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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排练终于到了尾声,白倬铭趁众人不注意迅速从排练厅溜走,拐了几个弯来到剧院后面的巷子,口袋里掏出烟盒,划开火机点了一颗烟。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郑艺彬。
一颗烟咬在嘴里灭也不是抽也不是,索性让它在手中慢慢烧着。郑艺彬一看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便挥手说没事。
以前也没少闻。
两个人在这里见了面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按部就班地讨论着最近的工作,分享一点点生活,像两个再正常不过的朋友或同事。
不知道在白倬铭抛出哪一句话后,郑艺彬不再作声。于是白倬铭停下来等他,此时上海尚不算安静,白倬铭听见郑艺彬的声音:“今年我接了好多戏,有话剧也有音乐剧。我每天都去排练、练歌、演戏。”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叹道:“我怎么快三十岁了。”
白倬铭在心里吐槽道我也快三十岁了啊,我还比你大一岁呢。
郑艺彬思索着开口道:“我们认识……六年了吧。”
“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二十三岁。”白倬铭顺着呼吸的纹理吐出一口烟。
“你倒是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郑艺彬顿了顿,声音闷在围巾里。
白倬铭笑道:“哪能和以前一样啊。”又补充道,“你看不出来而已。”
郑艺彬没有细究话里的个中含义,反而回问道:“以前的时候……”他斟酌着开口,“你怪我吗?”
白倬铭咬着烟轻轻笑了,帽檐遮去大半张脸,路灯暖黄的光在脖颈上投下一段阴影,郑艺彬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知道此人一定悄悄眯着眼睛,像一只警惕的猫。沉默迅速在十二月的空气里蔓延结冰。
“那时候年轻嘛。”不等郑艺彬回答,白倬铭自顾自说下去:“那时候我二十四岁,你二十三岁,两个小屁孩每天能收拾打发好自己就不错了,懂什么你啊我啊的。而且现在都多久了,总不能还揪着不放吧。”
白倬铭轻松的语气近似告饶,双眼坦然地看着郑艺彬。熟悉的语气像羽毛慢慢将他包围,他无法忍受地偏过头,不再去看白倬铭的眼睛,想张口却发现一句辩解堵在嗓子里。他有点烦躁地低下头,怎么没有一种道歉叫沉默呢,郑艺彬出神地想。白倬铭上前一步,轻轻搭上他的肩,用一种安慰的语气道:“没关系的,真的。”
郑艺彬看着他的眼睛,尝试从里面找到往日的痕迹,那些青涩的,未曾游刃有余的情绪,失望的、责怪的、遗憾的,哪怕一点点就好。他看到白倬铭锋利的眉骨,挺拔的鼻梁,日渐明显的下颌线,最后撞进白倬铭的眼睛,却发现里面只有对自己的关心。
怎么又瘦了。
他忍下心头翻动的情绪,正欲开口却看到白倬铭的手指在脸边动了一下。郑艺彬怔住,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白倬铭却不回答,只是好笑地看着他。他看着面前笑得弯弯的眼睛,脑中一瞬间有什么画面被抓住了。二十三岁的他和白倬铭逛遍商场最后只收获一副黑框眼镜,原因是白倬铭觉得这个眼镜他戴上特别傻。两个人回到家就在沙发上拿着眼镜闹成一团,他拼尽全力做出各种奇怪的表情以便眼镜不能好好地架在鼻梁上。两只冰凉的手紧紧抓着另外两只冰凉的手,身上却出了一层薄汗。当时白倬铭趁其不备往他脸上轻轻吹了一口气,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卸了力,眼前是白倬铭得逞的笑。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久到白倬铭以为他睡着了,于是又不死心地拿起那副眼镜。他感受到金属冰凉的触感,指腹一点温热碰到他太阳穴,鼻托架在鼻梁上,身旁沙发越来越大的凹陷,身边越来越近的温暖,听到手机解锁的声音,听到白倬铭忘记关掉的拍照铃声,听到白倬铭轻轻的笑。但他没有醒来,他就这样安静地睡着了。
“看我干嘛啊?”白倬铭伸手点了点他肩膀,“说两句话就真傻了啊,眼镜都快掉下来了还不扶一下?”打量了一下又道:“这个镜框看起来可不便宜吧。”
郑艺彬不动声色地轻推一下,树脂没有冰凉的触感。随意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你现在是不是过得很好?”
