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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石路的地下黑市。
骆文俊靠在自己那间只有十平米的记忆当铺柜台上,无聊的抛着手里一枚神经接入芯片。他穿着件有些破旧的外套,脖子上挂着一堆用来破解记忆锁的防静电线缆,主打一个赛博街头盖溜子的散漫。
“就这些破铜烂铁,你也敢要我两千信用点?”骆文俊把一枚芯片拍在柜台上,对着摊位外的情报贩子彭立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青铜仔的第一次五杀》、《人气选手后台打呼噜实录》……这都是些什么电子垃圾?谁家好人拿这种发霉的记忆来死当换钱?”
彭立勋搓了搓手,笑得一脸鸡贼,“欧恩,你这就外行了。现在那些上城区的有钱人,就喜欢买这种电竞选手的私密记忆盲盒找刺激,别人脑子里的二手情绪多来劲啊,对了,里面还有个绝版货,听说是在HLE财团总部大楼录的,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骆文俊嫌弃地扒拉了一下那堆死当的记忆芯片,勉强转给彭立勋一串数字货币。
等彭立勋走后,骆文俊打了个哈欠,决定抽检一下这批货的质量,好给盲盒编点忽悠人的广告词。
他随手拿起了那枚贴着《3025HLE总部年会实录:某替补发呆5分钟》标签的泛黄芯片,插入了自己颈后的神经接口。
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骆文俊的意识被拽入了他人的记忆里。
视角的主人显然是个无足轻重的替补选手,身边人来来往往但没人停下来和他打招呼,他大概是想离开主会场出去透透气,于是溜进了HLE财团一个此时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盯着面前的一台自动贩卖机发呆。
带入着原视角呆滞的目光,画面枯燥得让骆文俊想打瞌睡,他甚至能感受到记忆主人那种“想赶紧下班回家”的疲惫情绪。
“真他妈无聊,这破玩意儿能卖给谁……”骆文俊在心里吐槽,正准备强行切断连接。
突然,他的注意力被自动贩卖机玻璃面板上的反光吸引了。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上,在贩卖机玻璃的倒影里,骆文俊看到视角主人身后的,那间本该严密把守的VIP休息室,门虚掩着。
透过那条门缝,骆文俊看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朴到贤。
HLE财团旗下电子竞技俱乐部的脑机电竞选手,被媒体誉为精密防御塔。
在玻璃模糊的反光中,朴到贤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队服,脊背挺得笔直。但他手里没有键鼠,而是一把本应不该出现在他手上的湛蓝色EMP神经脉冲枪。
在他的脚下,正躺着LCK赛区最大的资本赞助商之一,那人的神经接口已经被彻底烧穿,死状凄惨。
骆文俊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了。
这是一场谋杀,骆文俊拼命消化这个事实。这个无聊的替补,竟然在发呆时无意中用视觉皮层录下了这一切。
“卧槽……”骆文俊头皮发麻,本能的想要立刻拔出自己脖子上的接入线。
但就在这时,记忆里的画面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玻璃反光中,正在处理尸体的朴到贤动作突然停住了,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头。
隔着VIP室的门缝,隔着自动贩卖机的玻璃反光,隔着一段早已死去的记忆。
朴到贤那双毫无感情的单眼皮眼睛,在画面中锐利的盯住了“替补”。
不,他似乎没有在看那个替补。骆文俊浑身汗毛倒竖,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毛骨悚然的直觉。这段回忆里的朴到贤,正在看着此刻接入这段记忆的、现实里的自己。
仿佛是顶级杀手对被注视这件事情产生的、超越时空的第六感。画面里,朴到贤微微歪了歪头,抬起手,对着镜头的方向做了一个开枪的口型。
“砰。”
“啊!”
骆文俊猛地扯掉颈后的连接线,整个人从柜台后的工作椅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里面的黑色T恤。
“妈的……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怪物?”骆文俊看着桌上那枚散发着微光的记忆芯片,手都在抖,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盲盒,这TM兼职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他必须立刻把这玩意销毁。
“叮铃”。
就在骆文俊拿起电磁破坏枪的那一刻,当铺的电子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的霓虹灯光将一个高大的剪影投射在狭窄的店铺地板上。
来人穿着一件长款风衣,戴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与这个脏乱差的地下黑市格格不入。
男人走到柜台前,缓缓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那对单眼皮的眼睛,和十分钟前骆文俊在记忆里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朴到贤垂下眼帘,看着柜台上那枚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记忆芯片,随后将视角移到了骆文俊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有些扭曲的脸上。
“听说你这回收旧记忆?”
