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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猫》
*主龙猫
*有包大人出场
月色如水，竹影摇曳。
空荡荡的殿内静得出奇。
赵祯按着额角将手中的书盖下，一抬眼，便是满轮的月华。
蓦地，他便想起了那个人。
想到他，心绪不由得便放松了下来，区区绕绕想到了许多事。
一路便忆起初见那日，他跟着包拯近前来，少年英姿，意气风发，面如美玉，气贯长虹。
精灵轻巧，殊色张扬。
高高的马尾像一条灵活的尾巴勾住在场所有人的心，紧紧一攥。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御猫”。
说完，他便后悔了，一悔这话太轻浮，将人比做宠物，少年气盛，恐怕要生气。一悔这话太亲昵，如此精妙的比喻，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他似乎能瞧见，在场许多人在看向少年时，自觉给他安上了猫耳与猫尾。
简直失策！
他望向少年挺拔的身姿，先看见的，却是那张黑炭似的脸。
他速来严谨刚正，脸色也从没有好过，赵祯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包卿在生气。
这使他一时间愈发有些心虚，视线艰难越过那张黑脸，却见他的猫儿笑盈盈地应下了这一声，似乎将这句玩笑似的称呼当作上位者奇怪却不令人厌恶的褒奖。
也是，宋人爱猫，像猫儿可不是贬损之言。
呵，赵祯也笑了，有些得意——这样的笑，他极少摆出，只是这会儿，他太满意了，忍不住就挂上了这样不像他的神情，眼神收回时，刻意地瞧了包拯一眼。
似乎，他脸色更黑了一些。
不过这与他何干？反正他也看不出来。
只是他得意到忘了形，当下便要给他封官。
猫儿的笑拒绝的话已经传入耳中。
实在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他还想让一让，已经恢复往常模样的包卿也站出来，三两句话替他说了情。口齿伶俐得简直是将他当犯人在打。
众目睽睽之下，他两个并齐跪在一排。
日头高高悬在天边，别人都坐在阴凉的棚下，唯这二人笔直地跪在太阳底下，日光将他二人搂在一处，像是共批了同一件金光闪闪的华袍，令人刺目，却也叫人移不开眼。
赵祯气上心头，正要问责，却突然愣住，这下，他也成了别人了。不不不，他比别人还要远，他坐在最高处，比所有人都要远。
他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半日，全场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不知是不是他眼花，那人似乎向包卿微微斜了斜身，不知是说了什么，还是在包卿宽大的衣袖下，他们不为人知地做了些什么。
他突然就懂了，他们跪得时候越长，他们靠得就越近。
赵祯如梦初醒般笑了笑，他在做什么？
见他笑了，场上众人的脸色忽地就松了下来。
赵祯清了清嗓音，叫他们二人起来。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欢宴继续，
只是后面，他再也没把眼神从那人身上移开。
猫儿聪敏，他大约是觉察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觉得他这个皇帝似乎是个好说话的，听着他的目光，主动地上来敬了酒。
赵祯衔着杯沿，看他晶亮亮的眼睛盛着满满的赤诚笑意，漂亮的红唇一张一合，吐露着早已听得麻木的吉祥话，竟也觉得，诚心诚意。
当晚包拯领着展昭回到开封府，辅一进门便长叹了一口气，风一吹，他才惊觉背后汗湿了大半。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这一关到底是过了。
他偏过头，看着身后人因因了些酒而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微醺的眉眼，笑了笑。
“累了吧，回去歇着吧。现今过了明路，往后就……”
他话还未说完，外头就有车马的声音传来。
他神色一凛，快步迎出去，却见是皇帝身边的太监端着圣旨而来。
他和展昭恭敬地跪下接旨。
那旨意却十分古怪。
封展昭为御前带刀侍卫，供职开封府。
包拯头疼不已，白日才在宴会上当众抗了旨，皇帝非但没有放在心上，更是按着展昭的意思补全了旨意，加上下午他那声“御猫”，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却也先接了旨，送了太监回去才回来跟展昭说话。
少年似是没有想那么深，脱口而出便是轻快的声音：“皇帝当真是个好人，给了我职务，还准我留在大人身边，以后办起差事来就方便许多了！”
他竟只是觉得这圣旨是方便他做事的？包拯有些哑然，随即也笑了出来。
罢了，管他是怎么想的，人在他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赵祯望着月亮看的时候长了，眼有些睛酸涩，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展昭心思单纯通透，一心只往好处去想，他看不到这一层，但包拯一定能看懂。
那圣旨，不只是圣旨。
宋人爱猫，爱猫便要养猫。
养猫前，自然要拿着厚礼去聘猫。
既收了我的聘礼，自然是我的猫。
赵祯笑了笑，睁开了眼睛。
猫儿身怀绝技心怀正义，总是闲不住，这里跑来那里奔波。
下回，等下回他回来，定要留他，在家里多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