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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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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10
Words:
13,09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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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3

【赛捷】某种关系

Summary:

又名你们都发生那啥关系了怎么还是朋友?
后续:闪婚事故

Notes:

感谢喜欢,如有可能,欢迎留下评论~

Work Text:

1.

 

在捷德奥特曼奥龄正数九百岁时,红凯朝他抛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红凯问,小陆你和赛罗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彼时,朝仓陆正在低头吸溜泡面,听到这个问题后一口面直接噎在了气管,顿时咳得天昏地暗。

“对对对,这个我也想知道!”凑勇海一下就从泡面中抽身而出,双目放光地看向朝仓陆,那股兴奋劲要不是凑活海拉着,恐怕他都要扑到朝仓陆身上了。

“小陆?”红凯有些不解地看着朝仓陆的反应,“你怎么了?”

光之国奥特一族的成年年龄是六千八百岁,赛罗桑满打满算现在刚好成年,而小陆本来就是非正常情况下出生的奥特战士,心理年纪虽然比较小,但变身成捷德的那一年是十九岁,目前也已经成年了。

红凯在心里盘算着,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你们总不能一直谈着不结婚吧?你和赛罗桑现在都成年了。”

朝仓陆听到这话咳得更厉害了,弓着腰趴着桌子艰难地伸手去够摆在餐桌中央的水。

“小陆前辈!水!”有良心的朝阳快人一步倒了水给朝仓陆,还贴心地拍了拍朝仓陆的背帮他顺下这口气。

朝阳不太赞同地看向眼前三个正在看热闹的兄长前辈们,说:“哥哥们,在吃饭时忽然说这种话题会吓到人的呀!”

“好吧,对不起小陆,是有点突然了。”“不好意思呀小陆前辈。”他们马上认了错,七嘴八舌道起歉来。

“朝阳……”终于缓过气来的朝仓陆满脸感动地看向朝阳刚想开口感谢,就被一个相似的期待眼神给堵住了嘴。

“小陆前辈,其实我也想知道。”朝阳朝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我给你们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一直没机会送出去,再不送出去它们就要坏掉了。”

“我和活海哥也准备了礼物呢!”凑勇海拉着凑活海举手。

红凯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和他们一样准备了礼物。

 

可是,可是……

朝仓陆的脸不知道是因这个话题而感到害羞还是咳嗽导致的背气红得仿佛要滴血。

他几乎是脱口喊出来的一句话——

“可是!我和赛罗是朋友啊!”

 

这句话宛如惊雷一下子把眼前三人劈呆在原地好久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他们表情里不约而同显出同样的疑惑,脸上写着一句再明显不过的话:不可能吧。

朝仓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感到一阵难为情和崩溃。

既然都有新生代里都有三个人误会了,那肯定不止他们三个人这么认为,没准整个新生代所有人都误会了。脸上的温度和颜色都难以掩饰,他双眼一闭,干脆倒在了沙发上开始装死。

而在凑活海扑上来开始摇晃他,动作大有你不回答我就一定会把你的脑浆都晃出来的架势,朝仓陆更加崩溃了,他睁开眼,不解地反问道:“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呢?”

“真的不是吗?”凑活海和弟弟妹妹对视了一眼,轻声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朝仓陆无比肯定地回答。

 

怎么可能?红凯的表情看上去比朝仓陆本人还不解。

他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朝仓陆几眼,又一歪头开始从冲绳之战思考到闪耀无限赛罗再到这几百年自己见证两人之间的感情,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没想过关系再进一步吗?”红凯又问。

朝仓陆疑惑,眨了眨眼:“什么?什么关系再进一步?成为家人吗?我们差不多是了吧。”

他的神情茫然又无措,似乎是真的从没有想过更深入的关系是什么,再次成功让在场三人陷入了困惑。

 

不会,真的误会了吧……好像是的。

啪——

凑勇海忽然用力拍了下桌子跳了起来,这个噪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凑勇海:“太好了!可以把泰迦赢我的一百年的警备队工资要回来了!”

凑活海:“那这样的话,赌局现在只有泽塔赢了?”

朝阳:“应该是的。”

红凯感叹:“泽塔居然能有赢的一天啊。”

朝仓陆:“?什么工资?什么赌局?你们在说什么……”

 

还没等朝仓陆问出个所以然,凑勇海就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星云庄,凑活海哎哎地喊着也脚底抹油地冲了出去,朝阳看见两个兄长离去,只能和朝仓陆匆忙道别后追上他们。

最后走的是红凯,他慢条斯理地戴上帽子,一边哼着烂熟的曲子一边走出了门。

“我也去要自己的赌注了。”红凯回头朝朝仓陆笑了笑,又对着他说了句堪称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小陆,你再想想吧。”

……啊。好的?朝仓陆应道。

 

来客一下作鸟兽散状,本来热热闹闹的星云庄又像往日似的安静下来。

朝仓陆呼出一口气,没去管还未收拾一片狼藉的桌面,后仰倒进沙发里抱着章鱼抱枕走起了神。

星云庄的排气扇在莱姆的控制下依旧有规律地运转着发出隐隐的呜呜声,他听着忽然感到有些烦躁,从章鱼抱枕里抬起头对着客厅中央悬挂光球开口,闷声道:“莱姆好吵啊,可以把它关掉吗?”

