两条街,到了人迹罕至的小巷,青岛谨慎地回头观察完毕,这才松开手长舒了一大口气。
“哇,吓了我一跳……啊室井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放松的表情舒展到一半紧急想起面前的存在,青岛对着室井猛鞠躬,从合十的双手后面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他脸色。
对本厅的人而言实在是过于缺乏距离感的举动,简直像清楚自己不会被责怪一样理直气壮地撒娇,室井看着青岛扯开的嘴角,一时有些无奈。
“你在干什么。”他只好言简意赅。
青岛直起身挠着后脑勺过长的发丝,肉眼可见脸上心虚掺杂着尴尬:“那个,正好最近在查的案子听线人说这里有线索,想来打听消息看看的,没想到会碰到您……”
就算如此,怕暴露身份的处理方式另外还有很多种,疑问没有完全得到解释的室井眉毛皱得死紧:“刚刚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酒吧,是gay吧来的。”
“……”
冲击又一次差点让室井被噎到,他在昏暗的街灯下怒视满脸无辜的青岛。开什么玩笑,从上班族半途转行来的这家伙电视剧看多了吧!
他不用想都能猜到,能把调查工作毫无必要地做到上述程度,某人甚至会对它充满了新奇的快乐。可是又不是什么要案的特别潜入任务,特地跑到gay吧蹲点很好玩吗?室井把提醒一名成年男子兼警察提高安全意识的想法摁灭腹中,从鼻子里叹了气,这才有机会彻底打量眼前的对象。
为了融入环境,青岛没有穿惯常的绿色外套,头发稍微抓乱一点,领带收了起来,衬衫特地解开两颗扣子,为此换上比平日高档些的全套西装此时正尽职勾勒出主人收紧的腰线。昏暗的街灯下,确实毫无某巡查部长白日在湾岸署的影子,反而呈现一种颓废的性感魅力,但破坏氛围的是……
室井皱起眉头:“你用的什么香水。”和翩翩风采极其不协调的是从青岛身上飘来的香,张牙舞爪般炫示着存在,霸道张扬失于腻味,很难想象这是青岛的品味。
“咦?什么香水?”青岛低头在身上嗅来嗅去,“我出门没有喷香水啊,奇怪。”
“有人在店里搭讪你了?”夜幕中室井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您怎么知…啊!可是总共又没说几句话,没想到那种程度居然会沾到味道诶。”青岛撇着嘴好难闻好难闻地嫌弃完把注意力放回室井身上,眼睛闪过恶作剧的光,“好巧,室井先生又为什么在这附近呢?莫非……”
“莫非……开玩笑的嘿嘿~”
青岛及时刹车的讨好笑容看起来可恶至极。室井从脚底板升起的复杂情绪终于成功到达头顶,此时在颅内不住翻腾。并不是因为所辖警员对本厅的警备课长出言不逊,也不是由于被开了“莫非长官你是gay吗”的玩笑触及男性自尊心。而是因为!一切都是因为!
因为他好容易才觉察出对青岛俊作的喜欢,暗自苦恼到不得了,甚至怀疑起自己的性向。明明他不喜欢男人,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的意外,明明青岛也不会喜欢男人,他只能决定把所有想法深藏于心……
结果他喜欢的对象大咧咧出现在他面前,擅自拉着他扮演了三分钟情侣,给他幻觉,给他想象,现在又轻松地拿他夜不能寐的心思开玩笑!
他怎么敢的!!青岛俊作!
尽管室井在内心咆哮不已,他表面上并没有显出来,只是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奇怪。气质沉静严肃的本厅精英略微后仰着头,拿眼底注视本能升起危机感下意识缩起脖子的青岛,盘恒了片刻才开口:
“下次来我家吃米棒锅吗?”
就算青岛下意识想要紧急避险,换作本厅其他人,他也绝不会作出这种毫无芥蒂的肢体接触。所以自己并不是绝对没有可能,室井心想。
“对不……诶?”满以为要被室井训斥的青岛愣了愣,侧过一点的脑袋大概快速评估过眼前的局面,随即浮现他见惯了的讨人喜欢的笑容,“好耶,我一定去!”
青岛引以为豪的长处是看人透彻,但他肯定猜不到此时室井内心的小本本正写下这样的字句:攻略青岛巡查部长计划,执行。
青岛觉得这段日子以来室井对湾岸署的态度和蔼得出奇。有事务路过台场的话一定会顺路来和署长打个招呼,临走一定再路过他们刑事课。虽然室井先生离开了搜一,但搜查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也会想办法帮他们协调。
他那天在gay吧门口抓着室井先生假冒情侣的行为可以说相当冒犯,好在室井先生不但颇为大度没有生气,后面彼此有空了还会约他出来喝酒。聊一聊对案件的见解,吃着室井先生请的饭,对青岛来说比呆在办公室啃泡面幸福多了。
室井先生真是好人啊,而且听说之前为了自己能回湾岸署复职也似乎下了很大力气。信任又合拍,青岛暗自得意,都说了他们果然是名搭档!