朴到贤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紧张的气氛,却又莫名透着一丝斯文。
“我来赎回一样……被人不小心偷走的东西。”
“赎回?”骆文俊握着那把本来打算用来销毁芯片的电磁破坏枪,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脸上却迅速挤出了一个营业式的微笑,“这位老板,咱们这儿可是灵石路的地下黑市,死当的规矩,就是概不退换。”
话音未落,他空出的左手一扯脖子上挂着的防静电线缆,将线缆的一端精准地插入了那枚泛黄芯片的接口,另一端接入了自己颈后的神经接口。
朴到贤在柜台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他把骆文俊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却并没有急着拔出手中的武器。
“开个价。”
“这不是钱的问题。”骆文俊看着柜台上闪烁起红光的芯片,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刚才给这玩意儿加了底层硬件锁,直接绑定了我的生命体征。你现在要是硬抢,或者跟处理那位LCK资本赞助商一样把我的神经接口也给破坏,这片电子垃圾里的数据会直接被格式化。”
听到骆文俊点破LCK资本赞助商几个字,朴到贤嘴角终于微微下压了半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的倒卖商,正准备开口,店铺外那闪烁的霓虹灯光突然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了。紧接着,三道刺眼的高能红外激光穿透了电子卷帘门,直逼柜台。
几乎在灯灭的同一毫秒,朴到贤动了。
作为HLE财团旗下电子竞技俱乐部的主力王牌兼职冷血杀手,他展现出了与其称号十分相符的反应速度,扣住骆文俊的后脑勺,将他狠狠压向柜台下方,同时右手在风衣下摆一探,那把在记忆里出现过的枪瞬间开火。
电磁脉冲炸开,卷帘门外传来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卧槽!你把什么人引到我店里来了?!”骆文俊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记忆当铺被脉冲余波震得一片狼藉,心痛得大骂。
“是那位死者背后的安保队。”朴到贤蹲在柜台阴影里,冷静地更换弹夹,“他们追踪了这枚绝版货的物理信号,如果不想连同你的小店一起被重型火力蒸发的话,就少问这问那。呐,后门在哪?”
骆文俊咬牙切齿地拔下接口上的芯片死死攥在手里,这下好了,不仅接了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还被迫跟一个能在现实和虚拟里双重杀人的怪物绑在了一起。
“这笔账老子迟早要跟你算!”骆文俊一脚踹开柜台下方的一块伪装成合金地板的暗门,对着朴到贤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跳啊!”
地下维修管道里弥漫着刺鼻的合成冷却液和陈年铁锈的味道。
骆文俊落地时就地打了个滚,卸去冲力,轻车熟路避开了头顶漏电的裸露线缆。紧随其后的朴到贤,风衣的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台被设定好最优重力参数的精密机器。
“往左!那群疯狗肯定会放微型追踪无人机下来。”骆文俊低声咒骂了一句,头也不回的在管道网里狂奔。作为常年混迹在灵石路地下黑市的倒卖商,他对这里的地形比对自己当铺还要熟悉。
身后隐约传来了合金暗门被重型火力暴力破开的轰鸣声,伴随着追踪蜂群发出的高频震颤音。
“你刚才说,”朴到贤跟在骆文俊身后半步的位置,在极速奔跑中呼吸依然平稳,脉冲枪在幽暗的管道里泛着危险的冷光,“你把那枚绝版货,和你的生命体征绑定了?”
