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无锡,无锡

Summary:

太湖论剑,但意大利05级青年男子重剑双子星。马上26香港世锦了,不过有人还在怀念25无锡世青。

⚠️:与现实中的重剑运动员无关!

Work Text:

几分钟前,教练圈着他们四个,最后一次提点对手们的出剑习惯。他的手隔着厚厚的防护服压在脊背上,队员们脸挨着脸,严肃听着。

格拉西倒是挺轻松的,昨天他拎着自己的直柄,一路打上高台。成天的力气没白费,他站了领奖台,电子荧屏上飘了意大利的国旗,虽然这块银亮的牌子几乎能看清他淌满汗水的脸。可那总算道耀眼的荣誉,为了自己最后一次世青个人赛。

但真是累到骨血里了,格拉西扭头看着入口噼里啪啦闪着光的冷焰火,心想。隔着蓝色的金属网面,他眼前的一切都是蓝色的。即使四月的无锡仍旧寒冷,他也被层层叠叠的防护服闷出满身的汗,刘海湿成一绺绺的,粘在额头上,怎么也不清爽。那都是昨天了。

他跟在马斯特罗马里诺身后,又一次走上高台。摄像头正对着示意的裁判们,真像去年的利雅得。同样是决赛的高台,同样是亚洲,同样是马斯特罗马里诺,他们还是队友。

他突然想问马斯特罗马里诺,在集训闲谈时,采访镜头直愣愣对着你时,面对这支加入新鲜血液的团体赛队伍时……在很多时刻,你说希望可以成功卫冕这块团体金牌。能为意大利带来更多金灿灿的成绩自然是所有人的期待,马斯特罗马里诺也是如此,这就不必多说了。但私下里,你到底是怀念利雅得,还是想带着功德圆满的青年组成果去往新泽西?

利雅得的马斯特罗马里诺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队员,也是十八岁,不过按月份来说,是四个人里最小的。

决赛碰上了法国队,他们打得焦灼,根本没机会让替补队员上场。记得打出四十五分时,本来坐在板凳上的马斯特罗马里诺猛地跳起来,笑着蹦上高台,和大家抱作一团。格拉西被困在中间,还是伸出一只手用力拍拍马斯特罗马里诺,示意他自己能体会到好朋友的快乐。

利雅得比无锡热,一年中同样的季节与月份,格拉西穿得和去年相片上的并不类似。在四月的无锡,他只敢穿长袖,免得感冒头疼鼻塞找上门,比赛时让他闷死在自己的面罩里。

他们与加拿大的剑手逐个击掌,比赛即将开始,队友们都下去了,只剩格拉西一个人留在台上。他戴上手套,接好手线,捏着直柄与对手相互触击两下护手盘,依照习惯踢了一脚剑尖,身旁的记分板闪烁着绿光,发出熟悉的滴滴声。

万事万物正处于它们应当遵循的框架里,没有打乱节奏的装备失灵和胡思乱想。地球仍旧秉着原有的速度自西向东地转,太阳的光在二十四小时中由弱到强,再到弱,直至彻底消失在这块土地上,又不停的轮回。在这方长宽固定的场馆里,时间安安分分地流逝,什么也不会改变。

金属剑条相击的清脆声响在裁判说出开始后突兀地出现,第一回合开始。一剑又一剑,格拉西冷静地格挡,反击,进攻。在三分钟的有效时长里,他什么都没想,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多下些分,能让队友们更轻松些。橡胶鞋底在剑道上前后跃起,吱嘎声回荡在空气中。

至于马斯特罗马里诺,时间还长着。它是个诚实的家伙,既不会在人不注意时一溜烟跑个没影,也不会拿着鞭子抽人,逼迫他马上做出决断。比赛之外,他还有极其漫长的时间,思考他们的关系,与马斯特罗马里诺真真正正面对面地交流。

