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彼时Macklin只是一个怀着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来到异国寻找机会的普通男孩，如果按他埋藏的棒球天赋来说可能没那么普通，但是从他的黑色卫衣和灰色毛线帽以及局促的笑容上看，这不过又是一位经典款的加拿大青少年。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在第一次校队训练的时候被Will Smith选中。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session，教练说完那个金发男孩无比自然地走到他面前问：“要一起吗？”Macklin无所谓地点点头，他们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开始了。
他不是没觉得奇怪：一个已经在这里待过一年的王牌投手怎么会突然找上新秀捕手？校队的正捕还没离开吧！他满腹狐疑地跟那个男孩进行了一次又一次训练，王牌大人的笑容和他的变速球一样迷惑人，他眨眨眼睛就让Macklin想把童年时最爱的蛋糕店地址也分享出来。
Macklin发誓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和Will一起坐在麦当劳里。好像上一秒投手还在抱怨教练给的饮食计划，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快餐店的座位上，噢，桌子上还自动长出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捕手一边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听Will谈起他的家族渊源。
他提到妈妈很希望他被白袜选中。“她甚至会在煎饼上画白袜队徽鼓励我。”Will嚼着汉堡含糊不清地说。
“所以你高中毕业参加选秀被巨人队选中但没签约是想去芝加哥吗？”Macklin问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不是。”Will干脆地给出否定答案，接着解释：“是因为签约奖金不够，家人和我都觉得他们不够重视我。”
“噢。”Macklin干巴巴地咽下食物，在心里悄悄抗议夹层里的酱放得太少然后赶紧喝了一口可乐顺顺。
“那你为什么选这所学校？”
“我们家几代人都在这里上学。”Will捏着一根薯条指了指他的鼻子。
Macklin知道Will是在逗他但他还是吃这一套，他撇了撇嘴，把头扭过去假装看窗外行人。
金发男孩看完他的反应咯咯笑了起来，顺势把话题接了下去：“那你呢？”
“我毕业只收到了五六所大学的Offer，我爸事先考察过一圈，看后说这所学校换了主教练以后势头不错。”Macklin握住饮料的时间太长，他松手搓了搓冻硬的手指后才把话说完：“而且这的气候对我来说也算凑合。”
“嗯，看来你爸很有研究，我们就是来带领这只球队重回阔别几十年的决赛舞台的。”
Macklin从没听过Will说这种话，当然，走进竞技项目里的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个地方，但这是投手第一次把他心里的那个位置展示在他面前。他好奇王牌大人还有什么比赛宣言要说，于是干脆放下所以有动作看向Will。
“我们会做第一批把那个奖杯带到波士顿的人。”
Will的神情看上去如此平静，Macklin却觉得好像有什么在他耳边呼啸而过。他那个时候不会知道自己很多年后会对这个眼神了如指掌——那是他每次被三振前最后看到的东西。
02
Will Smith不喜欢一个人睡觉。
这是Macklin第一次参加客场比赛的时候知道的。到酒店分房间时教练说明这次到场人数是单数，所以会有人得到享受个人空间的机会，男孩们都蠢蠢欲动，但靠在他身边的Will却抢在所有人之前表示他要和Macklin住。温哥华男孩只是像之前每一次被邀请时给出的反应一样：淡淡地点点头。
但是等到晚上休息时，他看着心不在焉刷tiktok的Will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想一个人住吗？”
Will听到这个问题瞪大了眼睛，他的语气里充满不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想跟你住？”
“因为你当时听起来像个玩游戏分组怕被抛下的三年级小学生。”Macklin故意开玩笑说。Will Smith当然不存在“被抛下”的可能性，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同时获得那么多同性和异性的好感。但是这些放在这个金发男孩身上看都很正常，毕竟没人会不喜欢一个习惯照顾对方感受但又懂得边界分寸的家伙。
Will听完果不其然放下手机认真道：“那不是考虑比赛完回房间方便总结表现商讨战术吗？”
“是，是，谨遵王牌大人的教导。”
Macklin不出意料收到了一个飞来的枕头，他刚想还手却看到Will在房间里翻找什么。
“你在干嘛？”
王牌大人冲Macklin扬了扬手里的遥控器问：“看电影吗？”
Macklin记得Will是romcom爱好者，虽然他对这类电影了解程度堪比一只金毛，但他至少认识屏幕上出现的这两个英文单词。
他惊讶于Will不合常理的出牌，提出异议：“我们一定要用大哭一场来纪念本赛季第一次客场比赛吗？”