“怎么,HLE的王牌杀手还兼修了现代外科医学,想现场给我做个开颅手术?”骆文俊一边跑,一边飞快的在一个岔路口的废弃控制面板上扯出两根电线接在一起。
“呲啦。”
一连串电火花爆开,身后的通道上方降下一道沉重的液压防爆闸门,将无人机的蜂鸣声隔绝在了另一头。
两人在狂奔了无数个街区,直到身后的追击声被完全隔绝,骆文俊才扶着满是冷凝水的金属墙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暂时安全了。
骆文俊靠在冰冷的金属闸门上,借着管道里微弱的应急红光,抬头看向站在一步之外的朴到贤。
这位被称为精密防御塔的冷血王牌,此刻正平静的注视着自己,那双修长的手正有条不紊的将武器插回风衣内侧,随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微微凌乱的袖口。
“我没有兴趣解剖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二道贩子。”朴到贤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中依然带着些冷漠与理性,“但你最好保证你的心跳一直在安全阈值以上,如果你因为体力不支或者心率过速导致心脏骤停,那份记忆里的数据被格式化……”
他顿了顿,“我会把你的神经接口连同这片下水道一起烧成灰。”
“放心,老子命硬得很。没收回那两千信用点之前,我可舍不得死。”骆文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擦掉下颌上沾染的机油和汗水,“倒是你,HLE.Viper,朴到贤,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那位被你弄死的LCK资本赞助商,到底攥着HLE财团什么把柄?他的私人安保队居然敢在灵石路直接动用高能红外激光和重火力?这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商业寻仇。”
朴到贤沉默了两秒。他扫过骆文俊颈后那堆有些绝缘层已经剥落的线缆,以及他身上略显破旧的外套,似乎在快速评估眼前这个底层倒卖商的技术价值。
“和你看到的一样,我是电竞选手,也是一个杀手。”
朴到贤抬起头,低沉的声线里依旧透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莫名其妙的斯文,“所以,作为劣质记忆的倒卖商,你最好认清现在的局势,不要试图在我面前耍你那些偷鸡摸狗的小把戏,否则我不介意在这条下水道里,用物理方式剔除你多余的脑神经。”
骆文俊被气笑了,他抹了一下脸,迎着朴到贤的视线死死盯了回去。
“这位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骆文俊指了指自己颈后的神经接口,“现在那张记录着你谋杀案的芯片,正和我的生命体征彻底绑在一起,只要我的心跳停了,或者脑电波异常,底层硬件锁就会立刻引爆那片电子垃圾。”
他向前走了一步,已经磨损的外套衣角擦到了朴到贤的风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换句话说,”骆文俊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极度嚣张的表情,“在甩掉上面那些疯狗、并且解开这道硬件锁之前,你不仅不能杀我,还得像保护你家高地水晶一样,拼了命地保护我。”
朴到贤看着近在咫尺的骆文俊,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刚才在当铺里,敢当着他的面强行接入记忆的疯子。
沉默了十几秒,朴到贤终于开口,“那个替补选手,也就是那段记忆的主人,他偷走了一份名为‘零号神经源’的底层代码。”声音在空荡的管道里回荡,“那是用来强行突破脑机电竞选手神经反应极限的非法超频插件。而他把那份代码的密钥,藏在了自己的视觉皮层里。”
骆文俊愣了一下,他回想起自己刚才接入的那段《某替补发呆5分钟》的无聊记忆。
那个看似无足轻重的替补,难道根本不是在发呆,而是在作为一个人肉移动硬盘,帮那位赞助商转录视觉数据?那并不是偶然拍下的谋杀录像,而是代码转移的致命时刻?
