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好像是养黑一点了,艾利诺垂眼看着心道。以前还会带点棕。
海因里希手上做动作的时候,他埋着的头会微微地移动,潮湿的发丝由于浸透了水而黑得泛着光贴着头骨形状。刚洗过的头发左右分界弄混,俯视看上去比平时的样子凌乱柔软得多。像狗脑袋——不是艾利诺主动这么想的,是第一次跟海因里希共同洗澡的时候她见到他从水里走出来使劲地甩两下头水珠四溅,本人大概不了解那甩水的动作视觉效果和犬类完全一致。
艾利诺感觉到男人的手指隔着毛巾向上擦揉她的脚趾,按过每一根趾腹,力度适中有一点痒。这是收尾动作,之后他松开毛巾,艾利诺便无需间隔地把左腿放下换成右脚翘着,踩在海因里希跪在地上的膝盖上。他用刚才一样有效率又轻巧的动作帮她擦干小腿,再到脚背、脚掌、脚趾。这地方不会跪疼,舰长的浴室里铺满了厚实的绒毯。擦完后他把女人的脚放到地上,起身撑着浴池边缘坐到她旁边来,一具温暖健壮被热水浸得泛红的男性躯体紧挨着艾利诺,伸出手拨弄她头上裹着发丝的浴巾。“现在摘掉?”海因里希问。
艾利诺嗯了一声,于是海因里希把领主舰长揽过来,让她的脸颊舒适慵懒地挨在他饱满热乎的肩颈上,解开浴巾帮她擦干卷曲的红发。要擦另一边的时候他先埋下头来软热地亲了艾利诺的头顶一秒钟,再扶着她的后脑让她换一边脸窝在他的怀里。他很轻松地用浴巾揉过那些滴水的发尾,一点也不会拽到哪一根。“好了。”完事的时候男人亲了一下艾利诺的耳朵。领主舰长把她绚丽的红发往肩后一撩,拢了拢浴袍这才站起身来。
这类事情当然是有仆人为行商浪人服务的,但海因里希留宿的时候就会变成他来做。刚开始他不知道怎么处理长发,会把动作放得太轻太慢,不过做了几次之后很快就熟练了。这不算是特意讨她欢心,在海因里希看来,能够像个平凡的男人一样为自己的恋人做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是非常珍贵的机会。他总是做得很虔敬,当成是最后一次机会那样去做。有时他们遇到的事态太过让海因里希忧虑,私底下他就会变得越发尽心尽力。这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容易观察到,这个男人会注意掩饰表情和身体反应,但是他想不到去掩饰出于爱的行为。至于此时此刻,艾利诺知道他前所未有地舒缓放松。
走进卧室的时候领主舰长略微打了个小哈欠,眯起眼睛盯着床边那个小推车看。海因里希从后面跟了进来把房门在身后关好,见此对她抬起眉毛。“如果你现在再叫蛋糕进来,你就得再刷一次牙。”
“我没在想甜点。”艾利诺撇嘴。“我有时也会想烤肉和饮料。”
黒发男人无辜地耸了下肩,故作恭敬:“我明白我们明天的早饭会是什么了,舰长大人。我服从任何安排。”
艾利诺没回头,抬手对他勾手指,海因里希靠了过去。他刚走进手臂距离,艾利诺的手就闪电般窜到他的腰部开始挠他的痒。那块柔韧紧实的肉一下子就收紧了,男人咬着唇弯着腰往后躲,被领主舰长紧逼着差点挤到墙上,漏出一点带笑的低喘。“我错了。”他求饶。
“我错了,‘舰长大人’。”艾利诺威严道。
“舰长大人……我错了舰长大人。”海因里希说。艾利诺灵活的手指这才停了下来,把这个男人抵在墙上亲吻,他紊乱的气息轻轻喷在艾利诺的脸上,手臂环住她的后腰。过了片刻领主舰长满意地放开他往床边走去,随手理了理垂下来的头发:“你今天倒是亢奋得很。有话要跟我说?”
