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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塔罗涅无意识转着手里的钢笔,现在是至冬漫长冬季的一天,窗外的风雪正大,如果这样的雪再下两天就不得不暂停北方的几条线路,有一条线专门负责运输异兽和实验品,他得找个时间去和赞迪克说一声,提前打个招呼,避免赞迪克和他的切片在实验品减少时会愤怒地推开他雕花的办公室大门,然后把申请书拍到珍惜木材加工成的办公桌上。
潘塔罗涅看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决定先去找赞迪克,反正工作总是处理不完的,也不差这点时间不是吗?
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外套拍了拍,还好今天没来得及抽几支,赞迪克应该闻不到烟味。
穿过漫长的走廊,赞迪克的房子离北国银行的办公楼并不远,步行也只需要十多分钟,只是今天可能会多花点时间。
明明离得很近但是赞迪克和切片却很少主动来找他,除了来找他审批经费以外,甚至有几个切片他都还没有见过面,开始的两个月是忙着年终决算,后来是出了趟外勤,「35」「45」「65」都在不同的时候见过,正好今天也去和其他几个打个招呼。
想起没见过的原因潘塔罗涅就有些无奈。
至冬的冬天很冷,不对,也许对于在须弥长大的赞迪克来说一年四季都冷。
刚来的时候一年三个季节赞迪克都会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大衣里,所谓的“夏季”也至少得穿毛呢的外套,房间烧着火炉,只有必须保持低温的研究室或储藏室才不会砌筑壁炉。
不过这么多年他也差不多适应了,没有风雪的天气可以只烧着壁炉,穿一件毛衣,在房间里自由的活动。
年纪偏大的切片身体更健康,「45」在冷库里就能站上一天,「35」和「65」也经常在深冬出外勤,但年纪小的那几个可过得没那么舒服。
「8」从诞生到现在坚持不离开赞迪克的房子,外面太冷了,在被烘得满是热气的房间里也要裹着大衣,他甚至拒绝靠近没有做保暖的门窗,但能够理解,须弥的气候炎热潮湿,8岁的身体和灵魂都太过幼稚,切片的灵魂不不会成长,这些都要慢慢适应。
「18」泡在研究室,这几个月似乎都在看赞迪克这些年的实验记录和手札,他也怕冷,不过研究室潘塔罗涅加装过保温,所以「18」才待得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泡在文档里。
「25」要好一些,不过也不怎么在至冬境内活动,除了补给和报告以外都在出外勤,据赞迪克说他还乐在其中,每次回来都能带来新的健康试验品,这段时间刚好没工作,在协助「45」的新项目。
「8」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18」沉迷在学术中,「25」则是太忙,每次都会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会面,明明早就应该和他们的“吐金兽”打个招呼。
不过还是要先去看看赞迪克,现在是下午三点,他应该在会客厅喝下午茶,也问问这批须弥产的茶叶他尝着怎么样。
*****
所谓的“一见钟情”是一种生理现象,肾上腺素飙升,大脑皮层分泌大量多巴胺,接着释放苯乙胺,让心跳加速,对对方产生迷恋和兴趣,也就是见色起意。
这会让一个清醒的人瞬间晕头转向,然后在了解对方真实的一面后马上感情冷却。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还没有意义。
赞迪克在14岁时就清楚地明白这个道理,所以「18」也对此嗤之以鼻,爱上实验体的器官还正常一点。
直到他在窗外看到走过来的人。
白茫茫的天地间,一个人走在风雪之中,从一个小点慢慢接近,风卷起他稍长的鬓发,黑色厚重的大衣,衣角在雪花中翻飞,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那人抬头看了过来,带着笑向他挥手,眼镜的反射雪地的白光,晃花了他的眼,距离还有些远,「18」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心脏却在咚咚地越跳越快。
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就足够让「18」抱着厚重的精装书楞在原地,他看着那个人和门口的愚人众士兵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庄园的大门,一步步靠近。
「18」逃走了,他离开窗边,加快脚步往藏书室走去,常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烫得脸部神经都有些发麻,他能感觉到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大脑里被塞入一张第一次见到甚至看不清面目的脸。
这是什么?
本能的警觉?恐惧?或者不安?
他搞不明白,18年的人生,停滞的成长,理解这种感情还需要花点时间。
能这么轻易进入这片地域的人只有赞迪克和「35」他们所说的“潘塔罗涅”,这是「18」和自己挚友的第一次见面,不过他好像不是很想和这位同僚正式会面。
「18」回头看了眼二楼的走廊,一头扎进了藏书室的书柜里。
*****
潘塔罗涅看到了二楼的人,向他打了个招呼,不过那个切片只是看了一会就走了,风雪有些大,对一个需要戴眼镜的人来说更是迷得眼睛都睁不开,没看清脸对方就已经离开,看上去还很年轻,不知道是「18」还是「25」,似乎对自己没什么兴趣。
推开房屋的大门,温暖的空气扑得身上的雪花开始融合,抖掉身上已经开始化成水的雪片。
赞迪克和他一样不喜欢被人打扰,这座屋子里只有维持运转最低人数的佣人,并且被要求不能发出太多的声音,所以潘塔罗涅现在只能自己脱掉大衣挂到门口的衣帽架上,取了毛巾擦了擦身上的雪水,又擦干净眼镜上的水雾重新放到鼻梁上架好。
会客厅在一楼,越往房间靠近温度就越高,潘塔罗涅更确定的赞迪克待在那里,推开房门,嘴角扬起惯常的角度。
“老朋友,你的壁炉是不是烧得太旺了?这样下去烟囱都要被烧透了。”
房间里却没有赞迪克的身影,他经常使用的靠椅上空无一人,毛毯却不翼而飞,壁炉前多了个面对火焰的椅子,一双属于儿童的脚垂在椅边,心情不错地轻轻摇晃,听到声音整个僵住,从高高的椅背后探出小半个薄荷绿的脑袋,血红色的瞳孔在火光的映衬下像传说中雪夜妖物的的眼睛。
“……你是谁?”
