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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屋的紫藤花开了。
蝴蝶忍独自坐在廊檐下,月光将她娇小的影子拉长。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按在腹部的手指无法遏制地颤抖着。
身为精通药理的虫柱兼蝶屋主人,她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也了如指掌。
晨起的恶心,脉象中不易察觉的异动,所有微小的信号汇聚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方向。
为了不让鬼杀队的同僚发现异常,也为了在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寻求片刻的喘息,蝴蝶忍在腹部尚未隆起时,便对外宣称要进行一项长期的隐秘研究任务。
她在柱合会议上说出这个决定时,神情和往常并无差别,也没有人对此表示怀疑。于是,和她所负责辖区较近的富冈义勇,几乎没怎么费力,就顺利承接了蝴蝶忍的巡逻工作和任务。
只有主公大人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在她说话的时候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除了主公和富冈义勇,没有人知道,那位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的虫柱,悄悄搬进了鲜少人问津的水柱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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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的折磨来得比她预想的更早,也更猛烈。
夜深的时候,蝴蝶忍被腿部抽筋疼醒。剧烈的疼痛从小腿一直蔓延到大腿肌肉。她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愿让自己发出声音。
然而感官敏锐的水柱还是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他伸出手握住她抽筋的那条腿,按压她的小腿肚,一下下揉开痉挛的肌肉。
蝴蝶忍松开咬着手背的牙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点了?”
蝴蝶忍无力的点点头,回应着爱人的询问。
富冈义勇把她的腿轻轻放回被褥里,然后重新躺下来伸出手臂。蝴蝶忍挪过去,缩进他的怀里。
他的体温比她高很多,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温暖中,这样方便蝴蝶忍把冰凉的脚贴在他的小腿上取暖,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彼此入睡。
怀孕的第四个月,蝴蝶忍的肚子开始微微隆起。
她正坐在榻榻米上叠亲手缝制的襁褓,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边,视线落在她的腹部。
“义勇先生怎么不进来呢?”
富冈义勇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感觉到那层皮肤下微微的紧绷,他的手指也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就在这里面吗?”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对这个肚子里孕育着生命感到新奇和紧张。
蝴蝶忍被他问得一愣,然后笑了出来,那是她怀孕以来第一次绽放真心实意地笑容。
“不然呢,难道在义勇先生的肚子里吗?”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把手放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蝴蝶忍看着他的样子,眼睛也微微有些发酸。
面对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两个人既有对新生的期待,也有对未知的恐慌。
然而,怀孕带来的生理折磨远超两人的预料。
当阳光还未照进房间时,蝴蝶忍便会猛地惊醒,身体本能地侧过去,一只手撑在榻榻米上,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干呕的声音。
她往往什么都吐不出来。因为长期试药导致的胃部异常敏感,任何一点刺激都会引发剧烈的痉挛,每一次干呕都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她的胃里翻搅撕扯。
强烈的妊娠反应,让她已经连续好几天连清水都喝的艰难。每一次吞咽都会引发新的呕吐,新的呕吐又会让她更加虚弱,这是一个无法打破的恶性循环。
富冈义勇总会在她惊醒的同一刻睁开眼睛,他起身倒一碗温水,然后重新坐回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等她吐完。
“喝点温水吧。”
蝴蝶忍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摇摇头,声音沙哑的拒绝:“我喝不下。”