“这是我好朋友的comfort movie呢！也不是每个人看完都会哭的，还有相当一部分观众会批判这部电影的爱情观。”
屏幕上的男孩女孩躺在十字路口看信号灯，而Macklin觉得自己的心和那两个拿生命作搏的笨蛋一样紧张得快爆炸了。
跟暗恋对象共处一室看爱情电影听上去倒像是会出现在爱情电影里的桥段。Macklin忍不住祈祷这部电影的编剧讨厌bad ending。或许也该向上帝祈祷！他偷瞄了一眼身边男孩的脖子想。
Will看上去完全沉浸在剧情中，他的脸在光下明明暗暗但眼睛一下也不眨。Macklin认识到看电影时需要关灯保持氛围感有多重要了，黑暗能藏住太多东西。
当男孩女孩尖叫着爬起躲开迎面撞来的车辆时，Will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是不习惯一个人睡觉。”
“没事，至少你的癖好不是倒立用手走路，那教练可要担心死。”Macklin又开始祈祷Will不要注意到他发紧的声音，努力自然地补上下半句，“这个习惯还蛮可爱的。”
黑暗藏住很多东西也能放大很多东西。Macklin听见了Will低低的笑声，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胸腔像被摩挲得发痒。
电影里的男孩女孩疯狂地坠入了爱情，他们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舞蹈再舞蹈。
这部电影里有这么多吻吗？Macklin紧紧盯着女孩手里的冰淇淋。女孩在阳光下头发的色泽看起来和Will别无二致。
他头发再留长一点会打卷吗？他会觉得在路边跳舞很蠢吗？他会允许自己被按在墙上亲吻吗？
Macklin用床单擦了擦手心。
上帝啊。
03
“所以我们最好的情况是连赢两场等决赛吗？”Macklin咬着勺子问，顺手把刨冰往Will那里推了一点。
“Regionals给了败者机会也增加了复杂性，能越少赛越好。不过Texas今年没那么好打，明天一定得把Virginia拿下来。”
Will把碎冰咬得嘎吱嘎吱响，Macklin从他的小动作里感受到了焦虑。BC上赛季就是在Regionals输掉回的家，大家肯定想着今年无论如何都要更进一步。
Macklin捏捏男孩紧绷的肩，安慰道：“你常规赛拿了十二次胜投，我们那次打Miami那么难都赢了，一个小小的Virginia算什么。”
Macklin走过去和Will拥抱前已经想到校报写的文章标题会是什么了：Smith七局11K强势压制，BC 7-1横扫Virginia。
他们走过去和每个队友击掌，Vote勒着Will的脖子对他小声说了些什么，投手听完猛捶两下他胸口但笑容不减。教练驱赶开男孩们让他们先回更衣室收拾一下，明天有硬仗要打。Will走到他身边悄悄模仿教练刚刚凶人的样子，把Macklin逗得没看路差点摔了一跤，这让人群爆发了一阵更大的笑声。
回到酒店的Will却一下安静下来，Macklin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投手专心地盯着手机屏幕。
“你还在介意教练没让你投全场吗？”
Will摇摇头说“不是在想这个，他们会有自己的安排，这样也是为了保护我。”
“但你还是会觉得这是你的责任。”
“现在不是比赛时间，别试图钻进我的脑子，Macklin Celebrini。”
“抱歉，捕手的职业病。”
Macklin坐到床上准备回一下Aiden给他发的问候消息。哥哥一如既往地在看到比赛结果后第一时间给他发祝贺和调侃。他看着屏幕弹出来的选秀预测推送想起Will家族的事，开口打破沉默：“所以你是从小就决定要走棒球这条路吗？”
Will熄灭手机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到这个了而已，毕竟波士顿的冰球很厉害不是吗？”
“加拿大的冰球也很厉害啊。”Will回敬了一句，他看上去陷入了回忆，“不过确实一开始是尝试了很多运动，当然也有冰球。到了十二岁的某一天，全家晚饭时间坐在一起商量，要决定一项运动发展。”
“然后你放弃了冰球？”
“我放弃了棒球。”Will平静地说。
“什么？”Macklin大吃一惊，“那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当时是父亲节，那原本该是我人生里打的最后一场棒球比赛。我踏上打击区的时候，比分15：12，场上满垒无人出局。”
“然后你轰出了walk-off grand slam？”
“然后我轰出了walk-off grand slam。”
“哇哦。”Macklin发自内心地附和了一声，“简直是生涯结束后能写进自传的程度。”
“不过不是因为这一球才决定留下来的。”Will笑笑说，“那天我最后摸了一把球场的土，忽然想起曾经有个男孩跟我约定过要在大联盟见面。”
这怎么又变成爱情故事走向了。Macklin腹诽道。
“那天的天气也特别好，我看着球场的草，感受着拂来的风，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很喜欢棒球。”
Macklin从来没见过Will谈到一件事情的时候这么温柔，他的胸口像被什么塞满了，一般充盈得很幸福，另一半却胀得很痛。他突然生出一股气，只想蛮不讲理地吻他一次，最好狠狠咬他下嘴唇让will疼得连连吸气。Macklin在心里记上这笔，想着非要这样报仇一次不可。
04
Macklin没想到在门外站着的会是Will。