稚嫩的童音,潘塔罗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自觉放轻了声调。
“我是潘塔罗涅,嗯……你是「8」对吧?多托雷应该向你提过我。”
那双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回忆,然后起身从椅子后面走了出来,手上拿着毛毯,随手把毯子放到躺椅上,小孩的身高只到潘塔罗涅的腰间,走近了看他需要抬头,「8」就这样仰望着他。
“我知道了,本体他现在不在这里,「45」的实验出了问题,刚刚「25」来让他去帮忙,我带你去找他。”
说着就要来拉潘塔罗涅的衣角。
潘塔罗涅没有躲开,反而反握住「8」小小的手,将整只手握进手掌里,才从火边离开,柔软的小手温暖,掌心甚至发烫微微有些出汗,「8」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挣扎,只是沉默地转身往前拉了拉他,打算给他带路。
却发现拉不动身后的大人,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潘塔罗涅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
“你要干嘛。”
小孩被吓到了,松手往后退了几步,潘塔罗涅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糖果,大部分都是至冬的特产,甜蜜、醇厚,符合小孩子的口味。
“见面礼,多托雷和我说你喜欢这些,没想到会在今天才送给你。”
「8」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来的糖果并没有融化,精致的包装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8」把它们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鼓囊囊的小兜,重新看了回来,脸颊似乎带着微微的红。
“谢谢你……”
他小声地说了一声,然后伸手主动牵住潘塔罗涅的手。
“他们在地下二层的实验室,「25」的表情不太好,估计是研究的过程不顺利,你注意别招惹他们。”
潘塔罗涅有些失笑,还是轻轻应声。
“多谢提醒。”
*****
「25」抱着手站在解剖台边十分不爽。
外勤回来好不容易参加项目却被安排打下手,「45」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让他帮忙递工具或者准备试剂。
没有人规定同为赞迪克,年龄更大的“赞迪克”就有更多的权利,但他现在并没有属于自己的项目,也只能就着这个机会自己做些感兴趣的小实验。
好了,现在「45」顺利搞砸了,这一个样本注射了克隆试验的试剂,尝试让人体自行分化可用于移植的另一套器官,但是分化进行到一半就无法继续,样本也因为器官衰竭即将死亡,没有办法只能找来本体,想尝试能否延续样本的生命,毕竟这个项目已经进行了一大半,没人想就这样中止或者重来。
三个人的解剖室现在就有些拥挤,地下空间,空气流通性并不好,对于长时间在外的「25」实在闷得喘不过气。
干脆离开解剖室,到楼梯口透气。
揭下口罩深深吸了口气,走廊的温度比房间还是要低些,不过还能忍受。
「25」靠到墙壁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楼梯里响起陌生的脚步声,不属于任何一个切片的厚重皮鞋声,啪嗒啪嗒,一声声回荡在空间中。
「25」往楼梯顶端看去,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黑色的短发,只穿着偏薄的毛衣,他的视线在男人的胸前停留了两秒才移到他的脸上,紫罗兰色的瞳孔隔着眼镜镜片都是那么的鲜明,对视的瞬间微微眯了起来,带上了温和的笑容。
他就这样呆在原地,视线跟着男人的下楼的动作移动,直到男人走到他的跟前,能看清男人眼角细细的皱纹,这些纹路只让这个人多了些温和的气氛,他甚至没注意到对方伸到身前的右手。
“你好,我是潘塔罗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25」,初次见面。”
声音在他的面前响起,他依旧盯着男人的眼睛,缓缓点头,下意识回握住伸过来的手。
“呃……你好。”
“你似乎有些疲惫。”
男人又往「25」这边凑了一些,似乎是在观察他的神情,温热的气息扑到「25」的脸上,这下他才回过神,匆忙地移开视线,低头又看到对方的胸口,只好往左边看过去。
“只是有点闷。”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来更新一下地下室的新风系统,顺便再加装新的供暖。”
「25」僵硬地松开交握的手掌,抿抿唇点头。
“可以,「45」那家伙想必会很高兴,毕竟这下面是他的主场。”
潘塔罗涅低头看了看分开的手,右手重新垂回身侧。
“那你呢?我听说你都在出外勤,没有什么想做的项目吗?”
“当然!你不知道璃月有多少有意思的物种,如果把它们的部件和人体结合……”
说到感兴趣的内容「25」也不再想别的了,兴奋地开始分享他的想法,潘塔罗涅往前移动,「25」也自然地跟了上去,直到走到门口亮灯的解剖室前,潘塔罗涅在门口站定,依旧看着「25」因为情绪激动发红的脸,等他说得差不多了才接上他的话。
“……你可以写一份申请书,至冬到须弥的路线还在运作,我会让他们运一些你想要的东西过来,再给你批实验室和器材,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写详细一些,毕竟我一个财务可搞不明白那些复杂的用品和药剂。”
「25」明显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可置信地重新看向潘塔罗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潘塔罗涅忍不住笑出声,推开解剖室的门。
“毕竟你是‘赞迪克’,这点便利你们还是有的。”
潘塔罗涅走进了解剖室,向着里面打了个招呼,白色的大门在「25」的面前关上,咔哒一声。
这到底算什么?
「25」有些恼怒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