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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斯·维斯塔潘可能要进F1了。
这件事最近可谓沸沸扬扬。夏尔只要在赛场里,就怎么也逃不开这个话题,最让他心烦的是,他感觉自己被迫知道了跟这件事相关的一切,无论是正儿八经的官方新闻,还是煞有其事的小道消息,不管他是否感兴趣,总有人要来告诉他!总之,他觉得,最近听到“麦克斯·维斯塔潘”的次数比跟他在一起比赛的时候还要多,无论这个人是不是跟自己在同一个赛场上,他都是那么烦人。
夏尔礼貌地告别了现场的工作人员,才拿出自己的手机。他想给亲人朋友们报个信,不料发现有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他好奇地点进去,立即惊呆了。他关掉短信界面,又重新打开,上面的几行字还是雷打不动地横在那里:
“你好,勒克莱尔,我是麦克斯·维斯塔潘。”
“我找奥康要了你的电话。”
“我现在在你车库后门等你,有事情跟你说。”
“祝你比赛顺利。”
夏尔上下划拉了两下屏幕,才点开输入框开始飞快地打字:“维斯塔潘??????”
新的短信立即就发来了:“你搞定了。我还在你车库后门。”
他有什么毛病?夏尔目瞪口呆,他回复道:“恶作剧?”
“不是。”维斯塔潘在短信后附了一张自拍,照片里的人有着金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和蓝色的眼,而背景正是夏尔的车库后门。这真的是他?他真来了?夏尔茫然地想。他先将维斯塔潘的号码存了起来,再竞速似地走回车库,打开后门,维斯塔潘果真斜倚在后门旁边的铁皮墙上,双手垫在腰后,正用鞋尖碾着一颗小石头,他听到旁边的声响后,便立即转过头来。
他们很久没见了,但夏尔知道维斯塔潘长高了一些,因为他们还是差不多高。他应该还瘦了一些,夏尔心想。
“你好啊,勒克莱尔。”维斯塔潘将短信里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但夏尔没有立即应他。他回头往门内看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轻轻地关上门。到外面后,夏尔又左右巡了一圈,缓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才说:“你好,维斯塔潘。你一个人来的吗?”
维斯塔潘点点头:“是的。”
“有人看到你吗?”
维斯塔潘摇摇头:“没有。我偷溜进来的。”
“那很好,”夏尔不知道维斯塔潘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无法想象要是维斯塔潘被发现了他要被多少人叽叽喳喳,“找我什么事?”
维斯塔潘淡淡地说:“我要进F1了。”
这话落进夏尔的耳朵里宛如一声惊雷,他立即扑上去用手凶狠地捂住了维斯塔潘的嘴巴并戒备地环视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影之后,才拽着维斯塔潘到了一个更僻静的角落里。维斯塔潘由着他,只是在夏尔停下后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里被树丛包裹着,私密而隐蔽,又易于对外观察:“这里真不错,是你的‘个人空间’之类的吗?”
“才不是,只是这里没有人会来。”夏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腕,接着,他压低了声音,“你脑子里装了什么?你不能直接在公共场合说非公开的消息!”
“我确认过周围没有人了,”维斯塔潘解释道,“不过,你怎么知道这还没公开?你比赛才刚刚结束吧。”
夏尔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如果是公开信息,现在肯定已经有人告诉我了。但这是重点吗,维斯塔潘?你应该小心点,泄露出去可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维斯塔潘被夏尔劈头盖脸一顿训,一点也不觉得生气,他真诚地说:“谢谢你的提醒,勒克莱尔,没有下次,除了你之外,这件事我没再打算告诉其他人。”
夏尔用赛车服抹了一把额头和后颈发出的汗,把头发弄得毛毛躁躁的:“现在这件事谁知道?我要把这件事保密到什么时候?”
