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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南部档案馆在厦城建立。
十六年后,厦城的船业蓬勃而起,航线远至金藩。
这座海滨之城日渐喧嚣,但对于孤儿张海侠来说,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张海侠是一个孤儿,他不知道自已是哪里人,已经十岁的他对于父母的记忆几乎不存在了。
厦城对于孤儿来说,是还算一个比较友好的地方,基督教堂里会收养孤儿举办唱诗班,但是靠孤儿卖惨来吸引社会人士捐款。
华侨和本地商会机构有成立救孤院,会给孤儿一个栖身之地,但同时需要孤儿去卖力干活,不干活就会挨打。
总而言之,只要你听话,不会反抗,你就能活下来,不会饿死街头。
张海侠八岁之前,都是在救孤院里生活的,商会给他分配的活是编竹篮,张海侠动手能力很强,每天份额的10个竹篮,他一开始要编五个小时,后来三个小时就能做完了。
但是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针对,孤儿更甚,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抢夺和拉帮结派更为严重。
在一次商会大领导过来视察的时候,张海侠被做局了。
和张海侠一起编竹篮的还有四个孤儿,他们是5个小孩一组的。
那天,管理他们这些小孩的管事吩咐他们穿的干净点,早点把竹篮编完,好等着领导过来视察。
张海侠很听话,他穿上了他最好的一件褂子,头发也绑成了一股辫子。
商会的大领导很慈祥,张海侠觉得他很像过年时候游神的那些神像。
其实本来也只是走个过场,领导来一下,摄影跟在后面拍几张领导本人和孤儿的合照用来宣传本地商会的善举罢了。
但是变故就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叫乱仔的男孩拿着一串铜板跑过来。好像是冲着大领导的方向去的
摄影师的镁光灯噼啪一闪,张海侠被那团白烟晃了一下眼。等他视线恢复的时候,乱仔已经扑到了大领导脚边。
“他偷我的钱!听仔他偷我的钱!”
所有人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张海侠钉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像是被篾片卡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没有人问过一句“是不是你”,也没有人去看乱仔那双闪躲的眼睛。商会的人只想息事宁人,救孤院的管事只想给领导一个交代。
张海侠被赶了出去。他站在院门外,手里还攥着一根没编完的篾条,阳光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伤口。
被赶出救孤院的头几天,张海侠睡在菜市口的棚子底下,白天在码头捡烂菜叶子吃。后来他发现,洋楼区的垃圾桶里有时会扔着废报纸、空瓶子,攒一攒送去东街的废品站,能换一两个铜板。他就是这样攒出了二十枚铜板——够他从报馆赊一回报纸了。从那天起,他成了厦城最不起眼的一个报童。
清早去报馆以批发价拿报纸是一份2个铜板,张海侠通常会拿个七八份,卖出去一份报纸有4个铜板,只要全都卖出去了,张海侠当天的饭钱就都有了,然后晚上找个无人的桥洞睡觉。
这样的生活,张海侠磕磕绊绊的过了两年。
张海琪捡到张海侠的那一天,是她来厦城接手南部档案馆的第三个月零九天,所有事情都做完了,正是享受的时候,张海琪那天打麻将手气好得很,赢了五百元,拎着在庆兰斋买的绿豆沙馅饼慢悠悠的往家里走。
张海琪看见张海侠的时候,十岁的男孩看起来却只有七八岁孩童的大小,身上穿的褂子破破烂烂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细小的血疤,不知道是被蚊子咬的还是被人打的。
蜷缩在角落里,周围是被人为撕烂的散落在地上的报纸。粗略数一下,大概有八九份报纸。
张海琪扫了一眼地上的报纸,心里默算了一下:八九份,批进来将近两角,卖完能赚小两角,够这小孩两天的饭钱。现在全烂了。她没来由地有点烦。
张海侠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体的小姐,他不知道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他这个孤儿面前停留,但是他已经很饿了,本来今天的报纸卖完的话可以去吃一碗面线糊的,但是他被其他三个同样靠卖报纸为生的孤儿殴打了,他不知道原因,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孤儿去主持公道。
他直直的看着张海琪,根据他讨生活的经验,这种看起来很有钱的小姐被像他这样的人这样不讲礼貌的看着,说不定还会叫人来把他打一顿出出气,但是张海侠不想管那么多了,就这样吧,他好饿,感觉都没力气说话了。
张海琪被这样盯着,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看不了那双眼睛,可能是张海侠眼睛很好看,一跺脚,扯着张海侠的衣领让他站起来别坐在地上了。
“你跟我回家!”不容商量的语气
“啊?”张海侠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啊什么啊,以后你就跟着我生活。”张海琪用手里的扇子杵了一下张海侠的额头
张海侠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点了一下头。他饿得没力气想太多,只知道跟着这个女人走,大概就不用饿死了。
张海琪见他点了头,也不多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跟上啊,愣着干什么。”
张海侠撑着墙站起来,理了一下衣服,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