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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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Dr.千空，
我请教了Dr.Williams关于他对新型材料变磁实验中所观测到的磁热效应对磁化曲线的影响的问题，Dr.Williams向我提供了他在试验中所记录下来的数据，我已放在这封邮件的附件中，供你参考。
若对数据有任何疑问，请回复于我。
此外，关于近年在磁变相变领域的发现与假说，我向你推荐以下几篇文章：……
其中，最后一篇文章所提出的理论相当崭新而独特，是一个堪称异想天开且奇妙的灵感。然而，这样的设想并非无稽之谈，关于磁性系统相变临界点的预测是会一门数学，距离那个遥远的证实需要消耗无数的验算，这一答案，将会在不久的未来成为能被证实与复刻的理论。
科学是可预测的，它是经验与数学的总结，从最基本的观测与运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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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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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位威廉姆斯大叔在那组测量绝热温变的实验里用到的仪器，如果我想要自制，是否可以使用……、磁场感应加热器、光纤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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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千空！你又购买了好多仪器啊，呜哇——这个看起来简直像艺术品一样！”
大木大树弯腰趴在榻榻米上，仔细端详又小心地保持距离，他可不会忘记，上次他和千空因为一个操作失误损坏了一个多么昂贵的零部件！
“不用那么小心啦，这个东西可没那么脆弱。”
石神千空随手捞起大树面前那个轻盈的玻璃纤维支架，对照着他的网络导师发送给他的手绘安装教程，比对着这个部件应该安装在哪里。
然而英语母语者的手写字体却令他感到头疼，该死，这是哪个字母？哦…看后面这几个字母，这应该写的是quartz（石英）吧？
嗯…石英…石英…啊，找到了。
“真是复杂啊，这个说明，组装完要多久啊？”
“可能今天之内都未必能完成吧，啧，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画得像个鱼饼一样，看得人肚子都饿了呢。”
“笨蛋，这是个齿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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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复刻成功了马丁博士的这个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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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Dr.千空，
检验一项理论的手段之一便是与之相关的实验结果能否被复现，科学的理论是总结，解释与预言。
世界在以同样的规律周而复始地运转，科学的理论能在它提出的长远未来里都能够被不断地验证，最终成为人类预测未来的论据之一，这便是它的预言力。
人类在可能下雨的日子里携带雨伞外出以避免淋雨，这是总结出来的经验。人类观测天象、总结可能会下雨的天象，这亦是经验。
一个人得知阴天会下雨，今日是阴天，于是他/她携带雨伞出门，这是对经验的运用。
一个人观测到高温、风力、湿度，推断今日很有可能出现强降雨，于是他/她每天都携带雨伞出门，这是基于理论作出的预测。
这亦是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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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下雨了。
细细密密的小雨掉落在海面上，与阳光洒下的碎鳞一同被晃荡的波浪摇散。
雨滴落在杰诺浅色的风衣外套上，在肩膀晕出数个深色的圆状。
以及一滩海鸥从头顶路过时随屁甩下的白色固液混合物。
“温菲尔德！你的衣服！”
同事手忙脚乱地撑起雨伞的间隙已经来不及阻止悲剧的发生，这个美国人掏了掏口袋，翻出了能量棒的包装纸、肯德基的半片纸袋、天呐，万幸，还有一张被揉成团的肯德基的纸巾。
“谢谢你，Mr.Taylor，真是及时的援助。”
杰诺用同事努力摊开抚平的肯德基纸巾擦去肩膀上的海鸥的赠礼，那摊由透明液体、白色粘稠物、黑色固体组成的物质还是在他肩膀的布料上留下了些许颜色。
街道上忙于避雨的行人步履匆匆，在被固液混合物淋到脑门上的时候发出惨叫。
“即便知晓理论，也预见了它的可能，人类还是热衷于去赌注它的不可能。人往往对侥幸的好运回味无穷，对被验证的教训抛之脑后，这真是一种感性的、非理智的、低效的行为。”
同事或许是没听清杰诺叽里咕噜的一番话，又或是无瑕去听，含糊的嗯嗯两声，他一手举着伞，一手继续在口袋里翻找。
杰诺接过这把姑且撑在两人之间的伞，同事嘀咕着我的手表去哪了，人行道对面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五秒，杰诺抬起一点伞沿看向天空。
这场小雨已经快停了。
“Mr.Taylor，现在的时间是下午3点12分，距离我们与校方约定的时间还有18分钟。不过从这个路口步行到学院只需要5到7分钟，现在要开始过马路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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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Dr.千空，
