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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托人给绩带了一封信：有要事相商，速来界园。
绩正在他的铺子里喝茶，难得闲下来一天，易的秉烛人就神色匆忙的赶来，说易三天没出门了，只派梁递了这封信给他，让他务必来一趟界园。
信中的笔画歪七八扭，看起来十分可疑，似乎一夜间倒退回易儿童时期的水平。绩觉得新鲜，这两天易难得没有在通讯终端上轰炸他，反而用如此复古的方式写了封信送来，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虽然已经要一千岁了，易的书法造诣没见长进，倒是成功把字练回了启蒙班。
今天这茶算是喝不成了。绩收拾了东西，同易的秉烛人一起离开了。到了界园门口，绩心中突然一动，也许易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笑眯眯的同秉烛人说原是一桩他忘了的私事，小事而已，便不劳烦他了。
待到秉烛人离开，绩才熟门熟路的进了院子，敲了敲主卧的房门，无人应答。大门紧锁，里面微弱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绩心中起疑，于是绕道偏门，从隔壁耳房的暗处悄悄拉开了门。
隔着雕花窗户，绩隐隐约约窥视到角落的一堆衣服下，有一团生物在扭动。他不动声色，用权能从门缝里送入一条细细的金色丝线，屋里那小东西似乎察觉到什么，激烈的扭动起来。绩云淡风轻站在门口，手掌一翻，丝线就将这不明生物牢牢捆住了。他从容的推开房门，收网的时刻到了，这下倒是要看看易背着他到底在偷偷谋划什么。
刚掀开那一摊衣服，绩就大吃一惊，眼前这毛绒绒的馒头似的一小团，不是易的龙泡泡形态又是谁？
弟弟突然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满满当当窝在他手心里，仰着头可怜巴巴望着他。绩一阵无语，大费周章变成这样，还专门叫秉烛人喊他来，就为了卖萌给他看吗？
“三哥……你终于来救我了！”见到来人，易泡泡如释重负的瘫在绩手心里，“唉，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从实招来吧，你给我寄那封信，究竟是怎么回事？”绩在檀木桌边坐下，把手上重量与外表毫不相称的小东西放下来，居高临下俯视着站在桌面上的易泡泡。易不由得一缩脖子，奈何这具躯体十分短圆，想缩也没有地方往后缩。自从自己长得比绩还高一个头之后很少感受到这种压迫感了，果然哥哥依旧是哥哥啊！
易努力蹦跶了几下，发现没办法把头抬起来，只能往前挪了几步，把两只短短的手搭到砚台的边缘上，勉强直立起身子。绩扶着额头，不忍直视，伸手把他一把捞过来，像抱小八界那样掐着龙泡泡疑似是腰的部分把他竖立起来：“……究竟是什么事，你慢慢说吧。”
“上个月我在春都游历，有人告诉我深山里有一处泉眼，以前一位绝世高手来这里修炼，临走前在泉边埋下了一件绝世珍宝。我求物心切，于是一个人就去了。那泉水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泉水啊！我挖了半天坑，心想总该找到东西了，谁知道一个不小心，就失足滑跌落到水里了……醒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虽然看起来就是龙泡泡的样子，但是根本一点权能都使不出来！”
易哭诉到此处，已经是热泪盈眶，晶莹的泪水打湿了他身体上的毛绒部分，他条件反射想伸出手擦眼泪，不料泡泡的手实在太短，连下巴都碰不到，更别说眼角了。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忍住笑意，很体贴的把易泡泡的脸擦干净了。
此情此景，绩可谓是万分熟悉啊！小时候易在学堂告了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扑到他怀里，声泪俱下向他哭诉自己这几天的大事：辛辛苦苦刻了一星期的木雕不见了，哥哥给自己做的衣服上最好看的绣花勾丝了，美术课的校园吉祥物设计没有得第一名……绩心底暗自觉得好笑，但是总会放柔了声音安慰他，然后用手帕给他擦干眼泪。小孩的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易一下子被哄好了，高高兴兴在院子里玩了一会才回家，又黏着他满屋子走来走去，兴致勃勃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易泡泡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很严肃的继续讲：“幸好我灵机一动，叫梁把我带回城里，用○通快递寄回了百灶。○通快递只能送到界园的大门，我心想这下糟了，还得想办法爬到山上。还好，半路上碰到了小八界，多亏了它才把我带回听运亭这边。好不容易回家了，梁的本体还在春都，界园这边只有鬼工球，又没办法帮我写字，我只好自己用嘴叼着毛笔，好不容易才写出了信拜托三哥你来救我。”