富冈义勇没有勉强她。他把碗放在一边,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手指不敢用力,轻轻地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
“义勇先生,我的身体好像在排斥这个孩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
富冈义勇伸出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感受着她身体的热度和因痛苦而产生的阵阵痉挛。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蝴蝶忍虚弱地转过头,微笑着看他,手指抚过他紧蹙的眉间。
“为什么要道歉呢?这也是我的选择。”
在那段漫长的隐居日子里,水柱宅邸的一草一木见证了这位虫柱最脆弱的时刻。
她会在深夜因为严重的腿部抽筋而疼到失声。
她会在富冈义勇出紧急任务时,独自一人缩在冰冷的被褥里,忍受着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
每当义勇不在身边、身体却在承受着巨大痛苦时,她总是会想起姐姐的笑容。
姐姐没能活到看见自己孩子出生的那天。
她的眼泪在黑暗中无声滑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即使她的身体再痛苦,也不能让那些蝶屋的孩子们来帮忙照顾。
那些孩子,香奈乎和小葵她们都是她亲手教导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她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怀孕了,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正在用千疮百孔的身体,孕育着一个不知未来会怎样的孩子。
她也不能使用任何可能伤及胎儿的烈药。
她必须承受所有的疼痛和不适,没有麻醉,没有止痛,没有任何可以让她舒适一点的药物。
她是精通药理的、可以用毒药消灭恶鬼的虫柱,可此刻,她却只能硬抗。
以血肉之躯对抗孕反的冲撞,用意志力去压制每一次翻涌的恶心。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熬过了一次又一次抽筋,熬过了一轮又一轮的呕吐。
这个孩子在她的身体里不屈不挠地生长着。
她想,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也许这个孩子,继承了她的倔强和义勇的坚韧,继承了他们两个最美好的品质。
也许,这孩子真的能活在和平的世界。
——————
屋里传出蝴蝶忍凄厉的惨叫。
富冈义勇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呼吸也停滞了,无法控制的恐惧充斥着他的心。
惨叫还在继续蔓延着。
一向连战斗都无比优雅的虫柱,此刻却发出了如同濒死般的哀鸣,那声音带着足以让富冈义勇失去理智的恐惧。
宫缩的剧烈阵痛,让痛感仿佛在她的身体逆流。就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她的血管里游走,每一条毒蛇都在用牙撕咬着她的血管,将疼痛注入她已经脆弱不堪的身体。
每一次坠痛都像是被千万根淬毒的针反复伤害,从她的子宫开始,向四周辐射,穿透她的腹部,穿透她的腰背,穿透她的骨盆,一直刺到她的指尖和脚尖。
那些疼痛一波波的翻涌,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剧烈,让人无法承受。
“忍——”
富冈义勇抛却了一切,他忘记了生产时他不该出现在产房里。
他只知道她正在里面受苦,而他只能在外面无可奈何的等待。
富冈义勇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上一刻他还跪坐在走廊上祈祷,下一刻已经站在了房间里,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病榻上的蝴蝶忍早已不复往日的端庄。她那曾经柔顺得像丝绸一样的头发,此刻被汗水和泪水打湿,凌乱地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像是一团失去了所有光彩的丝线。
她的脸上一片苍白,没有任何血色。
嘴唇青紫,上面有干裂的血痕,还有一些因为咬得太用力而留下的齿印。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被褥。
那些曾经灵巧地调配出各种毒药,优雅地握着日轮刀、温柔地为病患处理伤口的手指,此刻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在被褥留下惊心的痕迹。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每一次宫缩来袭,她的整个身体都会猛地弓起,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然后在宫缩退去的时候砸回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义勇……先生……”
蝴蝶忍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声音,那双原本清澈带着笑意的紫色眼睛,此刻变得浑浊涣散。
她的视线穿过泪水和凌乱的发丝,穿过那些疼痛,直直地望向他。
富冈义勇一个箭步冲到蝴蝶忍的身边,他跪在床头,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也渡给她。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擦去她额头渗出的冷汗。