“我、你、我的家人、我的经纪人,还有红牛的人,应该就没有了。”维斯塔潘望着树的枝叉,一边想一边说,没发现他越说下去,夏尔的眉头皱得越紧,“目前定在下个月中旬签合同,签完合同就会公布信息了。”
“你真能给我找麻烦,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啊?”夏尔双手捂住脸,忍不住哀鸣,“这跟我谁也不能说有什么区别?拜你所赐,我得小心翼翼大半个月了,万一我说漏嘴了呢?”
“我有必要告诉你,而且你不会说出去啊。”维斯塔潘望着他,理所当然地道,夏尔虽然也觉得他理所当然得十分应当,但还是不免觉得他过于草率。维斯塔潘紧接着又说:“况且你不是没人可说,你不是可以跟我谈这件事吗?”
“我跟你谈这个干什么?”夏尔讶异地张大了嘴,他没能理解麦克斯的思路,而且,他们之间可说不上友好——在今天之前他们连对方的电话都没有,“再说了,留下书面记录也不好。”
“打电话不就好了?”维斯塔潘无所谓地耸耸肩,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他不以为然地继续说,就像暴露这些事对他的梦想、他尚还未板上钉钉的职业生涯毫无影响一样:“我们可以聊聊合同条款的细节之类的,反正,你早晚也要来的,早做准备没什么不好。”
夏尔听见他的话,心重重地一跳,同时,他也被维斯塔潘说得有点发窘——他原本还以为维斯塔潘跟他说这个只是来挑衅他并给他增添烦恼的。“……谢谢,”他挠了挠脸,望望天又望望地,头扭到另一边,声音低低的,“不过,这些是你应该要保密的事,我不应该知道,而且,以后的事都说不准的。”
维斯塔潘往旁边踏出一步,又出现在夏尔的视线里。他的脸上那种轻松的神色全然消逝了,他的眉头紧皱在一起,下巴也紧绷着,语气里更有种说不清的焦虑:“什么意思?你车开得很好。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夏尔感到熟悉的烦躁伴着一丝酸楚爬上他的心——他当然也相信自己,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力平静地说:“不用别人跟我说什么,赞助、车队的空位……要争取一个席位多得是要解决的事,这些你也很清楚。”
“可是他们怎么会看不中你呢?”维斯塔潘问道,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执拗的困惑来,“你会来的。”
“但愿如你所说吧。”夏尔抿了抿唇,对夏尔来说,这个问题没什么可讨论的,更何况是跟维斯塔潘讨论,然而,维斯塔潘却自顾自地向他逼近了一步,那双如浪潮般汹涌的蓝眼睛真真切切地望进来。
“勒克莱尔,”他状似平静地说,但他的表情却是夏尔最熟悉的——一种倔强与不满的混合物,“告诉我你一定会来,这很难吗?”
只是,要论起倔强,夏尔比之也不遑多让,他有自己的原则,更不会轻易让步。他的声音如同经过淬火一般,骤然发冷、变得锋利:“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任何事。”
一时间,空气中只留下树影婆娑的声响,斑斑点点的阳光投在夏尔的脸上,影影绰绰之间,将他的双眸映得愈发苍翠。维斯塔潘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他,仿佛指望夏尔会动摇似的,而夏尔不偏不倚地回望着,一点迹象也无。
“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对我?”最终,他一字一顿地说。
夏尔觉得维斯塔潘这话说得荒唐,还把自己说得很坏。风把夏尔的赛车服吹得半干,此时贴在身上有点发黏,惹得他不太舒服,他不自在地活动了下肩膀,想要摆脱这种不适:“你还有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要走了。”
“我有。”
夏尔的手被陡然握住了。维斯塔潘的掌心又潮又热,指根留着一层薄茧,和夏尔自己的如出一辙。他讶异地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叠的手,再抬头,却发现维斯塔潘和自己的距离近得令他陌生——即使他们此刻并不比在领奖台上并肩时更近——这惊得他猛然一颤,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尔,”维斯塔潘坚定地唤出他的名字,“你能跟我交往吗?”