好的小陆。智能Ai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立刻关掉了排气扇,却在下一刻不合时宜地开口了。

“小陆,从刚才聊天时开始你的心率一直高于静息状态40%,瞳孔也有轻微扩散,但你表面表现却正常,这是伪装自我时的生理反应。你并不是不理解他们在问什么,你是在撒谎。”莱姆说,“你在隐瞒和赛罗奥特曼的关系,为什么?”

“隐瞒什么?我们就是正常朋友关系啊!”朝仓陆被问得一怔,下一刻逃避似的又把头埋进了章鱼里。

光球闪了又闪,像极了人类疑惑时的眨眼。

“上次支援赛罗奥特曼后,我看见你亲了他。”莱姆说。

什么?怎么会?不可能看见吧!

朝仓陆大惊下意识跳了起来,过于激动下忘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超强弹跳力一不小心跳得太高嘭得撞到天花板又咚得一声掉了下来。

“好疼。”朝仓陆捂着脑袋吃痛地倒吸气,“莱姆你问什么?我忽然忘记了……”

 

非常生硬地用示弱来转移话题的方式。莱姆无奈,上次被怪兽贯穿了左臂还咬牙说不痛没事,现在撞一下就疼得忘记了。虽然两种情况都不值得学习,但是小陆,逃避话题就反向证明确有其事啊。莱姆想到。

 

这么多年来,朝仓陆身边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来叶报仇了后继续去追求冒险家的梦想,萌亚和泽纳结婚了,佩嘉也找到自己家人现在和家人一起生活,只有朝仓陆除却莱姆这个Ai的陪伴,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生活,一百又一百年,从未变过。

人类的一百年就是无法重来的一辈子,奥特战士的生命漫长,百年或许只等同弹指一挥间,但是朝仓陆的存在是特殊的,他是人类变成的奥特战士,会有更汹涌也更细腻的感情。而捷德奥特曼本质是一个名为朝仓陆的少年人,莱姆一直知道。

她总是在想,小陆会感到孤独吗?

莱姆观察着,发现事实是,他经常感到孤独。

奥特战士的寿命是人类的几百倍,而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当朋友们都离去了后,小陆逐渐消失了,从此只有捷德奥特曼存在。

但是,捷德奥特曼仍会感到孤独。

这个情况持续了很久,莱姆无能为力。直到新的任务再次到来,捷德全心全意投入其中,和新的奥特战士相见或和熟悉的奥特战士朋友重逢,那份根深蒂固几不可见的孤独终于慢慢褪去,他的脸上又重新出现了笑容。

莱姆又想,是了,他已经是捷德奥特曼,人生锚点也会逐渐从地球上朋友们转移到和他同族的拥有漫长生命的奥特战士上。自己不用这么担心的,捷德一向是个坚强的战士。

然而她依旧还是希望小陆能存在着。

许是因为这份私心,莱姆会观察着捷德奥特曼身边的所有人,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士,那些短暂停留又离开的同伴,那些被他救下一时交集的友人,试图分辨谁只是任务中的过客,谁有可能成为他漫长生命里真正的锚点。

直到她发现有一个人好似从没有改变过。

只面对着朝仓陆时,他总是喊捷德:小陆!

于是,变回朝仓陆的捷德奥特曼回:干嘛赛罗!

从朝仓陆到捷德,又从捷德到朝仓陆,是赛罗永远固定住了二者的同时存在。

其实莱姆很感谢这个自恋的奥特战士,他引导小陆走上正确的奥特战士道路,又让捷德不忘记来处,做好了一个前辈和兄长该做的一切。

 

前辈和兄长。以前莱姆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

 

莱姆又闪了闪光,频率很急一下比一下亮,还飘到了朝仓陆的眼前,这是警告与催促的意思。

朝仓陆被闪得眼睛疼,捂着脸狡辩:“我们也是类似家人的关系啊,亲脸很正常吧!”

“小陆。”莱姆的语气变得无奈,“请让我纠正你的说法,你们当时是在接吻。”

朝仓陆的脸又在一瞬间变得通红,他张着嘴巴,呆滞了很久很久,才艰难挤出一句:“莱姆你看错了……吧。”

还不承认吗?莱姆沉默片刻,又说:“我有录像,你要看吗?”话毕,客厅里的显示大屏忽然亮起,一个视频文件跳了出来,文件名就叫:x年x月x日小陆和赛罗奥特曼接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救命!

朝仓陆知道,莱姆从不虚张声势,她说是录像就一定是录像,她问要不要看就真的会播。

下一秒,客厅的显示大屏已经开始加载那个不堪入目的文件名了。

咚咚——轰。朝仓陆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不要!”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踉跄着一把扑向半空中的光球,双手死死抱住莱姆,像是抱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朝仓陆的脸烫得几乎能煎蛋,心跳也如雷声般响在耳膜上,声音从求饶变成了哀嚎:“莱姆!求你了!别放!我要脸的!我真的要脸的!”

