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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亨準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拎起炒年糕,还没开机的大脑对如此恶劣的早餐搭配也来不及反应。拿起东西道谢,韩亨準被又一波从地铁中涌出的人潮推着向公司走去。
“可恶,”韩亨準暗自腹诽,“本来可以10点到公司的,什么人来偏要大家9点都到岗,好大的架子。”没有睡够大脑就会跟着罢工,大脑罢工就没有灵感,这对于在互联网做插画设计师的韩亨準来说意味着可能要浪费一天的时间。虽然他头发留到肩膀,且因为是自来卷,不打理的时候完全顶着一头爆炸头,像那种桀骜不驯的艺术家,起来经常穿着拖鞋就出门,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这些只是表象,他其实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同时有着格外强烈的责任感。
8点50,韩亨準看了眼时间,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小跑起来,没有用直板夹夹过的头发就这样蓬松地随着他跳跃,轻飘飘的厚重。跑到慢悠悠转着的旋转门时韩亨準停下来喘了口气,直接拱开侧面的玻璃门继续往里走。
前面有个黄毛,只是后脑勺就足够在大厅里显得突兀,再往下一看身上却穿着西装。好滑稽,韩亨準有点想笑,但看到他身边围着几个西装革履上了年纪的高层又撇了撇嘴,谁家的公子从后门被塞进来了。
8点55,韩亨準顾不了许多了,加快脚步越过前面一行人刷卡进了闸机,好在办公室就在二层,走楼梯很方便,不然等电梯肯定来不及了,韩亨凖想着,一个右转身就消失在了楼梯间,怎么也不会想到身后会跟着一道凝视的目光。
韩亨準快步走到自己工位上环顾了下四周,人来得很全,很大的大平层也一下子显得拥挤了不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他一抬头看见远处的郭智硕正在冲他眨弄眼睛。郭智硕是做音乐线的,和韩亨準在一个项目组里,相当于互相配合完成上面接的项目,平时的沟通不少,再加上两个人偶然间得知彼此都喜欢吉他,一来二去成了熟络的饭搭子。韩亨準低头按亮手机打开和郭智硕的聊天框给他发消息。
“什么事情昨天突然通知要早来,完全起不来啊。”
“你没听说吗?不过我也不确定。”
“什么?”
“有变动!反正一会就知道了。”
韩亨準刚看完郭智硕发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就听见离得很远的门口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己的轻度近视眼远远望过去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群人中间走着个黄毛。韩亨準迅速把目光移到自己刚开机的桌面上,他向来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最怕和陌生人对视,只是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原来是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黄毛’。
韩亨準正盘算着今天的任务和进度,发现隔几个座位的两三个人开始窃窃私语,再抬头望出去发现工位上的同事随着来者的移步依次站起,移步者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定,刚好差不多是他们这一侧大平层的中间,看来是要发表什么公开讲话,于是也跟着慌里慌张地起立。
没站起来的时候还好,站起来就没了工位前面隔板的遮挡,把人看得真切。韩亨準先看清了正在讲话的,是负责他们绘画条线的金代理。金代理其实没大他们几岁,但因为业务能力出众且为人亲和又不失统筹能力坐上了现在的位置,韩亨準很喜欢他,沟通起来没什么压力。‘刚才怎么没发现他在,’韩亨準溜着号,‘果然睡眠不足人就会变得迟钝,洞察力也会跟着下降。’
想着想着又把目光移向中间那个黄毛,在楼下时就对这个疑似富二代之人嗤之以鼻,现在发现还是因为他才被要求早到更是没什么好气,韩亨準几乎是用上目线瞪了过去。
第一眼只看到了侧脸,韩亨準还没什么感觉,那个人巡视一样地环顾四周,鼻梁好高,头好小,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从侧脸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是个帅哥,难怪刚才有人好像反应很大。而现在,那个黄毛把头转向这边了,韩亨準一度以为自己是缺觉太严重而产生了幻觉,还是说自己画画画得视力下降、世界模糊了,怎么……怎么这个人这么像!
韩亨準一瞬间心跳到嗓子眼,又翻了两下眼皮企图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些,就在和这个人对视上的当时当下,他听见金正洙在一通业务调整的铺垫之后介绍说“这是今后负责咱们整个大部门业务的部长——吴承珉部长”。在那一刻他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彻底得到了升华,只想立刻消失或失忆。
吴承珉在看见韩亨準之后有些意外又不意外地微微张了张嘴,因为顺势要做自我介绍所以眼中的突然变化以一种极不易被察觉的方式掩盖了过去,虽然韩亨準应该能感觉到,但是介于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连吴承珉介绍了什么都没留下太多印象。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老老实实地上班做错了什么,虽然爱迟到,但从未耽误过任务,有的时候还是因为前一天加班太晚,为什么、为什么新来的上级是自己的前男友?!或者说,为什么自己的前男友变成了自己的上级?!
