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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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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07
Words:
3,914
Chapters:
1/1
Kudos:
13
Hits:
150

【洲龙狼】任务顺利

Summary:

那些子弹不能代表真实的你,那些噩梦不能代表真实的你,所以我明天还会来看你,我们明天见。

Work Text:

这会是个简单的任务。

有个偏远据点关押着三名被俘人员,情报称守备力量约一个班的轻武装人员,值守松散,适合夜间突袭。

上级安排凯·席尔瓦带队出发,一共八个人。

在车里凯隔着战术手套描摹自己手上的老茧。威龙那小子最近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回去找他好好谈谈吧,凯在心里盘算着。

路途中的时间很好打发,凯看了两次地图和三次任务情报就到目标位置了。可就在他们将要突进的时候,凯发现情报不对,目标据点的防守力量至少有一个排,并且有重火力。

小队暂时隐蔽在掩体后,凯联络了总部,将情报错误的事汇报给了上级。

而两分钟后总部给出的答复是:继续任务,总部将派去援兵。

“按原计划突入,速战速决,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人带出来。”凯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耳麦里下达了指令。

前十五分钟一切顺利,他们突破外层防线,进入了建筑内部。就在接触到被俘人员时,通讯断了,敌人干扰了这片区域的通讯。

所以,凯没有收到总部发来的撤退指令,他不知道援军不会来了。他在这一刻相信了援军就在路上,而他如果撤了,这些俘虏大概率会被转移或处决。

他们那天守了多长时间,凯后来回想时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弹药在变少,人也在变少。他的队员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濒死时没有一个人哭喊,耳麦里只有微弱的呻吟和血灌进肺部的咕噜声。

天快亮的时候,建筑里已经安静了。走廊和房间里到处都是七横八竖的尸体,被俘人员在交战中被流弹击伤,已经全部死亡了。最后一个活着的敌人在三分钟前被凯在负伤队员的掩护下击杀了,那个队员刚刚在凯怀里咽气。

凯成了据点里唯一的活人。

他站在没有一点声音的走廊里,额头上的伤口在流血,糊住了一只眼睛,外骨骼的指示灯闪着红光。脚边队友的尸体,他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凯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队员们大多血肉模糊,有个被击穿了左眼,脸上的皮肉外翻;有个被炸掉了一条胳膊,还在一股一股流着血;有个腹部被划开,肠子流了一地…………凯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他们里面有凯亲手带出来的新兵,也有GTI老人。

晨光从破损的墙体外透进来。凯能听见远处有车辆引擎的声音,那是敌人的增援,他该走了。但是他靠在一处废墟边,没有动。

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队友中间,坐了很久。

后来让他站起来的是:他看见了队员胸挂里掉出来的照片。那张照片被血浸透,隐约能看到是个女人对着镜头露出明媚的笑,凯突然想起来,这个队员之前还跟他说任务过后要请假回家见女朋友。凯把这张照片收进身上唯一一处还算干净的口袋,然后站起来,捡起地上还能用的武器,从走廊走了出去。

他听见外面有车辆声、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通讯声,从破损的墙体看出去:至少三辆载具,十来个人,正沿着建筑外围展开搜捕。凯把外骨骼调到了最低功率模式,把建筑里的灯全灭了,武器也收起来,只留一把手枪和一把刀外放。他不能发出任何声响。正门已经被敌人封锁了,凯从二楼的一扇破窗翻了出去,落在墙壁和隔壁建筑之间的夹缝里。夹缝很窄,他侧身挤过去,墙被背包蹭得沙沙响。凯停了下来,屏住呼吸等了三十秒,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动静他才继续挪动。

他用了将近四十分钟从建筑群边缘摸到一条干涸的水渠。水渠是天然的掩护,他每一步都踩在软泥或碎石上。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水渠走到头了,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他往水渠的反方向走了一段,找到一个排水口。

