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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回春堂今日挂了‘休诊’牌,陈子奚、陈慎、少东家、江无浪围坐在黄檀木圆案上斗地主,江无浪没参合,喝着丰和春旁观。
“炸弹!” 陈子奚笑着摇摇扇子道,他先拆了地主的大小王,最后一手炸弹收盘,赢得干脆。
地主是少东家,面露囧色倒提荷包,最后一枚铜钱‘叮’地一声落在桌面,仿佛在宣告破产,他当平民时爱翻倍,叫到地主就超级翻倍,赔了个底朝天,见钱不够,伸手去江无浪衣襟里掏,江无浪把酒碗举高了些,由着少东家一通摸索,反正他身上一个子都没。
“不斗了不斗了,没钱了。”少东家收回手,长叹一口气,垂头道。
陈子奚合扇,用扇大骨压着那枚铜钱往回收,“地主心肠慈悲,体恤小民呀。”一幅看乐子的口吻,又一挑扇骨把铜钱掷向江无浪,江无浪反手接住收下了。
“师弟,真不玩了?我可以借你点。” 陈慎关心道。
“我今日走破财运,真不能打了。”少东家将散在桌面上的牌归拢起来,心已死。
陈慎便帮着小师弟收拾牌桌,两人动作麻利默契,不一会收好了桌子。许是愧疚和师父一起坑了小师弟,陈慎又端来茶点,选得都是小师弟爱吃的。
看着面前两只小猢狲,陈子奚的眼睛笑得迷成缝,幸好扇子挡住了上扬的嘴角,不然笑得太夸张。他向边上的江无浪使了个眼色,江无浪喝着酒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问:什么?
“江晏,还记得?”陈子奚用扇子微微比划了两下,动作轻得似在扇风,江晏虽改了名,可他一直喊他‘江晏’。
江无浪醉心喝酒,懒得作答,微微颔首一下,陈子奚便心领神会这是‘记得’的意思,少东家和陈慎都看不懂师父们诡异的暗号秘令。
“好了,既然不玩了,你们两个小猢狲吃完喝完拿上剑扇到院子里等我们。” 陈子奚起身道。
奇术·对剑如晤,一人先以剑突击锁敌,再换扇相控之,收扇间,另一人自后绕至侧方以剑攻之,全程一进一退一收一放交替进攻,该奇术之奇在于刀光剑影中无声的心有灵犀。
“看明白了吗?小猴子们?” 陈子奚收剑入鞘道,他甚少用剑,即便是陈慎也没见过几次。
“看清楚了,先这样,再这样,然后那样。”少东家用两只手比划着模拟二人的走位。
“倒是没错,真记下了。”江无浪看懂了少东家的瞎比划。
“师父,何时学的剑法奇术?” 坐在少东家边上的陈慎起身问。
“从文津馆弟子那偷师的,不过他们也是在馆内七拼八凑学的,据传是文元和武元的招式。” 陈子奚扇着扇子答复,太久没使剑,有些乏。
“你们连读书人都招惹?”少东家问,他从献首客那听过些两人从前不三不四的轶闻。
“什么招惹?”陈子奚收扇敲了一下少东家,陈慎搬来了凳子给师父坐下。
“那日碰巧买书,见是文津弟子,便过了几招。”江无浪答。
“买得什么书?”少东家问得漫不经心,估摸着是刀法剑法之类的武学书。
“《千字文》,《蒙求》,《开蒙要训》……还有,《论语》。”江无浪看着少东家道,眼里像是还有什么别的话。
少东家不敢对视,拿过陈子奚的扇子,给他陈叔扇风,怪贴心的。
“好啦,你个小猿猴,那些启蒙书你都拿去垫桌角了吧。” 陈子奚伸手崩了他的脑门,又转向陈慎道:“小慎呀,带着你小师弟练这招,别让他逃课了。”
“认真练,到时候要考核的,练不出来就丢进西湖里喂鱼。” 陈子奚拿回扇子补充道。
少东家和陈慎约好每日下午未时五刻一同练习,少东家倒是没逃课,破天荒的次次准时在庭院里等小师兄。两人练得也认真,途中少有闲聊玩耍。
就这样兢兢业业练了些日子,一日午后,
“师弟,我今天下午要去给药庄的狸奴扎针,今日就不练了。”
“小师兄,我今天下午要去帮堤上的松鼠减肥,今日就不练了。”
两人同时开口道,又木然看着对方,空气沉寂了片刻。
“好,你小心松鼠咬你。”
“你也小心狸奴咬你。”
许是‘对剑如晤’练得刻苦,两人连说话都有默契了。
2
少东家提着剑扇在西湖边寻着了江无浪,他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喝酒,面朝漠漠碧荷。
“叔,你怎么在这喝酒?”