滴滴声又一次响起,计时器读秒归零,第八轮结束了。格拉西接过马斯特罗马里诺手里的金属导线,扣在防护服上。他的个子不仅在同胞里显眼得要命,面对异国的亚洲血统对手,也大多处于劣势。

若是平视,他只能看到马斯特罗马里诺的下颌包括嘴唇。其实这反而是个好事——交际向来不是格拉西的强项。即使面对的是从小一起学剑的同龄人,哪怕关系再亲密,他也不由自主地想回避。

这样就看不到马斯特罗马里诺的眼睛了。个子矮些,不仅是更灵活。他安慰自己。

马斯特罗马里诺总是笑着的,嘴里各种有趣的东西能不重样地说上一天。现在他没笑,只是用口型摆出“加油”的字音。格拉西再次扣上自己的面罩。

2025年的无锡,是他们最后一次参与世青团体赛的机会了,而这是决赛。

身旁的绿灯再次闪烁,第四十三次有效剑击。格拉西用手掰掰剑条,校准剑尖。接下来很快了,胜利距离意大利青年男子团体不过两剑,四十四,四十五。

随着一次压低重心的推刺,他们赢了。格拉西压抑不住心中的雀跃,一把扯下面罩,转身不顾一切地大吼。

塞纳还是个小家伙——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这样说了,倒不是仗着辈分年龄压人一截的高傲。他站在台下,见到计分板上亮闪闪的四十五分,两米多的个子,却像个晕头转向的长颈鹿幼崽,捂着脸在原地转了一圈。

赢下一场比赛的快乐是多么纯粹简单。格拉西兴奋了几秒又想起赛场的规矩,和加拿大剑手致意握手后,他转身面对台下。马斯特罗马里诺率先迈着稀松平常的步子走到他跟前,两条胳膊张开,伸得直直的,活像只装样的大雁。

他把格拉西紧紧抱在怀里,就像十几年间他们每次庆祝那样。心跳声咚咚作响,在臂弯为方圆的空间里只隔着肋骨和肌肉,格拉西听得无比真切。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依着马斯特罗马里诺走了几步,塞纳和洛塔特利也紧跟上来抱住他们,接连两年的世青男子团体重剑冠军属于意大利,属于格拉西和马斯特罗马里诺,他们各自打满了三轮,终于也成了队里能独当一面的骄子。

冠军队伍的采访是大家推着马斯特罗马里诺去说的,作为一个即将在新泽西理工读书的学生,美国留学生,不多讲讲英语锻炼自己怎么行?起哄声一声大过一声,他唉唉的反抗两声,就咧着傻笑接受了。

“Together as a team we are really friends, so it's amazing to win with all of us. ”

“I hope that the team will be all of us.”

马斯特罗马里诺绞尽脑汁,用英文顺出一番夸赞对手又展望自身的说辞,他自己满意得不得了,而格拉西却在一旁放空自己。

是啊,下赛季就要去成年组了,马斯特洛,你的期待能实现吗?延续这支队伍,一块打团体。但这怎么可能长久一辈子呢,这也许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格拉西挂着自己的两块牌子回了酒店,想来也是自己的第一块世青赛个人奖牌,他打开ig,认认真真挑了几张照片,把自己和马斯特罗马里诺赛后在高台上拥抱的那张混在中间。

他真的不善于网络交际,帖子成功发送,手机不一会儿就叮叮当当地弹出亲友们的祝贺讯息。他看了几条,还没有马斯特罗马里诺的回复,也许他正和花剑队的打游戏。

格拉西这样想着,还是先睡一觉吧,从清早打到傍晚的日子持续了两天。自己都快累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酒店房间的灯被彻底熄灭,黑暗中,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荧荧的光,马斯特罗马里诺的评论姗姗来迟,他就写了一句话:“我爱你”。不知道是哪位会说中文的剑手教给了他这句话。

那你为什么不说Ti amo呢?

格拉西用手指在太湖岸边的一棵老树上写了这句话。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树干,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无锡的风无言地摇动树枝。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