白倬铭说当然了,现在有戏演有钱赚有人喜欢,怎么能叫不好,难道喜欢你的人不是更多?
郑艺彬说我什么样我自己知道。
白倬铭于是哈哈大笑。
是啊,现在哪能和以前一样。以前日子怎么过都好,有情饮水饱的时间里彼此就是风中唯一的稻草。回去的路上白倬铭想起前两天的采访,主持人让他用三个词形容五年前的的自己,突然某根旧日的神经被拨动,风化的记忆突然一见太阳迅速碎成齑粉,他努力回想起五年前生活的样子:刚出学校的小孩,每天横冲直撞地生活,睡不着的晚上就思考所谓演员的气质,两眼一睁到天亮,又风风火火地去各个剧组面试。
「青涩、平凡、向前看」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后面主持人还问了他具体的原因,但回答已不清晰。不过现在咂摸起来,他觉得这个问题还回答的挺好。生活总是要继续过的,虽然人不可能永远二十二岁,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辗转几个地方工作,现在虽然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但总算安稳,毕竟向前看总没错。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白倬铭莫名失眠。方才的回忆还在层层叠叠向他涌来,他把自己蜷起来,在熟悉的黑暗中慢慢想起更多细节。他想起沾上西瓜汁而洗不掉的白T恤;想起秋天很凉爽的风从单车里穿过,叶片旋转降临在他的车筐,他正端着一杯乌龙茶笑得很开心;想起下雪的北方,歪鼻斜眼的雪人敦在地上,他笑得拿不住烟,烟灰簌簌落在地上,将雪烧出一个洞,一星半点的火光转瞬即逝。
白倬铭翻了个身,他很久不回忆起这些事情,却没想到这些画面愈演愈烈,他精心筑起的堤坝岌岌可危。
于是白倬铭认命地闭上眼,放任回忆像潮水来把他淹没。
“你戴这个眼镜好傻。”
“郑艺彬你又偷穿我衣服!”
“哎,我说,要不要换一个大点的沙发。”
“今天门口的花店打折。”
“白倬铭!今天有个剧组给我发面试通知了。”
……
“白倬铭,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节日快乐。”
“怎么一年又过去了,新年快乐。”
“哎呀知道了,你也节日快乐”
……
“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你要走吗?”
“所以你今天是打算在这吵一架吗?”
“回答我白倬铭,你到底什么意思?!”
……
郑艺彬的质问穿越五年的时光,至今仍清晰地盘桓在白倬铭的耳边。当时什么意思?真的没什么意思,他什么都没想做。他看到自己无措地站在卧室门口,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罩住他,在郑艺彬冷下去的声音中,自己却有一丝微妙地游离。
真是烂俗的故事开头,白倬铭慢慢地想道,年轻的时候从来不听故事的悲剧结尾,也不信生活的诅咒,却没想到生活的压力在他尚未发觉时便已经让柔软的神经变得麻木。
“怎么不接电话?”白倬铭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数不清这几天是第几次听到郑艺彬这样问了。“没听到啊。”他一边脱鞋一边随意地答道。
于是郑艺彬更冷的声音响起来:“那微信也不回了?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白倬铭这才发觉出一丝不对劲,赶忙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郑艺彬的聊天框早就被潮水一样的工作消息淹没了,他第一遍甚至都没发现那个熟悉的头像上的小红点。
一句孤零零的生日快乐躺在那里。
白倬铭的脑子是真的有点不够用了,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剧组聚餐给他过生日,一大群人挤在一起喝酒唱歌,回到家只剩下一身疲惫。他隐约记得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茶几上有一点微弱的光亮,郑艺彬在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突然站起来,把他吓了一跳。酒精太严重地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凭借惯性走到沙发上坐下,头很晕地靠在后背上,他看到郑艺彬茫然的眼神,很想问他为什么不开灯。他不知道郑艺彬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应该祝我生日快乐吗?这是似乎是他清醒前最后一个想法。
回忆在白倬铭混乱的大脑中不断发酵,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昨天甚至没有好好听郑艺彬跟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今天早晨顶着宿醉起床,他隐约感觉安静的房子里有什么不对劲,但不眠不休的闹钟吵走了他的最后一点记忆。
白倬铭感到很抱歉,但时间线再也回不到昨天,时间就是这样从来不给人后悔的余地。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郑艺彬,他努力掩饰自己的无措,只能胡乱扯了扯嘴角道:“昨天太晚了没看到,谢了啊。周末请你吃饭啊。”
短暂的沉默后是抱枕被重重砸在沙发上的声音,这是白倬铭第一次见到郑艺彬真正生气的样子。他几欲开口的话音被郑艺彬的质问打断:“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停住脚步,忍不住从疲惫的身体里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皱起来的眉头,转过身去不解地看着郑艺彬。
这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吗?