科学是工具，工具是中性的事物。工具被政治编织上外貌，为它描绘出可怜、可爱、可怖的面庞，诱导对它一无所知的人们轻视它，仰视它，畏惧它。
科学是政客的傀儡，是与宗教、神学相提并论的谎言。
科学是独裁者的武器，它是盾牌亦是利刃。
往中性的科学中滴入政客会令它偏酸，滴入愚众则会令它偏碱。无论哪种，都不是科学应有的样子。
科学应当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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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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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测试这个…的时候…溶液的酸度过高，我是否在实验过程中遗漏了什么？以及关于产酸原因我还有一些疑惑，以下是我的实验过程及基于现结果的分析与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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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菲尔德先生，最近一个月你平均每天睡几个小时？”
咨询室被布置成宜家样板间那样的装潢，窗帘被拉上一半，昏暗的傍晚只有孱弱的光线能够照进室内，将摆在沙发边的绿植的影子拉长。
蔓延的深灰色叶子横跨整块由红与黄的扎眼颜色织成的地毯，蔓延向看不清的室内更深处，几何切割出的窗沿阴影里。
“六个小时。”
杰诺这样回答。
“为了达成六小时的睡眠，你每晚服用了多少药物？”
深绿色的单人沙发放置在阴影的解理面，沙发上的客人一半在阴影中维持分子结构的稳定，沿腰腹被阴影的边缘切割，一半暴露在光线下被解构。
“8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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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Dr.千空，
人的一生是一套粗略却又精密编织的程序，有的人接受这样的设定，愿意成为仪表盘上螺母的一枚。
有的人试图窥探仪表盘外的规律，之外的世界时针与分针是否还按照这样的速度转动，之外的世界又是否存在指针。
有的人试图跳出这个仪表盘然而依旧在更大的表盘里转动，于是他们呼喊着がみさま（神明大人），希望能存在一位钟表匠来拆出他这枚螺钮让他能够看见桌面、房间、甚至整个院落的样子。
科学的世界不存在一位钟表匠，更不存在两位。
科学家的一生在寻找更大的仪表盘的时针、分针、甚至它的边界。
Dr.千空，你的人生是由什么构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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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吃饭，睡觉，上学，还有实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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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是Sushi吗？我知道，这是寿司的意思吧！噢，自上次有鱼饼之后，这次是寿司吗！”
“都说了那不是——啊…这个还真是寿司啊。”
千空上下滑动鼠标滚轮，久违的又有一种怀疑自己英文水平的感觉。
是他的错觉吗？这位网络导师的邮件里最近开始出现一些日文词语、日本文化的词语了。
不，不是他的错觉，从上个月3号的那封邮件开始，截止到今天，Dr.X发来的邮件里已经出现了五次日文词汇、三次平假名、两次罗马音词汇——Sushi应该对英文来说是舶来词吧？
你在学习日语吗？
千空敲下这行字，马上删掉了。
问这种问题还是有点尴尬吧…就好像承认了自己发现对方以幼教的形象自居，而自己是被手把手教导、连母语都要被照顾的小屁孩一样。
倒不如说，自己还指望着能在和对方的邮件交流中提升英文的水平呢——虽然，他学习英文大多时候还是靠一边读文章一边翻字典或是翻译软件。
“诶，为什么会讨论到寿司呢，难道，寿司也是科学？”
大树对着他只能看懂这一个词的邮件提出这样的疑问。
“啊，我们前面在讨论洋流的问题啦，说到温度、营养对鱼的种类、繁育、肉质的影响。呃，他这里在说，他在美国吃过从日本空运过去的三文鱼的寿司，味道很不错，之类的。”
“三文鱼啊，日本的寿司，果然还得是三文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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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教我日语吧，Dr.千空。
语言亦是一门科学，它是社会化的，经过传播与使用变得丰富而精炼。
语言是理性的，又保留了最淳朴的感性。
语言的学习是文化的学习，思想的学习，它是科学的大纲，是科学的符号，是科学的介质。
我学习日语亦如你学习英文，它不仅仅是为了交流，还是为了理解。
让理解无限趋于一致，这是科学一直不懈努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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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のアニメ見とけばいいじゃん。