他们自从Super Regionals输给Georgia后就没见过面了，大家都在忙着期末复习，不过保持着线上联系。Macklin回忆了一下聊天记录，他不记得Will说过有什么急事要找他。
但眼前的男孩是真真切切的，Will的发尾看上去没干多久还带点潮意。他知道Macklin想问什么于是抢先一步解释：“我室友出门约会，他今晚不回来。”
Macklin立即想起上次Will说过的“睡眠习惯”，他向后退了一步让Will进来。
“Cole走的时候留了一张折叠床你要不要凑合用？”Macklin一边招呼一边懊恼自己今天偷懒没收拾房间。
“你方便就行，我带了点东西。”Will向Macklin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纸袋。
“这是什么？”
“呃，曲奇饼干，巧克力口味的。”Will挠了挠头，接着说：“睡前吃点甜的有助于做个好梦。”
睡前吃甜的明明是有助于长蛀牙吧！Macklin对这套神秘理论感到震惊，他因为花费过很大力气护理牙齿所以对这种东西特别谨慎。但是没有人能拒绝曲奇饼干！而且还是巧克力味的！于是他转身向冰箱走去，说：“那我倒点牛奶。”
Macklin放松地躺在床上吃饼干，感受巧克力碎片融化在嘴里时，立即认同了Will的神秘理论：睡前吃甜食一定有助于睡眠！
Will看上去像打败Virginia那天一样心事重重，Macklin试探地问他考试情况，他也只是嗯嗯啊啊草草回答。
Macklin Celebrini不允许他的投手陷在这种心理状态，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在担心什么？”
像之前每一次Macklin站上投手丘帮助Will reset一样，他只需要用一句话把Will拉回现实，Will Smith就明白下一步该如何挽回局势。
投手知道Macklin又在他脑子外急得团团转了，他一下被男孩严肃的语气逗乐，忙不迭安抚他：“没事，我只是在想明年选秀的事。”
“你？担心明年选秀的事？”
“Mack！你听起来像是我是百分百状元预备役一样。”
Macklin摆了摆手，说道：“你，Will Smith，BC单赛季三振记录的保持者，明年的Pitcher of the Year，可能还有什么Golden Spikes Award获得者。”
Will冲他翻了个白眼。
Macklin不为所动，清清嗓子继续说：“你不是百分百状元预备役但你是铁板钉钉的Top Ten好不好！”
Will已经用手把脸捂上了。
“如果你是在担心明年的BC的话，那我告诉你，我们明年一定会进CWS的。”Macklin说的每一个词都铿锵有力地钉在地上，“我们不仅要进CWS，我们还要把奖杯带回波士顿，就像你曾经对我说的那样。”
“那……”
“没有你我们也不会差到哪去的。”Macklin迅速猜到他的顾虑，“你只要在离开前完成你的愿望就好。”
我也会在你离开前完成我的愿望。他盯着投手的面庞想。
05
没人能想到他们真的能赢下CWS决赛。
Macklin觉得那天像做梦，他接受了数不清的问话，现场采访，赛后新闻发布会，校报来访，球队庆祝会的视频像疯了一样在社交平台繁殖，他每隔几分钟就要收到Charlie转过来的视频。所有人都围着他问九局下半他敲出那发三分炮，Macklin甚至开始怀念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准备考试的日子了。
队里成绩不错的大三学生在这个时点都忙着准备选秀，他这几天看了太多预测报道，Will的照片总是出现在这些文章的封面上，他毫不费力就能找到自己想看的内容。
Will会去哪呢？他会跨越整个大陆去往一个全然未知的地方吗？
Macklin好像全然忘记他才是那个跨越一整个国家来到全新环境寻找机会的人。
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他看到Marucci的广告才想起自己答应Will的事：投手找他要一根球棒。
前几天他们俩在Chipotle吃午饭的时候，Will向他提出了这件事。
Macklin戳了戳碗里的生菜，睁大眼睛问：“你有收集球棒的爱好吗？”
Will耸耸肩回答：“这个假期你去我家可以给你展示一下。”
“哇。”Macklin感叹一声，已经开始畅想Will家里的泳池是什么样了，他接着问，“你想要哪根？”
“你来选，但是记得署名。”
“我会保证这根球棒的身价五年翻二十倍的。”Macklin朝他俏皮地眨眨眼睛，“但是我要回礼。”
Will也冲他眨眨眼：“你别让我摘星星就好了。”
Macklin觉得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真是可恨，他突然想要是现在不管不顾扯住他领子亲上去再直接离席就好了。他发誓任凭will后来打多少个电话问他都不会接的。
但Macklin还没有做好在波士顿出名的准备，噢，虽然他们已经出名了。于是他只是看着投手又像猫那样缓慢地眨眼睛，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的大联盟首秀记得送我票。”
“那我要是去多伦多你也要飞过来看吗？”
“机票住宿你报销。”
“你怎么光天化日下逼人签霸王条款？”
后来Macklin经常做梦梦到那一天。早知道当时就该亲上去潇洒走掉的，他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屏保上明晃晃地显示着“Chicago White Sox vs Toronto Blue J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