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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戴着细框眼镜，看着略显青涩，我问他是不是刚来做这行？他说自己是机械工程大三学生，课余过来兼职，我一时愣神。
加了微信，朋友圈全是凌晨三点的CAD界面、报错的ANSYS仿真、画到崩溃的工程制图作业，工程实训电焊烫伤，暑假实习跑工地灰头土脸，老师甲方齐上阵，学校公司并压力，一天一需求。
他说自己上完晚课、在图书馆画完图，就立刻赶过来上班。要是老师临时改要求，当晚就没办法过来兼职了。
"奖学金根本不够花。"他低头给工具消毒，"想着晚上多接几个钟，攒点钱不跟家里要。"
我解开衬衫的扣子，对他说：机械多稳定，越老越吃香，不用看人脸色，画图改稿是技术人的体面。
他摇摇头，苦笑着叹了口气，动作下来了，不是很痛。
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公司坐一天，日薪还不如这边一晚上。"
我问：真就看不到出路？
他轻轻摇头。
我问：核心技术岗、专利证书、项目奖金，不体面？
他依旧摇头。这一下有点痛，我闷哼一声。
我问：看着自己设计的零件装进生产线，听着机床运转声，心里真没一点痛快？
他的身子顿了一秒，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我说，好吧，那你多用点力好了。我的皮肉加热起来。
我轻声问：当初干嘛选这行？
他想都没想地答：以前觉得酷，还好就业，毕业就能赚钱。可是后来发现，工作不是人人有，苦也不是人人能熬。去年设计的轴承座被老师傅当废铁砸了，他说学生仔不懂工艺。我已经打算毕业后，就来这里全职做了。
他好像说得有点愤慨，手下的力气也不再小，我的皮肉高速加热起来，让我在寒冷的冬日生出一种姜疗后的暖意。空气很安静，只能听到落鞭的声音。
一小时到了，他停了手，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又释然，补充道：起码这里劲大劲小能即时反馈，画图改十版甲方也说感觉不对。
我摇摇头，强忍着眼角涌出来的泪水。走的时候，我多扫了500块钱。既是帮他，也是在祭奠我曾经读机械工程的那段时光。
我出门买了个麦当劳的甜筒，边吃边流泪，心里想着，如果当初我一直留在这专业，大概也依旧在熬夜画图吧。
我想起了我的当年，刚入学导员做职业生涯规划：机械越老越吃香，手艺永远是自己的，还好就业。
想起了金工实习时我的作业永远是满分，社团学习学生工作我一样不落，年年拿一等奖学金，最后还拿了优毕。想起那些在图书馆画图画到闭馆，还一腔热血觉得一切都值得的无数个夜晚。
还记得我离开机械工程那天，身后的阳光正好。
只是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从我往下三代，不许学机械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