“我在这里……忍,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
恐惧、心痛与深深的无力感交织成网,将富冈义勇死死缠绕。
他曾经斩杀过世间无数恶鬼,却无法替她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苦楚。
“好痛……”
蝴蝶忍的声音微弱的几乎让人听不清,却让富冈义勇如遭雷击。她的身体因剧痛而猛烈地向上弓起,喉咙泄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她的骨架比常人更娇小。作为一名以速度和突刺见长的剑士,轻盈的身体意味着更快的反应和更灵活的走位。她用这具纤细的身体杀死了无数的鬼,用它保护了无数的人,用它撑起了虫柱沉甸甸的职责。
可此刻,这具纤细的身体正在成为她最大的敌人。
狭窄的骨盆让分娩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宫缩都像是在将她的骨头一根根地掰开,每一寸扩张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接生的人员不断催促着,盆里的清水进去,端出来的却是刺目的红。
那些红色太刺眼了,刺眼到富冈义勇不忍去看,可他的视线总是被那些红色吸引过去。每次看到那些红色,他的心就会抽搐一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视线开始模糊,甚至耳边开始出现嗡嗡的响声,那是过度紧张焦虑导致的生理反应,他几乎也要紧张的昏迷过去。
“忍,看着我。”
他用他所能发出的最温柔最坚定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说话,试图拉住她飘摇不定的意志。
“求求你,不要闭眼,看着我。”
蝴蝶忍那双涣散的眼睛,在听到他反复的哀求后,终于重新聚焦了。
她想说什么,可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即使没有声音,他只需要看着她的眼睛,就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富冈义勇看着蝴蝶忍在生命的边缘反复挣扎。她不断被疼痛击倒,又一次次地从疼痛中爬起来。
“唔——啊!”
伴随着一声几乎撕裂声带的尖叫,蝴蝶忍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她的背部离开了榻榻米,只有头和脚还支撑着身体,整个人的身体在空中弯成了一道惊人的弧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胶着,久到富冈义勇以为连空气都已凝固,他的呼吸与心跳一并随她停滞。
随后,那具残破的躯壳重重地砸回榻榻米上,沉闷的撞击声让富冈义勇的眼眶瞬间通红。
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胸口的起伏,渺小到看起来随时都会停止。
她像是一只燃尽了生命力的蝴蝶。
那些让她能在黑暗中翩翩起舞的生命力,似乎已经全部燃尽了。剩下的只有一具随时都会碎掉的躯壳,绝望地扇动着翅膀,不肯落下,不肯放弃。
再次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反复折磨着他的大脑和心脏,刺到到灵魂深处。
富冈义勇跪在血泊边,甚至不敢用力触碰她,生怕指尖的力道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看着她的生命,顺着两人交握的指缝,无声而疯狂地流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里,一声清亮的啼哭,终于突兀地划破了安静。
孩子降生了。
在啼哭响起的瞬间,富冈义勇的心也跟着猛烈跳动了起来,那股灼热的跃动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一刻,新生儿的父母也活了起来。
蝴蝶忍瘫软在血泊般的床榻上。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只剩下皮囊的躯壳。
可她的眼角,却缓缓划过一串滚烫的泪珠。
她想抬手,想去触碰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可指尖沉重得无法挪动。她只能费力地侧过头,用那双疲倦又盈满爱怜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凝视着那个承载了他们所有期盼的生命。
富冈义勇颤抖着接过孩子。
他的动作生涩不已,那双习惯了握刀的手,此刻僵硬得像块木头。他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才不至于弄疼他,也不知道该托住哪里才能安稳住那细小的脊梁,整个人陷入了大部分新生父母都有的慌乱无措。
直到他对上了那双眼睛。
孩子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那是如出一辙的,属于富冈义勇的颜色。
深蓝色,像是深海,也像夜空,一如他那终年沉默的外表下,广阔而寂寥的内心。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气若游丝的蝴蝶忍。
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微弱,脸色苍白,身体虚弱,可她的眼睛却溢满了淡然的笑意。
富冈义勇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终于失控的溢出眼眶,一串串洒落下来。
窗外的雨雪纷飞,越下越大,砸在屋顶上劈啪作响。