不过前往职级高出自己好几个等级的好搭档家里吃饭,还是有些心理压力的。所以才说用直升机接他来就好了嘛……青岛戳了戳室井官厅宿舍的门铃,心里直打鼓。
门很快打开了。居家的室井只穿了件衬衣,气质比平时见面放松很多,板正的英武气变得柔和,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干练的胳膊,还沾着水迹。“不用拘束,随便坐。”他对青岛说,后者钻进屋里,正跟在他背后往客厅走,一边探头探脑观察房间的样子。
“警视厅的宿舍原来是这样的,比想象宽敞诶。”青岛感叹着,“而且好简洁。”
室井的房间保持在生活必需品的最低限度,没什么额外装饰和多余的物品,和本人一样整齐划一。唯一给室内增添了特色的是开放厨房岛台边,有个纸箱子,边缘露出一袋大米的包装和其他大大小小农产品。就这么一角,在青岛眼中神奇地给室井先生加上了人情味。
“老家寄来的特产,正好做米棒锅用。”注意到他的眼神,室井解释道,“坐等我一会,我还在布菜。”
怎么可以让室井先生一个人动手呢。“我也一起来帮忙!”青岛卷起袖子冲了上去。
室井很幸福,不管是布置青岛洗菜他切菜,两个人并肩在厨房忙忙碌碌,还是面对面坐在矮桌旁吃着热腾腾的一锅边聊天,都让他心里充斥着一片暖洋洋。这种暖意没有什么形式,只是极为简单地弥漫到手足尖,变成一种笼罩周身的陶然。
配上小酌的清酒,把整锅吃见底,盘腿坐在地上的青岛心满意足往旁边一倒闭上眼睛。“这点酒就醉了?”室井搬起碗筷往厨房放,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笑容。
“哪有!是晚饭太美味了,不知不觉吃太多,有点困了嘿嘿……”青岛满脸幸福,睁不开眼睛,“室井先生的厨艺没想到这么好。”
“煮锅子不算厨艺。”
“反正比加班的泡面好吃,下次还想吃~~”
“那就下次再做给你吃。”
“好啊……”
室井忽然觉得他们的对话自然到让他有种交往很久的错觉,住在一起每天讨论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早饭,要吃什么,谁来收拾,大概会很像现在这样吧。他擦干净双手回到客厅,青岛安安静静侧躺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和他见惯了的房间奇妙地融为一体。室井轻手轻脚走过去,单膝跪在青岛睡脸面前。
米棒锅残留的香气还萦绕在四周,给室内增添了挥之不去的暧昧氛围。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感到青岛的鼻息温热地触及手指,毫无戒备睡着的面容恬静,睫毛看上去柔软极了。室井缓缓俯下身,像着魔一样越凑越近。
几乎触碰到脸颊的距离,皮肤相交的一线之间,青岛眼睛毫无预兆睁开了。
完了,室井想。
被紧张摧毁的大脑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血液急促奔走,室井恍惚着反射性直起身体,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绝望地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我喜欢你。”青岛猛地坐起来,往后退了半个身位。
完了完了。
还没来得及找理由遮掩,自己就慌不择路说出来了。不应该这么早这么突然,时机根本不对,可是抑制不住的情感根本就不由他决定。
客厅笼罩着死寂,细微的电流嘶嘶声从什么地方传过,青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室井一直觉得青岛的眼睛比常人浅,现下莹白的灯光下,透亮眼珠看起来像玻璃一样疏离。室井的后背也一阵阵发寒。青岛的眼神中有震惊,有不解,有尴尬和苦恼,唯独没有柔情。
青岛低了低头又抬起来,已经换上了大概本人在业务员时期引以为豪的标准笑容:“室井先生学会开玩笑了耶!哈哈哈哈哈。”
完了完了完了。
室井再也忍不住,他往前一扑,横冲直撞的情绪压抑在舌根,话都有点颤抖:“不是开玩笑!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是真的,我的人生需要你,青岛…”虽然知道太过冒昧,但可不可以考虑他,试着交往看看。他已经分不清了这后面的话究竟自己是说了,还是自动消失在空气里了。
对他的接近选择不易察觉往后拉远一点的青岛不笑了,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室井先生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是我做了什么让您误会的行动了吗?”