夏尔张开了嘴。夏尔清楚,自己的英文水平只是勉强够用,而麦克斯·维斯塔潘是个荷兰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非母语交流,夏尔惶惑不已地想,这或许真不是个好主意。
半晌,夏尔才能勉强地挤出一句:“你在说什么?”
维斯塔潘不解似地歪了下头:“我问你,你能跟我交往吗?”
维斯塔潘这次说得更慢、更清晰,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误解的余地,可是夏尔却完完全全地糊涂了,此情此景怎么比他的梦更离奇?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更清醒一点:“为什么你要问这个?”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跟你自己有关,”维斯塔潘泰然自若地说,“既然你不能告诉我你一定会来的话。”
“不,不对,”夏尔止不住地摇头,面上泛起一层薄红,“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问这个,这个问题很奇怪。”
维斯塔潘的眉头又皱起来,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这个问题哪里奇怪了?”
“这个问题哪里不奇怪了?”夏尔忍不住喊了起来,又想起来不能被人发现他和维斯塔潘正在这里密谈,便竭尽全力地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你脑袋还清醒吗?哪有人问对手这个问题的?”
“我很清醒,我最近做了很多体检,”维斯塔潘平静地说,“另外,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了,虽然我非常希望你继续当我的对手,但你没有向我保证。”
听到这话,夏尔竟不知道自己是恼火居多还是困惑居多,他恶狠狠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才说:“这跟你问我要不要跟你交往有什么关系啊?”
维斯塔潘认真地将夏尔上下扫了一遍,仍是面不改色:“我最近认识到,在跟我赛过车的人里,你是最好的,我应该留住你,我们应该保持联系,你不这样觉得吗?”
“即便如此,”夏尔无法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夸赞,他又努力地吸了一口气,“即便如此,我们就应该交往吗?我们互相憎恨,我很确定我们在这一方面的感受是一样的。”
维斯塔潘轻轻笑了一下,只这一下,夏尔便觉得他生动多了:“如果你确定我们的感受是一样的,那你也应该参考一下我的看法。我从来没有憎恨过你,我可能讨厌过你吧,不过,我想,我喜欢跟你一起开车、跟你竞争。我们是一样的。”
“不是互相憎恨又如何呢?保持联系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可以交朋友?”
然而,“朋友”两个字脱口的瞬间,夏尔自己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维斯塔潘似乎也有些震悚,他呆了一瞬,接着便做出一副不认同的样子,他垂眸看了一眼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夏尔才恍然惊觉自己仍未被他放开——然后闷闷不乐地说:“我不喜欢你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搞得这么普通。或者,难道你觉得我跟你的关系能变成你跟加斯利那样吗?这才是真的奇怪吧。”
这个想象对夏尔来说已经超过了奇怪的范畴,他只是听维斯塔潘这么说,还没来得及想象就已觉得不寒而栗。他迫切地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法甩了出去:“但喜欢和一个人比赛跟喜欢一个人是不同的,维斯塔潘。”
“我不这样认为,”维斯塔潘的神态自然,透白的脸颊上只有一层健康的红晕,笃定地犹如只是说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夏尔,我们就是为赛车而生的,不是吗?”
夏尔的心猛然在他耳边剧烈地轰鸣起来,他一句话也没说,或许,是说不出来,而维斯塔潘执起他的手,他们的手悬在他们的嘴唇之间。他们的眼神交会对接,不再偏移,维斯塔潘的眼睛像汪潭,语气沉静:“答应我吧,夏尔。我相信我的直觉,这会对我们很好。”
夏尔眼睛眨也不眨:“你现在在逼我,维斯塔潘。”
而维斯塔潘只是轻描淡写:“推你一把,你会表现得更好。”
真讨厌。真烦人。被赛道上的对手推了就应该推回去。维斯塔潘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被夏尔拒绝的人。
“我答应你。”
夏尔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