光球在他怀里缓慢地闪动,那个视频文件最后没有点开,屏幕暗了下去。

朝仓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脱力般跌回沙发里,双手还保持着抱球的姿势,瘫成了一摊泥。

小陆。莱姆的语气像极了叹息,你应该向我解释。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恍恍惚惚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录的,又想问我什么?”

 

“你和赛罗奥特曼目前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朝仓陆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哑着嗓音挤出一句:“朋友和家人?”

莱姆没有接话,沉默却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分量。

朝仓陆的指尖不自觉地抠进沙发缝里,心已经沉了下去。

他同样沉默了,似乎是想用沉默让莱姆默认自己的答案。

 

“根据人类行为学研究而言,只是这种关系是不会接吻的。”莱姆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却让朝仓陆后颈一紧,“我不在时,你们发生了什么?你们一直都没有再进一步吗?”

发生了什么?朝仓陆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一些画面,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任务途中被暗算,两个人狼狈地滚到一起,手忙脚乱呼吸交缠,然后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后来又因为年轻气盛情难以自抑,一次又一次,一直到现在,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并不清白的关系……这种事能说出来吗?说出来他当场就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还得被莱姆骂死。

朝仓陆再次沉默,绝望地又开始装死了。

 

光球轻轻闪了下光,像是在消化这份沉默所隐藏着承载全部信息量。

她的声音比方才轻却更清晰:“小陆,你是在用朋友和家人的定义,来掩盖一段你无法定义又不敢承认的某种关系吗?”

朝仓陆眼皮一跳,继续逃避没有睁眼。

“你们接吻了,不止一次。我都有记录,但涉及你的隐私我并没有全部录像。”莱姆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而根据我的观察,赛罗奥特曼访问星云庄的频率远高于其他朋友来拜访你的频率。你甚至给他开了特殊通道,无需通过你的允许就能进入星云庄。而你们的通讯时长、见面间隔、身体接触的密度全都超出了朋友和家人的正常范畴。按照通俗的人类世俗关系观判定,你们更像情——”

“不是!”朝仓陆睁开眼打断了莱姆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向莱姆请求道:“莱姆,别再说了。”

莱姆安静了一瞬,随后轻轻飘回自己惯常悬停的位置,光晕柔和地铺散开来。

“小陆,我感觉到,相比于害羞,更准确的说法是,你在害怕。”

“我……”

“小陆。”她的声音很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了。”

朝仓陆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心里也在酸涩地发胀。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声,轻声开口:“莱姆,我想你们是真的误会了。但也不怪你们误会,因为是我先误会的。”

朝仓陆顿了顿,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莱姆安静地悬浮着,没有催促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后语。

 

朝仓陆抱着章鱼抱枕举着分足下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起来,他盯着天花板上,瞳孔略微散开,似乎陷入了回忆里。

“赛罗他……对我一直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任务时总是冲在最前面挡在我身前,还无条件地支持着我,虽然他有点傲娇,也太爱耍帅了,但确实是个很好的前辈。他真的很好,很好。”

朝仓陆笑了一下,笑意里藏着掩饰得极好的失落。

“而我,我习惯了他对我好,习惯了他出现在我生活里每个角落,习惯了他站在我旁边的时候那种……那种踏实的感觉。我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不用说什么,不用挑破什么,反正日子还长。”他举起章鱼抱枕挡住自己脸,发出的声音有些发闷。

“后来,我也曾想过,他是不是只对着我这样好?我是不是特殊的?但我发现不是的,他对泰迦很爱护,对泽塔是傲娇但很温柔,对新生代,对每一个人都非常好。”

朝仓陆终于把脸从抱枕里抬起来,眼圈有点泛红:“然后我发现,他对我好,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对其他人都很好的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谁都好,对谁都很好。就是这份待人的态度让我误会了,他对我的感情。那个时候发生的那些事,大概是为难也麻烦了他了……他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也太自私了吧。”

 

这一次,莱姆沉默了很久才说:“小陆,爱情是自私的。”

人不是只在爱情里才相爱。朝仓陆摇头。

他轻声回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这九百年做一个总结。

诚然,经历了九百年岁月的捷德奥特曼对着友情亲情爱情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他觉得它们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三条路,而是一棵树上长出的不同枝桠,区别只在于哪一枝生出了结果,爱情就是那个果子。而爱情不会凭空产生,正如人的所有关系都是慢慢变化,友情或亲情包容着生长出爱情,爱情最后变得唯一。

朝仓陆深吸一口气:“我想要的,可能还是那个名为唯一的定义。但如果要我说,我要当他的唯一的朋友,以后我不会再有其他朋友,也不允许他再有其他朋友,我们必须在一起直至永远……这有点太疯狂了。他不会这样做,而我也不会。所以我们之间是谈不了发展到了唯一的,更谈不了自私,所以,我和他大概还是亲情友情,变不成爱情。”

“就这样,差不多就好了,也别为难他了。”说完,朝仓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彻底倒进沙发里把章鱼抱枕盖在脸上一动不动了。

 