“景好。”江无浪放下酒坛道,“你逃课了?”
“我有不懂的地方,来问你。”少东家展示剑和扇子道。
“怎么不问陈子奚?”
“陈叔在处理医闹。”少东家瞎答的,他哪知道玉山君在干啥。
江无浪只好起身,接过孩子手里的扇子,问他哪一步不懂。
“不懂扇子的出击步法,还有时机,配合出剑的时机。”少东家拔剑站在江无浪身侧说。
“我动作慢些,你看仔细了。”说完,江无浪轻捷几步腾挪向前,以扇柄假作剑突刺,再开扇以扇面连续轻击。
“第三步的时候会出扇,你要做好交接攻击的准备,收扇时正好接上。”演示时不还忘讲解。
“也不总是在第三步,灵活变通就是。”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少东家见惯了江无浪使剑用枪,现在看来,江叔扇子挥得也不赖,有玉山君的影子。
“哦,叔你还会青山执笔呀。”少东家说,作师父的竟只教了徒弟剑和枪,自己留了一手。
“不会,只是见的多。”江无浪单手合扇道,他今日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持扇演示的这一小段路,发尾和衣摆顺着步履和扇子带动的气流拂起,像是丝绸铺子门口扎的绸缎,轻扬成风的形状,少东家在屋檐上听见店中伙计说大小姐同船商家的少爷定了亲,两人是‘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青梅竹马哩,成亲那天,会扎满十里红绸,自店门口飘扬到湖中船舫之上,天注定的缘分哩。
“江叔,我这里也不懂。”少东家敲着剑刃喊道,几步之遥,却感甚远。
江无浪只好将扇子别在腰间,回首向少东家走去,问:“剑都不会使了?”
“不会,师父没教过这招。”实际上,师父没教的他偷学了一箩筐。
江无浪的剑柄坏了,尚在修理,一向剑不离身的侠客这几日腰间都是空落落的。他绕到少东家侧后方,“屏气凝神,拿剑的手腕要往外侧转些。”一只手扳正了少东家的肩膀,另一只手托着持剑的手腕,向外送了几寸。
养父兼师父的训导从脑袋侧上方传来,声音平和淡然,似竹林清风;少东家的背若有若无的碰到身后人前胸,他有些僵直不敢动,又不是小孩子了,用得着这么手把手的教吗?不过在自己更小的时候,江叔教他用剑,得弯着腰,低马尾有时会溜到前面来,发尾扫过他的头,痒痒的。
现在他长高了很多,劳不着师父弯腰了,发尾已拂不到他,却成了片片薄绸,飘进了他的脑海。
“发呆?累了?困了?”三连问无果,江无浪一个手刃无情劈下,剪彩似的。
练剑末了,江无浪坐回石凳上,继续喝没喝完的酒,少东家理了理被手刃劈乱的头发,快步走上前,冲着人伸出一只手掌。
“嗯——”,他故意拖长音道,略带不满的索要着什么。
江无浪喝着酒,向上撇了他一眼,把腰间的扇子取下放至手掌中。少东家收下,又伸出手掌。
“去当梁上君子了?”江无浪饮下最后一口,端详手掌心道。
少东家猛得握紧掌心收回,心慌意乱——看穿了?明明洗干净了怎么看出的?手肘缩回一半反应过来被套话了,赶忙理直气壮地又伸了出去。
这次,江无浪放上了空酒坛。
“不是这个。”少东家捉急道,把酒坛推回江无浪手中,“是钱!我的最后一枚铜钱!”
