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初秋的某一天，万众期待的电影大作《底特律：成为人类》终于开机了。
这部片子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在网上炸开了锅，随便刷刷社交平台，十条热搜里能有三条跟它有关。其中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它的投资方太特别了，居然是模控生命。据说他们不仅砸了真金白银，还承包了片中大部分场景、道具，以及……一批“仿生演员”。
模控生命虽然涉足娱乐圈的时间并不长，但架不住它财大气粗，只要真金白银的肯砸下去，自然有资源。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它财大气粗的源头，模控生命是靠AI起家了，从早些年的“智能辅助系统”到近年来的“仿生人”，模控生命一直是行业领跑者，所以，它居然会投资拍这样一部电影，也真叫人大跌眼镜了，原因无他，只因为，这电影的剧本就是关于“仿生人自由革命”题材的，甚至于“模控生命”还毫不客气的用公司本名在其中担任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不过，是反派角色。
消息刚传出来那阵子，网上几乎吵翻了天。连模控生命公关部那位以优雅著称的美女发言人，都在镜头前笑着调侃：“这回我们算是狠狠‘黑’了自己一把。”
但调侃归调侃，等到电影后续阵容陆续曝光，大家才真正感叹：土豪爸爸不愧是土豪爸爸。光是那明星阵容就够震撼的，而最让人意外的，是导演栏上那个名字——卡尔。
卡尔是谁？那可算是当代数一数二的著名导演了，年轻时候就是影帝，后来拍摄的时候受伤而不得不坐上了轮椅，虽然转到了幕后，但也是拿奖拿到手软，最关键是，从十几年前起，卡尔就已经不在拍戏了，潜心在他的绘画艺术领域遨游，而现在，模控生命居然能把他请出山，那可就不单单是砸钱能办到的了。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卡尔在发布会上亲口透露，他不仅执导，还会亲自出演片中一个关键角色——“艺术家卡尔”。哦对，这也是这部电影最特别的地方：所有角色都直接用演员的本名，据说连剧本都会根据演员本人的气质做“个性化”调整。这种玩法在圈内可不多见，消息一出，期待值直接拉满。
这样一来，演员阵容自然就更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片方也是深谙炒作之道，配角陆续放出，吊足了胃口，但最重要的三位主演却一直捂到开机前才一点点揭晓。
最先官宣的是马库斯，卡尔的养子。
这倒不算太意外，毕竟选角权握在导演手里，而圈内人都知道，卡尔这些年一直在为这个养子铺路，资源给得毫不手软，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他对马库斯的偏爱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当然，马库斯本身也不是靠关系吃饭的，从时尚模特转型做演员，一步步走到影帝的位置，被影迷亲热地称为“小马哥”，他的实力和人气都摆在那里，没人能质疑。
就在媒体们纷纷猜测马库斯出任主角是否是卡尔出山的条件之一时，电影的第二位主角，也是三大主角中唯一的女性角色公布了主演，让人大跌眼睛，竟然是卡拉。
卡拉算不上什么天后级的人物，甚至连个大公司都没签。大众对她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她少女时代的样子——乖巧、温柔，标准的邻家女孩模板。当年她刚冒出头，就拿了一个国际电影节的提名，前途看着一片光明，结果却突然从荧幕上消失了。再出现时，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孩子和她长得并不像，但卡拉从不解释来历，外界的猜测也就没停过。
这样一个息影多年的演员，真能撑得起三大主线之一？媒体几乎一边倒地唱衰。但卡尔态度坚决，力排众议，甚至放话说，只有卡拉才能真正理解这个角色的内心。
如此一来，大家都更好奇唯一剩下的那位主角人选了，可谁知片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没有紧跟着节奏公布第三位主演，反而是又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汉克.安德森。
说起汉克·安德森，那真是老牌巨星了。出道早，作品多，国际上各类奖项都拿了个遍。跟卡尔年轻时那股文艺范儿不同，汉克高大硬朗，从影以来走的都是“猛男”路线，尤其是演过好几个深入人心的警察角色，影迷们干脆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副队长”。哪怕过了四十岁，他人气依旧不减，本该是妥妥的国民级演员。
只可惜，三年前那场车祸改变了一切。
从那以后，汉克几乎没再接任何戏，公开活动也全推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负面新闻：酗酒、非法赌马、打架斗殴……昔日的银幕硬汉，渐渐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所以，当他的名字出现在《底特律：成为人类》的出演名单里时，整个圈子都震了一下。消息连续霸占热搜好几天，讨论度比前两位主演公布时还要高。舆论也迅速分裂成两派：一边是激动不已的老影迷，为偶像“复出”欢呼雀跃；另一边则是翻出他那些黑历史冷嘲热讽，质疑这样一个“私德有亏”的演员，凭什么出演剧中“安德森警督”这么重要的角色。
但吵来吵去，大家其实最好奇的问题始终只有一个，汉克·安德森，到底为什么会接下这部电影？
汉克为什么会同意出演？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都很想知道。