“不,是我…”
“是我对您的态度太冒失了吧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青岛急匆匆地说了下去。
室井觉得背后的寒气蔓延到指尖,渐渐把他全部冻住,一个不能再糟糕的开头,他只能挣扎着说完:“不是的,我是认真的,请你能不能考虑和我——”
“非常抱歉我得回去了。”青岛对他低头行了一礼,站了起来:“您说的话,麻烦彼此当作没有听到过可以吗。”
“青岛!”室井跟着站起来,追到玄关。
青岛取下挂在墙上的外套,过长的刘海背了光挡住了眼睛,他干脆地按下了门把手。
室井绝望地看着青岛的动作,在门即将打开的最后一刻孤注一掷地动了。他猛地握住青岛的手腕,对方讶异地回过头。
“青岛,最后让我确认一件事。”他注视着青岛的双眼,加重语气:“你不讨厌我吧?”
青岛怔住了,思考的瞳孔下意识摇摆不定,最终还是有些迷茫地诚实回答了他。
“我不讨厌室井先生。”
开了又合的门咔嗒一声轻响,青岛走了。
青岛俊作趴在湾岸署刑事课自己的办公桌上思考人生。比如说,突然收到上级告白这种事情。还是同性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离上次在室井家里吃饭已经过去好几周了,青岛一想到最后的那一幕还是很想抱头。室井先生到底中了什么邪,他们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情侣啊!青岛光是想象了一下就起一身鸡皮疙瘩。虽说远超普通上下级关系地要好这一点已经声名远扬,他们难道不是名搭档吗?或者脸皮厚些,说是为了同样的愿景奔走的知己也可以,但如果跨越公的一线,在私交上也有意想不到的瓜葛,想想就好奇怪啊……
没听说过也没感觉到室井先生是会喜欢同性的那种男人啊,青岛把笔杵在下巴和桌面之间想。之前相处的时候更没有哪里暧昧到让他察觉室井先生原来抱有和自己交往的想法。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说到底他们原来的日常难道很越界??
不可能不可能。
要怪都怪之前探访消息去的那家酒吧,他也没想到一出门就和室井先生迎面碰上。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警察身份,仓促之下没有细想就扑上去强行装情侣,这才导致了室井先生在冲击之下用奇怪的视角审视了他们的关系吧,由于缺乏经验把他们崇高的思想共鸣误会成了喜欢吧……青岛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把业务员时期被发扬的天性又带到了警察工作里,总是满脸笑容太过亲昵,这大概又助长了误会吧!
虽然对方很优秀,可他对室井先生不是那种喜欢啊。而且,本厅的精英走上歧途会对职业发展产生致命影响也说不定。青岛想起室井顶着压力为湾岸署和自己争取正理的场景,甚至自己差点被遗忘调不回署里的时候也多亏了室井花心思过问才成功复职。青岛总觉得有点内疚,不管怎么说他辜负了对方的期待,尽管这期待他没法回应,还像惊吓一样突然从天而降。
到底要怎么纠正这一切才好呢?保持距离冷淡下来应该是最有效的方式吧,只是青岛想到也许室井先生会伤心,而且无论怎么处理都很可能导致他们再也不能回到之前那样,心里就有些闷闷的,很想叹气。他没有来得及叹出气就被打断了。
“发什么呆呢,青岛君。”清脆的女声从背后传来,“你这阵子很奇怪哦!”
青岛朝刚从外面回来的小堇挥了挥手:“辛苦了小堇桑。哪有。”
“还说没有,看烟屁股堆得像塔一样。”短发女警嫌弃地推了一下他桌旁的烟灰缸,转身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我是在想报告怎么写,最近很忙的我们强行犯系!”青岛回头抗议。
“哦是吗。”小堇打开笔记本语气平静地写写划划,“可是最近去本厅的杂务,某人竟然全都推给别人了。不仅如此,奇怪的是每次本厅有人来我们署,这个某人就会有事临时需要出去调查耶。”
“你小点声!”神经过敏的青岛慌张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小堇撇过眼角识别到他对自己使眼色,得意一笑。
“这都是巧合知道吗,和室井先生没有关系。”她背后的人接着用虚声说。
“啊啦,有谁提到室井先生了吗?”
青岛含恨闭嘴,改为转头专注地盯着他眼前摆成一排的档案盒们。档案盒安安静静立在桌上,一盒两盒三盒,他越看越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好眼熟,在哪里,在哪里,在……
对了,在室井先生家里的架子上。
不要再出现室井先生了!到达极限的青岛倒在了桌前。随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的小堇端着一盒巧克力递到他眼前。
“要不要吃点甜的东西,烦恼的时候很管用哦。”小堇的笑容很温暖。
“谢谢!”青岛振奋起来,伸手拈起一颗吃掉,外表很高级的巧克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瞬间融化在嘴里。他意识到了疑点:“小堇小姐,你平时不买这个牌子的吧?”