“一文也要?”江无浪略带笑意。
“蚊子腿肉也是肉 ,况且你那天又没打……”少东家上下摆了摆手掌,“等我赢了请你喝酒,当分红。”
江无浪便从衣襟里摸出那枚铜钱,郑重按在小孩掌心。
其实回春堂今日下午休诊,陈慎在陈氏药庄找到了陈子奚,师父褪去了郎主的锦衣华服,白色包肩比甲下穿着青色长袍,像个寻常江南男子,斗笠垂下的轻纱遮住了脸,正坐在院子里挑拣药材,庄里的人都没认出他。
“师父……”陈慎走到他跟前,小声说。
“小慎?”陈子奚卷起面前的半截纱,“那小子又逃课了?”
“师弟他很听话,没逃课。” 陈慎自觉说了一半违心话——没逃课不代表很听话,“我有不懂的地方,特来问师父。”
“江晏不在?”
“江大侠不在。” 陈慎摇头道,江无浪今天确实不在。
“这个江晏,酒蒙子。”陈子奚啧啧几声,挑出几支干扁的草药,投入竹框,“小慎,哪不明白?”
“不会剑。”
“哎呀呀,怪我怪我。”
“不怪师傅,师父的剑用的很好。”
听这话,陈子奚朗朗笑了几声,道:“为师当年说要学剑,江晏说什么我扇子用得好,现在想来,他是怕我的剑法超过他,哈哈哈哈。”
陈子奚站起,把竹框顺手放在架子上,“走吧,这里放不开手脚。”院子里晒满了棕黄色的草药,衬得青色衣服的师徒像是晚秋池中尚未枯败的两支荷叶。
陈慎跟着师父轻手轻脚地走过黄芪、当归、金银花……每一种他都认识,识药不过是陈氏校考的基础罢了,师父也善识药,好的次的扫一眼便能分辨,师父当年选了他,他也不曾辜负过这份选择,《明川药典》、《伤寒杂病论》、《黄帝内经》等书早已烂熟于心,高山仰止,心向往之,偏偏忘了启蒙先生最早教的对韵——高山对流水。
“下课下课。”陈子奚满意地收剑入鞘,他的徒弟学什么都快,都好,没让他操过心,“现下能难倒你的只有师弟逃课了。”
“我还有不明白的。”
陈子奚只觉稀奇,扇着扇子说:“不会的师父自然都教。”
“不明白何时开扇何时收扇。”
“你得观察小师弟出剑的规律,配合着来,不过总有规律之外的情况,随机应变~”
“我今日观察了师父的剑,请师父再和我练几轮。” 陈慎的剑一直未收入鞘。
“好好好,依你依你,练多少次,问多少次都行。” 陈子奚笑道。
两人练了两轮,陈慎便以辛苦师父为由要下课,陈子奚也不是什么爱拖堂的严师,只说:“好好好,下课,小猴子该去玩啦。”找了块石头坐下,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坛子,去了盖布,正仰首要喝。
陈慎一个手疾眼快,双手夺过小坛,荡了荡,是酒,“师父,不许饮酒。”徒弟说话的声调像个严师。
“哎呀呀……”
“今日安叔买了西湖醋鱼回来,师父就当留肚子吃醋鱼。” 陈慎略感无力,收好坛子,转身先走一步。
“知我者,小慎也~”,陈慎不用回头,也猜得到师父说这话的样子——摇着扇子,眯着眼睛,笑盈盈的。
“小慎。”
这声倒是收了笑意,所以他回了头,怕师父有什么要交代的正经事。
一回头,只离师父的前脖颈几寸,看得清衣襟上绣的荷叶茎纹,差点撞上,好在眉心被什么定住了,是手指,还被按了按。
“点好了。” 陈子奚满意道,“练花了都。”他的手又从眉心绕过眉毛滑下,停在侧脸,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脸颊,“怎么了?我的小观音?”,哄孩子似的,‘观音针’的称号刚出来时,他就一口一个小观音小观音的喊,当师父的故意捉弄徒弟,陈慎起初不好意思,后来倒是免疫了。
如今是猝不及防,陈慎眨巴几下眼睛,只闻到一丝苦涩的草木药材味,师父身上的,太近了,师父刚刚在捡药……“师父,忘了钱。”心里悄悄数过药材,他才抬头道。
“钱?零花钱花完了找安叔要,师弟带你去胡闹了?” 陈子奚从不克扣孩子们的零花钱,他和严师反着来。
“不是胡闹的钱,是分红,斗地主赢了,师父没分给我。” 陈慎自觉像是向大人讨要零嘴的小孩。
“你那小师弟输得只剩一块铜板了,真是一文钱掰着赔,哈哈哈哈哈” 陈子奚道,又想起少东家从江晏那摸不出一个子的样子,一时间笑得停不下来,才缓了口气,“好呀,怎么分?我也掰一半铜钱给你?嗯?”