几年前，他正全力冲击北境电影节的最佳男配角，通告排得满满当当。那天是为了赶一场电影宣传活动，他让仿生人助理开车送儿子科尔回家，结果路上出了车祸。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才把科尔从鬼门关拉回来，但那孩子最终还是没能醒来，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病床上。
祸不单行。车祸之后，他当时的竞争对手趁机砸钱买通媒体，把他那些陈年黑料一股脑翻出来，借着车祸的热度大肆抹黑。汉克·安德森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影帝候选人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前妻跟他离了婚，带走了科尔的抚养权，搬去了加州。
从那以后，汉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奖项？名声？他统统不在乎。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他让仿生人助理去送科尔，如果不是他非要去赶那个活动……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任由那些偷拍、谣言、负面新闻铺天盖地地涌来，懒得解释，也懒得理会。
可是这一次，作为老友杰弗瑞带着卡尔的亲笔信找上门来时，他却没有立刻拒绝。
一方面，杰弗瑞跟他的交情，那是真正过过命的。早年两人搭档拍戏，灯光组器械出了故障，是杰弗瑞一把推开他，自己差点被砸中。后来杰弗瑞渐渐转到了幕后，这次作为副导演，也是演员之一，特意跑来跟他说，这大概是自己参与的最后一部作品了，很希望还能再跟他搭档一次。
话说到这个份上，汉克没法不动容。
而另一个原因更现实，他需要钱。当年为了救科尔，他花光了所有积蓄，片约和代言也全掉光了，赔了不少违约金。名声毁了之后，这三年他几乎接不到什么正经通告，收入锐减。可科尔的后续治疗一刻也停不下来，前妻最近告诉他，UCSF那边有个新手术方案，希望很大，也许真能让科尔醒过来，但费用不低。
汉克算了算，虽然不清楚出品方为什么敢用他这么一个“劣迹艺人”，但对方开出的片酬确实高得惊人。如果能顺利拿到，科尔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于是，他点了头。
汉克转发剧组官宣消息之后，算是正式默认了参演。片方也趁热打铁，陆续公布了其他主要阵容：脱口秀名嘴诺丝、著名主持人露西、影坛新秀赛门……名字一个比一个有分量。可唯独那第三位主演，始终捂得严严实实，任凭网友把当下叫得出名字的大腕猜了个遍，也没个准信。
直到开机仪式当天，谜底才终于揭开——
康纳。
这个名字一出来，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舆论炸了锅。如果说汉克参演还算是褒贬参半，那康纳的入选，几乎一边倒地迎来了质疑和嘲讽。原因很简单：他实在算不上什么“著名演员”。充其量，是个流量小生，而且还不算特别红的那种。
其实康纳口碑不差。十七岁选秀出道，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不炒作不惹事，算是圈里少有的乖小孩。可问题是，出道四年，早该过了“走红黄金期”的年纪，他却始终不温不火。通告倒是没断过，综艺、电视剧、广告都有，大荧幕也上过几回，但都是小众题材，票房平平，奖项更是颗粒无收。
就是这样一个小透明，冷不丁空降到年度最热大制作的三主演之一，谁能不愣住？网上几乎清一色是质疑声，有人直接开嘲讽，有人骂他德不配位，还有人阴阳怪气地暗示他能拿到这个角色，背后肯定有“猫腻”。
但不管外界怎么吵，康纳还是低调地出现在了开机仪式上。他穿着那套剧中模控生命的制服，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央，没怎么说话，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像一株刚刚移栽到风暴中心的小树苗。
就这样，电影就在这一轮又一轮的热搜中，轰轰烈烈地开拍了。
卡尔做了一个在业内不太常见的决定：第一幕，就拍康纳的戏。通常剧组为了赶进度、配合演员档期和场地，都会打乱顺序来拍，但卡尔这次态度很坚决，要求所有戏份严格按照剧本线顺序推进，他认为只有这样，演员的情感才能顺着剧情走，才能真正沉进去。
开机那天，汉克其实离自己的戏份还早得很，但他还是去了片场。倒不是为了观摩或者提前适应环境，他是专门去看康纳的。毕竟媒体知道得晚，他作为主演之一，早就清楚搭档是谁，也知道往后跟自己对手戏最多的，就是这个叫康纳的年轻人。
说实话，他对康纳几乎没什么印象。
两人从未合作过，以他息影前在圈里的地位，康纳那种十八线小咖确实够不上资格跟他搭戏。再加上汉克一贯对流量明星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大多是花瓶架子，靠脸吃饭，靠数据撑场面。人是卡尔挑的，他不好当面说什么，但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于是在开拍前，他特意翻了几期康纳参加过的综艺节目，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结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都什么玩意儿？
如果抛开粉丝滤镜来看，康纳其实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大帅哥。没有时下流行的阳光俊朗，也没有所谓的精致漂亮，“硬汉”就更不可能。但他那张脸确实耐看，清秀干净，尤其是一双眼睛，像小动物一样温顺乖巧，看着就让人生不出什么敌意。明明已经二十出头了，身上那股气质却干净得不像个混娱乐圈的人。