绩整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打开终端，有条不紊派了春都那边的手下人去打听这诡异的泉水。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对面就传来了消息：“‘传说在两千年前，春都曾经有巨兽溺死在这里的悲惨传说，之后变成了掉落泉水里的人都会变成龙泡泡的诅咒之泉’……易，看来你是掉进了龙泡泡溺泉了。”
“那有没有解决方法呢？”易很期盼的抬起头，心想三哥手底下的人神通广大，一定能找到解药对吧？
“很遗憾，”绩扫视了一下终端剩余的内容，冷酷的宣判道，“目前没有治疗的办法……唔，我手下的人说传说中倒是有个男溺泉，你去这里面泡一泡说不定就能变回人形了。不过这男溺泉三百年前因为建筑施工已经被填埋了。”
“哪个单位？”
“大炎建筑一局春都分公司。”
“……这不是我单位吗。”易哀叹一声，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自家人啊！
*
事已至此，易倒是看开了。无论是什么形态，他终究是排行第八的代理人易，眼下的情况虽然罕见，但是等家里排行第十的弟弟云游归来，说不定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再不济，他发挥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重新做一个梁一样的新身体，坐在头顶的驾驶舱里以大炎版高达形态出击……
那你明天的镇抚仪式怎么办？绩冷不丁的发问。
这下糟糕了！易惨叫一声，怎么忘了这茬。最近这一年里，罗德岛经常隔三差五派来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不由分说涌进他的园子里。碍于兄长们和姐姐妹妹们的情面，他总得出面指导一二。虽然之前也时不时偷懒，把大哥二哥叫来顶班，但易深知这只是权宜之计，总不能长久。以他现在的模样，家里其他人知道了只会平添担忧，不过他总觉得有那么一两个人大概会以此为乐，并且津津乐道两三百年吧！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犹豫起来，思索再三，还是开口道：“三哥，就算一时解决不了，也帮我瞒着家里人几天吧，我一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的！”
话虽然撂在这里，真要查起来也是一头雾水。易泡泡端坐在绩的肩膀上同他一起来到书房，面对浩如烟海的古籍，一人一泡开始翻找起来。
半个时辰后，绩的面前已经堆了七八卷古籍，桌上茶水凉透了，易泡泡累得瘫在一册《大炎异泉考》的封皮上，整只泡都摊成了一张毛绒绒的饼。
查到最后，书中关于龙泡泡溺泉的记载只有寥寥几句：误入者化为龙泡泡，状如幼兽，性情多变，短手短脚，遇热水无效，遇冷水亦无效。至于解法，著书的人只在最后留下一行小字：未闻有复原者。
易看完这行字，顿时如遭雷击。绩倒是很平静，伸手把摊在书页上的易泡泡拎起来，免得他悲愤之下把自己精心收藏但是很少翻阅的古籍压出一个泡泡印。
“要不我们尝试一下别的办法呢？”绩看着他萎靡不振的样子，伸手捏了捏易泡泡的脸颊。易心里有点愧疚，绩好不容易有个难得的休息日，却因为他的意外赶了过来，还一无所获忙碌了半天，自己短手短脚，连翻页都帮不上什么忙。他从角落里拖出备用终端，犹豫着开口：“三哥，我之前在小炎书上匿名发帖问了一下，评论区虽然净是些歪门邪道的方法，但是有个人说……说什么来着……”
话到刚嘴边，易泡泡的脸突然涨的通红，本来就是白净的颜色，一下子变成像一颗红彤彤的大番茄。绩扫视了这颗熟的很彻底的番茄一眼，放下手里的古籍，循循善诱地开口：“小易，你说吧，事已至此，哥哥怎么会忍心怪你呢？”
“呃……嗯……就是那个，那个……真爱之吻啊。”易紧闭双眼，本来准备用豁出去的架势大喊出声，说出口的却是含糊不清的一句。
“声音大一点，我没听清。”绩听见他嗫嚅的动静，心里不由得更好奇了。
“真，真爱之吻啊！”易不管不顾，大叫起来，一蹦三尺高，炮弹一般的冲击力差点撞到绩的额头。他有点心虚的缩了一下，短短的尾巴紧贴在屁股上。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沉默。
鬼工球从窗台边滚过去，似乎因为听见这四个字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绩慢慢放下手里的卷宗，先看了看易圆滚滚的身体，又看了看他努力装作镇定、实则连角都快红透的圆脸，神情一时间复杂得很难形容。
易被他看得更加心虚，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小炎书上就是这么说的！热评第一，三千多人点赞，总不可能全是胡说八道吧！”
易泡泡欲哭无泪，泪汪汪地望着他人形的三哥，“而且大家说要放弃做人，大体上有三种模式，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我现在虽然哪一种都不像，但好歹也算是放弃做人了吧？”
绩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最近是不是东国轻小说看多了？”