这不仅是一场谋杀,还能引发整个赛博电竞圈和资本圈的大地震。
哦,该死的彭立勋!看我活着回来该怎么收拾你这只不干好事的死鸭子。
“懂了。”骆文俊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泛黄芯片重新揣进最贴身的内侧口袋。他眼底的散漫被一种属于黑客的狂热取代,“怪不得你想杀人灭口,看来在破解这玩意儿的底层锁之前,我们俩谁也别想轻易甩掉谁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冲着眼前这位致命的不速之客扬了扬下巴。
“走吧,欢迎来到灵石路下城区,现在由我来带路。”
灵石路下城区的废弃防空洞,是连电子眼都扫不到的法外之地。
骆文俊推开一扇伪装成报废配电箱的铁门,率先走了进去,这是他狡兔三窟的其中一个备用安全屋。空间不大,到处堆满了从上城区回收来的废旧主板、尚未拆解的机械义体残肢,以及几箱合成泡面,空气中那股机油味比管道里还要浓烈。
“随便坐,虽然我猜你可能没地方下脚。”骆文俊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满是污渍的沙发上,然后走到屋子正中央的工作台前,开始徒手连接一堆错综复杂的线路。
朴到贤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审视着这个堪比垃圾回收站的安全屋,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
作为一个被HLE财团用最精密的数据喂养出来的脑机电竞选手,以及执行任务时从不留下任何生物痕迹的杀手,他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与强迫症。
“你就是用这些垃圾堆里的设备,给芯片加了底层硬件锁?”朴到贤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但他还是妥协般迈开了长腿,扫开了旁边椅子上的一根废旧电缆,勉强坐了下来。
“别看不起下城区的小混混啊。”骆文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屏幕上幽蓝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倒映在他那双此刻专注得有些发亮的眼睛里。
“那个倒霉替补选手的视觉皮层被人动过手脚。‘零号神经源’的密钥被恶毒的休眠病毒包裹着。如果当时在当铺里,你直接用枪把我的脑子轰了,休眠病毒就会立刻自毁代码。”
骆文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转过连着转椅面对朴到贤,“好了,我刚才把我的生命体征监测程序暂时转移到了安全屋的主机上,只要这台主机不断电,我的心跳数据就会一直模拟发送给芯片。”
朴到贤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危险的审视,“这意味着,我现在可以杀了你,然后带走芯片了?”
“理论上是这样。”骆文俊不仅没慌,反而靠在椅背上,神情淡定,“但问题是,我认为你们LCK赛区最大资本赞助商的安保队不是吃素的,他们敢在灵石路动用高能红外激光,就说明他们今晚会把这片地下黑市翻个底朝天。”
骆文俊指了指自己,“你看起来似乎身手还可以,但在下城区这种不讲理的地方,即使是你这样身手矫健的家伙,如果没有我这个地头蛇带路掩护,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朴到贤沉默地看着他。
这的确是事实,他的面部特征虽然在黑市没有公开,但赞助商的死很快就会惊动财团高层。他现在不仅要躲避赞助商私人安保的追杀,还要提防HLE财团内部的清理。
“那么,你想要什么?”朴到贤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在狭小的安全屋里蔓延,“你作为一个二道贩子,费尽心思保住这枚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绝对不只是为了那两千信用点。”
“聪明。”骆文俊打了个响指,从内侧口袋里摸出那枚散发着微光的记忆芯片,在指尖把玩,“一份能强行突破脑机选手神经极限的超频插件,如果这东西流入黑市,能让多少二流战队翻盘变成世界冠军?这可是能颠覆整个赛博电竞圈的筹码。”
骆文俊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直视着朴到贤的眼睛,“我要你配合我,把这份‘零号神经源’从替补的记忆里安全剥离出来,事成之后,卖的钱我们五五分。”
“你疯了。”朴到贤慢慢吐出三个字。他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敢拿财团的机密技术去黑市上叫卖的神人。
“我没疯。”骆文俊脸上的散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锋芒,“那个替补是怎么死的我不管,但我意识到我有个兄弟,就在那场年会之后,因为所谓的‘脑机神经衰竭’死在了赛场上。我想知道,这见鬼的‘零号神经源’,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Angel。前EDG的Angel。”(大安老师我对不起你)
骆文俊的玩世不恭在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骤然沉寂,“我曾经最好的队友,也是一直以来的好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朴到贤的眼睛极罕见地掠过一丝微光。
作为脑机电竞领域金字塔尖的选手,朴到贤听过那场悲剧。几个月前,前EDG的Angel选手在季后赛中,突发脑机神经接口过载,当医疗队切断连接舱的电源时,他的视觉皮层和额叶已经被超高频的脑电波完全烧毁。
“官方医疗组给出的鉴定报告是‘脑机神经衰竭’。”骆文俊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说是因为比赛压力过大,导致他强行拉高了神经同步率。简直一派胡言!Angel的打法是一直以稳健著称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精神阈值在哪里,绝对不可能失控到那种自毁的程度!”