仿佛在为这个注定无法在父母怀抱中长大的孩子而哀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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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靠在床头。
她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怀里抱着用厚实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身体。
在被孕期反应折磨得无法入睡的漫漫长夜,她做不了别的事,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摸那些棉布,感受它们的柔软,想象它们裹在孩子身上时的样子。
她幸福的微笑着,指尖贪婪地摩挲着孩子稚嫩的脸颊,一遍遍的抚摸着他的小手,无法停下。
那触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孩子的皮肤嫩得像是一片刚展开的花瓣。她不敢用力,只能用指尖最轻的力道轻轻触碰。
此刻孩子正发出微弱的呼吸声,小到她必须把耳朵贴在孩子嘴边才能听到。可那声音对她来说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动听,因为这证明孩子还活着,还在她的怀里。
“义勇先生。”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悲恸。
“我们要记住他的样子……”
她的视线在小小的五官上反复游走。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每一眼都描摹的恋恋不舍。
“走吧。”
富冈义勇站在阴影中,已经换上了那件身为水柱的羽织。在他脚边放着一个沉重的包袱,里面塞满了他们这些年以命相搏积攒来的工资,还有写满了育儿注意事项的药方。
当孩子离开怀抱的瞬间,蝴蝶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想起身,却因为产后的极度虚弱和撕裂般的剧痛,颓然跌回了榻榻米。
富冈义勇把孩子放在早就准备好的背带里,固定在胸前,然后蹲下身,把蝴蝶忍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
“上来。”他说。
蝴蝶忍犹豫了一下,然后趴到了他的背上。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能感觉到她因为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而微微颤抖,每一次颠簸都让蝴蝶忍的身体更加瑟缩。
“抱紧。”他说。
蝴蝶忍收紧了手臂。
富冈义勇一手托着背上的蝴蝶忍,一手护着胸前的孩子,胳膊上挎着包裹,一家人走进了夜色里。
他们要去的是城里的富冈义勇的亲戚家。
他的远亲在城中经营着规模不小的生意,能让这个孩子得到乱世里难得的安稳。
路上很安静,富冈义勇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怀里孩子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蝴蝶忍的呼吸声在他耳边时轻时重。
“疼吗?”他问。
“还好。”蝴蝶忍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带着故作刻意的轻松。
可富冈义勇能感觉到她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在收紧,每一次收紧都伴随着一次轻轻的吸气。
他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落得更稳更轻。
城里的灯火在远处亮着,他们穿过几条无人的街道,一道大门出现在眼前。
富冈义勇把蝴蝶忍从背上放下来,扶着她靠在旁边。
他走向那扇大门,敲响了门环,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
当那位衣着体面的亲戚看清襁褓中有着深蓝色瞳孔的孩子,又看到包裹里塞满的纸钞时,眼中的惊愕渐渐变成了复杂的表情。
那一沓沓厚厚的纸钞,足够买下全城所有的店铺。
“拜托了。”
富冈义勇和蝴蝶忍并肩跪下,齐齐叩拜。
求你收下他。
求你养大他。
求你不要告诉他从哪里来,不要告诉他真相。就让他做一个普通平凡的孩子。让他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平平安安地长大,度过一个不需要拿起日轮刀的一生。
那个人的手伸了出来,颤抖着接过了襁褓。
蝴蝶忍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虎口。
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鲜血从齿缝间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脚下。
可她感觉不到痛。因为所有的痛,都不及那颗被撕裂的血肉模糊的心。
门缝缓缓合上。
在那缝隙即将消失的一瞬,孩子像是感知到了个父母的分离,突然发出嘹亮的啼哭。那声音穿透了厚实的木门,像一根针扎进了蝴蝶忍的心口。
她不受控制的猛地向前跌撞了一步,指间刚刚触碰到那扇沉重的木门,却被富冈义勇扣住了手腕。
“忍,别去。”富冈义勇的声音沙哑。
他的力道很大,大到让蝴蝶忍隐隐感到了疼痛,也让她在绝望中认清了现实。
门关上了。隔绝了她听见孩子咿呀学语的可能,也隔绝了她见证他蹒跚学步、提笔识字的余生。