听他说完,莱姆这次沉默地更久了。

良久,光球缓缓降下来,然后轻轻碰了碰朝仓陆的额头。

“小陆,我发现到你在偷换概念,你将自己对唯一的渴望极端地比为一种独占性的排他的要求,并以此为由否定了这段关系发展成爱情的可能性,这是一个逻辑谬误。”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爱情并不必然走向你描述的那种绝对占有的层面,它可以在保留各自独立性的前提下,依然具有唯一的属性。你将必要条件过度推导成了充分条件,从而得出了一个对自己最安全却也最不诚实的结论。”

光球微微闪了闪,再次开口时的语气透出了一份完全不像Ai的显而易见的温柔。

“不过,相比于纠正逻辑错误,我认为你更需要被安慰。所以小陆,人类的情感在我的数据模型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分类题,你有点过于强迫自己把它们分得太过清楚,然后才允许自己一一去感受它,这本身就对自己的苛求。”

她顿了顿,竟然笑了起来:“你愿意和我说那么多自己的观点我很开心。这也能证明你确实已经长大了。我非常高兴,我不反对你和赛罗奥特曼谈恋爱了。”

 

“……莱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朝仓陆又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声音弱且无力。

“你是这么认为的。”莱姆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接了一句,“但你确信他是这么认为的吗?”

朝仓陆下意识地想点头,可脖子忽然僵在那里动不了了。

“在我的数据模型里,任何关系都是双向的,从来不能由一方单独下结论。”莱姆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替他做了决定,但你问过他本人吗?

“我,我没有……可是……”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忽然坐直了身子,章鱼抱枕从脸上滑落下来,露出一双写满慌乱无措的眼睛,“可是万一我问了,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莱姆摆出了捷德奥特曼的座右铭。

她的语气平和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他的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朝仓陆有些愣住了,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莱姆居然会成为他的爱情参谋,更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有些被她说动了。

“小陆,别欺骗自己。”莱姆说,“友情亲情爱情是能够共存的。人不只在爱情里相爱,这没错。但在所有感情里,你的表现都在说明你爱他。”

在所有感情里,我都爱他吗?朝仓陆彻底愣住了。

我对赛罗是怎样的感情呢?朝仓陆又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在这几百年里问了无数次,却得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想,在友情里,自己珍惜赛罗;在亲情里,他依赖赛罗;在爱情里,自己……渴望赛罗。可无论如何将这三种感情分门别类,站在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身份,再去感受,最终自己所回应所交付的东西似乎都是一样的。不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感情,而是同一份感情,被自己贴上了三张不同的标签。

他对赛罗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是相同的答案。

 

那赛罗呢?赛罗也会像他一样把感情分类吗?

最重要的是没办法遇见你呀。

赛罗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少年人压低嗓音,直白又温柔,说出这句让捷德大脑一片空白的话。

认识了几百年,他没听过赛罗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也没听过他对谁说出这样的话。

那时的捷德几乎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记得自己恍惚间轻轻唤了一声赛罗的名字。

 

赛罗对我是怎么样的答案呢?

想到这里,朝仓陆下意识又抱紧了章鱼抱枕。

 

莱姆观察着朝仓陆的表情,缓缓开口。

“你和赛罗奥特曼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我录下的这个视频,存档时间是一百多年前了。”

光球飘到面前,朝仓陆听见她说:“小陆,那个视频我只看过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我都确信,他看着你的眼神不是那种看着朋友的眼神。关于他的眼神,我用数据模型分析了很多次,最终都指向一个同样的答案。而这个答案我不会告诉你,它是什么,你要自己去找寻。”

莱姆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鼓励。

她问:“小陆,你要和他见一面吗?”

 

2.

 

赛罗奥特曼奥龄正数六千八百岁时,被泰迦问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彼时,他正站在竞技场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两个奥向自己超速飞来。

 

“赛罗——”泰迦一路被大喊着还钱的布鲁追着从宇宙港撵到竞技场,终于在竞技场门口见到了赛罗,他像一阵风似的刮到赛罗身后,掀起赛罗的披风大虎依奥地躲了进去,“救我!”

赛罗:“?”

布鲁追得气喘吁吁,他跑到赛罗面前弓下腰喘了几口气,再次直起身来后对着赛罗一本正经地开口:“赛罗前辈,我有点事找泰迦,正经事,非常急,您可以方便一下吗?”

赛罗歪了下头,嗤笑一声,掀开披风把泰迦拎了出来:“请便。”

“喂喂喂赛罗你——”泰迦还没说几句能被布鲁用强人锁男的方式一把揽住胳膊和脖子。

“愿赌服输哈!”布鲁大喊,“我问小陆前辈了,他没这个意思,他说他们只是朋友!赌局是你输了,快点还钱!那可是我在宇宙警备队打工一百年的工资!很多的!”

“不可能的!”泰迦不服输,“我亲眼所见,你们肯定问得不对,我来!”

他扭头,朝赛罗直白了当地问道:“赛罗,你不是和捷德交往了吗?”

 

“……”

“嗯?你怎么不回答?”泰迦扭头看了眼似乎陷入沉思的赛罗,忽然感到不太对劲了。

同样感到不对劲的还有布鲁,他勒着泰迦的脖子,凑近和泰迦咬耳朵:“赛罗前辈是什么反应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他沉默是什么意思啊?这事还能说不清楚?”