“当然啦,这是室井先生上次路过给大家带的伴手礼。”
青岛咳了个死去活来。
室井来到湾岸署楼下的时候正碰上青岛拎着小混混模样的嫌疑犯往里赶。青绿色的外套后背就快消失在大门里,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青岛!”
面前的背影吃了一惊,转过头来:“室井先生……”问完这一句好,青岛尴尬闭上了嘴,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在警署大门口,手边还有疑犯看着,上次发生的事一句也没办法重提。
“啊那个,您之前给大家带的巧克力很好吃。”青岛抓住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一小时前他刚吃过。不过室井似乎并不想由他敷衍过去,直截了当地说:“特地给你带的,每次来你都正好不在。”
青岛感觉嗓子痒痒的,他又有点想咳嗽。保持距离保持距离,青岛还在想着疏远的方法,室井问:“等会有空开车送我回一趟本厅吗?”
“本厅给您配的车…”
“司机有事提前回去了。”
“我等会还要加班!”青岛急了,但室井不给他找借口的机会:
“有话和你说。”
他们又在原地面面相觑,青岛往室井方向侧了一点,组织语言准备开口。谁知话刚到嘴边,异变陡生。身前凭空一股大力袭来,推得他重心不稳往后踉跄几步,就听耳边有个狂躁的声音炸响。
“吵死了!警察都死开!!!”
破空的风声,眼角闪过的银白亮光,还有室井大喊自己名字的声音。青岛猛地被谁一把拽开,他无暇顾及被甩在墙上撞生疼的胳膊,睁大眼睛。像电影慢镜头播放一般,他看见室井冲上去,越过自己,迎向锋利的刀片,越来越近,随后融为一体,只留给他漆黑的背影。
青岛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弹簧刀掉在了地上,室井把发出杀猪哀嚎的疑犯掀翻摁住,愣在一旁的警卫员们终于反应过来围了上来,七手八脚把疑犯控制住拧送进楼。其他听到动静的警员们也纷纷赶来,凑近了他们。
左一声右一声“您没事吧!”“不愧是精英组的身手!”“刚刚的擒拿动作太精彩了!”青岛板着脸拨开人群,一言不发地上手翻查。他的手被室井握住了。
“我没事。”室井掸干净大衣笼罩的前胸,转动胳膊和手示意给他看。抬高右手的时候停了下来,只见大衣的袖口被刀出一道大裂缝。
幸好只划到了衣服,如果再深一点的话……青岛一眼不眨盯着裂开的布料,不由得拽住了断面。“您的大衣弄破了。”他有些低落地说,“都怪我。”
室井嘬了一下嘴角,倒是很大度地笑了:“一件衣服而已,没有人受伤就好。”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疑犯。”青岛低头道歉。
“不,我不该在公务中找你,让你分心了。”室井看了眼疑犯消失的方向说,“一线警察的工作比我想象中还危险。”
“哎呀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室井警备课课长,本厅的官员就是有格局。”人群中自然无比钻出了神田署长,此时正热情地招呼室井,“别看我们是所辖,平时的工作啊可以说非常繁忙,非常重要,非常的危险呵呵呵!”
一声署长还没叫出口的青岛也被他抓了个正着:“唉,我就知道会有你……青岛君别愣着,快带室井先生去会客室休息。”
“不用了,我得回本厅。”室井彬彬有礼地致意完,把眼神转到旁边站着的青岛身上,“如果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回本厅对吧,让青岛开车送您。青岛君快去!”署长用和脸上笑容极不相称的大力把青岛硬是推了出去,“那么室井先生,您慢走。”
车子滑入主干道时青岛已经偷看了后视镜好几次,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当着署长和湾岸署其他同事的面,室井很体贴地坐回了后座,没有像之前和他一起溜号追捕安西那样直奔副驾驶。安西……和室井搭档联手办案才过去一年多,现在想起来竟然遥远得惊人。青岛蓦然怀念起来,他和室井先生要是能回到那时候的状态就好了。
下定决心,青岛终于开口:“室井先生,这都是错觉。”
室井在后视镜对他扬起两只眉毛。
这不对,室井先生怎么看着和那天一点也不一样,不但不慌乱了,还沉着得不得了。青岛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您肯定是搞错了,虽然我们行动的时候很合拍,理想也一致,又默契又投缘,但这种喜欢是友情的喜欢室井先生!啊对了,您听说过吊桥效应吧?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室井先生遇到我的时候,我总是处在一些麻烦里……所以说,如果有心跳加速的感觉,这其实是事件引起的。而且,有可能我也太自来熟了一点点,署长经常说”
面对青岛的长篇大论,室井油盐不进地唔了一声:“那之前说交往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诶?不…”等等,室井先生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吗?