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一个母亲了,她只是虫柱,鬼杀队的战士,一个随时准备赴死的,什么牵挂都不能有的柱。
蝴蝶忍终于颓然跪倒,所有的意志在这一刻倾然崩塌,她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脱力地瘫软在地面上。
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也没有卑微无力的乞求,唯有那断线的珠泪,静默无声的落在地上。
富冈义勇缓缓蹲下身,试图将她从冰凉的地面捞起。蝴蝶忍浑身瘫软地靠在他怀中,额头抵着他的胸口,羽织很快被她汹涌的泪水浸透了一小片。
“……回去吧。”他低声呢喃,却不知两人该去往何方。
蝴蝶忍没有应声,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中。她就那样跪在门外,跪在距离她的骨血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可那几步,是她这辈子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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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水柱宅邸时,天还没亮。房间里空荡荡的,原本放着小木盆和襁褓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冷清。
蝴蝶忍侧过身去,她固执地不肯面向富冈义勇,也不愿让他窥见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
并非心生怨怼,也不是刻意疏离。明明送走孩子后,他们应该互相安慰,舔舐伤口的。
可是不想面对他的原因,她自己也无法言说。
也许是怕他看到自己的眼泪会觉得更加愧疚,也许是怕自己看到他的脸就会忍不住崩溃,也许只是因为作为母亲,她想独自面对那份痛苦。
蝴蝶忍的抽噎断断续续,随着时间的流逝,压抑了太久的身为母亲的剧痛终于彻底崩塌。
她蜷缩在榻榻米的角落,双臂死死环住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那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我的孩子……”
声音被哭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会不会冷啊……”
她想起了冬夜刺骨的寒风,自己给孩子裹上了厚厚的棉布。
它够厚吗?够暖吗?那个收养的人会记得在半夜起床看孩子有没有冻到吗?
他们会像她一样,一听到孩子的哭声就立刻惊醒,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到摇篮边吗?
“他睡醒了……看不见我……”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拼命地撞击挣扎。那是与生俱来的,母亲想要回到孩子身边的本能。
“他会害怕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再也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了,剩下的只有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哀鸣。
富冈义勇仰面平躺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听着她悲恸的哭声。每一个音节,每一次抽噎,每一回呼吸停滞,他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刺痛在他的心上。
他何尝不痛。
大门关闭的闷响,蝴蝶忍哭泣时让人心惊的声音,还有返程时,他背上越来越急促的泪。
被迫与尚在襁褓的骨肉生离,眼睁睁看着挚爱在怀中崩溃,他的心早已如同被千刀万剐。
他怎么能不痛呢。
可如果他要是哭了,忍会怎么办?她已经崩溃的不成样子了,他不能再倒下。
然而,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回忆。
那个孩子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那双透着深蓝色的眼睛。他抱着那团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时,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是他和忍的孩子,也大概是他们这一生唯一的孩子。
他舍不得。
从那声微弱的啼哭响起的那一刻起,这份自私灼热的舐犊之情便如骨附疽。痛苦堵在胸口,塞在喉咙,化作了无处宣泄的哽咽。
他既不敢动,也不能出声,更不能让她发现他的痛苦。起码,他得让她觉得,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小家里,至少还有一个人的情绪是清醒理智的。
身旁的哭声越来越小。从撕心裂肺变成细细的抽噎,从抽噎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
蝴蝶忍哭得力竭,她侧过身,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在黑暗中缓慢而艰难地翻转身体,面向了他。
身边的这个男人沉默的有些离奇。
月光落在富冈义勇一如往常的脸上。他睁着眼,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可他的眼角,似乎有晶莹的东西滑落。