等韩亨準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正在此起彼伏地响起为讲话收尾的掌声,大家纷纷坐下开始一天的工作,韩亨準再鼓起勇气偷偷望过去的时候,吴承珉已经和一群人一起走向里面的隔间,消失在转角。难怪前一段时间陆续有几批工人短暂地来过,还以为是之前的部长要修理设备,原来是来了新人。
“怎么这次新来的部长这么帅”,手机振动了一下,是郭智硕在发表观后感。要是平时,韩亨準一定也会跟着讨论两句,可这次……情况特殊,韩亨準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郭智硕他们之间的关系。算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在座只有两位当事人,你不说我不说,也完全没有必要向别人解释。吴承珉是自己上级的上级,或者是上级的上级的上级,刚才根本没仔细听啊,韩亨準有点头疼,但总之一起出现的机会不多,凭着两个人的默契,只要有人不想提,就不会有人提,过去的事情提了有什么意义吗。想到这韩亨準还有点想笑,当初倒也不是因为什么恨海情天的事情分手的,只是两个人都以为吴承珉去了美国就不会回来了,实在看不到未来,而现在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又实在是命运弄人。
韩亨準是那样性格的人,注定要过去的事情翻篇就要翻篇得彻底。和吴承珉待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两个人在学校草坪旁的长椅上并肩坐到天亮,都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你退学的手续和那边的入学手续都办好了?”真的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了,韩亨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吴承珉听起来有些丧气,似乎还想听到些别的,但是没有声音。
吴承珉转过身,伸出了双手。韩亨準想躲开,却被结结实实揽在了怀里,下巴垫在那个人肩膀上的时候突然眼泪开始不受控制。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吗?韩亨準被自己的眼泪吓了一跳,但又控制不住,只能等自己一点点平复下来。意识回笼之后韩亨準有感觉到吴承珉也在自己背后抽泣,但理智告诉自己此刻留下的眼泪改变不了任何,反而徒增两个人的烦恼。于是最后一次紧紧地抱了抱吴承珉后,韩亨準没敢再看吴承珉的眼睛,快速地甚至是有些仓皇地逃跑了。
在两个人并肩坐着的时候,韩亨準想了很多,比如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许多别离,比如人和人之间的际遇真的很不可预测,现在身旁坐着的人是自己曾经的爱人,而很快他们将相隔万里,记忆会在时间的冲刷下从鹅卵石变为砂砾,他们也将注定成为陌路人。他需要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中尽快地彻底抹去,以最小化自己的痛苦。
所以在祝他一切顺利之后,韩亨準提出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对面过了好长时间回过来问可以不要吗。韩亨準如实相告,“这样我会很痛苦”,每次看见你头像的时候、忍不住翻聊天记录的时候、刷新到你动态的时候……
“好。”这一次是秒回,后面又跟了一条,“祝你以后过更灿烂的人生。”
韩亨準还是把那条消息截了图,抱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借吴承珉的吉言,韩亨準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顺利地完成了学业,入职了很满意的公司,只是没有注意到这家公司姓吴。不过就算他注意到,也绝对不会有什么联想,他们在交往的时候以及之前还是朋友的时候都很少谈起自己的家庭,大概是觉得一谈起来就会不自觉地想象家人对他们两人关系的态度,干脆还是不要谈起。
这几年间有几个女生对他表示过好感,也有男生悄悄试探过他,但韩亨準都默默地避开或直接拒绝了,他好像在爱上失去了力气。偶尔他也会问自己,是因为过去吗,是因为吴承珉吗,他希望答案是不,别被过去、回不去的过去绊住了好吗,韩亨準敲了敲脑袋。
就像此时他正在楼下食堂和郭智硕吃午饭,离吴承珉上任已经过去一周了,两个人真的一次也没有遇见过,韩亨準依旧每天赶稿赶任务,已经快忘了同一楼层的一间办公室里坐着自己的前男友。
郭智硕还在扑闪着大眼睛和韩亨準说今天遇见的奇葩客户,一抬头看见食堂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停下了话题,朝韩亨準眨了眨眼睛,“金代理今天怎么来食堂吃饭了,还有吴部长.......”明明是夏天,韩亨準感觉血液有点停止流动,搞得自己冷嗖嗖的,把背一驼,头埋得更低地塞了一口米饭,尽量用正常的音调回应郭智硕,“是吗,他们两个怎么……”
“你怎么突然像做贼一样?嘿嘿嘿嘿......”郭智硕以为韩亨準犯了错被金正洙抓住了把柄心虚,“被金代理训了?”
“没有啊,”韩亨準挺起了点身子,把音量又提高了一点,“刚才吃的那个有点噎嗓子。”
“可是,”这回轮到郭智硕缩了缩脖子,“他们怎么朝咱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明明左边还有那么一大片空位。”韩亨準这回真不说话了,已经进入自己的世界默念我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我,只剩下郭智硕茫然地说了一句“你这样弄得我很紧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