排水口很小,外骨骼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笨重。凯拆了一部分模块,塞进背包里,然后背着包半爬半蹭地进入了排水管道。管道里很黑很臭,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能凭着感觉判断方向。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检查井,透进来一点微光,他在每个检查井下面停一下,听外面的动静,其中有个检查井上面有人说话,他听了很久,确认对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后继续往前爬。

管道出口是一条小河的河岸。爬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凯整个人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他就着河里的水洗了下脸和手,然后站在河岸上看了眼来的方向,那个建筑群已经变成了远处的黑点,没有人追上来。

他应该觉得庆幸。但他没有。

凯只是站在河岸上,低头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脸上有泥、有血、有新的伤口。他看了一眼就把脸转开了,他不想看见自己活着的脸。

他身上有通讯器,但是早就没电了。没有地图,没有定位,只有方向感。凯走了很久,中间没有歇过。伤口的疼在走路的时候变成了一种节奏感,反而不那么难熬了。他走一段路就回头看,确认没有人跟上来,确认了两三次之后,他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搜捕范围。

然后他继续走。

最后遇到搜救队的时候,凯的外骨骼大多数背在背上,他手上拿着枪,脸上全是灰和血。他的腿已经不太能支撑了。

搜救队的人跑过来扶住他,他指了指来路的方向:“他们还在那里。”然后他退一软跪了下去,不省人事。

王宇昊当时正在外面执行另一个任务,回来时听到消息立马就跑到医疗部门。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凯正躺在病床上顶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全是红血丝,王宇昊坐到他床边时,他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一夜没合眼。

之后的两个月凯一只住在这间病房里养伤,其间上级和心理评估专家来看他,他也只是沉默,或是简单地答一两个字。王宇昊每天都来看他吃饭,他的胃口一直不好,每次只是在王宇昊的监督下吃一两口,身体也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

那次任务的复盘王宇昊给他看了,指挥部的记录显示:撤退命令已经发出,凯·席尔瓦未回应,判定为通讯故障。而情报错误的原因是线人叛变。

凯看完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反应。他明白,他以及他带领的小队被放弃了,不是因为恶意,是因为流程。流程说发了命令就等于通知了,流程说没有回应就按失联处理,流程说风险过高不派遣第二波救援。

流程没有错,但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不会因为“流程没错”就回来。

那张被血浸染的照片他交给联络人员让其把它转交给那个女孩了,他没想那个女孩会是什么反应,他不敢想。

凯躺在病床上,伤口和病痛在逐渐好转,但是思维却像打了麻醉剂,带着肿胀的麻木。每个夜晚,他都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直到累到撑不住昏睡过去。‎他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两个月过去,凯的伤养好了。他不再上战场,被上级安排到后勤部门做训练方案的顾问。王宇昊还是在前线出任务,但每次回来都会去凯的宿舍坐一会。凯会给他倒一杯水,两个人有时沉默,有时凯会问问他出任务顺不顺利。凯的新宿舍陈设简单,可以说过于简单了,房间里没有任何娱乐设施,连摆件和一本书都没有。

凯舍弃掉了所有的娱乐和消遣,他不再抽烟,也不再晨练,有时间的时候就坐在窗台旁望天。王宇昊来看他的时候每次都在楼下看见凯在窗台,当他敲门进屋时,凯又会回到床上假装自己在睡觉。

“出去走走吧,要不我带你去看看新兵?”

王宇昊终于在一天忍不住开口。

“不用了,我自己会去,你忙吧。”

凯真的去了。他默默坐在训练场地后面,看着这群新兵训练。大概一动不动地看了半个小时,凯动身了,他去了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流过手背上的皮肤,刺得凯感觉手在溃烂。接了一洗手池的水他才把水龙头关上。

凯盯着水面上倒影出的自己的脸,没有表情,嘴唇苍白。他忽然觉得好累:一遍又一遍地在各部门面前重复任务的失败过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描摹队员的死状,一遍又一遍地从噩梦中惊醒。此刻他只想下沉,沉到水底,融化在水里,然后消失,让这个世界上不再有“红狼”这个人。

于是他这么做了。脸碰到水时竟有一种轻柔的错觉,像枕在枕头上,他不再屏息,任由水冲进气管。很难受,但他紧紧抓着洗手池边缘,没有抬头。

然后他就被冲进来的王宇昊推倒在地上。

水从口鼻里流出来,很狼狈,但是他已经不在意了。王宇昊揪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等凯从溺水的边缘缓过来,就看见王宇昊怒目圆睁地盯着他。

“凯·席尔瓦!你想干什么?你就这么想去死?”

