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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初始,我在河边行走踱步,寻找着遗失的自己。
内心空无一物。风穿行于我的身体,呼啸而过,比我畅快而自由。
九人会已分崩离析。一切似乎连意义都没有剩下,只剩下焚尽的记忆。暂时如同囚犯放风般离开了仇甫的控制,百无一用的我除了来到河边又能做些什么。
观望一切有镜像之物。凭借眼睛的错觉看向自身。虚妄的投影。作为长久未能看见的玻璃窗的替代。
虽是太阳照耀之时,却似乎刺骨地寒冷;虽是生机盎然之时,却好像万物皆被啃噬了一般,唯独留下奔流的河。河水是粘稠的,在颅骨里奏响着异常的乐曲。如同蛆虫一般,行军着。长逝着。
我向下向上看。向下看的我看见向上看的天空,澄明。河水奔流剁碎了倒映着的我。面庞,发丝以至眼瞳与我别无二致,他的背后生着翅膀(我记得的,无论何时都记得的。哪怕是在梦里也......),亦是澄明。
我向他伸出手。触碰冰冷而有着蛆虫触感的水流,那肮脏的河水仿佛变透亮了一般,因不愿那倒映中的我沾染污秽,便如此方便地为我们而纯洁了。
喃喃着向他问好——箱李。相异。一片落叶漂游到他的脸上,看不见他的神情。轰鸣冲散轻的振动。呼唤未得到应答——或者若应答才是异象?蹲下的晕眩与撕扯。再看向他,依旧,如梦似幻,如梦似幻。仿佛他在遥远的潮水中涌动,搏动,不似我——我的翅膀大而飞不远。眼睛大而看不见——而他是生命的。犹如心脏在蠕动一般,他的眼神使我的血脉跳跃,而这跳跃似乎没有理由,或许是不需要吧,除了跳跃以外的理由似乎都不需要。
沉醉与狂想。箱李,箱李啊。可否是无暇之人?了无生机的脸庞在水的倒映戏法下却变得如此......翅翼如此辉煌灿烂,如玻璃。如镜面。如恒星。我望眼欲穿,灼灼地注视他。而他亦无嗔无怒地透过河流观望。
更贴近河面,他亦凑近向我。他似乎毫无苦痛。抑或曾有过苦痛而忘却如水般长逝之物。如是想,他的脸便被冲散,溶解。似乎有些恼怒了,为何我不是他。我的愤怒在他的平静里结成冰,又碎成渣滓。再度看向毫无阴霾的脸庞,又有一丝爱慕。是我之爱慕还是他之爱慕现于我的脸上?河中倒影如羽毛般地笑了。笑容漂游悬浮在我的心上。
你可否能听见我的声音,我的爱慕?可否能隔着一面水镜触碰,让这触碰也洗去我身上的什么?
“李箱。飞走吧。去追求你的理想吧。”他叹息道。辉煌而模糊的色彩包裹着他。羽翼在水波里轻轻震颤,我的魂魄也颤动着。飞翔,飞翔。真是美好的提案啊。
可我决心长眠。我的归宿便在此处了。我的世界便在此处了。我心甘情愿地怠惰下去。
青色的蛆虫从此流向彼处。我又向他投以视线,仔细端详。我褪下鞋袜向河中心走去。似有光晕照在眼前,遥远的火焰光芒亲吻他——我?——他,愈加澄明,愈加澄澈。我俯下身去,虔敬地伏在河面上。他离我也更近几分。他的手指与我的相扣,面颊与我的相贴。他的视线会是失望的,还是温存的呢?大概是温暖地包裹着我吧。水冰冷刺骨时是温暖的。我将面部沉入水中,深深吸气,水浸入肺腔。如同拥吻。冰冷肮脏莹澈透彻。
河水裹挟着潮湿水草与淤泥淡浅的气息,我将一切献身给我,以及这带着草木淡息、不可见的墓穴。
于是我如同在羊水里一般温暖的现实,如此深下去。沉下去。
内心与河流再无悸动,我与箱李相拥长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