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恐惧。
无尽的恐惧。
夺目的鲜红色在视野里慢慢弥漫开。
“不……不要，别丢下我……”
几乎忘记了伤口的疼痛，昴拼命伸出手去触碰漂亮明快的粉红，柔软温暖的肤色，燃烧着鲜明恨意的玫瑰色，但最终一切都被无情的鲜红吞没。
然后凋谢，减弱，淡化……
灰白世界里的最后一点颜色，正在慢慢的消逝。
无论自杀重来多少次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生命的色彩褪去。
又被背叛了呢。
就连恐惧都慢慢的从心中衰亡，昴的内心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在这个无法预测的世界里，完全丧失了所有希冀。
菜月昴感到自己的身体发冷，几乎无法呼吸，气力慢慢的从瘦削的身体里溜走，一开始只是手指，然后是四肢，最终连头也抬不起来——不仅是因为失血。
视线变得模糊，从身体里淌出的肮脏深灰色污染了淡淡的血红。尽管这场景令人做呕，但该庆幸最终那一抹红色也最终会褪为灰色吗。
熟悉的死亡，厌恶的死亡。他甚至不在意自己接下来会怎样。
死掉然后再次回溯？被抓起来审判？
一切都无所谓了。就算再次复活恐怕也不会思考与挣扎，被拷打千万次再张开嘴也发不出声。
溺水者失去稻草，沉入深海。
视野渐渐变暗。
满是绝望的，
黑色。
蓝色的人影轻盈的抱起了躺在地上的少年，尽管身上衣物沾染上大片的深色血迹，伤口却被妥当的处理了。
“赫利贝尔先生，真是多亏了你呀，包扎这种事我可是一窍不通。老大这样的角色，如果的确是由那个神秘的少女杀死的话，理应是配得上这轰轰烈烈的情节的绝妙绚丽结局。不过要是只是单纯的失血死在这里，不就显得一切都安排的不尽人意了吗？虽说悲剧有悲剧的好处，但这么戛然而止的结局可配不上前面的展开。”剑客的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低头注视着沉睡的肃清王。
以前都是只允许赫利贝尔抱着的，没想到比想象中的还要轻呢，皮下的骨头架子也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喜人的硌手。无光的眼毫无防备地阖上，丧失了杀意，但浓重的黑眼圈却也让他显得并不平和。少年身上唯一显得柔软的部分，恐怕就是那凌乱的黑发了。
“塞兄，我是不怀疑你的，只是，帝国那边行得通吗？”狼人眯着眼睛，放下烟斗，吐出一口青烟，琢磨着对方隐含的用意。尽管塞西尔斯伤害昴的可能性不大，但他的身职仍是一个问题。
“陛下那边的吗？虽然我以前有在听他们的话，姑且算是朋友吧，不过要是我一意孤行的话，他们也拿我没办法呢，”剑客望向窗外的星空，闭上一只眼睛微笑，似乎在倾听什么，情绪变得更高昂了，“是的是的，毕竟我可是这个舞台的中心，被众人注视的红牌演员呢。”
“塞兄要是这么说，我就不多过问了。”赫利贝尔转身走向门廊，月光把狼人的影子拉的细长，为半藏于袖中的苦无，洒上微光。
“只是精灵那边恐怕要撑不住了，所以……”
“有缘再见。”
浅灰色。
陌生的天花板。
纯白色的阳光倾倒在床铺上，色彩单薄，但不影响他感受到太阳带来的切实的温度。
不认识的房间、床铺，还有床尾坐着的……
“老大！你终于醒了！”深灰色的眼睛忽然凑到目光可及之处，伴随着对方的发丝拂过脸颊。
不知为何出现的塞西尔斯。
令人恐惧不安的陌生环境，几乎掐死他的可怖晨光，和注定会背叛我的灰色人影，甚至不愿意去疑惑，他由衷的憎恶着这一切。
然而，已经无法逃离，也没有气力去逃离了。
“哎呀，真是从来都没见过老大睡的这么好，倒不如说我其实也没有见过老大睡过觉？毕竟每次都在公主那边才会休息一会嘛。”
重新闭上眼睛，试图逃避。
“老大，虽然知道你平常休息不好，但是未免也睡了太久了吧？真的肚子不饿吗？女仆小姐已经被赫利贝尔先生带走了，不过我还是让人给你准备了食物喔，像你这么瘦的话，现在还是吃点饭比较好吧。”
“吵死了……”
现在自己的状况恐怕就是所谓游戏中所说的「死档」了吧。
菜月昴痛苦而绝望的如此想道。
“对了，虽然观众都已经知道了，但是还没有给老大说过吧，这里是佛拉基亚帝国的王都喔。虽然陛下好像很不愿意让你呆在这里，不过我还是让老大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了，毕竟伤的很重嘛。”絮絮叨叨的声音从不停下，一刻不停的讲解着近况。
熟悉聒噪的声音。
早就背叛过我的家伙为什么还要再次出现在面前——明明早就知道剑圣会来却不愿说，明明与帝国私联却还假情假意的作我的部下，明明和剑圣打一场生死之战就会抵达天剑，契约已经结束，手上连他的把柄也摸不到。
令人作呕，无论是救下我，还是把我关在这个地方。
菜月昴感到自己虚弱的身体因为压力和不安而忍不住的反胃。真恶心，简直是要吐出来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方闪亮的浅灰色眼睛骨碌碌的转向床上的人，高兴的贴的更近了一点，似乎因为对方的搭话而更兴奋了。
“当然是因为约定啦！我可还没有达到天剑喔！虽然说是稍微有点体会了，不过距离成为天剑恐怕还有一线之隔。”
“我已经帮不了你了，”床上的少年不改语调，“我毁约了。”他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接下来会被再次背叛，一定是这样，会被锁进帝国的牢狱折磨到死，会被曾经的护卫直接斩杀，会被恐怖到想象不出来的手段拷问，直到作为“肃清王”最后的价值被榨干……痛苦，痛苦，被背叛的痛苦。
塞西尔斯小孩子赌气般的双手抱胸，夸张的后仰身躯。
“唉，我想也是，不过还好我作为明星演员从来都不耍大牌喔，所以这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心胸宽广的原谅你啦。所以，我要让老大帮我实现另一个目标喔，不过，具体的内容是秘密喔！很让观众们期待吧，这就是所谓的铺垫喔，没有铺垫的剧本绝不是成功的剧本，这点我还是懂的。”
“我现在可什么都做不……”昴因为被打断而不高兴的蹙眉。
“不不不，”剑客一脸认真的把手指轻轻贴在嘴唇上，凑近了一些，示意昴听他解释，“这件事，老大真的办得到喔，而且，也只有老大能办到，是独属于老大而专门配置的角色喔。”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老大把伤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