“…………对。”

“…………”

“王宇昊。”

凯用标准的中文发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撑不住了………”

眼泪涨潮,从凯的眼眶里漫了出来,和脸上残余的水纠缠在一起。

“……我是那次任务制造出的残次品,我失败了,王宇昊。他们都死了,我也应该死在那里……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王宇昊,我该怎么办…………”

这是凯回来后第一次显露情绪。他边说边从王宇昊手里挣脱,蜷缩在洗手台旁的角落里,用双臂挡住脸。

王宇昊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骄傲、坚定的“红狼”被折磨成现在这样。他抹了把脸,原来眼眶早已全是泪痕。

他蹲下来,到凯身边,轻轻扶住凯。

“凯,你抬头看看我。”

“…………”

“……求你,就一眼。”

过了很久,凯慢慢放下一只胳膊。他露出半张脸,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脸上全是水痕。王宇昊看着这张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想说很多话的:说“你不是残次品”,说“你还活着就够了”,说“我在这里”。但这些话在凯发红的眼睛面前,都太轻了。

那些子弹不能代表真实的你,那些噩梦不能代表真实的你,所以我明天还会来看你,我们明天见。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用呢喃的声量说了这些,然后转头走了。他知道自己其实应该陪着凯,但他没办法平静地面对那样的凯,看见凯痛苦,他也想流泪。

第二天王宇昊在发现训练场上的身影时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那个瘦了一圈的背影缓缓地绕场走,步伐很慢,但他在走。

王宇昊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转,他只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将要转身。

凯的训练顾问工作做得很安静,别人安排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渐渐不再是“红狼”,只是一个偶尔出现在后勤办公室的人。他经常在走廊上与人擦肩而过,但很少有人抬头看他,因为他走路不再带风,也不再有人回头。

王宇昊每次任务回来还是会去看他,在凯身边坐一会儿,离开时说一句“明天见”。大多数时候凯对此无动于衷,但是他还是会说。

在一次任务前,王宇昊在离开前开口:

“我下次出任务,你要是有空,帮我看看我宿舍那盆花吧。”

他没有养花的习惯,这盆花是他特意买的。

它其实已经快枯了,但是凯第二天去他宿舍看了一眼,然后给它浇了水。那天傍晚,王宇昊收到了凯发来的消息。

“浇了水。”

王宇昊看了一会那三个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闭了会儿眼。

申请去前线那天,凯自己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审批下来得很快,他夜里就可以出发。

这天晚上王宇昊还是来了。在他离开前,凯叫住了他:“王宇昊,明天见。”

用的很标准的中文发音。

王宇昊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一下。这是凯第一次回应他。

“好,明天见。”

第二天,凯没有在宿舍里。他找遍了整个基地都没看见凯的身影,最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那盆花长了新叶,在阳光下映出嫩绿色。他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一盒烟和打火机,这是一次休假凯给他的。

点火,王宇昊靠在阳台上吸了一口。很辣,很苦,呛了几口,但他还是皱着眉头抽完了。快燃尽时,他把烟头按灭在花盆沿。

通讯器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没有接,他知道不是凯打来的。他让通讯器响了两三次,然后按下接听键。那边说完后他说“知道了”,挂断通讯。

王宇昊低头看着那片长出来的新叶子,过了很久,他轻轻开口。

“明天不见也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后来前线的报告下来王宇昊去看了。

任务顺利,凯·席尔瓦为救同队队员被坍塌废墟砸中,已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