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李简的嗜睡症每每发作起来，非但一点儿前摇都没有，甚至都不分场合，说断电就断电了。运气好的时候他起码还有个座儿能靠着睡，运气差么……不提了。
这会儿他跟他的搭档正坐在高级法餐厅的角落里，盯梢不远处一对正在用餐的男女。女的是他俩直系领导的老婆，那男的似乎是同她关系不菲，觥筹交错间两人眼神都快拉丝了。
环形沙发椅软硬适中又相对私密，圆桌上烛光昏暗，身周尽是刀叉与餐碟碰撞出的叮叮当当，餐厅里还流淌着柔缓的女声bossa nova，他们的目标也慢悠悠地吃着饭——这是个“睡着”的绝好时机。
李简阖上眼帘，两眼只看向一处保持眼球不动，全身半松下来拄着拐杖，放慢呼吸垂下了头。
从容自如地伪装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都是特工的基本素养，更不要说他是前王牌特工，是个中翘楚。李简对自己睡着时全身的状态一清二楚，因而装起来也有模有样的。演技虽说不上天衣无缝，但以假乱真、骗骗他聒噪的笨蛋搭档是绰绰有余了。
起码李简自己是这么判断的。
他知道赵星亮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神经大条咋咋呼呼。公司会指派这么个凭空出现的人跟自己这个危险品天天黏在一起，他自然不会相信赵星亮是什么基层打杂人员。他的目的还有待进一步探查，说不定还他另有身份。可不管赵星亮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管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审视，至少在他装睡时赵星亮会如他所愿地闭嘴，李简想要安静一会儿喘口气的目的也算是暂时达到了。
果然，原本正小声嘁嘁喳喳吐槽着“菜也太少了上菜也太慢了烛光也太暗了我要睡着了要不是能报销我才不要吃这劳什子法餐”的赵星亮迅速发现了李简嗜睡症发作，立时停止了喃喃自语，继而叹了口气。
李简边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静边在心里读着秒，心说数到200左右就睁眼，假装被他的防睡手表电醒。毕竟他们还在任务中，掉线太久违背他的职业素养。
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赵星亮轻轻挪到了他的身旁。李简闭着眼睛岿然不动，没有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乱了呼吸。他知道赵星亮这是在近距离观察自己是不是真睡着了，再看一会儿就会退回原位。
几个呼吸的工夫，赵星亮非但没退开去，反而凑了上来，他的鼻息甚至喷到了自己脸上。
李简被这毛茸茸的触感挠得想提前结束这次装睡。他已经读到了183，消停了这宝贵的三分钟，也不差这十几秒。
正当他欲睁眼时，说时迟那时快，赵星亮的嘴唇贴了过来，吻了他。
※
哎，又睡着了。
要不是这倒霉的嗜睡症，他跟他的王牌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赵星亮甩甩头帘儿，长吁短叹。
李简陷入昏睡通常是一瞬间的事。跳过了眼皮打架和点头如小鸡啄米的渐进过程，李简的身体就介于一个板正紧绷又松弛不设防之间的中间状态，往往是脑袋突然间耷拉下去了，身子却维持原来的姿势没动。以至于他哪怕是站着也能安然合眼，更别说他坐着的时候，即使睡过去了也是挺着背直着腰，拄着他的拐杖不动不摇坐如钟，推推他都不带晃的。
睡着时，他的眼皮和嘴角会自然地松下来，呼吸会放轻，有时还会小声地打鼻鼾；到快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睫毛会先颤动起来，随后呼吸频率变快，在几次短促地吐息后会深吸一口气，眼球缓缓滚动，继而睁开双眼；在掀开眼皮的这一刹那，他的眼底会冒出一瞬细不可察的迷茫，而后转瞬即逝。李简用不到两秒的时间就能消化完眼下的状况，进而眨眨眼醒醒神，迅速进入当下的议题。
这是赵星亮近距离观察他的王牌一周后所得出的观察报告。毕竟他跟李简是7/24都在一起，近距离目睹李简忽然睡着已然成为他工作日常的一部分。既然控制不了说来就来的嗜睡症，也不是每次都有必要立刻叫醒他，赵星亮索性既来之则安之，饶有兴致地在李简掉线期间做起了搭档观察。
而最近这几天，他的观察记录又刷新了新内容——他发现李简有的时候会在他面前装睡。
嘁，不想理我就直说。
发现这一点后，赵星亮笑眯眯地翻了个白眼，立即就想到了反制措施。
即使赵星亮的人设是毫无边界感的自来熟，只要他顶着赵星亮的身份一天，只要他还在扮演另一个人，李简就不会对他放下戒心，更不会对着自己展现从前他对谢念祖的情谊。他千方百计改头换面地回到李简身边，与其说是怀疑他在三年前背叛了自己，倒不如说，他是真的很想念李简。
三年不见，他骄矜自持的恋人变得憔悴易碎。每天近在咫尺地看着他却不能相认，这种感觉可真是，太寂寞了啊。
看着李简沉静的睡脸，赵星亮凑上前去轻轻贴住了他的嘴唇。
这就是他对李简装睡的反制措施——在他“睡着”的时候亲他。如果李简是真的突发嗜睡症，他自然不会发现这个亲吻；如果他是装的，那以李简的专业素质，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也必然会坚持装到底，事后也无法以此来质问自己，只能默默吞下这个哑巴亏。
横竖都是自己占便宜，赵星亮对想到这个主意的自己感到自豪极了。
他贴着李简的唇瓣轻轻摩挲，探出一点点舌尖来，却不往他嘴里伸，只是碰了碰他的唇缝，小心翼翼地含着李简的下唇抿在唇间轻吮，舔湿他唇角那一块翘起的死皮。
忽地，李简的手表滴滴作响，赵星亮应声撤开。他挪回原位，隐起脸上的恋恋不舍，手肘撑在圆桌上拄着腮帮子歪头看着李简长长地吐了口气，而后佯装镇定地缓缓睁开眼。
哎呀，他的王牌耳朵红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