海因里希清了清嗓子,带着微笑把手背在身后:“是的……你总是这么敏锐,艾利诺。”他看起来很期待,迟疑了一下脚步,还是跟着艾利诺爬到了床上来和她坐在一起。行商浪人拿起床头上放着的冰水喝了一口,扭过头打量着身边人。
海因里希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手指交叉在一起。不是出于那种有坏消息的紧张,更接近于腼腆。他垂下睫毛最后犹豫了一秒,然后抬起头专心地望着女人的双眼。“艾利诺……”他柔声说。“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行商浪人对他眯起眼睛。有军队习惯的她平时就算坐在床上也会坐得比较挺直,这会却懒洋洋地往后窝进了靠枕里,嘴角向上勾起。“你不是已经和我睡了很多次了吗,海因里希?”她笑眯眯地说。
面前的男人抿嘴笑着垂下脸。“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知道吗?”行商浪人翠绿的眼睛眨了眨。“或许你可以换个方式再问一遍?”
海因里希俯身凑上前来,光裸健壮的上身映着一层暖洋洋的灯火,轻轻扶着领主舰长的侧脸给了她一个吻。“我请求您,舰长大人。”
行商浪人勾着他的后颈和他吻了一会,分开时帮他挽了一下脸侧的头发:“当然了。我马上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过来,还是说你自己有安排?那个房间就给你留着吧,那边离军官甲板也近。”舰长房间里本来就有海因里希常用的一部分衣物。“这两天光想着给你安排职位了,抱歉,应该由我提出来的。”艾利诺撑着脸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打量这个男人。
海因里希摸索着牵住了艾利诺的手,把他的头贴在她耳侧。“谢谢你。”他沉默片刻,“这对我意义重大。艾利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以前无法想象的。你总是能把别人眼里不可能的幻想变成现实,我永远无法习惯这一点。”
“那么你都有些什么幻想?”领主舰长把一条腿翘起来,微微耸肩,“我不认为这全是靠我实现的,海因里希。首先需要有愿望存在,我才能借助那些愿望带来我想要的东西。”艾利诺惬意而宁静地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你在遵从你自己的意愿。”
艾利诺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似乎是仰头看向天花板上华贵的吊灯。过了一会,他说:“我一直都幻想能……每一天夜里,回到你身边。”
不用再恐惧来自大审判官的指令。不用再恐惧每一个离开她的瞬间。不用再在醒来后穿好衣服时,不清楚是否还有下一次机会拥抱亲吻他最爱的人。海因里希·冯·卡洛克斯已经理解了自身的弱点——他未能做到帝国的工具应有的钢铁意志,也不愿再去契合那些要求。他幻想着得到幸福,这已经随着他一步步踉跄地走向那个闪着光的女人实现了。这种愿望是本就存在于他体内的吗?海因里希不确定是否能这么定义,毕竟,在遇见她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何为幸福。
“我……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海因里希慢慢吐出一口气,“现在已经可以说出来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用对你保守任何秘密。”
“没错,也是时候让我听听了。”领主舰长关切地靠近,“快告诉我卡尔卡扎这个死老头以前曾经掉进粪坑里。”
海因里希不禁笑了起来,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关于审判庭的情报我已经在尽快整理了,我知无不言,舰长大人。我现在想说的是……我个人的秘密。”
“我……在我们流落科摩罗的时候。”这个男人抿着唇脸色僵硬了片刻,还是继续坦白道,“我听见了你和异形伊利耶特的对话。”
艾利诺对他抬起一根眉毛。很显然这不是什么正常的“听见”,她和伊利耶特的谈话都比较私人。
“我不可能对她放心。”海因里希吸了口气,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我现在也不会改变对她的意见,更何况她的行为……”他一瞬间流露的怒意很快又熄灭下去,化作自嘲。“不,我就不重复这些了。为了防备她继续和敌人沟通消息,我在她经常流连的角落里安放了窃听装置。”
领主舰长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绿色眼眸淡淡地注视着身边人听着他的坦白。海因里希的嘴唇艰难而苦涩地蠕动着,寻找着字眼讲出他心中掩藏的秘密。“所以我听见了……你的噩梦。”
外界人。异形的音色古怪而惹人厌恶。我能够感受到你的灵魂……它正在承受烦恼与苦难的重压。你是否愿意让我帮助你缓解?
你要怎么帮助我呢,伊利耶特?领主舰长说。
告诉我你之前的经历吧,我邪恶的表亲对你做了许多可怕的事情。伊利耶特说。在那场审判上……你的状态明显不正常。他们给了你痛苦吗?
是啊,那个见鬼的虫子。行商浪人轻嗤一声,听上去有些疲惫。
它们能够致幻。伊利耶特说。我那时能看到你在努力抵抗。试着排除幻象带给你的情绪影响吧。你都见到了什么?