“或者说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考虑我?”
“啊?不是这个问题……”
“那还有什么问题,青岛。”
车在红灯面前停下,推着婴儿车的主妇慢慢从挡风玻璃前走过。青岛回过头,后座室井的双眼黑沉沉的,熟悉的脸上像在笑又不像。
“是我对室井先生没有喜欢的心情啊。”他转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烦躁。
室井的声音不紧不慢从脑袋后面传来:“喜欢可以再培养,刚刚在湾岸署门口夺刀的时候你还很紧张我。”
“当然了,因为我很尊敬室井先生,您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青岛。”室井下车前叹了口气对他说,“制服那个嫌犯时,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我怎么样都可以,但绝对不能看你受到伤害。”
总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都没说清楚的青岛调转车头返程。等灯的时候他一头栽在方向盘上,喇叭把过路的人吓了一跳。
青岛在瓢泼大雨中蹲在小树柔弱的枝叶下,感到自己好倒霉。好死不死偏偏在出外勤的时候赶上少有的大雨,没有伞,没有遮挡物避雨,没来得及找到地方挡雨就被浇得透湿。他抹了一把顺着下巴往下流的雨水,小树稀疏的枝桠还在头顶左摇右摆,加剧了心中的凄楚。
本来今天就很烦了!青岛脑中再度冒出一仓的脸。那是上午无可奈何被署长抓住派去本厅送材料以后的事,他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完成任务,全程没有被室井撞见,打算在休息区抽根烟就走的,还没等烟烧到屁股,就有人推门而入。是一仓。
没想到会碰到,他们彼此都有些惊讶。简单打过招呼,青岛把烟抽尽准备起身。
“说起来,室井那家伙最近好像有情况。”摸着口袋的一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有头绪吗?”
什么意思,青岛心虚了,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感觉总是很烦恼的样子,找他喝酒也只会喝闷酒,工作方面明明很顺利。他不是失恋了吧?”一仓猜测的方向直奔真相。
“我怎么知道。”青岛含糊地说,“你们不是同期吗?”
一仓耸耸肩,掏出烟点上:“哪有你们如胶似漆的,还以为找你八卦能知道。”
你这么八卦做什么,不对,哪有如胶似漆!!青岛在心里默默吐槽。他搪塞道:“或者是有别的私事吧。我得走了。”
“哼,前几天连上面要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都拒绝了,被上级一顿好骂,他肯定有其他心仪的人。”一仓显然认定了这个可能性,趁着他饶有兴致思考起了潜在人选,被抛之脑后的青岛趁机撤退。
于是这个插曲就导致了青岛接下来大半天的心情都不好。室井先生很苦恼,不光如此,连对仕途有助益的姻缘都拒绝了,还被上司训斥……青岛被内疚感淹没了,他真的很希望室井先生能爬得更高,不光是为了实现他们的约定,更是因为知道室井先生从心底是个有志向的好警察。而且他不想看到对方的前途被自己影响。工作中的波折可以算是为了做正确的事付出代价,但因为私情算什么呢,太徒劳太不划算了!
树叶聚积的一汪水翻倒下来砸在帽子上,青岛感觉脑袋又重了几分,根本不防水的外套吸附水分越多越沉重。他还从没想象过室井成家会是什么样子,但现在很微妙地有点抗拒去想,总觉得…总觉得这样的话他们就会有了隔阂,和之前相处时不再一样了。
虽然眼下这样已经变得不一样了,青岛自嘲地想,准备试着从外套上拧点水下来。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子猛地停在了他面前的马路上,停得太急,水还溅了他半身。
“……”
青岛无言地抬起头,和后排车窗降下后的面孔四目相对,那是个梳着整齐背头的男人。
“室井先生?”他变得目瞪口呆。
“青岛?”室井显然比他更震惊,“你在这干什么?”
“我,出外勤啊……”青岛话没说完就看到室井毫不犹豫打开了车门,迈进雨里拽住他的胳膊往里塞,“等等等等室井先生,我身上都是水别把车里弄脏了。”
室井停下动作站在雨幕中看他,已经有雨水顺着额角流下:“你是想冻死还是想让我陪你一起淋雨?”
