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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天寺若麦对海子的来访请求并不意外。
三周前她才来过,进门不过十分钟就滚到了一起。事后没有温存的环节,对方礼貌地借用了浴室就径直离开。若麦那时还懒懒地躺着,没下床送。门锁合上,她翻了个身,盯着床铺,觉得有些寂寞。
她承认八幡海铃活很好,也不介意和忙碌的贝斯手维持这样的关系,她们从Mujica一度解散之前就是这样。本以为随性的关系会随着乐队解散自然结束,却意外维持到了重组后的现在。然而,也没有加深的迹象。
她能确定八幡海铃其人的信用是否长进到了可以让她坦诚的程度吗?祐天寺若麦叹了口气。
所以这回要多久开始做呢?若麦一边跟粉丝道别,一边漫不经心地关播、收拾化妆品。她提前了一些下播,画她的“决胜”淡妆。不是说她有多期待,只是一种礼节。仪式感?祐天寺若麦在心里肯定了一下。
海铃一向准时,可视门铃在整点响起时,若麦刚好涂完口红。她给八幡海铃开了门,时刻紧绷的贝斯手出现在她家门口时通常显得疲惫、正在寻求慰藉。但今天,黑发少女似乎……格外容光焕发?
“祐天寺小姐,我们来玩抽鬼牌吧!”
“哈……?”
朋克系女子脸上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叫祐天寺若麦不由得怀疑起自己。啊……好像确实,这次她说是要来一起玩牌?收到邀请的时候,同样忙碌的美妆博主完全把这当作和往常一样的、幽会的借口,立刻抛之脑后了。搞什么,来真的?
在若麦回想时,海铃已经自如地进门脱下厚底靴,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径直在床边厚毯上的矮桌旁跪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扑克。
“喂喂、等等啦……!海子!”
八幡海铃垂着莹绿的眼睛,撕开扑克的塑封,牌面朝上在桌上摊开。挑出小鬼之后,又拢起来洗牌。若麦看着贝斯手纤长而带着薄茧的手指,几乎有些幽怨。
可惜没法在矮桌底下踢她。
祐天寺若麦在她对面坐下,叹了一口气:“就算海子说突然要玩牌……抽鬼牌要有赌注才好玩吧?”你是否有与那相配的信用呢。
令她意外的是,八幡海铃竟然立刻抬起头来,直视若麦的眼睛,好像十分赞同似的轻点着桌面。
“说得对。那么作为赌注,赢家可以下令让输家做能力范围内的任何事。如何?”
真是斩钉截铁的发言……不如说是早有预谋?搞半天还是那档子事嘛!若麦忿忿地撇了撇嘴。不过嘛……
“赛制呢?”
“三局两胜。在脸上贴白条计数。”海铃的声音仍然沉稳。
“乐意奉陪——”若麦拖长了尾音。
挑战者洗好了牌,新牌交替的清脆啪嗒声停止了。她把牌堆聚拢,面朝下放在桌子正中。
“祐天寺小姐,请和我来一场认真的抽鬼牌对决吧!”
第一轮,若麦先手。牌堆很快摸空,两人都只剩下个位数的手牌。鬼牌不在若麦手上,她咧起嘴角,伸出两指去摸海铃的牌。美甲是新做的粉色猫眼,她确信这图案足以摄人心魄。葱手在牌沿上划过,若麦能明显感觉到海铃把牌抓得紧了些。很轻的咽口水声。
若麦捻起当中的一张牌,抽了出来。
“啊哈。”是一张红桃5,她把手牌中另一张5一起打了出去。
一切都还在掌控中。她知道八幡海铃尽管时常板着一张严肃脸,却不擅长掩盖自己的微表情。排练的时候、演出的时候、喝姜汁汽水的时候、身体交叠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是怎么下压眉毛,怎么眨眼,怎么移动嘴角的,她都看过。她绝对比海铃想象中更了解她。因此祐天寺若麦有自己不会输的自信,她不做没把握的事。
Q、10、2。手上还剩这3张牌,轮到海铃。若麦把抓牌的手往前伸,方块10被抽走了。海铃打出一对10,现在她也只剩3张牌。又轮到若麦了。
“祐天寺小姐,如果我是你,不会抓那张牌。”
意识到颓势尽显,于是开始打心理战了吗……若麦在心里轻笑。她仔细瞧着八幡海铃,在她摸上左数第二张牌时,似乎咬紧了牙,面部轻微抽动了一下。她抽走那张牌,翻转,梅花Q。
“那可不一定。”若麦愉快地说。
这下若麦只剩下一张方块2,海铃不得不把它抽走打出,鬼牌留在海铃手里了。胜负已分。
祐天寺悠哉地撕起纸条,用透明胶带粘在贝斯手的额头上。
“现在认输的话,下命令的时候喵梦亲可以手下留情哦?”她得意地眯起眼,半是戏谑地瞧着贴了白条还一本正经的家伙。
而八幡海铃微微颔首,纸条轻轻拍打她的山根:“不好意思,我不会轻易认输的,祐天寺小姐。”
第二轮,轮到海铃先手。这一轮运气略怪,摸牌阶段结束后,两人手中除了鬼牌竟都还剩7张牌。鬼牌仍然在海铃一边,两人都准备好了继续攻防。
从上一轮互相抓牌的时候,若麦就隐隐发现了对方手牌的摆放规律。行事严谨的贝斯手似乎习惯性地将扑克牌按大小顺序排列,却忘了这反而会给对手提供方便。若麦依着自己的观察发现继续对局,手中的牌不断打出。还剩4张。
真好懂啊,海子。若麦竖起手指晃了晃,点在牌沿。对方的绿瞳闪烁,若麦自信满满地抽起纸牌,翻转过来……
JOKER。
“真是坏运气啊,祐天寺小姐。”海铃的低音染上了些许得意。
若麦吃到了轻敌的代价,她把手牌的顺序换来换去,却还是在接下来的攻防被海铃避开了鬼牌。她输了。
八幡海铃也撕下纸条,捻着透明胶点在若麦的脸颊上,指腹用力摁了摁,让它粘牢。若麦觉得脸上发痒,面部肌肉略微抽动,有些想笑。因为怄气,忍住了。
她闷着嗓音说:“好啊,就让你看看喵梦亲的真正实力吧!”