郑艺彬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潜台词,但这只能让他更加烦躁。
他想起偶然在那人包里看到的药片,当时他攥着小小的药盒问对方这是什么,白倬铭似乎就是这样的反应,平淡得像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不是什么大事。」郑艺彬把这六个字仔细咀嚼了一遍。
生日是小事,去医院是小事,工作是小事,那你和我呢,我们的事是不是也是小事,到底什么才重要,他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这两天他一直在思考,却发现自己可能从来都不了解白倬铭。白倬铭可以陪他熬夜看球赛,也可以在周末的沙发上消磨一整天。生活的快乐很简单,但当连绵不断的雨下起来时,两个同打一把伞的人总会被各自淋湿,在彼此忍受之后,我们是否还能握紧对方的手。
他深深知道白倬铭偶尔流露出的一点固执,那是他性格中不易察觉的坚硬。他也真的明白人疲惫的神经无法承受太多带着指责的质问,但他只是不能理解白倬铭的态度,他不知道我们现在这算什么,甚至,还算我们吗。
“我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白倬铭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郑艺彬的最后一根神经。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点绝望,事情本来不是这样的,他没有想让事情发酵到这样难堪的地步,他不信白倬铭不知道自己只是想要什么,他讨厌白倬铭这种逃避的消极态度。他知道现在最适合的做法就是接受中场休息,说不定他明天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道歉。但他就是不能就这样平静下来,就是不能死心,所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问白倬铭:“你是不是要走了?”
走?大晚上的走哪去?白倬铭简直要气笑了,这一顿质问来得莫名其妙,夹枪带棒地还要自己走。白倬铭的最后一点愧疚感消失了,他是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又不是忘记了郑艺彬的生日,他不觉得这值得郑艺彬这样发作一通。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道歉,但他真的累了,已经不想再多费哪怕一点口舌。所以他假装听不懂郑艺彬话里的不满和委屈,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很久没听到屋外再传来声响,也不知道郑艺彬在沙发上坐了多久。被这样一闹,他也没什么睡觉的心思,但他等太久了。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的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然后是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不过一切都好像发生在很远的地方,他挣扎了一会儿,眼皮还是不可抵御地变沉,最终一片安静。
醒来时,白倬铭第四次错过了郑艺彬的电话。
手机上的四行未接来电用醒目的红色标示出来,白倬铭拿烟的手蓦然顿在半空,眼神闪动了一下,半晌他就着这个动作,仿佛从身体最深处叹出一口气,
他回拨了那个号码,嘟嘟的声音响起来,仿佛一个世纪后终于接通,对面却鸦雀无声。白倬铭毫不介意地拿起听筒,嘶哑地说了一声。
“喂。”
“我走了。”对方简洁道。白倬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去哪了,郑艺彬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我上周接到一个剧组面试的通知,现在已经在上海了。”
上海?白倬铭理智迅速回笼,反应过来郑艺彬昨天应该是准备坐在沙发上在等自己回来,第二天早晨赶早班机。后来两人吵了一架,他就索性赶红眼班机连夜走了。
白倬铭吞咽了一下,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郑艺彬沉默。半晌才慢慢道:“还不清楚,没关系。”过了一会儿又挤出几个字:“这边挺好的。”
前言不答后语的两句话:没人道歉却有安慰。没有时间却已经在计划回程。
白倬铭听到自己说好,然后挂掉了电话。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通电话。大约一周后的某一天,白倬铭才在家里见到郑艺彬。他带着黑色的口罩,整个人好像清瘦了一点,脚边堆着几个箱子。见到他的一瞬间郑艺彬淡淡地笑起来,仿佛他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下班回家然后问他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白倬铭揉了揉眼睛,率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迷茫:“回来了啊……今天晚上想吃点啥?”
郑艺彬说要不去楼下那家小火锅店吧。
白倬铭想了想说行,那你先等我换件衣服,吃火锅可不能穿这件白色……
一路上郑艺彬异常地沉默,但白倬铭不以为意,只以为是他累了。两个人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白倬铭对这种安静还有点不习惯,一边倒水一边问他这一趟面试的情况。
郑艺彬接过杯子,撒出来的水在桌子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毫无征兆开口道:“我要搬走了。”
白倬铭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想起那几个摞起的纸箱才对郑艺彬所说有了点实感。半晌费力开口:“那今天是……?”
