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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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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10
Updated:
2026-09-09
Words:
9,876
Chapter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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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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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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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5

【晏奚】见春

Summary:

陈子奚回江南前的三个月,和江晏的一段好时光。

Chapter 1: 诸行无常

Chapter Text

冬去春来,与江无浪这间小破屋门前开始抽新枝的树一样,陈子奚肩上狰狞的伤口也长出了新的皮肉。他缩在被子里,遗憾贪恋的那点余温逐渐消散,熟悉的冰冷从他脚尖逐渐爬上脊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合上有些干涩的眼睛。

“江无浪……”他拖着调子喊道。虽然昨晚他跟江无浪小吵了一架,但他想江无浪应该不至于无情地让他独自度过早春寒凉的早晨。

他现下真的有点想念江南了,还有江南的酒。江南的酒似江南的春风,连酒名都要带着春意,蓬莱春、丰和春,一口下去便如荡于江南春水之上,看风细柳斜。

他像一只方向混乱又格外盲目的候鸟,背离自己的族群,在冬季从和煦的南方,跨越千里来到寒冷的清河。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胡乱转着,忽然记起昨天江无浪说了,今天一早要把小孩送到寒香寻那里,再带坛离人泪回来。陈子奚觉得他是痴心妄想,寒老板不把孩子扔回来都算菩萨心肠了。江无浪正色道,活生生一个小人儿呢,难道不值她一坛酒?

想到这里,他又不怀念江南了,江南的确酿不出离人泪这般的酒。

他把自己撑了起来,身上还泛着疲惫,床头放着江无浪给整理好的衣物。这衣服的料子当然比不得陈子奚原本身上报废的那件,可在这乡野间已是数一数二的了。陈子奚想起这身是江无浪辛辛苦苦向布庄大姐出卖色相才勉强弄来的,便忍不住露出个笑。他缓慢地一件件披在身上,懒得理那些系带,随意将衣物拢起,扎上条腰带已算穿好了。

一般江无浪起来要做什么?

陈子奚洗漱后懒洋洋地走出卧房,一眼看到桌子上盛在温盘里的白粥和一碗蛋羹。他踱过去,手指碰了碰碗壁,温热的。他坐下,拿起摆在一边的勺子,舀起半勺粥米,却不是很有送入口中的欲望。比起填满干瘪的胃,他更希望窝进江无浪常年火热的怀里,睡个暖和的回笼觉。

“起来了?”

老天真是长眼了。陈子奚听到江无浪的声音,惊喜地抬头看过去,勺子铛一声落下,被白粥吞没大半。

江无浪把手中的酒坛放在门后,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被冒出的寒气引得皱了下眉,“在不羡仙跟寒香寻多说了会话。”

这是觉得自己回来晚了,在解释呢。不过陈子奚看到他就已经没有任何怨怼了,攀着他的手臂想顺势站起来,却被按住了肩膀。

“先吃饭。”江无浪说,“不吃东西你胃受不了。”

陈子奚想呛声说,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但眼睛一转,换了句:“吃不下,要不你喂我?”

江无浪真坐了下来,问他:“先喝粥还是先吃蛋?”

“两口粥一口蛋。”陈子奚笑着说,趁机把自己塞进江无浪怀里,在发冷的背脊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后,发出声舒服的叹息。

江无浪环住他,端起碗,捏着勺子,整个架势看着跟给小娃娃喂米糊时没区别。陈子奚含住递到嘴边的粥,想,我们没有关门,这幅姿势要是叫路过的人看了,真得给人吓得大喊伤风败俗,成何体统了。

由此,他又生出一点和江晏一道对抗一切的美意来。

可惜陈子奚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差不多吃了小半后再也不愿张口了,比起对抗世界他更想回去睡觉,干脆头一歪,整张脸埋进江无浪颈窝里,耍起了无赖。

“江晏,我好困,我们回床上吧?”

春困秋乏,陈子奚认为春天就应该赖在床上消磨时光才对。他的手指卷上江无浪垂在颊边的发丝,计划他们两个人可以牵着手,说点小话,而今小娃儿被送走了,他们还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吻、用指尖描摹对方的身体,让对方的睫毛扫过皮肤……

“不可荒废功夫。”江无浪捉住他不老实的手,“一会你跟我过两下先前讲的招式,我渡些真气给你,运转开了,身体便不会这么冷。”

陈子奚叹气,他怎么忘了不论是曾经的江晏还是如今的江无浪,都是活脱脱的武痴一个?回笼觉的美愿泡汤,陈子奚也收起了矫作姿态。他从江无浪身上起来,边瞥着男人两三口快速解决了残羹,边对镜把散乱的头发收束好,说:“你朝食吃这些够么?”