他顺手把易泡泡从书桌上拎起来放到博古架上，好让他同自己一般高度：“你自己沉迷小说也就算了，连带着园子里那些小东西都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上次我来的时候扮成忍者打打杀杀，今天我来的时候全都变成了转生异世界的魔王勇者，不知道是谁还趁我不注意偷了一根簪子拿去当宝剑使……讨债还得找主人啊，”绩眉眼弯弯，露出玩味的笑容，“易，你都变成了这样了，究竟准备怎么赔我？”
易泡泡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用短短的手去够旁边的备用终端，试图证明自己并非胡言乱语。不料他现在动作实在迟缓，右手——按现在的状态应该说是前爪——刚碰到屏幕，终端便被绩轻轻巧巧地抽走了。
“我倒要看看，”绩含笑道，“究竟是哪位高人在背后给你出谋划策。”
易心中警铃大作，奈何为时已晚。绩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笑意忽然微妙地停在了嘴角。
打开小炎书app，易的个人主页只有孤零零的这一条帖子：
大家好，因为向喜欢的人告白了，导致我现在意外失去了人形，请问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我？？！！！配图是易泡泡露出的两只小手，这个角度可能是把手机叼在嘴里拍摄的吧。
绩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易泡泡原本还在絮絮叨叨解释评论区如何群策群力，见绩半天没有反应，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最后心虚地把脸埋进自己短短的前爪里。
“向喜欢的人告白了，”绩慢慢念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导致意外失去人形。”
易泡泡浑身一僵，连尾巴尖都绷直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得在博古架上原地蹦哒了两下，差点震掉一件青花瓷瓶。“我没有真的告白！我就是掉下去之前，随口、随口说了一句！”
绩抬眼看他：“说了什么？”
易一下子哑口无言。
他实在说不出口。总不能告诉绩，他那时在泉边挖了半天也没挖到宝贝，一时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千里迢迢跑来春都实在很蠢，对着那口看似平平无奇的泉眼嘀咕，说若此处真有什么绝世珍宝，不如赐他一件能讨三哥欢心的东西，最好再让三哥知道他其实早就、早就……
然后他就脚下一滑，连人带包袱一起栽进了泉里。
这能算告白吗？
易认为不能，至少不该算。毕竟听见这话的不是本人，只有一口泉水，和旁边一块长得十分像王八的石头。
绩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既然网友说有用，试试也无妨。”
易泡泡吓得差点从博古架上滚下去：“三哥！这不好吧！小炎书评论区也不一定可信，况且我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应当先查明龙泡泡溺泉与东国传说之间真的存在联系——”
他话没说完，绩已经伸手把他捞了起来。易被他托在掌心里，短短的两只手紧张地抱住绩的拇指，整只泡热得像刚出笼的糯米团子。绩垂眼看着他，神情仍然很从容，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术法实验。
“只是试一试。”他安慰似的摸了摸易的尾巴。
下一刻，一个很轻的吻落在易的额头上。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金光大作，窗台上的鬼工球被一阵狂风吹落到地面上。绩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掌心里小小的龙泡泡已经不见了，易恢复了人形，正结结实实坐在他怀里。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良久，绩轻轻挑了一下眉：“……看来小炎书偶尔也有可取之处。”
易僵硬地低下头，又僵硬地抬起头，最后僵硬地从绩怀里退开半寸，耳根红得几乎要烧起来。“我觉得，”他干巴巴地说，“这其中恐怕另有玄机。”
绩若有所思地抬眼看他：“……此话怎讲？”
“比如……比如我本来就快好了。”易越说越觉得有理，语速也快了起来，“三哥你想，龙泡泡溺泉既然是诅咒之泉，说不定本来就有时效。方才恰好到了恢复的时候，与你那一下没有必然联系。又或者是我权能自行运转，冲破了泉水影响。再或者——”
“再或者，”绩替他接下去，“小炎书上的办法确实有用。”
易一下子闭嘴了。
绩垂下眼，看向桌上还亮着的备用终端。屏幕尚未熄灭，那行加粗高亮的标题明晃晃地挂在最上面——因为向喜欢的人告白了，导致我现在意外失去了人形。
绩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易张了张口……此刻他说不出话来。