两行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慢慢滑下来,流进鬓角,没入头发。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一丝哭泣时该有的抽噎。那两行泪水只是自顾自地流淌着,安安静静的,带着属于水之呼吸的平稳,也带着属于他富冈义勇特有的静默。
那些眼泪里不只有因为蝴蝶忍悲戚的哭声而连带着的心疼,还有他自己对孩子的不舍眷恋。
蝴蝶忍看着那两道泪痕慢慢流淌。他的安静不是坚强,他只是太痛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痛苦,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沉默中。如同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的巨浪。
他的痛,和她的痛,是一样的。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失去了母亲的资格,他也永远地割舍了父亲这个身份。
“义勇先生……”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冰冷的脸颊,抹去了那道湿润。他的眼泪沾在手指上,和她的眼泪一样酸涩。
他以为自己能一直默默的承受痛苦,直到蝴蝶忍触碰到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和她一样痛苦的心。
被抹去的湿痕在刹那间引出了更多汹涌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蝴蝶忍终于克制不住的扑进他怀里,富冈义勇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大颗大颗的眼泪越流越多。她无能为力,只能将他抱得更紧。
富冈义勇紧紧地回抱住她,将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窝。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相拥着流泪。
那是他们共同的骨血,是他们一起决定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也是他们一起送走的,谁都没有比谁少爱那个孩子一点。
这个窟窿会一辈子留在心里,慢慢变成他们共同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一夜,谁都没有合眼。
窗外的残月慢慢沉下去,天边透出一抹灰白。
天亮之后,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他们,还要重新成为那个顶天立地的柱。
——————
一夜未眠,蝴蝶忍从榻榻米上缓慢地坐起来。她的身体还在疼,腹部的伤口在起身时会拉扯出钝痛。她咬着嘴唇,强压着痛意,开始梳理头发。
富冈义勇站在门口,看着她把那一头凌乱的头发一点一点梳顺,带上熟悉的蝴蝶发卡。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动作很熟练,不到一刻钟就整理好了。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难看,眼睛因为彻夜的哭泣而泛起浮肿,嘴唇一片煞白。
她打开梳妆台上的一个小盒子,用手指沾了一点胭脂,在脸颊上轻轻拍开,又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微微弯起,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表情。那是虫柱蝴蝶忍的标志性笑容,是她面对所有人时都会露出的笑容。
从失去姐姐开始,她就努力练习。如今,她已经熟练到可以在任何情绪下,精准地把这份笑容调取出来。
“走吧。”
富冈义勇看着她的笑容,苦涩的蹙起了眉头。
他们一起走出了水柱宅邸,蝴蝶忍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富冈义勇跟在后面,保持着往常的距离。
在通往蝶屋的岔路口,蝴蝶忍停下脚步,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回过头,不舍地看向那个曾与她彻夜共枕、同担痛苦的男人。
“义勇先生,从这里开始……我们就只是柱了。”
她轻声说着,嘴角再次牵引出向上的弧度,重新贴回了完美无瑕的微笑。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蝴蝶忍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温热的潮气在眼眶中疯狂翻涌。在那一瞬间,酸涩几乎要冲破防线,她在崩溃的边缘摇摆,想要拉着他立刻把孩子接回到他们的身边。
可她强行压下了哽咽,从温暖的怀抱中离开,指尖从他的羽织上一点点滑落。
“请您……务必保重自己。”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后决绝地转过身,朝着蝶屋走去。
富冈义勇立在原地,怀中残存的体温被风吹散。他看着那抹娇小虚弱的,看起来随时会消散的背影。
此番一别,重逢遥遥无期。这满心凄切的思念与痛苦,又能与谁诉说呢?
他沉默地站在分界线上,目送那只蝴蝶,飞回了注定凋零的寒冬。
——————
蝶屋的孩子们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小葵第一个看到她,连忙跑了过来。
“忍大人!您回来了!”