骆文俊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强行压制下去。他指着芯片,“直到我今天看到这段死当的记忆,那个替补在发呆,也就是你口中所谓转录代码的时候,正好是Angel出事的前一周。所以说,有人在他的脑机接口里,偷偷植入了这见鬼的‘零号神经源’进行活体测试,对不对?”
安全屋里的机油味仿佛凝固了。
朴到贤坐在摇摇欲坠的椅子上,衣摆垂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他静静地看着骆文俊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家伙,只是个追求高风险高收益的劣质记忆倒卖商,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人却藏着一颗随时准备战斗的心。
“你的直觉很敏锐。”朴到贤微微调整了坐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零号神经源’的作用,就是强行拆除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它能让选手的反应速度真正达到零延迟的物理极限,但人脑没有配备液冷系统,超过五分钟,大脑就会像过载的主板一样被烧穿。”
朴到贤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电线和工具,“那位被我清理掉的LCK资本赞助商,就是活体测试的幕后黑手,但他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电竞超频插件。”他顿了顿,接着说,“电竞选手的神经抗性是全人类中最高的,所以他们被当成了最好的小白鼠。赞助商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些电竞选手的反射神经数据,提取出完美的参数,用来制造非法的军用生物芯片,卖给地下军火商。”
“所以HLE财团派你来杀他,不是为了什么电竞的公平正义。”骆文俊冷笑了一声,一针见血地撕开了资本的伪装,“只是因为军用生物芯片的利润太庞大了,财团想把这项技术独吞。”
朴到贤没有否认。
作为财团旗下的杀手兼选手,他不关心道德,只执行命令。
“我要破解它。”骆文俊转过身,将那枚散发着微光的记忆芯片重新插回工作台的读取卡槽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我要拿到‘零号神经源’完整的源代码和活体测试的黑箱数据。我要让整个上城区看看,他们追捧的赛博电竞圈,到底是用多少条人命填出来的。”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朴到贤,“你可以选择现在杀了我,拿着被格式化的电子垃圾回去交差,也可以留下来帮我,当然这得看你还保留了多少人类的良知,毕竟那位赞助商的安保队还在外面满大街找你。但说实话,剥离这种级别的休眠病毒,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一个拥有顶级神经抗性的脑机选手,在虚拟层面上帮我抵御病毒的反噬。”
对朴到贤来说,这是一场疯狂的豪赌。
将自己的神经接口开放给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黑市骇客,无异于把脖子洗干净递到对方的刀刃下。
但朴到贤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唇线微微上扬。精密运行了二十多年的机器,在接触到这种极致的混乱与疯狂时,竟然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战栗与兴奋。
“我的出场费很贵。”
朴到贤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慢条斯理地解开风衣的领口,从后颈处拉出了一根泛着银光的军用级神经接入线。
“不过,既然是为了给你的好朋友复仇,这场双排,我接了,但如果你的技术太烂,导致我们在潜行里被病毒烧成一段电子垃圾……”
骆文俊伸手扯过自己的颈后的线路,冲他挑衅地扬起下巴,“别废话了,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灵石路第一搞子的顶级操作。”
两根线缆对接的刹那,强烈的神经脉冲夺走了现实的感官。
在虚拟的底层数据海中,包裹着零号神经源的恶毒休眠病毒,化作了具象化的猩红风暴,疯狂地扑向入侵者的意识。
然而,在风暴的最前方,朴到贤的意识投影立起一道冷蓝色的意识屏障,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冰川,将所有致命的电子流挡在外面。作为HLE财团的王牌,他那被称为精密防御塔的神经抗性,哪怕是在凶险的病毒反噬中,精神波动也维持在一条平稳的直线上。
“稳住!还差最后两层加密代码!”
