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06
Words:
5,063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26
Bookmarks:
1
Hits:
272

[辛新rps]大象不翼而飞

Summary:

*一个没头没尾的虚构故事,故事中没有任何小动物受到伤害。
*“我”只是个不重要的旁观者、记录者、局外人。
*大象变成蝴蝶🦋飞走了。

Work Text:

  最近大病初愈,还没复工,正好在家有空,来整理下当年震惊全国的张新成失踪悬案。我和张新成并不非常熟,勉强算朋友,工作上的往来更多些,我给他写过几首歌的词,私交有但寥寥。由我来记述这件事,是因为我居然是他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我第一次和最后一次见张新成,都是在北京。认识的契机是他在筹备一张专辑,在另一个圈内好友的介绍下找到了我,说想跟我约首歌。我那会儿还挺意外,没想到他和介绍我们合作的歌手认识,因为付辛博大他不少岁,两个人好像也没什么明面交集,除非一个由歌转影、一个由影转歌也算一种交集。还是挺久后了,我女儿跟我讲,他们俩在一个剧里演过一对儿同性恋情侣,我才恍然大悟。

我年轻那会儿,圈里想演同志的艺人很多,真演过的也不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陈思诚和秦昊那段激情戏分的震撼。我们那代人把演边缘人群作为很先锋很艺术的一种表现,也确实有凭借这类题材拿到过奖项的。近几年社会风尚和文宣口径又出现了一些变化,政策也严格了很多,像《蓝宇》那会儿只是不让上大陆放,但现在的话,但凡演过这类题材的演员,基本都会面临软封杀的风险,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俩人合作过,为了二人后续发展,就算熟也只能装不熟甚至不认识,原来友情也可以是地下情。

我这里会提到付辛博,是因为他是极少的、直到今天还没放弃寻找张新成的人。这令我颇为意外,倒不是说他俩关系没那么好,只是事到如今,连张新成的家里人都接受了他真的消失了的这一现实,继续向前走,而付辛博依旧会隔三差五地过来找我,摁着我第不知多少次逐字回忆我和张新成的最后一次对话,奇异博士大概也是这么折磨多玛姆的,我却不知道属于付辛博的胜利在哪儿。

这无疑是件挺痛苦的事,对我如此,对他一样。我觉着他有点像动物园里那种被关到刻板的大象,经年累月而毫无意义地绕树走着小圈,而我很无助地被迫牵着那条早已磨损的细绳,明明轻轻一挣就能拉断,那头大象却偏要日复一日的转圈走下去。这象话吗。

张新成刚失踪那会儿,警察曾经往刑事案件的方向侦查过,叮嘱了他家人和工作室,要时刻关注是否有疑似劫匪的电话进来,同时摸排了好几遍张新成的社会关系,找寻每一个谋财害命的可能性。

也不是没有可疑的地方,比如作为一个三十好几的成年男人,他的社会关系干净得离奇,所有聊天记录放一块儿,和异性的撩骚都找不到什么,别说是在演艺圈内,放在社会上也挺罕见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离开前清理过。

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警方最终判断,张新成是自己主动离开的,且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消失,就像一场大变活人的魔术表演。

证据就是,在张新成失踪前,尽管没有任何征兆显示他要走,但几乎他周围的所有人都被他安排得十分妥帖。

张新成没爱人也没孩子,他的所有财产都被几张签字并公证过的赠予协议转交给了他父母。他工作室的所有人,在当月结束那个不头不尾的档口收到了一笔不菲的年终奖。他的猫给了他姐姐,据说在那之前,猫已经在深圳住了好几个月。他的上一部戏在他失踪前两个月拍完,而后一直没接新的本子,理由是想先休息一下,顺便忙忙手里这张新专辑。而对于所谓新专辑的唯一准备工作,就是找我来聊了几次天而已,我的活儿还没交付,他的钱款就已经付到了。

我觉得这是个很拧巴的人,明明已经任性到可以筹划自己的失踪,却还是要如此妥帖地做好事后安置工作,比格拆家前先线上预约好天鹅到家深度保洁,也不知是素质使然,还是他自己独特的美学。