你可能不一定理解我的幻觉,这和我们的社会结构有关。行商浪人回答,失真的声线难以辨别她的情绪。我看见我的同伴们正纷纷经历酷刑。大审判官卡尔卡扎坐在审判席上,海因里希则扮演玛拉斋的位置。
那一瞬间,远在深坑另一端的海因里希血液冻结。他的身体冷到了指尖,阵阵战栗。近乎麻木的呆滞、恶心、羞愧砸在了他的头上,在不可置信中吞没了他自身。
在她的所有同伴承受痛苦的幻境里,海因里希是给她苦难的那个人。明明他们不久之前还亲密无间地依偎,海因里希那样忘我地沉浸于她的仁慈……艾利诺一个字都没有提过这些。她又能对他说什么呢?海因里希永远只能给出让她失望的答案,因此又何必说出口。
伊利耶特是个叛徒,艾利诺却能够谅解她,因为艾利诺的灵魂如此强大、光明、非同凡响。而海因里希并非叛徒——他从一开始就不站在艾利诺身边。他必须,也只能选择职责。下一次他会怎样为大审判官开路,肆无忌惮地冒犯她的权力与理念?他传给审判庭的情报里,哪些会变成刺向她的刀剑?阿吉里亚斯就是一个例子。哪怕是伊利耶特也做得比海因里希好。所谓的恋人。
海因里希当场掐断了窃听的通讯,不是出于不敢听下去的怯懦,而是至少尊重艾利诺的意愿,不去窥探她无意告知他的秘密。
“我从不知道。”海因里希的嘴角颤抖。“明明那时你给了我那么多的温暖,我却……”他喘了口气,低下头去。“……不,我其实一直都明白。你给我太多宽容和颜面了,艾利诺。科摩罗的一切使我面对了这一点。”
黑发的男人牵起领主舰长的手,把他的嘴唇深深地印在上面。他发颤的呼吸平复了片刻,最后抬起眸来,异色的虹膜轻轻凝望着她。
“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人。”他一字一句轻声道。“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我不会自夸是最好的,神皇在上,你选中我是我最大的幸运。但至少我该把我的全部给你。如今我终于可以好好面对你了。”
艾利诺撑着脸注视着他,她美丽的红发披散在肩头。这时她伸出手来对海因里希勾手示意,黑发男人快速瞥了一眼那只手便抿着唇把头转向另一边:“别……我没有什么需要被安慰的,是我该弥补……”
“过来。”行商浪人开口道。海因里希胸膛起伏呼出一口气,凑过来默默地垂着头把脸依偎在她手心里。他的头发还湿乎乎的。艾利诺捏他的脸颊。
“首先,那些幻觉是黑暗灵族的恶心宠物把我的脑子搅乱搞出来的。”领主舰长上下打量海因里希。“恐怕这不是最好的评价参考。”靠着她手心的男人对此苦笑了一声,显然不太接受这样的说法。“其次,我可不是第一天知道你的身份。和你亲近是我的决定,我不会让任何人质疑这一点。而这个决定一路走到了此刻。”艾利诺偏过头胜利地微笑着,眼中闪过不可一世的神采。“你本就该属于我。”
“我只希望我做出正确选择的时候能再早些。”海因里希别过脸,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手指。“能够更早地来到你身边……”
领主舰长对他笑了笑,她的神态变得更加缓和。“我也不希望你的心灵继续在那个位置受折磨。你可以现在开始思考我的船上的军官该怎么工作……如何忠于舰长是一件很有自由发挥空间的事。”
海因里希异色的眼睛希冀地望着她,仅仅是这样一句设想就让他的眉眼松弛流露出细小的微笑。他用脸颊蹭了蹭艾利诺的手嘟哝:“你的情报机构实在是太松散了……更何况低语之主的位置还空缺了这么久。从上到下都该改进。”
艾利诺撑起身,把身边的男人推到床头上接吻。当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时,海因里希轻柔地搂住她的后背。“我爱你。”他在吻的间隙呢喃。他拥有一整夜来证明这句话……而睡醒之后他也无需再离开。他甚至可以睡几天懒觉,毕竟这里已经没有兢兢业业的审讯官,让审判庭的工作全部见亚空间去吧。他最亲爱的舰长大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明明走上了异端分子的道路,海因里希却从未感到信仰与意志如此坚定过。帝皇的神选者正开拓属于她的伟大时代,在艾利诺·冯·瓦兰修斯的炫目光辉之中,海因里希有幸全心追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