骆文俊的意识在数据流中飞速穿梭,在灵石路地下黑市里,他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劣质记忆倒卖商,但在虚拟的骇客世界里,他就是绝对的王。
他的代码像一把把刁钻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包裹着零号神经源的加密外壳。
就在骆文俊即将触碰到那份核心底层代码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个异常不是来自病毒,而是身前的朴到贤。
在极高强度的脑电波共鸣下,骆文俊窥探到了朴到贤神经传导频率中生硬的人工断层,他察觉到财团不仅用最精密的数据喂养这位脑机电竞选手,还在他的大脑深处植入了一道“神经锁”。
这道锁像一层冰冷的铁壳,强制抹除了朴到贤多余的情感波动,甚至在物理层面上限制了他的反应上限。财团不需要一个有感情、有极限突破可能的人类,他们只需要一台永远不会失控的杀戮与赚钱机器。
骆文俊在数据流中冷笑了一声,既然那位LCK赛区最大资本赞助商敢在别人脑子里做活体测试,那他也不介意顺手做点越界的动作。
借着朴到贤全力抵御病毒防线的间隙,骆文俊分出一缕隐蔽的数据流,绕过防线,犹如一根锐利的毒针,狠狠地刺入了朴到贤脑海深处的那道财团防火墙!
“滴!”
现实中,安全屋的主机发出一声刺耳的高频蜂鸣。
两人同时从深潜中惊醒。
“咔哒!”朴到贤拔下后颈那根泛着银光的军用级神经接入线。
冷汗顺着他的脸缓缓流下,他剧烈地喘息着,瞳孔骤然紧缩,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随着神经锁被暴力撕开了一道裂缝,一股前所未有的、属于人类的狂躁、战栗与暴戾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神经元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一贯的冷漠全部吞噬。
朴到贤站起身,揪住骆文俊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堆满废旧主板的工作台上。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因为强忍着神经深处的剧痛和失控的怒火而变得沙哑,“你在我的神经接口里……做了什么?!”
“别紧张,只是顺手帮你拆了一点点财团塞进你脑子里的‘狗链’。”
骆文俊的后背被机械残肢硌得生疼,却不仅没躲,反而拍了拍对方紧绷的胸膛,“既然要去掀翻资本的盘子,被限速的机器可不够用,我需要一个真正全盛状态、能撕裂一切的‘Viper’。”
骆文俊偏过头,下巴点向工作台上那台闪烁着绿光的主机屏幕。
屏幕上,一份完整的、带着血腥气的零号神经源底层代码,已经被全部解密提取。
“东西拿到了,现在轮到我们向HLE总部反击了。”朴到贤说。
“硬闯HLE财团总部大楼?你就算火力再猛,也打不穿他们的等离子防御阵列。”骆文俊揉了揉被硌痛的后背,从工作台上跳下来。
“所以,你的计划是?”
“病毒植入,中国人有句古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叫做以彼之道还之彼身。”骆文俊指了指桌上那枚散发着微光的记忆芯片,“财团高层都不是傻子,突然失联的杀手带着不知底细的外国人回去,他们绝对会把你连人带芯片一起熔了,但如果我们换个剧本。”
骆文俊走到朴到贤面前,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HLE的王牌杀手,完美执行了清理任务,不仅带回了被偷走的东西,还顺手抓捕了试图破解代码的倒卖商。这份能强行突破脑机选手神经极限的非法超频插件,就是我们光明正大走进大门最好的敲门砖。”
朴到贤立刻明白了,这个计划利用了财团的贪婪,也将骆文俊作为诱饵送进敌人的心脏。
骆文俊拔下工作台上的接口,将那道生命体征锁从主机重新切回了自己的颈部神经。
“走吧,该去领赏了。”
一天后,HLE财团总部大楼。
朴到贤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极度理智的姿态,他单手拎着被高强度电磁手铐反缚住双手的骆文俊,在一众全副武装的安保注视下,踩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大堂。
“Viper?你失联了整整48个小时。”安保主管警惕地扫视着两人,目光最终落在骆文俊那件破旧的外套上,“这位是谁?”