而唯独被他忘记安置的那个倒霉蛋,只有付辛博。

付辛博上次找我是在年前,想又双叒叕聊一次我和张新成当时的最后一次词作沟通。这是徒劳无益的事,因为关于我和张新成历次的对话都已经被整理成了逐字稿,警方那里有,他那里也有,我们每次见面时他都会带着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册子,看起来像块早就被嚼没味儿的口香糖。

和张新成最后的那次碰面,我们聊了约两个小时,前后对接了两周,才从他拼豆一样密集的日程表里挤出来这段时间。他非常认真,甚至还专门做了个PPT来阐释他对这首歌表达风格上的预期,这让我也有些惶恐,立刻进入到非常专注的工作状态。

其实除了工作,我们也聊了些别的。为了使最终的歌词完全适配歌手,我尝试挖掘了一些他对世界的看法。世界,外在的,内在的。得失,成败,生死,爱情,还有意义与自由。

我印象里的张新成其实是挺存在主义的一个人,对世界的残酷同时抱有宽容的理解和执拗的对抗。那几年罗曼·罗兰的一句话很火,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之后依旧热爱生活。张新成的生活哲学和这个还挺像的,用他自己的话讲,早在他十几岁时,便对人生的无意义接受良好,然而投入到可长可短的凭空创造意义的小英雄的战斗中。

所以在我一直以来的观念里,我一直觉着张新成是个理性而热爱生活的人。一个如此理性的、如此热爱生活的人,会做突然消失这种事吗?这是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因为文学作品里,巨变的发生往往会有一个契机,一个trigger,一个扣动扳机判下生活死刑的定案时刻。但无论大家在张新成失踪前的那段底片上逐帧筛查多少遍,也只能沮丧地发现,那段时光是平滑而无暇的冰面,没有裂痕,没有线头,没有给任何人留任何下探的空间。

我曾经给警方提供过一个后来证明没什么卵用的线索。在我们探讨世界的吹水时间里,我们聊到了一个概念,叫绝无可能的爱情。这个主题是我定的,爱情像月亮,是人类精神域永不脱离的主题,而皎洁的月亮本质是一团死物,美而绝望的爱,是可以把人逼疯的东西。

我觉得张新成会喜欢这个话头,他也的确给到我了很多有意思的输入。我先分享了我的经历,学生时代暗恋多年的姑娘最后向我真诚坦白,她也只喜欢姑娘。张新成听完我的故事笑了很久。然后,他没有讲他的故事,而是用一种比较形而上的方式说,他眼中绝望的爱,是花束般的恋爱。我说是保鲜期短吗?他说不是,是爱着的双方都对彼此的契合、相爱、与永无可能心知肚明。爱的皎洁与死寂是摆在玄关的一捧花束,每日经过那里,以至于不必睁眼便可以看到它。

我被他浪漫到了,又有点遗憾装逼没装过他。我摸着手臂上竖起的汗毛,几句歌词已经到了嘴边,抬头却看到他眼里是难过的,那种很落寞的难过。我意识到他其实也讲了一个故事。对于他这样性格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交流大概已然算推心置腹。

我们发生这段对话时他是单身,那之前曾有过女友。我怀疑这和那个女孩有些关系,也把想法跟警方还有付辛博都说过,但警方后续的问询又证明了那个女孩的无辜与不相干。付辛博倒没说什么,坐在我对面转着酒杯,杯子是那种琉璃切子,反射的光线淋淋漓漓落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像五彩斑斓的泪珠。

“我得找到他。”付辛博说。

我也没指望他说别的什么。坦白来说,这个大帅哥给我的印象一直比较多变。我认识他很早,他那会儿刚从组合里单飞,浑身洋溢着一股猖狂的奶油气息,是姑娘们狂爱但身为男人又比较无感的类型。不过他人很好,很真诚,讲义气,所以合作过一次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后来他事业不是很顺,转投影视,风格也转型硬汉化,奶油变成了石膏,又飞速地被岁月打磨出漂亮的棱角,一种古典而张扬的英俊,像为军人啊将军啊警察啊之类的角色量身定制的一样,被网友们盛赞法拉利老了原来是迈巴赫*。