他从小到大巧舌如簧，能把一块顽石夸成世间罕有的奇珍异宝，也能把自己闯下的祸讲成惊心动魄的英雄传奇。可偏偏此时此刻，面对绩一句轻飘飘的追问，他仿佛又变回了方才那只短手短脚的龙泡泡，连抬头都变得无比艰难。
绩没有催他。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易几乎以为这场荒唐的意外终于要以自己羞愤而亡作为结尾，绩才伸出手，把他歪掉的衣领理正：“不想说就先欠着。”
易怔了一下。绩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神色仍然从容，仿佛刚刚只是替他拂去肩头一粒灰尘。
“欠到什么时候？”易小声追问。
绩看着他，眉眼里还带着一点没有散尽的笑意：“等你下次不把话发在小炎书里，也敢当面说的时候。”
易的脸彻底红了。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只能很没出息地点了点头。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书页轻轻翻过一页。鬼工球从桌脚后面探头探脑地滚出来，像一个围观了大事的小小证人。
绩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至于赔我簪子的事，”他补充道，“这笔账另算。”
*番外
易的小炎书app编辑记录，仅本人可见：
实不相瞒，我掉进泉水里之前确实许了个愿。
准确来说，那时我在春都山里挖了半天，衣摆沾满泥，手上全是草屑，传闻中的绝世珍宝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山风吹过来，泉水边那块石头看起来又很像一只趴着睡觉的王八，我一时气不过，便对着泉眼随口说了一句：如果世上真有绝世珍宝，就让我找到一件能讨三哥欢心的东西。
现在想来，此话实在很不严谨。
首先，世上到底有没有绝世珍宝，尚且有待商榷。其次，何谓“讨三哥欢心”，此事也该提前定义清楚。若是按照常理，应该是一件难得的古物，一枚失传已久的机关，一卷他看了会挑眉说“倒也有趣”的旧书，或者至少是一支能赔给他的簪子，再不济，我就一口气把欠了他好几百年的账还干净。
总之，决不该是我自己。
可是泉水大约听错了。它没有给我宝贝，反而把我变成一只圆滚滚的龙泡泡，用○通快递送回百灶，最后又把我送到了那个人手里。不过从结果上看，似乎也不能说完全错了。
三哥见到我的时候，表情非常精彩。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我能看出来，他很想笑，只是顾及兄长的威严，才勉强忍住。后来他把我捞起来，给我擦眼泪，又把我放在桌上，像小时候那样听我讲完事情经过。
我那时忽然觉得，也许我确实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不是绝世珍宝，而是一个我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第一时间想去找的人。
这话写出来实在很丢脸，幸好只有我自己能看见。
更丢脸的是，小炎书热评的那个“真爱之吻”的方法居然真的有用。我至今仍然认为此事未必具有严谨的因果关系。龙泡泡溺泉的诅咒机制不明，复原时间不明，外部术法干涉可能性不明，不能仅凭一次实验结果就断定三哥亲我一下和我恢复人形之间存在必然联系。
但是。
但是。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低下头的一瞬间，我确实什么都忘了，忘了泉水，忘了诅咒，忘了小炎书评论区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复，也忘了自己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解释。只记得他离我很近，眼睫垂下来，神情还是平时那样从容，好像只是要替我拂去额头上一点灰尘。
然后他亲了我一下。额头，没亲嘴，或许未来会有这一天吗（划掉）我就是在那一瞬间变回来的。
也许泉水真的听错了，又或许它没有听错。我说想要一件能讨三哥欢心的东西，于是它把我变成这幅模样，短手短脚，狼狈不堪，连眼泪都擦不到，非要我被他捧在手心里，非要我承认——原来我最想要的不是宝贝，是被他这样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
三哥说，这笔账先欠着。
……唉，其实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应当怎么说。
但如果真要说，大概也不是“我真心喜欢你”这么简单。我找了很多年绝世珍宝，后来才发现，我其实一直只是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拿给你看。
可是找来找去，我才明白，我最想交到你手里的，好像一直都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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