 

赛罗确实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蓝披风被风卷起一角,眼灯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空茫的点上,半晌没有动弹。

泰迦和布鲁面面相觑,布鲁勒泰迦脖子的手松了几分力气。

“赛罗?”泰迦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你,你们不会……”

“……没交往。”赛罗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前没有。”

目前没有。这四个字让泰迦的眼灯的光猛地一闪,布鲁也同样是这样,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小陆前辈那边怎么说?”泰迦把布鲁一下掰过,两个人背着身光明正大地说有关赛罗的悄悄话,而且赛罗本人还在场。

布鲁:“差不多吧,他也是这个意思。”

“不可能吧,哪个环节出问题了?你们是怎么问的?”泰迦置疑。

“我问……”

 

“喂喂,我还在这,而且耳朵不聋。”赛罗抱臂看着两个奥,语气显而易见地沉了下去,“你们,转身。”

“哦哦!”“好的好的。”赛罗沉下去假装不高兴的声音很唬人,两个人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我觉得你们要详细地跟我解释这个一百年工资的赌局到底是什么。”赛罗说。

“呃……你发起的你说!”布鲁推了一把泰迦。

顶着赛罗极有压迫感的眼神,泰迦硬着头皮一五一十解释了这个赌局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有多少个参与者,他们赌了些什么东西,现在到底谁输谁赢,属于是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说到最后,他都心虚了,结果抬头一看,赛罗竟然没什么大的反应,依旧抱臂歪头好像在想些什么。

他好像,并不在意,也不介意这个赌局的发生。泰迦后知后觉。

等着泰迦说完布鲁还在忐忑时,赛罗开了口,却没有追究什么,而是转头问他:“小陆现在在哪?”

“啊?”布鲁一时没反应过来。

赛罗移开目光,语气有些别扭,但更多的是无奈:“他已经很久没回光之国了。”

嗯?布鲁听出了一点潜台词,他下意识反手肘了泰迦一下。

泰迦也听了出来,他们心有灵犀地对视,发现对方眼里都写的相同的一句话:原来如此。

告诉他啊。泰迦又肘布鲁。

布鲁清了清嗓子:“在隔壁北面宇宙的猎户座悬臂6点钟方向的一个星云上,那里有颗星球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暴走的怪兽,宇宙警备队怀疑还是和恶魔因子有关,小陆前辈就直接去调查了。”

“好,我知道了。”赛罗点头。

就这反应,没了?泰迦把眼灯又瞪亮了些,等了几秒他发现赛罗真的只是点了点头。

不对,不对,赛罗不是那种问了还不行动的人。他深知赛罗的性格,不行动肯定有理由,那为什么不行动?

 

“赛罗。”泰迦上下反反复复地打量赛罗,发现赛罗的眼灯并没有聚焦还是分散着光束,他似乎又在走神,他也像还在犹豫。

泰迦忽然回想起了赛罗说过的前几句话,开口时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赛罗,你在犹豫?而且按照你一开始的话,其实意思是交往这件事还没有确立,但并不是你想不想确立的问题,而是——”

“我还没问。”赛罗打断了他,语气里掺杂了几分烦躁,他抬手揉了揉额前,目光飘向别处,“我以为……算了,我以为我和他不明说也可以明白。这不重要。”

布鲁震惊地张大了嘴:“赛罗前辈,所以你,你们真的没有……您,您不会是在小陆前辈面前也……”

闭嘴。赛罗瞥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警告的攻击性,更像是一种被戳中心事后的虚张声势。

泰迦看着赛罗这幅模样福至心灵,试探地问:“赛罗,你不会是不敢说吧?”

“泰 迦。”赛罗一字一句地喊他的名字,这回是真的在警告,还伸手摸向了头镖。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泰迦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那点弧度根本压不住,“不过赛罗,你既然问了他在哪,不就是打算去吗?”

赛罗没接话。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动?”泰迦歪头,少年人开朗清亮的嗓音里带着一股笑意,“你在等什么?等他来找你吗?别等啦,去吧去吧。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谁先主动都不亏。”

“我没有在等。”赛罗低声道。

布鲁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不就是在等嘛。”

赛罗的眼灯猛地扫过来,布鲁立刻缩到泰迦身后。

泰迦叹了口气,把赛罗那点死要面子的傲娇看得明明白白:“赛罗,你们很久不见面了吧?你再等下去,小陆前辈可能真的只把你当前辈了。”

赛罗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泰迦和布鲁几眼,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宇宙港的方向走去,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赛罗前辈,别找错了!布鲁喊,北面宇宙的猎户座悬臂6点钟方向的星云,那颗星球是灰色的!

赛罗头也没回,只抬手随意摆了摆,声音随着迎面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不耐烦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急切。

他说,知道了。

 

泰迦和布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蓝色身影越走越远,最后在视线尽头化作一个光球飞向空中打开黑洞消失不见后,二人沉默了两秒,同时长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布鲁揽住泰迦的肩膀:“虽然我们都输了,但只有泽塔一个赢的话,也可以算他一个人输了吧。”

泰迦思考:“唔,泽塔他一个人也说不过我们这么多人,可以这么算吧?”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伸手碰拳。

 

事实证明,想谁谁马上就会到。

泽塔远远地从竞技场另一头飞过来,一边飞一边喊,声音隔着半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呦!泰迦前辈!布鲁前辈!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啊!”