他和张新成应该是在那段转型期的中间认识的,具体时间我不甚了解,听老裘,也就是他们那部戏的导演说,他们俩当时关系非常亲密,这个是整个剧组都知道的,然而我还是比较难想象他和张新成是顶好的朋友,他们俩画风差别实在太大,上一对我知道的如此反差的挚友,还是李云龙和赵政委。老裘提醒我说,其实还有余则成和翠萍。

翠萍不知道林黛玉是谁,也不大懂隐喻。张新成有一首传唱度很高的歌,叫《亲爱的胡迪尼》。里面有句经典歌词,“容许我努力去躲藏/像一头笨手笨脚的大象/胡迪尼 让我从世界消失”,估计是这首歌里“躲藏”和“消失”的关键词触动了他,他坚持认为这首歌里藏着张新成失踪的线索,所以一直逼问我关于这首歌背后的故事,我还知道些什么,大象究竟代表着什么。

我说大象不代表着什么,大象就是大象本身,胡迪尼是个魔术师,最著名的魔术表演,就是把大象凭空变没了。从后验的视角看,这首歌的确有很强的预言感,是怪盗新成寄来的预告函,正式演出中,胡迪尼是他自己,大象也是他自己,可惜他从未解释过他要把大象藏去哪里。

我长叹口气,付辛博却站起身来。

“我要去趟曼谷。”他说。

我问他要去干嘛。

他说他要去找大象。

我其实是比较无语的,好言好语跟他解释,这里的大象不是真的大象,张新成也不会变成大象,根据物质守恒定律,以他的体重变成大象,一辈子只能当刚出生的象宝宝。你死磕大象的线索去曼谷找大象,无异于盲人摸象。姓付的盲人对我装聋作哑,双目炯炯地离开了酒吧。第二天一早,他飞去了曼谷。

张新成当然不在曼谷。以他的习性,和国人在曼谷分布的密度,他若在那儿,早就会有人在好吃的餐厅偶遇他。现在被偶遇了一次又一次的人变成了付辛博,据偶遇他的帖主形容,他会每晚在某家饭馆点上一大桌子菜,也不吃,就那么坐着,等着,任由发现他的路人拍照、搭话,把他和一桌好菜在这里等着的消息传播出去,守株待兔,守饭待猪,待象,我是说。

曼谷没有他要找的大象,但他依旧没有放弃他的找象计划。据说付辛博离婚后一直奔波在南方,云南,贵州,最远去过非洲,设宴席,找大象。渐渐的,我亦不再嘲讽他对“象意象”望文生义的理解。张新成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而绝望的人什么都信的。找象群是付辛博的弥撒、朝拜、晨祷和气功。我逐渐在他身上看到一股浓烈的、近乎宗教性质的偏执,他端着心中兀自修好的神龛四处奔走。大象无形,他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张新成失踪四年后,便达成了法律意义上的死亡。其实在很多人的观点里,他也已经去世了,因为在科技发展到如斯程度的现代社会,一个大活人想毫无痕迹的隐藏自己,简直比登天还难。他的银行卡余额从未变过,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从没拍到过他,身份证和护照也未被定位到一次。离开了钱,离开了公民身份,没人能想象张新成该怎么生活。我想这也是付辛博满世界用美食垂钓的原因,张新成是个爱吃的人,重逢的第一件事,他希望他能如愿地吃顿好饭。

迄今为止,付辛博和张新成的愿望都一直没能实现,因为时至今日,仍有一桌桌美食会不断刷新在付辛博的朋友圈,只不过除了餐厅里点的,越来越多是他自己做的。他看起来像是步了谢霆锋和林依轮的后尘,年岁上来后,成了一个热衷厨房和美食的中年男人。