青岛乖乖钻进后排。车里的暖气很足,他终于意识到衣服贴在身上冰凉无比,不由打了个寒战。“谢谢室井先生,那个,往前拐一点顺着大路到新木场就可以了。”
司机大概在等待室井的指示,听到室井说按原路线回官舍以后应了一声,车子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其实我回自己家比较近。”青岛又努力了一次。
“我没兴趣绕路。”有司机在场,室井说话的方式听起来有距离得多。所辖警员在警视厅公务车上本厅官僚的面前失去了主张的机会,只好扭过头看着水痕不断往后飞去的玻璃窗。
等车辆到达官舍,放下两位乘客悄无声息滑走,室井大步走进门厅。没感觉到有人跟上自己的步伐,他回过头。
青岛站在玄关背后的拐角,淋湿的头发捋到脑后,只有两三缕刘海黏在额头露出无比清晰的眉眼,华灯初上的傍晚,他的双眼看起来亮得惊人。顶着一身几乎湿透的衣服却并不怎么狼狈,室井莫名有种感觉,青岛像误入的野生小动物,随时会消失不见。他按下心中隐隐的焦躁说道:“青岛,怎么不过来?”
“不太合适吧,我在附近随便找个旅馆就好了。”青岛没有动弹的意思。
室井环顾了一下不大的门厅,眼下的时间段暂时没有人路过。他把视线放回青岛身上:“附近没有随便能找到的旅馆,只有高档酒店。你带够钱了吗?”果不其然,青岛的脸上出现一丝动摇。
“再磨蹭下去,等回官舍的人多起来,想这个样子被围观吗?”
“我可以借…”
“还是说你不敢。”室井凝望着明亮的眼珠深处,放出足够力度的挑衅,“青岛,莫非害怕我偷袭你?”
“谁害怕了!”青岛上当了。
被房间主人告白以后再次造访这里,总觉得心情很微妙啊,青岛来回打量了没发生多大变化的室内,猛地鼻头一紧,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
“别发愣,快点洗澡去。”放好外套回来的室井推着背把他往浴室赶。
“不是我——”青岛还打算忸怩一下,就被毛巾塞了满怀。室井边雷厉风行地把毛巾连同他本人按进淋浴间边威胁:“别感冒了,还是你想让我帮你脱衣服。”
青岛飞快地钻进去:“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来!”他若无其事地顺手扣下锁,打开淋浴,等热水打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因为湿衣服的缘故浑身冷得像冰。原来差点冻僵了。如果室井先生没有突然出现,自己是会在原地蹲多久等雨势变小呢,还是硬着头皮冲到雨里跑到可以避雨的地方呢?不管哪一种,大概都要被淋得够呛,说不准还会伤风感冒。
室井先生真的好及时……
果然人类的软肋就是无法抵御温暖与舒适,在弥漫整个浴室的暖意中,那些戒备与挣扎之类的心理活动已变成遥远的表面概念。青岛唯独感到恰到好处值得依托的安心,这种安心又指向室井两个大字。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打开门,浴室门外也妥帖地放着一套干净的宽松衣物,没有人。
青岛舒舒服服踩着薄棉拖鞋走向客厅,室井正把刚泡好的热红茶倒在杯子里,热气和香味袅袅扑面而来。“你的衣服在洗衣机里洗。”他头也不抬地说。
“啊好的,给您添麻烦了…”青岛犹豫着要不要在室井身旁的沙发坐下来。
“水。”室井终于抬起头。
“什么?”
“水滴到地上了,头发要好好擦干。”说着起身抓过毛巾搓起了他的脑袋。青岛被一屁股按坐在沙发上,感到头上有双沉稳有力的手在活动,好像……还挺舒服的。他逐渐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当下的一切就是他们的日常,再合理不过,仿佛窗外的雨声与他们无关,只有这一小片光亮和温暖才是永恒不变的真实。
青岛深吸了口气,坚持和这些诱惑自己的东西道别。他拉下毛巾:“打扰您了室井先生,等衣服干了我就回去。”
室井不置可否地收回手,也在旁边坐下了:“你希望的话。”
“诶”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不过,还以为会再挽留一下的…”青岛最后半句说得很小声。
室井转过来看他,表情很认真:“我当然希望你不要走,但你今天累了,我不想让你有太大压力。”
青岛半晌说不出话来,呼啦一下重新把毛巾盖回脑袋上狠狠擦头发,毛巾的长边和乱发挡住了脸。室井看不清表情,不过他想对方大概因为他出其不意的回答内疚了,凭自己对青岛的了解。
略有些短的上衣抬手的时候就会撩上去一截,露出腹部一小段浅麦色的肌肤,室井看在眼里。话放在明面上激一激,就真的走进向自己表白过的男人的房间,洗了澡,到现在还在走神,青岛对自己就这样毫无戒心。再怎么聪明,刚入社会没几年的家伙在很多地方仍然青涩天真,而他无条件被青岛信任,是不是该说很荣幸呢。
猛地把毛巾往腿上一扔,青岛说:“室井先生,我有个问题。”
“你说。”
青岛揪起了毛巾缝边上的绒毛。
“如果说,我既不想接受您的心意,又希望我们之间保持原样,这样想很狡猾吧?”