FINAL ROUND。
若麦先手,刚开始她就摸到了鬼牌。对局进行,海铃一直精准地避开了鬼牌,直到手牌变成2对1的局面。又轮到海铃,50%的概率。若麦把牌在手里换了又换。
“祐天寺小姐,如果你赢了,会下什么命令?”八幡海铃忽然发问。
若麦换牌的手停下了,转而细细摩挲着崭新的牌面。
她随口答道:“现在考虑投降已经晚了哦。”这种时候……气势上输就真的输了!
“不,我是真心想确认。”海铃严肃地点着头,额头上的纸条晃来晃去,显得格外滑稽。
祐天寺若麦突然有些泄气。她想要什么呢,她或许想立刻结束怎样都好的扑克牌游戏,不要继续浪费夜晚的时间。但她只想要这些吗?她不担心海子会食言,命令是不是还有更好的用法?
若麦抬头看,海铃坐得很近。距离正好,能看清她的眨动的眼睛、弧度优雅的嘴唇和漆黑的发丝。也没有太近,不至于近到忽略任何心迹,仅凭动物般的直觉触摸。海铃的气色比前阵子好些了,她在做什么呢?升学考试快到了,最近排练得少……她们有多久没像这样面对面了?
若麦不喜欢这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我没想好。”她干巴巴地说。
“嗯,请让我说说我的想法吧,”八幡海铃了然地点点头,“如果我赢了,希望祐天寺小姐能考虑和我交往。”
“哦……啥?!”
若麦差点一拍桌子站起来。
这家伙,到底把恋爱当成什么了啊!
她……不能说非常意外。不,稍微还是有点意外的。可是,认真的吗?!这种场合来告白?!
但是若麦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讲述恋爱的大道理,所以她只是强忍着无语:“那喵梦亲必须得赢了。”
“我明白了。”海铃点头的时候,额上的纸条一抖一抖,看起来很傻气。
祐天寺若麦把抓牌的手伸过去:“明白了就快抽吧!”
对方的手指搭上了鬼牌的边缘。若麦轻轻屏住了呼吸,竭力维持着自己的面部表情。那只手没有迟疑,将鬼牌抽了过去。
这下攻守逆转了。若麦缓缓地深呼吸,观察海铃的表情……噗。什么啊,脸色立刻就耷拉下去了吗?这是她没有见过的海子的样子,她意识到。很可爱。
祐天寺若麦长出一口气,现在她想好自己的命令了。她捻起海铃手中洗了又洗的那张牌,由于心理关系藏在里侧。摸上它的时候,海铃紧紧绷着的脸就抽动起来。超明显的。
她把牌抽出来,黑桃A。对A轻轻拍在桌上。
“果然是喵姆亲的胜利!”她笑着说。
她慢条斯理地撕着纸条,捏着它伸出手,直到手掌投下的阴影盖住八幡海铃困惑的左眼。再往前伸,那只眼睛就顺从地闭上了,她轻轻地把胶带贴在贝斯手素净的眼皮上。
若麦收回手,盯着海铃懊恼的绿色眼睛,一边被纸条盖住,虚虚地眯着。她乐得笑出来,对方看起来倒是比想象中平静。告白失败也只是这种程度吗?她有点不服气:“也笑一笑嘛?喵姆亲要公布命令了哦?”
她把手肘撑在桌上,凑近了对面端坐的贝斯手,近到皮肤能感受互相的吐息:“下周、下下周、还有下——下下周,每周都来喵梦家玩扑克吧?带赌注的那种。”
八幡海铃极轻地咽了咽口水,“乐意奉陪。”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