（看点日本的动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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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杰诺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日料感兴趣的，以至于在这三天里食用的频率都超过了汉堡？”
“我固然喜欢汉堡，但不得不承认，汉堡是一种效率极高的食物。而日料在大多时候都并非如此，斯坦，譬如我们面前的这份鳗鱼饭，为了追求口感与风味，鳗鱼经过长时间的加工和烤制，酱汁和鳗鱼表面的糖分在高温下焦糖化——”
“Ok,ok，我知道了，如果不是连续三天都在吃这个的话，或许我还是能享受到的。”
“不，怎么会呢？明明我们第一天吃的是秋刀鱼，第二天吃的是青花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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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对科学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影响力大到，社会的停滞能够阻碍科学的前进吗？
在人们依赖宗教信仰的时代，科学被视作邪恶的法术驱逐。人们在未知的情况下总是畏惧于尝试。
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是否有总结出解决这样问题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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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Dr.千空，
是教育。
愚众通过教化来减少，教育亦是一门科学。
只要经过正确的引导，每个人都能体会科学、使用科学、享受科学。
科学是力量，是人类双手双足的延伸，是拐杖、滑雪板、遥控器、操纵杆。
科学是简单而质朴的知识，科学也是强大而又可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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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燕子沉入水底的速度，它的重量，它的排出的气泡的数量，推算出……
千空一边在脑中计算，一边迅速将数据写下，演算的草稿几乎堆满了房间，那台配置已经不算低的电脑也已经运转到将近过载。
“千空！你听我说！”
房间的门被拉开，不用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发小大树以及他身后的杠轻车熟路地进入了自己的家并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跟他说不要在意网络上那些言论的事。
“网上那些评论都是喜欢惹事生非的家伙，他们都不在乎你的文章说了什么，千空你千万不要在意他们！”
“嗯嗯！对！你要是对哪个人不爽，我就帮你去回击他！”
“哈？你的回击程度无非就是回复那种人说在网上这样发言是不对的吧？无所谓啦对于那些，反正那样的文章就是发给会关注这件事的人看的，虽然发表文章就是想引起这件事的关注度就是了。”
“唔…话说回来，千空，我又捡到了几只石头燕子，都包起来了，翅膀都很完整，没有碎掉的。啊，这一只的尾羽断了，我姑且是粘了起来。”
“噢，辛苦你了，杠，正好我想抓紧多做几组数据呢。”
“千空！我也拼命地收集了很多石头燕子呢！你看，这些全都是。”
“啊啊这也太多了吧！倒是不用这么拼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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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Dr.千空，
将科学从理论、实验，变为产能、服务，这之中科学家并不能成为唯一的介质。
掌控世界资源的人限制大胆的实验，既得利益者们阻碍服务的推广。
科学在这个富饶的世界当中几乎被束之高阁，它填饱了这个臃肿的社会体系的肚子，还依旧被高傲的目光睥睨。
愚蠢和短视是深植在人类脊髓里的刺，它们终将会刺破人类的腹脏，带来这个族群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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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人类毁灭也好，存续也罢，这样的问题对我来说太复杂了。
不断地好奇，不断地探索，不断地求知，科学家这群人不就在做这样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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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塑料瓶盖提炼汽油，本来应该用多孔的沸石之类的——
“千空！听我说！”
实验室的门被砰地拉开，学生们的视线马上被吸引过去，根本不用猜就能知道，是他的发小大树准备宣告计划要向杠告白这件事。
“我决定了！今天，立刻！我要将这五年来的心意传达给杠！”
实验室里的学生们发出哀嚎和呜呼的声音，八卦的人已经趴在窗边你100元我200元地赌起大树今天绝对会被甩。
千空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口袋里刚才用作计数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设定的计时忘了关吗？
弹出来的是一封邮件。
Dr.X
千空盯着那个名字，回想起自己上一次发过去的邮件。
啊，终于回复了。
天色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千空抬起头，远处的天空如海啸般涌来绿色的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