“一点也不。不过——”室井把自己那杯红茶放回桌上,侧过头对他说,“不过青岛,你只能做出选择。”
青岛睁着灯光反射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角膜到虹膜的部分像是透明的一样,困惑毫无阻碍流露出来。“我不明白,您到底喜欢我什么。这样下去连前途也不要了。”他听上去有些生气了。
“前途什么的,怎么会这么严重呢。”室井笑了。
“可是您连相亲都——”青岛不禁脱口而出。
室井露出惊讶的表情:“谁告诉你的?”
“就是听说…”
“青岛,你原来会吃醋啊。”室井突来的幽默感像搪塞似的,可恶极了。
“您别开玩笑!”青岛感觉脑筋乱七八糟的,开始嗡嗡作响。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室井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气度非凡,如果不是只穿了一件衬衫,几乎让人以为他是在严肃的会议中发言,“笑起来的样子也喜欢,一腔热血横冲直撞的热情也喜欢,小诡计很多的狡猾也喜欢,对警察事业抱有太多幻想的天真也喜欢。”
“停停停,这不对。”青岛混乱地说,“问题是我不…”他停下来,室井映入眼中的样子比起平时要疲惫几分,眉头眼角刻上浅浅的皱纹,浅棕的面皮利落紧绷,还是一贯英明神武又可亲的风度,但就是比平时看起来更疲惫。
“室井那家伙,最近压力很大啊。”一仓的话又在耳边飘荡。“副总监的面子都驳,他到底被谁鬼迷心窍了。”
仿佛血涌上头,青岛不管不顾跳起来。
“说什么喜欢喜欢的,和男人亲过吻吗你,和同性亲密接触的感觉难道喜欢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荡。试过就好了,试过就能把室井先生从幻象中拯救出来了。看吧,就是这种感觉而已,他一定会惊讶,再恶心,最后清醒过来的。
室井先生一定会失望的。
青岛以不由拒绝的速度抓住室井的脸,一股脑吻了上去。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回过神来,青岛渐渐感到意料之外的柔软,就好像这么柔软的嘴唇不应该长在那个被称为“坚物”的人身上。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几乎贴在一起的程度使得鼻尖嗅到另一个男人的味道形成的包围网,室井本人的脸颊正在他手掌下,而他自己的嘴牢牢贴着室井的嘴唇,一丝缝隙也没有。
诡异的场景,奇特的触感,他人的气味……青岛清醒过来。他做了什么!这下该怎么办!!
他心虚之下手无措地想要撤离,想整个人往后退,就在这时候原先没有什么反应的室井猛地接管了攻势,炙热的唇舌气势汹汹压了过来。嘴唇强硬地厮磨着,相接触的地方酥麻一片,接着下唇微微一痛,被室井咬了一口。
诶?
吃了一惊的青岛下意识把嘴张开了一道缝,室井的舌头立刻闯了进来,毫不犹豫四处煽风点火。他想扭动脑袋挣脱,对方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嘴固定在原地任自己蹂躏。吻太激烈,青岛觉得脸也被揉皱了,鼻子也要戳弯了,室井还在忘情地搓揉他。
“不…等…”青岛的声音最终只变成几个含糊的音符被吞下肚,室井捉住无措躲藏的舌头尽情吮吸,他感到积攒的压力和情绪找到了去向奔腾而出,把他自己也裹挟住。苦求之物送上门,没有放过的道理,把自己的心意都灌注其中让青岛接收到。至少这份热度……
两个人的脚步不规则地向后退去,凌乱的呼吸声和暧昧的杂音充斥了客厅,哪怕途中遇到障碍物,渐渐躺倒在地,嘴唇还紧紧相连。室井借重心改变把青岛压在地板上吮吻他的唇舌,更深地进犯到口腔深处,就像野兽出笼一样,他兴奋地、不厌其烦地索取着,享受唇瓣相触的美妙感受,还有青岛断断续续发出的很好听的声音,
升温的热量从嘴唇扩散到全身,室井模模糊糊看到青岛皱起的眉头,很难判断是抗拒还是转而沉浸其中,只觉得配上被自己舔弄着的肉感的唇,有种无比的性感散发出来。揪着的后颈发根已经有些汗津津,他想自己应该也是,室井感到过量的快感也在往下半身汇集。
“等…都说了!”