“在不羡仙吃过了。”江无浪收拾着碗筷,说,“家里没多少吃的。”

江无浪之前在小屋后圈了个鸡窝,又在旁边开垦了地,种些蔬菜,平时打些野兔和鱼,粮食能去旁边的村落买,倒也饿不着。但是他一手抱着个婴孩,一手托着个病号,实在也没有什么时间考虑怎么过冬。等到了冬天,山林里的动物都绝了迹,两人只能吃鱼吃白菜吃了一个冬天,方今见到这两样东西就直犯恶心。

唉。陈子奚觉得这个早上自己叹气的次数有点太多了。当然,他随身的金银玉器,拿出去当了都够他和江晏吃三年了,而这样的东西出现在清河,第二天绣金楼就能来堵在门口了。他堂堂陈家二公子,锦衣玉食长大,从未想过自己命中竟还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一劫,不禁悲从中来。

江无浪扫了陈二公子一眼,最好的解决办法他昨晚已经跟陈子奚讲过,结果引来两人破天荒的大吵,旁边的孩子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他们才不得不停下。架已然吵过,便不宜再提。“我看风闻榜上有些悬赏,靠赏金许能过活。”他端着碗筷走到水槽边,对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陈子奚说。

陈子奚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扇子拍在手心,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风闻榜上亦有些寻医问药的悬赏,虽说给的诊金不多,但补贴补贴家用嘛,苍蝇腿儿也是肉。”

“不可。”这次江无浪拒绝得极快,“你尚未痊愈,治病救人劳神伤身,得不偿失。”

陈子奚快速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跟后边的母鸡似的,我是给人看病,救人啊,难道比你去杀人还危险?”

江无浪无言地甩了甩碗筷上的水,再把它们放在沥水架上,才转过头与陈子奚对视:“比不了。我杀人比你出去看诊要轻松。”

“更快,赏金也更多。”他补充道。

“你……”陈子奚一时语塞,反驳的话说不出来,手里的扇子便戳了过去。

江无浪手快,手背引扇卸力,反手一握,已将扇骨连同他持扇的手一并抓在手中,轻轻一带,陈子奚便诶哟诶哟叫唤着往他怀里栽。

“欺负病患。”陈子奚放弃扇子,如愿以偿地把自己挂在江无浪身上,两只胳膊环住江无浪的腰,笑嘻嘻地凑过去咬他耳朵。

江无浪没有躲。那柄从陈子奚手里接来的扇子被他别回陈子奚后腰。陈子奚觉得痒,扭着躲了下,让两人贴得更紧密了些。现在,陈子奚能清晰地闻到江无浪身上淡淡的麦子香气,像是谷仓,又像是陈酿的好酒。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在他被最炽热的情网裹缠时,曾偷偷留下一次江晏的衣衫,虽说只是用作让人来找他的借口,但仔细想起来,还是过于孟浪了,可恨江晏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不得不出此下策。那时江晏几乎是泡在酒里,他将那件衣衫叠好放在床边,在隐隐传来的酒气中带着烦恼和期待入睡。

他当然知道江晏为什么不愿给个准话,江晏了解他就像他了解江晏,于是他要使些小手段,上点痴心错付、酒入愁肠、泪洒江月的戏码,其实他和江晏都心知肚明,他俩实际早已谁都离不开谁。他趴在桌子上,志得意满地等待江晏低下来的唇碰上他的,在唇齿相依的瞬间展露自己绵延无尽的渴求。在江南梅雨季的夜晚,他们却像两根在烈日下暴晒过的干材,蕴积的热量只需轻轻的擦拭便能迸出火星,随即在喧嚣的雨声中热烈地燃烧。

江晏、江晏……如同一叶小舟在滚着巨浪的江上颠簸摇晃,他呢喃着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什么鹿车共挽、松萝共倚,又说还要养两个小孩……

真是……

陈子奚又咬上了江无浪的耳朵,他发现那些胡话竟然已经达成了大半。

江无浪不知他婉转心思,单臂将他托起放在水槽边上坐着,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被嵌上两个牙印的耳朵,“刚才不吃饭,嘴痒了又咬我。”他说。

“想吃你呀~”陈子奚没有一点愧疚,勾着嘴角讨了个吻,“哎呀呀,要是我真能吃掉你就好了。把你装在我肚子里,带着你一起回江南。”

“我很大,你肚子装不下。”江无浪淡淡地说,“而且你腰太细,装下也撑不住,更走不了路。”

陈子奚被他说得又不服气了,“我……”

他刚开口,一旁窗槛上传来细小的哒哒声便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他。

江无浪在斗嘴胜利下,带着点难以捕捉的笑意,打开了窗。他熟悉发出这个声音的主人,一小撮从不羡仙摸来的粟米粒被他从裤兜里捏出来,均匀地在窗槛上铺开。他的手指在啄食粟米的飞禽脑袋上摸了两下,才从它细细的腿上取下那个带来外界消息的纸条。

纸卷展开,陈子奚探头过来看。

——陈子真亡故。

几个小小的墨字,却能让他天旋地转。快速跳动的心脏扯着他肠胃绞痛,还没消化的那点食物在他肚子里翻滚,耳朵里传来血液流动的声音,吵得连江无浪的呼喊他都听不清了。

陈子奚终于眼前一黑,昏倒在江无浪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