“半文钱又花不出去。”像在撒娇,当师兄时可不这样。
“扇子要不要,做把新的?” 陈子奚提议,他们用扇子的时候多。
“扇面画由师父画?”
“好,我画,画……荷叶,可好?” 陈子奚揩了一把徒弟的脸,目光远远望去,药庄坐落半山腰处,师徒上课的空地可以瞰见山下满池的碧荷。
“好,我先回去找师弟了,师父你不许偷喝酒。” 那句话像是又从他心里流过,藏在层层荷花苞里的小孩满意了,他该当回小师兄了。
“小慎,先别急着走。”陈子奚大半张脸藏在扇子里,几分心虚,“擦擦脸,成小花猫了。”
天底下师父多,且多为严师,陈子奚这样的师父,估计还是头一个。
3
回春堂今日照常开诊,只是郎主和‘观音针’都不在,据说是去降伏西湖里的水怪了。
“若是白娘子,便放了,若是青蛇,也放了。”湖中小船上,陈子奚扇着扇子道,“燕燕于飞,颉之颃之呀。”
“那这水怪是什么?”少东家没听懂他陈叔后面那句,倒是体会到了献首客评论的‘酸文人’。
“外形似三足鳖,口含横肉,兴许是蜮。” 陈慎解释道。
“行了,既不是白青二位娘子,那便收了,小猴子们,考核的时候到了。” 陈子奚催促道,“今日有人家在湖中办婚礼,别让水怪坏了喜事。”
少东家和陈慎一同站到了船首,坐在船中的陈子奚冲江无浪比划了什么,江无浪说:“没有。”
“小师兄——”少东家拉长音小声道,“默数三声,再一起上……”
“几步?”
“三步吧……”
“那接几下?”
“五下?”
“看我手——”
“哦喉?作弊?”陈子奚掷出扇子,‘啪啪’打过两人后脑勺,又旋回手中,“考核呢,快上。”
只能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了。两人跃出船首,以湖上小舟落脚,向水怪袭去,第一扇和第一剑倒是接上了,可交替出剑时,步法剑术都乱了,像是断了的念珠,七零八落,毫无章法。蜮怪寻着空子,口吐沙砾,把二人射出湖心。
“哎呀,听到他俩递暗号我就猜到了。” 陈子奚合扇起身道。
“你也没教?”江无浪叹气随之起身。
“两只小猴子送去杂耍团都不收咯。” 陈子奚一笑,足尖轻点,一跃出船,江无浪摇摇头跟了出去。
二人以湖中荷叶落脚,躲过沙砾,交叉落至蜮怪前,陈子奚手中无剑,便只能以扇相击,突击时,险些落于一荷花花苞上,遂改了原本的三步,绕了五步才开扇连击,“好险好险。”他漫不经心道。
江无浪的剑精准无声的在他合上扇子后,自侧方接替而上。
“师父!”陈慎大喊,从湖畔掷出手中的剑。
“好剑!”陈子奚跃至空中接下,一转剑刃,反射出一道弧光,余光里江无浪自下方挑剑而上,剑锋从蜮怪体内划出的刹那,他便接替着挥剑劈下。
顷刻间接剑,转剑,交接挥剑一气呵成,二人全程神色不惊有条不紊,只余脚下几株荷叶微微摇摆。
而后,一剑走龙蛇,大开大合;一剑如游丝,尽锁要害,双剑进退间宛如一人双影,剑光交织,生死相托。
五轮交替攻击后,二人落至湖面,舞剑收势,脚步流转,清脆一‘叮’,双剑随二人并肩侧立而合璧一响,又同步朝那蜮怪刺去。