他飞到跟前,看到两位前辈勾肩搭背一副刚干完什么坏事的模样,泽塔莫名打了个寒颤,歪了歪头问:“你们在笑什么?笑得奥特吓人啊。”

“没什么没什么。”泰迦说,“我们那个赌局的事——”

布鲁接话:“最后我们所有人一致决定是你输了。因为小陆前辈要成为你师娘了。”

“啊?”泽塔挠了挠头不明所以,“这个我一直知道啊。只是西秀不让我说而已。”

“什么?”泰迦和布鲁异口同声道。

“对啊,他们是互相喜欢,但一直都没表白啊。你们不知道吗?”泽塔疑惑。

泰迦和布鲁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哦!原来你们都不知道,你们也没问人我呀——不对诶,我什么时候跟你们一起打赌了?唔!”

布鲁冲过去一把捂住泽塔的嘴,笑容灿烂:“泽塔啊,咱们商量个事儿……我们不赌一百年工资,我们就赌你三个月的工资。”

“唔唔唔!“凭什么!我真的没和你们打赌!泽塔拼命挣扎,眼灯里写满了震惊。

“走啦,赶紧通知小光前辈他们,今晚奥特饭店走起,泽塔请客!”泰迦忍着笑一边扣紧泽塔的手臂和布鲁一起架着空心奥往前走,一边开口说道。

新生代十几个奥啊,怎么可能只吃我三个月的工资?泽塔挣扎地更厉害了,但还是被两位前辈无情地镇压了下去。

西秀!捷德前辈!救,救我的工资!

 

3.

 

赛罗承认自己冲动了。

他的勇气在迈进黑洞后便开始消退,像将歇未息的海潮奋力涌上岸来又极快地退去。

没有多少人知道,用帕拉吉手环打开的传送黑洞并不会瞬间抵达目的地。穿越之后还要在纯粹的黑暗中独自飞行一段距离,才能到达真正的传送坐标。

赛罗曾无数次带着巨大的勇气和决心飞过这片黑暗。他飞过时从未胆怯从未退缩过,无论是奔赴战场还是冲向险境,每一步都踏得干脆利落。

唯独这一次,他飞在黑暗里,速度却越来越慢。

他在想,见到朝仓陆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有点苍白,他们确实好久不见,但他们都是战士,忙起来哪怕多久不见也是正常的。

最近还好吗?有点敷衍,像路上碰到不熟的人随口寒暄,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他冥思苦想,又想到一句:你瘦了。可奥特战士哪来的胖瘦,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莫名其妙的话。

赛罗烦躁地啧了声,望向出口处的那一星微光。他忽然发现,自己在战场上对任何人都从未犹豫过的嘴,在小陆面前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什么都怕不对,说什么都怕太轻,便总是只能很直白地对小陆开口。

 

他说,最重要的是没办法遇见你呀。

他想说,最重要的是遇见你呀。

他该说,你就是最重要的呀。

那些翻来覆去却一层又一层深入的话,小陆怎么会听不懂呢,而我……怎么就又不敢继续说呢?

赛罗叹气,终于承认了感情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东西,会让人变得无比勇敢,又会让人变得无比胆小,能勇敢到为对方付出生命也无所谓,也能胆小到连一句喜欢的话都会卡在喉咙,说不出又咽不下,上下不得无处置放。

他继续向前飞去,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微光。奥特战士极好的目力让他从那片光芒里隐约窥见了无数美丽的星球,星云似纱恒星如岛。在黑暗的尽头铺展开一片辽阔的光海。

可赛罗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星球上过久停留,他的视线越过所有的星辰,直直落在其中一个方向,那是一颗蓝绿色的星球——地球。

 

每一位奥特战士都对地球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赛罗也不例外。他从这颗星球上,从这颗星球的人类身上学习到了非常多的东西,也邂逅了非常多的羁绊。

所以,每当遇到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他总会将目光看向这颗星球。

 

他第一次看向地球,是跟小陆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自己陷入了迷茫的时候。

那时的他们都慌张得手足无措,都涨红着两张脸,连看对方都不敢看,更别提能说出什么合适的解决方案。

赛罗悄悄看朝仓陆的脸,发现他竟然不是难为情和害羞的表情,而是愧疚。

那事刚到中途,捷德就因为能量不足变回了朝仓陆。事后他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人也缩成一团,表情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赛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这是为什么,就听见小陆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对不起,赛罗……是我连累你了。

那一刻,赛罗的大脑一片空白。

连累?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这两个字,半天没转过弯。终于理解了小陆在说什么后,一股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心疼的东西猛地灼烧似的涌了上来堵在胸口。

赛罗本来想说,你在胡说什么?不是你的错,又想反问他,这种事算什么连累?那这么说来,我也连累了你吧。

但当他对上小陆的那双暗淡的眼睛,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双眼睛里的那份愧疚太浓了,浓重得如一阵冷雨一下就把他的火气全部浇灭了。