蝴蝶忍笑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小葵的头:“嗯,任务结束了,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小葵的眼眶红了,“您走了大半年,我们都担心死了。”
“没关系哦,我好好的回来了。”蝴蝶忍按下复杂的心绪,微笑着安慰这些孩子们。
更多的孩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哪个队员的呼吸法又进步了,谁在处理伤口时手抖了,谁在半夜偷吃点心被发现了。
蝴蝶忍一一回应着,笑着,拍着他们的肩膀,捏着他们的脸颊,和从前一模一样。
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没有人知道她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她的身体还在流血。没有人知道她刚刚把自己的孩子从身边送走,她昨天夜里还哭到失声。
他们只看到她回来了,带着熟悉的微笑,熟悉的温柔,和那让人安心的存在。
蝴蝶忍走进药房,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药房里的味道没有变,药材的苦涩,毒药的刺鼻,还有一点点紫藤花的甜腻。这些味道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从前的那个蝴蝶忍,虫柱,蝶屋的主人,鬼杀队的一员。
门外传来孩子们庆祝她归来的欢声笑语,她疲惫的睁开眼睛,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些堆积了数月的任务报告,开始快速翻阅。
手指上还残留着昨夜眼泪的痕迹,可她已经没有时间擦干了。
——————
多年以后,产屋敷家族编纂的鬼杀队名册上,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蝴蝶忍。
富冈义勇。
那两个名字旁边标注着他们的贡献,名册的纸页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可那两个字依然清晰如初,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可那两个名字,也永远定格在了那场惨烈的无限城决战之中。
那是一场怎样的战斗?
后人只能从那些幸存者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模糊的轮廓,有无数人的牺牲,有血与火的漫漫长夜。
没有人知道,在那场决战之前,曾经有一个孩子被悄悄送走。
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如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紫藤花的香气不再是为了驱离恶鬼,而是作为春天的一部分,在和煦的风中悠然摇晃。
没有人再需要用紫藤花毒来保护自己,没有人需要在深夜里握着刀瑟瑟发抖,没有人需要把刚出生的孩子送走,只为了让他能安稳活到明天。
这个世界,终于迎来了没有恶鬼的黎明。
——————
富冈义勇和蝴蝶忍的孩子已经抽条长高。
他有着一双如深海般忧郁而宁静的蓝色眼睛,和黑色的却在发尾带着深紫色的头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带着说不出的柔和。
每当他对别人笑的时候,对方的眼神会变得温暖柔和,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穿着最昂贵的和服,读着最好的私塾,吃着最精致的点心,身边永远有人嘘寒问暖着。
自己是家里长辈从远亲那里过继来的独子,这是他从小就被告知的事情。他的养父母对他很好,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他们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他的床边,会在他的生辰时准备丰盛的宴席,会在他取得好成绩时露出比他还开心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被爱着。
只是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被褥的温暖和窗外的虫鸣声中,他会突然感到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空荡荡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过着幸福的生活,为什么他却总是感到不满足呢?
他只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据说是一对在动乱中病逝的平凡夫妇。
养父母告诉他,还在襁褓中时他就被过继了,据说他的亲生父母都是好人,是因为生病才意外去世的,他们在临终前把他托付给了这门远亲,希望他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偶尔,他会在梦里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些画面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一样的感觉。
他感觉到纤细冰凉的手在悲伤的抚摸他的脑袋,一道低沉沙哑的,像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不断呼唤着他。
曾有几滴冰凉的泪珠,模糊的掉落在他的脸上。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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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男孩路过城郊的一片废墟。
那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城郊荒凉,人烟稀少,连鸟叫声都显得稀疏而遥远。
在那个春日的午后,私塾放学之后,他的脚突然不听使唤地拐进了一条他从未走过的小路。
那条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两旁的房屋逐渐变得破旧荒凉。
他应该转身回去的,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养父母会担心的。可他的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墓地。
那里是鬼杀队辖区所在的墓地,当然,他不知道这些。
他不知道什么是鬼杀队,更不知道什么是柱,他只知道,眼前这一片茂密的草木,让他心里生出酸酸涨涨的感觉,指引他停留在此处。
在荒草丛中,少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石碑。
它被荒草遮掩着,碑身上爬满了青苔,边缘有些风化剥落的痕迹,显然已经在这里立了很多年。
石碑上刻着一只蝴蝶和一道水纹。
蝴蝶的翅膀微微张开,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绝舞。水纹弯弯曲曲的,如同浮世绘上翻涌的浪。
两种图案刻在同一块石碑上,一只蝴蝶停在一道水纹上,水纹托着蝴蝶的翅膀,像是托着一片随时会飞走的,脆弱而美丽的梦。
少年停下脚步。那块石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甚至算不上是真正的墓碑,可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无论如何都迈不动了。
视线落在那个蝴蝶和水纹的图案上时,他的眼睛莫名发酸。
一块没有名字的石碑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呢?