“出了点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朴到贤将那枚泛黄芯片拍在前台上,“东西拿到了,但他给芯片加了底层硬件锁,直接绑定了他的生命体征。”
安保主管脸色微变,立刻拿出一个微型扫描仪扫过芯片,确认了那道棘手的生命绑定锁确实存在。
“如果你们不想让里面的‘零号神经源’连同这片电子垃圾一起瞬间被格式化,”朴到贤冷冷地瞥了一眼主管,“最好现在就给他准备一台最高权限的物理接入终端,让他亲自解开。”
HLE的安保主管并不蠢,但在足以颠覆整个赛博电竞圈的技术面前,贪婪和急功近利还是压倒了理智。
不出骆文俊所料,为了防止意外,财团立刻将两人进行了物理隔离。
骆文俊被几支高能红外激光枪抵着后背,押送进了大楼地下六层的核心服务器机房,而朴到贤则被带往了顶层的模拟备战舱,财团需要立刻对他进行常规的神经连接扫描,以确保他没有在任务中产生任何数据异常。
地下机房内,安保队长将那枚泛黄芯片小心翼翼地插入主机卡槽,随后粗暴地将骆文俊按在造价昂贵的量子主机前,“解开它,别耍花样,否则我会打穿你的膝盖骨。”
骆文俊低下头,装作一副被迫屈服的模样。他用被解开电磁手铐的双手,将脖子上包浆的线缆接入了主机的神经接口。
在安保们看不到的角度,骆文俊眼底随即褪去了所有伪装,透出了属于顶级黑客的狂热与锋芒。蓝色的代码流在屏幕反光中疯狂跳跃,倒映在他的瞳孔深处。
这群财团的精英们根本不知道,那包裹着零号神经源的恶毒休眠病毒早就被他在安全屋里剔除干净了,他现在接入财团主机的,根本不是什么解密程序,而是一段搭载着变种木马的破坏代码。
与此同时,大楼顶层。
朴到贤赤裸着上半身躺在冰冷的连接舱内,后颈被接入了数根粗壮的财团主干线。
“开始进行Viper神经同步率检测。”监控台外的技术人员机械地汇报着。
“滴滴滴。”
连接接通的瞬间,朴到贤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深处,那道被骆文俊用锐利的数据流撕开裂缝的神经锁,正蛰伏在暗处。
以往,只要他一接入系统,这道冰冷的铁壳就会强制抹除他的情感波动,限制他的反应上限。但今天,当系统试图再次压制他时,被骆文俊破解的后门悄然打开。
“双排开始了。”
骆文俊狂妄的声音,通过两人在安全屋里悄悄建立的底层神经链接,直接在朴到贤的脑海中炸响。
地下六层,骆文俊狠狠敲下回车键。
轰!
无声的数据狂顷刻间引爆,骆文俊注入的病毒程序借着财团想要提取零号神经源的贪婪通道,如决堤的洪水般逆流而上,眨眼间便瘫痪了整栋大楼的一级安保系统。
“警报!核心防火墙遭遇不明物理骇入!”顶层的监控室里红光大作,技术人员惊恐地大叫。
连接舱内,朴到贤睁开双眼,那双曾经毫无感情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足以融化冰川的疯狂。没有了神经锁的限制,他那属于全盛状态、能撕裂一切的神经反应速度,即刻接管了整个财团的内部网络。
这台被他们压榨、禁锢了无数个日夜的杀戮机器,终于调转了枪口。
在病毒和被解开枷锁的朴到贤的双重绞杀下,HLE财团引以为傲的等离子防御阵列和核心防火墙如同纸糊般土崩瓦解。
“拦住他!切断顶层物理电源!”监控主管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砰!”
连接舱的防爆玻璃被一股非人的巨力从内部硬生生踹碎,朴到贤赤裸着上半身从休眠液中站起,他随手拔掉后颈上几根还在冒着电火花的粗壮主干线。
没有了那道冰冷铁壳的强制抹除,他原本就堪称恐怖的反应速度,在此刻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零延迟物理极限。
门外的突击队刚举起高能红外激光枪,朴到贤已经击碎了最前排安保的面罩。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他顺势夺下武器扣动扳机,灼目的激光在走廊里交织成网,在绝对的反应速度面前,这些训练有素的安保就像是慢动作回放的卡顿影像,被一一剔除出局。
“不愧是顶级ACE呀,顶层清理得挺快啊。”骆文俊那带着点喘息和狂妄的声音在底层神经链接中响起,“所有活体黑箱数据我已经全部打包完成了,现在我要让整个上城区看看,这帮财团精英到底在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地下六层的核心服务器机房内,安保队长终于从彻底崩溃的系统中反应过来,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在解密,而是在引爆一颗足以摧毁财团根基的数字核弹。
骆文俊重重敲下发送键。
“滴,100%,传输完成。”
关于好友 Angel的死亡真相,关于LCK赞助商用人命填出来的零号神经源代码,以及HLE财团企图独吞军用生物芯片技术的所有铁证,化作漫天的数据雪花,转眼间涌入了每一个户外全息屏幕和公共网络节点。
“杀了他!切断主机!”安保队长目眦欲裂地举枪瞄准骆文俊的后脑,正欲扣动扳机。
通风管道和电梯井里恰在此时传来令人绝望的金属断裂声,那是某台人形杀戮机器正在暴力突进。
完成了这一切,骆文俊双手离开键盘,甚至懒得回头躲避安保队长的枪口,只是对着空气吹了声口哨,“防御塔,救驾了。”
“呲啦!”