于是,赛罗只能违心开口,试图维护住两个人的自尊。

他说,我不介意。奥特战士不在乎这种事。小陆你应该也是吧。

闻言朝仓陆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转好了,甚至勉强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赛罗看着那个笑,胸口却还是堵得厉害,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觉得自己不该说这句话,但话已经说出如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

 

自那天起,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扭曲的东西。谁都没有再提那件事,谁都没有问对方到底怎么想,只是默契地继续做朋友,并肩作战,互相照应,然后开些无关痛痒的玩笑。

但与此同时,他们似乎又变得更亲密了。

 

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小陆会忽然扑上来吻他,而他也会回吻。

他们有时会再次重复那件荒唐的事。不知为何要做,反正是做了。至于为什么,他们不去想,至于是不是爱,他们不敢深究。

在这一点上他们很有默契。可这份默契本身就是最深的裂痕,他们都绕开了一开始最该被说出口的那句话。

 

后来,赛罗想,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

下去,他们就真的完了。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的地方。什么都行,谁都可以,但不能找他老爹,那他自己就先完蛋了。

他得找个人说一说,但好像也没多少个人能选。泰迦是绝对不能说的,泰迦知道了就等于泰罗知道,泰罗知道就等于奥特兄弟都知道了。他老爹知道,这可不行。

然后,泽塔就在他的再三压迫并强制发誓下,知道了他和小陆之间发生的事。

 

奥特完蛋啊西秀。泽塔听完之后,眼灯瞪得像火花塔似的,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良久时吐出了一句话。

赛罗面无表情地盯着泽塔,反问,你听懂了?

当然听懂了!我在地球上也是看见过很多食管的。泽塔的地球话仍然糟糕,但这次不仅听明白了还为二人的感情问题急得团团转。

您说您和捷德前辈是那种关系,可是您又没跟捷德前辈说清楚,捷德前辈也没跟您说清楚,你们就这么过了几百年?西秀,您不觉得这奥特离谱吗?

嗯。赛罗破罐子破摔什么都敢承认,嘴上却依旧很硬,用不着你这个三分之一的半吊子提醒我。

西秀啊西秀。泽塔继续一边急得团团转还一边叹气,那语气活像是糊涂师父干了糊涂事没救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直直盯着赛罗,神情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泽塔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西秀,您想清楚了吗?如果不是喜欢的话,保持这样的关系,我感觉更像是在害你们诶。他极为认真地问,您真的喜欢捷德前辈吗?

 

真的,喜欢,小陆吗?他第一时间无法回答。

然后,赛罗第一次带着疑惑把目光投向地球。那颗蓝绿色遥远又温柔的星球,有那么多各式各样的人类,有那么多复杂难辨的情感,有那么多他曾经忽略不计如今却万分珍惜的东西。

他想,小陆就是从那里来的,小陆身上那些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也是从那里生长出的,地球是怎么养出小陆这样的人的?

赛罗从极远处望去,因为光年距离,漫长光年将这颗蓝绿色星球的时光温柔地拉长,让他得以窥见那些早已消散在地球岁月里的影子。

他看见了地球上还年幼着的小陆,看见了那个因为闪光侠而擦干净眼泪露出笑容的小陆,看见了那个拘谨地生活在萌亚家里的小陆,看见了那个放弃了学业决定自己生活握拳打气的小陆,看见了那个在某个便利店打工到深夜趴在柜台睡着的小陆。

赛罗一直在看朝仓陆。

 

深夜的便利店光线昏暗,天花板上的灯因为接触不良一直在闪,而他在遥远光年之外看见了这盏一闪一闪的灯,也看见了不知道为何小陆忽然醒来,望向窗外的星空露出一个可爱的笑,然后悄悄双手合十许愿……

地球人总说,亲人会化作星星永远守护着还在的人。赛罗忍不住想,小陆啊小陆,一直守护着你一直看着你的星星,可不是贝利亚那个坏老头,而是我呀。

 

也是在那一瞬间,赛罗知道了,原来自己爱朝仓陆。可能是从第一次见面对上那双蓝色的蝴蝶眼灯开始,也可能是在某一次任务默契碰拳对望开始,却不是自那个荒唐的意外开始的。

或许是从很早很早以前,从他第一次从遥远的光年之外自时空交错间,看见那颗蓝绿色星球上那个倔强的独自许愿的身影起,就存下了这份私心。

 

他们很久没见面了。一百多年,那已经是很多人类漫长的一生了,都足够地球又孕育新一代的生命了。

赛罗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微光,心想,这一次不能再绕了,一定要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关系,也可以重来。他的光辉形态可以逆转时间,面对不想要的答案,他和小陆都有反悔的机会。

可下一刻,赛罗又反应了过来。可以逆转时间的光辉形态是用来保护生命、心灵、未来与和平的力量,怎么能随便使用就为了去逃避一个自己不想要的未来呢?

他在黑暗里停住了。

赛罗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逆转过时间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颤。

可以重来。他对自己说。如果不想要的答案出现了,他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和小陆可以退回原点,这句话也会在时间里消失。

但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他对小陆的这份心意又算什么呢?爱难道是可以重来撤回的东西吗?