“没什么。总不能连饭都不跟你吃。”
白倬铭点点头,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白倬铭的胸口,他想问郑艺彬很多问题。什么叫你要搬走了?你要搬走了的意思是你不会回来了吗?你弄脏的我没洗的衣服怎么办?那你夹在我的书里没晾好的枫叶书签怎么办?那我们今年夏天说冬天跟我回家堆的雪人怎么办?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他最后挑了一个:什么时候走?
“这两天吧。”郑艺彬很快答道。
这两天,那也就有可能是今天,有可能是明天。可能就是吃完这顿饭,郑艺彬只是想跟他来最后叙叙旧,假装两个人的同居时光终于可以完美结束,好聚好散了吗?他是这样想的?白倬铭脑子里一片混乱。
恍惚间郑艺彬却举起了杯子,冰凉的汽水还在升腾着冒出气泡。他看见郑艺彬自顾自地碰了一下自己的玻璃杯,而自己恍若未闻地看着他动作。
“哥,生日快乐。”
氤氲的水汽模糊他的眼睛,对面的郑艺彬无声地笑起来,像他们第一天见面的那样,有点锋利的眉眼被来自心底的笑意融化,变得很温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
郑艺彬走的时候白倬铭没出来送他。白倬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抽烟,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声响,不听不看就等同于一切复旧如新。他听见郑艺彬闷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在指挥搬家的师傅搬运行李,好好的家里被他弄的尘土飞扬。
不知道过了多久,喧闹渐渐平息下来,一切回归到最初的安静。就在白倬铭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听到敲门的声音,紧接着是无比熟悉的声音:“白倬铭,我走了。你不来送送我?”
“没关系,不送也挺好的……”
“你记得给花浇水……”
“还有少抽点烟……”
“你记得把沙发换了……”
“给你的生日礼物放在床头柜里了……”
……
这下彻底安静了。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烟雾在空中失去形状,被卷入窗外的洪流。白倬铭熄了这根烟,翻身打开抽屉,没有理睬那个精美的包装盒,却只是自顾自抽出一本书,墨绿色的纸壳,书签被风吹到地上。
一片棕色的枫叶。
“哇我今天下班发现这片叶子就躺在我的车筐里,我一定要把它做成书签!”
“……整个家里有你一本书吗?”
“我放在你的书里啊!!”
月光安静地流进来,白倬铭翻身拉开床头柜,看到熟悉的绿色书皮,却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它是不是还好好地安放在那里。
彩蛋*
郑艺彬注视着白倬铭钻进车厢离开的身影,影子被路灯拉成滑稽的比例,一双腿像踩上细长高跷,走得稍快些就晃得厉害,在现实的世界里摇摇欲坠。郑艺彬无故回忆起某个不相干的下午。
他刚来上海的第一天。
三月的上海尚不太暖,风穿过四条街巷将白倬铭的衬衣吹成一张鼓鼓的帆,他左手撑开玻璃门,轻快地迈下台阶,手里提一杯美式咖啡,腕上的手串晃得叮当作响。他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不过只有一瞬间,他很快转身离开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郑艺彬差点以为白倬铭看到他了。但下一秒,白倬铭就浑然不觉地向自己对面的方向走去,一路路过茂盛树木的阴影和温暖的阳光,仿佛刚才的一瞬间只是错觉。
郑艺彬的目光融化在早春的空气中,一下子很想跑过去拦住他问很多问题。为什么来上海发展了?最近在忙什么?为什么不联系我?他站在失落与庆幸的余韵里一动不动,身边朋友问他怎么了,他用力摇摇头却不答话。
他只是看到白倬铭一次都没有回头。
苦涩的味道慢慢从舌根泛上来,好像是他喝了那杯美式,很多瞬间在他眼前接连闪过,过去的某个瞬间与现在产生链接,郑艺彬回忆起最后一次争吵后白倬铭疲惫的口吻,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烟草味。
现实从未改变。
他一直是先离开的那个人。
「不爱应该被爱的
我们却相遇了多难得
等这么久
没白过
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老问题像一首旧歌」
郑艺彬在音乐的余韵中回神,路边唱片店正在安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