可光长得好有什么用？镜头前的康纳拘谨得要命，明明上的是搞笑综艺，却总像个局外人，队友扔出来的包袱他接不住，梗也听不懂，好几次气氛都快冷场了，全靠主持人拼命往回拉。“啧……就没人教教他吗？”汉克看得兴趣缺缺，一边关掉电视一边小声嘀咕，“难怪这么多年也红不起来。卡尔到底是看中他哪一点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干脆一个电话打给了杰弗瑞。作为副导演之一，杰弗瑞多少应该知道些内情。可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绕来绕去就是不肯说明白，只含含糊糊地说康纳其实挺努力的。
努力？汉克冷笑了一声。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人。可演戏这行，光靠努力哪儿够，还得有天赋，有灵气。如果他真的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副样子，那说明他大概真的不适合吃这碗饭。
不过，一看杰弗瑞那副欲言又止的态度，汉克心里也大概有了数——这多半又是投资方塞进来的人。
《底特律：成为人类》并不是模控生命独资，背后还有几家资方。汉克不太清楚康纳到底是哪家塞进来的，但他顺手查了一下，康纳所在的娱乐公司只是个小门小户，旗下没几个能打的艺人，资源也平平，按理说根本够不上这种级别的大制作。那么，剩下一种解释就比较耐人寻味了——康纳大概是某个资方老板看上的人，甚至可能是被“金屋藏娇”的那种。以前没什么好资源，现在突然空降主角位……呵呵，恐怕是终于想通了，愿意“为了艺术献身”了吧？
虽然知道娱乐圈这样的潜规则不少，但汉克还是皱了皱眉，打心底生出一种嫌恶来。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汉克还是准时出现在了片场。他没带助理，也没提前跟剧组打招呼，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找了个角落靠着，远远看着康纳的第一场戏。
开场戏其实并不复杂。康纳饰演的谈判专家站在电梯里，指尖翻着一枚硬币，电梯门打开后，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沉稳地走出去。路过大厅鱼缸时，发现一条热带鱼从缸里跳出来，正在地上扑腾，他弯腰捡起来，放回水里，就这样。
“《底特律》第一场一镜一次！action！”
镜头推近，给了康纳的手部一个特写。那枚银色的硬币在他指缝间翻飞跳跃，动作流畅而干净，看得出来是下过功夫练的。
“手指头倒是挺灵活……”汉克小声嘀咕了一句。
电梯门打开，康纳整理领带，神色沉稳地走了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鱼，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挺顺的，但卡尔显然不这么认为。
“Cut！”
“这是你出厂的第一天，这条鱼是你皮肤接触到的第一个生命体。你应该去感受它的温度、触感、生命力——它在你的数据库里是全新的东西。你要表现出一种‘类似人类’的好奇，停顿一秒钟，去‘思考’和‘判断’：救还是不救？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任务？”
卡尔是个出了名较真的导演，光是这么一个捡鱼放鱼的镜头，就反反复复拍了五遍才算勉强通过。接下来他对康纳的要求也越来越细——
“记住你是仿生人，面部动作不要那么多！”
“节奏！你拿到东西之后需要时间‘识别’，至少得让观众看出来你在做什么！”
“眼神，注意视线方向——你不是在‘看’，你是在‘扫描’！”
汉克抱臂靠在器材箱上，看着康纳被一遍遍地纠正，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也真不容易。
网上那些骂康纳的评论他看过不少，最常见的说法就是演技差、木讷呆板，还有人阴阳怪气地嘲讽他“确实适合演仿生人”。可真正站在片场看下来，汉克才意识到，演好一个仿生人远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康纳这个角色，RK800，跟马库斯和卡拉不一样，他在大部分时间里都还只是一台“机器”，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没有“觉醒”的痕迹。可卡尔要求他既要演出那种“非人感”，又得在细微处透出“软体不稳定”的端倪——这种分寸感，稍不留神就会失衡。
看着康纳一遍一遍的NG，努力去演好每一个细节，汉克对这孩子的看法稍微有了点改变。印象中，那些流量明星、爱豆偶像们，大多都娇气，有些连台词都记不熟，多拍两遍就开始耍性子发脾气，但康纳自始至终都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态度。一场戏NG了十几条，他每一次都认认真真地重新来，穿着那身单薄的制服，在寒风阵阵的天台上来回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条拍完，还主动跟搭戏的演员道歉，说自己连累了大家。
演技好不好另说，至少这孩子态度没得挑。
第一场的夜戏一直拍到凌晨两点多，谈判专家成功救下小女孩，异常仿生人被狙击手击倒，这一场才算正式收工。饰演异常仿生人的是影坛新秀赛门，他一人分饰两角，耶利哥领袖之一赛门和第一幕的丹尼尔都是他。不过最后中弹那一镜，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换了仿生人演员上场。
收工后，剧组忙着撤灯光、收拾那些作为“道具”的仿生人。汉克远远看了一眼康纳，那孩子应该没发现他在，正老老实实站在卡尔身边，听导演给他点评。
汉克原本想去打个招呼，最终还是作罢，收回目光，转身走开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