就在这时被胳膊肘抵在胸口,他被青岛一鼓作气顶开了。直到刚才还如胶似漆紧贴的嘴唇终于分开,青岛大口呼吸着,感觉肺快要爆炸了。唇表和舌头几乎麻木了,还保留着室井的触感像错觉一样残存,他调整了两下呼吸,终于能够控诉身上的人。
“说话不算话!之前在下面门厅的时候,你亲口说不会偷袭的!”
“没记错的话,”室井定定看着他说:“刚才先强吻我的好像是你吧?”
“我……”青岛又被堵得说不出话,方才是物理上的,现在是心理上的。他深恨自己自掘坟墓,但移不开目光。室井只被他的胳膊撑起一点点,整个人还伏在他身上,俯视他的双眼黑沉沉看不到尽头,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两条从额头垂散下来。隔着衣服感到对方高热的体温和精悍的坚实肌肉,危险极了。
看到青岛没话说,室井抬手罩住他脸侧,大拇指轻轻抚摸脸颊,然后是脖子、胸口,最后顺着裤腰钻进去,按住了已经略微抬头的分身。青岛倒抽一口冷气。
“你比想象中还有天赋。”室井不顾青岛抓住他手臂阻拦的手,握住柱身搓揉起来,“说不定我们连身体都很合拍。”
指尖来回抚摸铃口的时候青岛又一次体会到了自食其果的滋味。若干分钟前质问“和同性亲密接触的感觉难道喜欢吗”的是他,不争气用身体回答“喜欢”的还是他,他羞耻得耳朵都在滴血,抬不起头看作弄他的人,尤其是室井还挂着一脸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表情。
他就忘了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包括自己!
青岛在室井手中颤抖着射出来以后侧过身把自己蜷成了一只大虾。室井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看到青岛沉浸在余韵中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前方的一个点,便扯过纸巾擦拭了手心,坐起身。
青岛也跟着撑坐起一点,眼神摇晃着落到室井还鼓起着的下半身,犹犹豫豫想伸出手。“行了,不用这样。”室井把他的手抓了下去。
“可…”
“我不是为了自己满足才这么做的。”室井用另一只手勾住青岛的下巴往上轻托,示意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我更想知道我还有机会吗,你会喜欢上我吗?”
“我…”青岛俊秀的脸皱成一团,眉毛委屈地耷拉下去,平添了许多与年龄不符的稚气,“我不知道。”他最终坦白道。
室井抓住他的手腕,把青岛从地上拉起来:“也就是说可以试试。”
青岛揉了揉鼻子,突然张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室井先生才狡猾!狡猾得很!”
室井不置可否,只是撩开窗帘缝看了一眼外面:“这雨看来是不会停了,今晚住在我这吧。
”我保证什么都不做。”他举起双手对着青岛的表情补充,后者正绕到和自己隔了一个沙发的位置,拽出抱枕堆在下巴底下。
“快洗手啊。”青岛大喊。
室井很清楚青岛对人天生的亲和力并不是无底线的,朋友、挚友和爱人的界限之间泾渭分明,但他也知道青岛的弱点。青岛心太软。
对心太软的青岛需要强硬。当然不是对青岛用强的意思,否则对方会毫不犹豫跑掉永远对他关上大门。只是面对别人的厚意,面对一直源源不断堆给他的浓烈心意,青岛就会渐渐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拒绝更好了。开始会划清界限,如果一直坚持,渐渐会为难和苦恼,一点点让步,积累到一定程度最后极富献身精神地心软了,防线偃旗息鼓。
对青岛这样在哪里都招惹视线的人,也不是没有别的人暗地抱有好感。所以室井一直很焦躁,他必须赶在任何人意识到之前先下手为强。好在他也比所有人领先一大截,青岛的弱点只建立在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上,否则再接近也不过是把青岛越逼越远。所以那天他才问了青岛有没有讨厌他。
青岛那时也许没意识到喜欢他,也许还不够喜欢他,但被同性的他表白以后还能坦诚地说“我不讨厌室井先生”,他便知道要怎么做了。室井慎次可以攻略下青岛俊作吗,可以的。
洗好的茶杯沥在架上,夜雨窸窸窣窣下着,室井从烘干机里取出绿风衣外套,烘好的衣物抱在怀里暖洋洋的。
他在内心的小本本上打了个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