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伴随着痛楚突如其来。
“真奇怪。”
少年蹲下身,用没有握过刀的细嫩手指拂过石碑上斑驳的痕迹。
他喃喃自语,声音清澈干净:
“为什么看到这个,会觉得这么难过呢?”
声音在荒草丛中散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野花的香气和泥土的潮湿。
他不知道,为了让他能这样无忧无虑地走在阳光下,曾有一个女人用自己作为诱饵,让鬼吞噬了自己,用体内的紫藤花毒完成了最后的一击。
他不知道,曾有一个男人在无数个夜晚斩杀恶鬼,在那个男人被鬼舞辻无惨的重创击倒前,他曾成为守护众生的最后一道波涛。
他们唯一一次抱他,是在他出生的那个夜晚,然后他们就用那双颤抖不舍的手,把他交给了别人。
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所有的秘密都被带进了坟墓。所有的爱与痛都化作了翩然的蝶翼,化作了那道水纹里的涟漪。
只为了换取他此时此刻,能在天地间行走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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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从怀中掏出一块丝绸手帕,他弯下腰,用这块昂贵的手帕小心翼翼擦去了石碑上的浮灰。
他的手帕在石头上轻轻地移动着,带走那些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和泥土,露出下面更加清晰的蝴蝶和水纹。
冥冥之中,他从旁边折了一小枝盛开的紫藤花。
那枝紫藤花开得正好,花穗饱满,紫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那枝紫藤花轻轻放在碑前。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清秀干净。
“但谢谢你们曾来过这个世界。”
男孩直起身,视线越过石碑,越过荒草丛生的山林,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的天空中。
那片天空太美了,美到让人忘记呼吸,层层叠叠的云被染成了橘粉色。
“现在的景色,真的很美。”
他说完这句话,又站了一会儿。他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希望他能多留一会儿,再多呆在这里一会儿。
水与虫,浪与蝶,所有的悲剧与壮烈都已然尘封。
两个人终究还是没能听到他对他们呼唤“父亲”或“母亲”。
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这辈子最不会后悔的决定。
因为如果没有送走他,如果他还在他们身边,如果他亲眼看着他们在无限城的决战中倒下,那他们两个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
蝴蝶不再振翅而起,水面不再荡起波纹。
可他们的孩子还在用脚步丈量着每一寸他们无法再走过的土地,还在用那双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看着这个值得珍惜的世界。
作为柱,他们想要的只是让这世上再无恶鬼。
从此,世人可以平安地活着。没有人会在遭受恶鬼的侵扰,不必拿起日轮刀,也不会在深夜被噩梦惊醒。
作为父母,他们只愿他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在阳光下奔跑,在课堂读着书,在春天摘下紫藤花。
当男孩转身离去时,一阵春风掠过,漫天紫藤花如雨纷飞飘洒。
在那一瞬,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抚过了他的发梢,那是跨越了生死的眷恋,在确定孩子安好之后,终于在这和平盛世里,彻底消散。
他猛地转过头,深蓝色的瞳孔里映出的只有漫山遍野的紫。
身后荒草没径,石碑依旧。
紫藤花还在风中轻轻摇晃,没有人在他身后,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刚才那一瞬间真实存在的痕迹。
男孩站在那片金红色的余晖里,不知为何,他的泪水突然如断线的珠玉般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