 

赛罗缓缓攥紧了拳头,再松开。

原来,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小陆。原来,爱是不仅仅是守护宇宙拯救生命的宏大命题,也会人的心灵变得狭小,小得那里就只装得下一个人。

 

他喜欢小陆,小陆对他也一样吗?

赛罗并不确定。

 

在黑暗中停得太久了,久到那点微光已经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在催促他前进。

赛罗却忽然不敢再往前了。

他想,小陆对布鲁他们说,只是朋友。

那之前那些吻算什么,那些只有两个人的夜晚算什么,那些他以为心照不宣的默契算什么?

 

很多个缠绵得不可言说的夜晚发生后,他总是睁开眼就能看见那双蓝色的蝴蝶眼灯。

你在看什么?

嗯?我在看赛罗啊。

看我?

对啊,我一直在看赛罗。捷德说,伸手点了点他肩甲上一处,这里很久了,一直没有愈合,疼吗?

赛罗去摸那处,发现那是肩甲上一处裂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了,愈合后留下了一道令他自己都难以发现的细微痕迹,但捷德却看见了,还一直在看着。

那时接下来又说了什么,赛罗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自己反握住捷德的手吻了上去。

最清晰的,竟然只有当时彼此嘴唇的温度。

 

小陆,捷德。他喃喃起这两个名字不禁笑了起来,却在下一刻敛住了笑。

他真的很关心我。但小陆对我抱有相同的感情吗,抱有爱吗?赛罗再次问自己,而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几百年也没找到答案。

有时候,他觉得小陆扑上来吻他的时候,那双人类的琥珀色眼睛很漂亮,让他移不开视线,会让他忍不住幻视捷德本体那双蓝色蝴蝶眼灯,那是藏了千言万语的海。

而有时候他又觉得里面什么都没有,因为小陆从来不说,从来不问,像是对发生了的一切都接受,又像是根本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所以小陆不会拒绝他的回吻,所以小陆不会拒绝和他再次发生那种事。

小陆永远不会拒绝他,为什么?赛罗本来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

小陆拒绝过别的人吗?没有。

朝仓陆是一个极有分寸感和距离感的人,他对不熟悉的人会刻意隔开空间,而对熟悉的人又会下意识表现地亲昵。遇到一些事他会想很多,从他还是个新人奥特战士时和自己聊天,被自己开解的那些时刻就看得出来。他也极为珍惜遇见的每一个人,可以为自己挡下艾塔尔迦的攻击,也可以为了帮泽塔拖延格利扎而被吞入体内。

只要能守住那些他珍惜的人,捷德付出生命也无所谓。

而自己,对于小陆而言也是珍惜的人。赛罗无比肯定这一点。

小陆太珍惜了。太珍惜,又怎么会拒绝呢。

或许小陆是不知道怎么拒绝他,或许小陆从一开始就觉得那是个错误,只是碍于不想失去他这个前辈才配合着演了这几百年,或许他每一次靠近与回吻,在小陆眼里都是需要忍耐的为难吗?

 

如果小陆真的不爱他。赛罗想,那他们这几百年,到底在做什么。

 

赛罗停在黑暗里,那点微光照在他脸上,他第一次觉得,出口的距离原来这么远。

可是现在放弃的话,赛罗不甘心,他已经来了,他不想后退。

虽然说出去了恐怕没有重来的机会,但他有等待的时间。奥特一族的生命漫长得近乎永恒,他和小陆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足够让他们彻底明白对彼此的感情,足够他让小陆知道何为爱。

现在哪怕没有也没有关系,哪怕小陆现在只当他是珍惜的前辈也没有关系。

小陆或许会在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后爱上他呢?想到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近乎把他淹没,计时器瞬间发起热来,赛罗觉得胸膛那里仿佛鼓动涌起了什么,自己明明没有人类的心脏,却瞬间明悟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他忽然笑了。

怕什么,我是没有极限的。赛罗望向那点越来越近的微光,重新朝那处飞了过去。

前进吧,赛罗奥特曼。

他不再犹豫,飞出了黑洞。

 

4.

 

“赛罗?你怎么在这里?”

“啊……我我……”快说啊,快说我是来找你的啊。

“哈哈,任务路过吗?好巧——我有话和你说。”

“我……好巧。我也有话和你说!”

 

“那你先说?”

“我先说!”

他们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

 

赛罗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刚想开口,捷德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向他扑了过来。

 

他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搂过抱紧怀里人,下一刻就感觉到了自己的侧脸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是一个吻。

却和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潮湿缠绵像夏雨的吻都截然不同,里面没有任何暧昧,没有带着不明不白的欲望和心照不宣的逃避。它很轻,很慢,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含着小心翼翼和近乎虔诚的试探。

 

赛罗听见捷德说,我爱你。

 

他偏过头,看见蓝色的海洋在下雨。

那双蝴蝶形状的眼灯里蓄满了光粒子,此刻正一颗一颗地落下来,砸在他胸口的计时器上,溅起细碎的光晕又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爱会让人流泪呢?那些眼泪涌进他的胸腔里,汇成一片凹陷的形似人类心脏的海,要承接住所有的泪。

我一直很爱你。赛罗回答。

他捧起爱人的脸,然后吻了吻那片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