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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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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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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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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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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慎主】檐上苔痕青

Summary:

又名:师妹又在上房揭瓦

陈慎只是不明白,小师妹为何放着正门不走,偏偏爱踩那屋檐上墨绿的青苔。

Work Text:

小少主喜欢踩房檐,在回春堂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陈慎在她入府前早早吩咐下去,虽说本是陈子奚的意思,到头来叮嘱下去的活计还是落在他肩头。师父让回春堂里那些人以后务必迎着师妹回家时,热热切切喊上一句恭迎小少主回家。陈慎眉头一皱,说这排场会不会太刻意了些,当心吓着那位远道而来的师妹。他师父倒是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连声笑着说这算什么?她就喜欢热闹的。

当然,他的担心后来都成了空穴来风。因为那位师妹第二次回家压根没从正门走,安叔带着堂前洒扫之人站成一排,恭恭敬敬等她回家时,只见一个影子猴儿似的窜上了回春堂的花瓦,一个轻功跃上了随便堂的二层。安叔一仰头,嘴里小少主三个字还没吐出来,那位小少主已经翻过正脊消失在里头了。

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江湖人毛病。

陈慎迈过门槛去寻他师父,彼时陈子奚正坐在那摆弄着自个的酒囊。他听见前院的动静,正乐得直不起腰,听见陈慎这样问他,陈子奚反而笑吟吟地说,你若好奇,你便问她去?

这般随性,这般惹人劳心,他俩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他上前一步,从师父手中夺了酒囊。

“师父,今日不能贪杯了。”

“你师妹也贪杯,你怎么不管管?她刚来那日就把我这房中藏的四种酒全都偷喝了一遍。”

“她……!”陈慎一时语塞,他想说师妹还小,不懂事便不懂事,又觉得这话当着他师父的面讲多少有些含沙射影的意味,干脆按下不提。再者说,他师妹又不听他的话,刚来杭州便追着陈子奚满大街地跑,他拦不下一个,也自然拦不下第二个,到头来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杭州多雨,时而是细雨绵绵,时而雨丝重些,打得那屋檐瓦片叮咚作响。陈慎平日里就喜欢听着雨打瓦的声音入眠,只是这几日他房上总趴了只猫儿。比寻常猫儿笨拙,踩着屋脊横梁时一步一滑,像是重重的雨滴打在他心窝上。他懒得出门去寻那猫儿,因为不过三息,她就又跳去别的屋顶上了,就好像这里才是铺好的石板路似的。

杭州屋檐瓦砾湿滑,瓦风里爬满了毛茸茸的青苔,若是落了雨,那苔痕混着雨丝,更是湿滑。轻功不佳或下脚不慎的,便会失足。他师妹也不例外,刚来杭州时,就摔了两回。

有一回直接摔进后院的湖里,扑通一声,惊起不少锦鲤。她水性倒是好,视若无睹似的游到对面去了,撑着石阶爬上来,一边走一边拧着湿哒哒的衣服。陈慎本在演武场,听闻那落水声赶来,迎面撞见她甩着发丝的水珠,像条小狗儿似的甩毛。师妹对上陈慎的眼睛,两人一愣,那双眼睛里毫无尴尬之色,只是笑吟吟地迎上来,伸出湿漉漉的手掌:

“小师兄,有没有干净衣服,借我穿穿?”

 

今儿出门又见那细雨绵绵,陈慎一顿,取了把纸伞出来站在回春堂的门口。

果不其然,眼见离着老远一个影子越来越近,临到回春堂门前反而跑起来,做出助跑上跳的架势。那影子冲到他面前,看见陈慎似笑非笑的表情,才灿灿刹住,一面摸着自己后脑勺一面挤到他伞低下。

“小师兄,今儿好兴致啊,在家门口赏雨呢?”

陈慎瞥了眼她跑在外头湿漉漉的脸。

“师妹,你就算晚归,家里也会给你留门的,用不上每次都走房顶吧。还是说你在外头闯了大祸心虚?”

她被陈慎话怼得一愣,倒是机灵起来。

“小师兄在门口堵我,才是闯了什么大祸不敢自己去见陈叔吧。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美言几句?”

“自然。听了你大黄佐使的威名,想来师父也会对随便堂那几坛消失的酒会睁只眼闭只眼……”

“你……!”她做贼心虚似的四下环顾一圈,看着身侧并无旁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对上陈慎微笑的脸,“你怎么知道是我喝的……”

陈慎没回答,一时间耳边只剩下雨丝打在伞面的闷响。

“你在清河也常走屋顶?”