机房厚重合金大门的电子锁被高能红外激光熔穿,爆出刺眼的火花,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失去磁力锁死的大门被一股非人的巨力从外部硬生生踹开,砸向墙壁。
在漫天火星中,朴到贤踩着满地狼藉走了进来。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刚刚突破防御阵列时留下的血污与灼痕,那些连接过财团主干线的接口还在微微往外渗着血,但他单手持枪的姿态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眼神里跳动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电光火石之间,机房内所有试图拔枪的安保人员全部倒在了交织的致命红线与激光的焦灼气味中。
他跨过一地的尸体走到主机前,垂眸看着满头大汗却笑得开怀的骆文俊。
“你的操作,”朴到贤伸出那只还沾着血污与休眠液的手,将他从转椅上拉了起来,“勉强及格。”
骆文俊借力站稳,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彼此彼此,你这波团战开得也不赖。”
警报声在整栋崩塌的大楼里凄厉地回荡,但在这个处于风暴中心的地下机房里,两个刚刚联手掀翻了庞大资本帝国的亡命之徒,却在满地的电子垃圾和硝烟中,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懂的危险默契。
两个月后,灵石路的地下黑市。
这里的空气依旧弥漫着合成冷却液和陈年铁锈的味道。
情报贩子彭立勋最近发了笔横财,据说是因为独家倒卖了HLE财团倒闭前的绝版内部资料。而曾经高高在上的资本帝国,在活体实验和军用芯片的丑闻曝光后,不仅遭到了军方的全面清算,高层也尽数落网。
骆文俊依然靠在当铺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整理着新收来的一批记忆。
真相大白后,他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会暂时变得索然无味,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改行去上城区开个店,毕竟那边人傻钱多。
“叮铃。”
生锈的电子卷帘门发出一声熟悉的轻响,骆文俊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接着抬起头。
来人并没有穿那件风衣,而是换上了一件利落的黑色卫衣,看起来少了几分财团杀手的冷静,多了一种挣脱枷锁后的松弛。
朴到贤走到柜台前,专注而平静地看着骆文俊。他没有戴口罩,嘴角罕见地带着一抹极浅的弧度。
“听说你这里回收旧记忆?”朴到贤依然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开了口。
“Viper朴到贤,你可是上了联合通缉名单的危险分子,敢跑到我这儿来销赃?”骆文俊随手将手里的记忆芯片扔在桌上,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朴到贤没回答,而是直接将一张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崭新身份芯片拍在柜台上。
“HLE财团的ACE已经死了,”朴到贤双手撑在满是划痕的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与骆文俊平齐。“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脱离了掌控的自由人。”
他指了指骆文俊脖子上挂着的连接线,“我手里有一单利润惊人的黑市悬赏,缺一个能跟得上我反应速度的顶配黑客。”
骆文俊看着那张代表着新身份的芯片,低笑了一声,单手越过柜台,揪住朴到贤的领口,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骆文俊压低声音,把朴到贤在安全屋里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朴到贤顺势反握住他的手腕,指腹隔着脉搏,感受着那个曾经与他生命绑定过的跳动频率。
“开个价。”他低声回应。
骆文俊敛去眼底的试探,松开手,将那张崭新的身份芯片利落地抛向半空,又一把攥进掌心。
“包吃包住,外加以后你的命由我来管。”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柜台,不避不闪地砸在对方身上,挑了挑眉。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