暧昧,太暧昧了,半截身子浸入湖畔的少东家想,尤其是双剑合璧的时候,‘叮’的一声,就像是又用了什么旁人听不懂的暗号秘语。
“双剑合璧前的舞剑,走步是要校准最后突击剑法。”一旁的陈慎说,不知是说给自己的还是说给小师弟的。
“小师兄,我们明日开始继续练吧。” 少东家把受波及落入水中的松鼠丢回了岸上,这只松鼠胖成了松猪。
“好,明日我下午出诊,申时二刻回来,不出诊的日子按原先定的时间。” 陈慎起身道。
江无浪陈子奚双剑合璧刺出,只重伤了蜮怪。
“江晏,你武功不行了?” 陈子奚故意笑道。
“剑柄不顺手。”
二人随后又补了几剑几扇,蜮怪幡然倒下,击起层层涟漪,湖心荷叶随波摇摆。
“荷花娇欲语,仇杀荡舟人呀。”陈子奚落在一朵荷花花苞旁,挥手收扇,扇尖轻轻扫过花苞,是他先前避开的那朵,外层的花瓣已开,荷花即将绽放。
江无浪则落在几步后一小舟上,拿出酒坛饮了一口。
“不是说没有的吗?江晏?”陈子奚注意到了。
涟漪自湖心而散,一圈一圈传至湖畔,打在少东家小腿上已十分微弱,像是过了千年。
“师弟,再坐在水里,衣服就都浸湿了。” 陈慎提醒道。
“景好,看着等他们回来。”少东家望着湖心道。
“是挺好。” 陈慎也望去。
4
说巧不巧,今日在湖内游船摆宴的正是丝绸铺大小姐和船商大少爷。听闻有侠客解决了湖中的水怪,主人家便热心相邀,还提供了干衣裳。
甲板上制办了些游玩项目,人多热闹,少东家倚着阑干,望着旗杆,红绸飘飘,他的腰带上也挂着一个丝绸佩囊,是他刚才玩‘对诗’赢来的,出题的文津馆说:‘水底月为天上月’,兴许是受了陈叔熏陶,他随口而出:‘眼前人是心上人’,负责颁奖的孤云愣愣盯了他几秒,才递出丝绸佩囊,些许惊恐道:‘我不喜欢男人。’
可他就剩一文钱了,一文钱被收进丝绸佩囊,贼来了,都只要佩囊不要那一文钱。
“师弟,怎么一个人在这?” 陈慎走来问,一向不听话的小师弟居然这么乖。陈慎也换了身干衣裳,眉心的痣还没来得及点上。
“我已经玩一圈了。”少东家转了转他的战利品,“小师兄,投壶、对诗、灯谜都有奖品,你也去。”
“师父可是一直占着对诗玩?” 陈慎知道师父有些文人倾向。
“陈叔?陈叔不在啊”
“江大侠呢?”
“江叔,也不在。”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两人身后走过一群女娘,议论着:
“今这宴席摆的真大,摆了两艘船呢。”
“这艘玩完了,还有一艘没去。”
“据说另一艘在比酒神。”
“可比出来了?”
“还没,我姐过来说还剩两个人在较劲。”
“最后两个酒蒙子哩!”
“赢了是酒神,输了才是酒蒙子。”
女娘们嬉笑而过。
两师兄弟不约而同长叹一口气,又一齐跳向另一艘船舶:
“师父!不许喝那么多!”
“江叔!你喝酒不带我!”
(完)
(最后比出来的酒神是少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