事实上,四十好几的他终于能看出了一些岁月的痕迹,虽然依旧非常帅气,但连年的满世界奔波让他黑了,精瘦了,眼角有了纹路,已然无法再冒充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而被他换成朋友圈背景通缉的张新成倒依旧保持着失踪时的模样,穿着一件白衬衣甜甜傻笑着。我想再过几年,他看起来会像付辛博他儿子。

我生病卧床那段日子没事儿干,刷了二十几部经典老电视剧,看完《潜伏》不大舒服,因为意识到余则成和翠萍的结局,原来是永恒的天各一方的生离。

所以我后来也不刷剧了,而是追更了付辛博的朋友圈。那段时间上海一直下雨,一派愁云惨雾中,漂泊的南境有种名叫自由的雾气。当然,付辛博是不自由的,他是一只风筝,引线向上悬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每天仰着头追啊追,是新新时代的夸父。

有天我从乏力的睡梦中醒来,发现手机备忘录上多了一行字,我悚然片刻,又回忆起来是自己半睡半醒间打下的。这是我试图给我自己传递的一句消息,可惜它明显是句胡话。

大象在天上。我说。

我隐约想起来我梦到了什么,那其实也是我在逐字稿中写过的事,只不过梦境又唤起了一些细节,但我甚至都不确定这是幻觉,还是真实的细节,抑或是梦境演绎的关于张新成的梦境。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梦中的他是那么年轻,好像只有我女儿初中时的年纪。

他晃荡在午后日光丰沛的窗边,白色的衬衣晃晃悠悠,白色的窗帘晃晃悠悠,盛满日光的积水。他回过头,小大人一样地问我:“老师,你说人要怎样,才可以不再执着于被爱呢?”

我说了什么呢?这圈子里一条拉布拉多都可以被叫老师,却鲜有谁具备为人师表的资格。

“他是爱你的。”在梦中,我说。

张新成笑了,阳光漂浮在他脸上,梦中看不清人脸,我觉着他大概长付辛博朋友圈背景中那样。

“老师,你看天边那朵云,像不像一头大象?”张新成问。

我没来得及回答他,便醒来在上海无休无止的雨里。我思索很久,还是点开微信,把这个塞满幻觉和臆想的梦逐字复述给付辛博。

付辛博没回我,我想他可能觉得我脑子秀逗了。

我也没再等他,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把后院檐下避雨的两只猫请进房间,给自己做了杯咖啡,然后坐到书桌前,洋洋洒洒地写下这篇没头没尾的记叙。

等我写得差不多时,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冷了,杯沿被我放进来休息的两位客人舔过,现在正一左一右地窝在笔电上睡觉。设了静音的手机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来自付辛博的。

15:28
fxb:「我这次应该真的找到他了。」

fxb:「图片」

15:31
fxb:「这是云南和贵州交界的一道峡谷,向导说里面有个少数民族的小村子,近些年常有象群活动。」

fxb:「要下雨了,向导说这次下起雨可能会下挺久,我得在雨来前赶紧下去看看。」

16:27
fxb:「装备穿戴完毕,我现在要下去了。等我的好消息,兄弟!」

没了。

点开付辛博发过来的图,我眼前一晕。只见那是极深极险峻的一道峡谷,峰峦叠嶂,壁屻高悬,云烟缭绕在岩崖腰际,绝壁上悬着几条塑料袋一样的清泉,一个高挑身影站立在群山夹峙间,向着镜头比了个耶。

这人真是疯了。

16:59

我:「一定要下去吗?他不一定在这儿吧。他没事儿来这里干嘛?」

没有回应。当然没有回应,付辛博此刻怕是大概还挂在山腰上,运气再差一点儿,怕是已经到底了。

我长叹一口气,上海的雨还在下着,我请进来的两个客人已经把桌上每个杯子都舔了一遍。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罢了,最坏的结果,也只不过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失踪的人。

而最好的结果……

也许这世界上会多一对相爱的人。

于是我又看着那张照片,终于隐约从巉岩峻美间看出几分象鼻的踪迹。大象真藏在这里吗?雨要下起来了,希望大象已经找到了避雨的地方。
————————
FIN.
*原话cr有人欢呼有人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