师妹闻言,却是一摆手:“哪能啊,寒姨要是知道定要……”她语间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她在不羡仙还真不走屋顶,倒不是因为寒姨管的严。到底是为什么呢?许是因为不羡仙都是些相隔较远的低矮小房吗?清河的路宽,邻里乡亲地都认识,路上的行人不多,但三三两两都是熟面孔,她一路回去就要挥起一路的手。平日里纵然沿着土路飞奔,撞上归家的乡人,他们也大多只是哎呦一声远远地喊,他们说少东家呀,你慢些跑!仔细跌了跟头!倘若招惹了邻村的大鹅,自然也是沿着宽阔的土路逃得更快。

少侠捏着下巴,认真思索起何时才有了这样的习惯。

半晌,她一锤手心,连声叫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定是开封吧?”她说着,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双手撑开在面前,扭头看向陈慎,“开封那巷子,就这么宽!行人又多,人跟人巴不得贴着肩膀过似的,永远挤在一处,全是不认得的生面孔。我走路又快,老是撞到人,也不知被骂了多少句不长眼的……后来我发现那开封的房顶上都是顶好的路!走得畅快,没人拦着,也无人看我,踩瓦片时候又有叮叮咚咚的声响,干脆就一直走那横梁上了。说到底人在开封,还是异乡客……”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有些窘迫地笑起来。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那样巴巴儿地当什么好事似的炫耀什么,于是她转过头,干脆拉着陈慎的胳膊往回春堂里走。走啦,走啦,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下次走正门成不成?

陈慎盯着那小师妹心虚的侧脸,轻叹一口气,她来了杭州也固执地走房顶,虽说有一半出自习惯使然,可归根结底,不也因为到了杭州还是异乡客吗?

陈慎的沉默惹得她不安起来,她抓着陈慎的袖子,低声发问:

“我偷喝那点酒,陈叔总不能真和我生气了吧?”

她还要再问什么,眼瞧着那陈慎的笑意浮现起来,这才觉得不对,可惜为时已晚,不等她逃窜,身侧已经响起了回春堂众人齐刷刷的声音:

“恭迎——小少主!”

她本就心虚,还在琢磨喝酒这事有没有传回陈叔的耳朵,眼下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险些蹦起来,反应了半晌才指着陈慎的鼻子:“小师兄,你,你——”

回答她的只有陈慎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

“师父说你喜欢排场大的,越热闹越好。”

 

那之后师妹又走了几次屋顶,一次是被当场抓了个现行,她正往春秋庐的房檐上翻的时候,恰巧撞见出门的陈慎。两人相见只能尴尬地一个仰头,一个俯身,轻笑着说好巧。还有几次是安叔瞧见的,说她从房上翻下来宁可游到对面去,也不走走那铺好的桥。陈慎拿她的习惯没办法,陈子奚闻言就只当是趣闻,笑得直不起腰,说了声她爱做什么就做呗,不也挺有趣的。

他知道这习惯不是那么好改的,只盼着她早点把回春堂当自己家。反而是师妹再次找上他,已是亥时,小师妹拎着杭州城里心善的婶子送的花灯,那人听闻她是回春堂的小少主,说什么也要送她。她从春秋庐的窗子外探头进来,低声问:“小师兄,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世人都知玉山君轻功超群,他作为玉山君座下大弟子,自然不差。只是平日里陈慎的轻功都用在追他师父,白日里去翻那几个酒楼找陈子奚的身影,倒是不曾用于翻自家的房梁。他轻跳上屋脊,脚下的瓦片发出脆响,小师妹就这样蹲在那,伸直双手俯瞰着整个回春堂的院子。

“上头风景可挺好?见你这般流连忘返。”

师妹撇了撇嘴。

“你还说我呢?那日刚来,你和陈叔不是在房顶上演了好大一出戏,又是扇风又是吹笛子的……”

陈慎倒是忘了这茬,若非师父要求,他倒也不愿如此,反而被她抓了空隙贬损两句。陈慎脸上登时一红,此刻夜风吹来,倒是把他那份暑热吹散了些。

师妹偏过头吹着夜风,半晌才吐出一句:

“其实杭州的屋顶没开封那么好走。”

“不过,下面的人倒是挺好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