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这个每个角落都被探索完毕的世界之中，唯一残留的秘境，便是这个坐落于海上孤岛的巨大垂直深渊——阿比斯。”
“阿比斯的直径约为一千米，而其深度尚未可知。深渊里栖息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生物，也蕴藏着巨量被人们称之为‘遗物’的珍宝。岛上的人们在深渊周围建造名为奥斯镇的城镇，城镇的居民则以挖掘遗物为生，用各种各样不同的遗物与每一位远航来此的商人交换物品。”
“而深渊的存在，也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冒险家。他们都有个共同的名号——探窟者。”
“探窟者们以胸前的笛子为评级。有见习生赤笛，仅能够被允许下潜500米；有老生苍笛，他们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冒险家；教师级别的月笛，最多可下潜5000米；能称作是宗师的黑笛，下潜深度超万米。”
“以及……”
“传说级别的冒险家白笛！”
“目前仅知的白笛只有数人。白笛们是天生的探窟家，是深渊的支配者。他们用遗物来武装自己，在一次次进入深渊的冒险中，为自己的国家作出了许多重大贡献。”
“另外，通过探窟家们的不懈努力，汲取总结了以下探窟经验。他们发现洞穴里存在着深渊的诅咒，随着下潜越深不仅仅是环境更凶险，所承载的负荷越大，返回上升时收到的诅咒也就越重。人们将此称作‘上升负荷’。”
“……”
Gekko没有继续往下看，而是往后随便翻了几页，最后合上了这本在深渊一层「阿比斯之渊」捡到的手记。他不由得感慨，现在这年头会手写记下阿比斯历史的人真的很少见哎。
手记的封面是一层老旧的深棕色类似于牛皮手感的制品，也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皮做的。与此同时，Gekko注意到封皮左上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图案，是一朵小小的花。
不屈之花。
它也被称之为“百年香”，是一种在任何土地上都能扎根的花，在深渊深层的可怖环境中也随处可见。越是在极地，越能绽放出大量的洁白花朵。奥斯镇的居民无论是丧事还是喜事，都会有将不屈之花的花瓣扔向深渊的习俗。
不过，令他疑惑的是，那朵印在封皮的不屈之花是紫色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紫色的百年香。不知道是碰巧被什么染料印上去了还是刻意而为之。
绿发少年向四周张望着，他有点担心是不是有人遇到了危险，然后在慌乱中丢失了这个手记。
他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周围有打斗和挣扎过的痕迹。
「阿比斯之渊」作为深渊的第一层，深度大约只有1350m，光照充足，植被茂盛，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这里生活的生物大多都不太具有攻击性，危险的生物更是少之又少，是赤笛们探索深渊的新手村，0至500m的区域也是孤儿院的孩子们工作的地方。
况且，笔记的主人应该是个很厉害的探窟家吧！Gekko心里想着。因为手记的内容一直记录到了深渊第五层的相关，这么深的深度，大概只有黑笛和白笛才能够做到。
这个陌生的探窟家应该是没事的。
Gekko将手记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接着再简单清点了一下今天找到的遗物。没有什么值得惊喜的，大多都是常见的四、五级遗物。他叹了口气。
果然，深渊一层就没有什么好东西。
阳光经过深渊力场层层的折射，打在他的侧脸。他抬头眯了眯眼睛。一声尖锐的鸣叫划过了天空，随之而来的是一大片的阴影将其笼罩。
“哦…是羽鹰呢。”
Gekko认识这种生物，它是一种只生活在深渊一层的体长大概十公尺的巨型鸟类，速度奇快，嗅觉灵敏，尾部有非常长的羽毛，以小型动物为食。不食腐，对肉质似乎比较挑剔。
他总是对深渊里的生物有着很大的好奇心。在不去深渊里探险的日子，他每天最喜欢做的就是在深渊边缘发呆，听着各种各样的浅层深渊生物讲话的声音。
是的。就是讲话。
Gekko能听懂深渊生物的语言。
这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甚至无法被人理解，但这就是真的。不过呢，用听懂这个词来说好像不是太合适，更确切的说他能很明显的感知到每一个生物的情绪。
比如这只羽鹰。它很饥饿，正在猎食。
不过并不用太过担心。他知道羽鹰不会主动攻击探窟家，除非你动了它们的蛋或幼崽。
Gekko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返航了。这次他下来也只是顺便帮忙一下孤儿院的日常工作而已，并不是有目的的一场冒险。
哦哦，还有那本手记。Gekko攀爬到了崖壁上的一处平台，停下来看了眼高度仪，上面显示着667.3m。他忍住一层上升负荷的轻微眩晕和头疼，心里想着或许回去后可以和伙伴们一起细细翻阅一遍。
Jett虽然对探窟不感兴趣，也没有选择成为探窟家，但她似乎对深渊里各种奇异的生物和景象比较感兴趣。
当然了，或许也可能是对深渊生物做成的料理和深渊里的植物能做成什么样的调味料比较感兴趣。
Gekko一进到Jett家里的饭店，就整个人瘫在了桌子上。
“刚回来吗？你看起来真的累坏了。”一个扎着高马尾、一头白发，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从后厨探出脑袋，笑嘻嘻说，“你待会可以详细给我讲讲你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但在此之前，要不要先来一份美味的卤肉盖饭？”
“谢天谢地，这真的太好了。”Gekko长吁一口气，“我快饿坏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再给我一杯特调果汁，谢谢。”
等到Jett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的时候，Gekko的不适感已经完全褪去，整个人只剩下最原始的对食物进行撕咬的欲望。
“慢点吃啦！”Jett给自己做了一碗红红的肉酱面，看起来很奇怪，但闻起来很香，上面还撒了一层碎碎的永生香花瓣作装饰，“这个肉可是我爸爸昨天刚去一层抓的铃尾豚呢，好吃吧？”
“铃尾豚吗？那些毛茸茸的家伙？”Gekko的嘴巴里塞满了米饭和卤肉，脸颊鼓鼓的，说话时特别含糊，“我没试过烹煮它们，我根本抓不到它们，我只能听到它们在暗处传来的铃声。你爸爸可真厉害，这都能抓到。”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吃啦，它们的肉质确实鲜美，但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会有股酸味。”Jett说完，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皱着眉吐了吐舌头，“那味道可真恶心。”
Gekko吃饱喝足后，终于想到了他捡到了那本手记。他打开背包，拿出那本东西给Jett看：“你看！这是我在「阿比斯之渊」捡到的。里面记了超级多的东西，还有好多我从来没见过的生物。”
Jett很兴奋，立马抢了过去，然后翻看起来。
“哇塞，我看见铃尾鼠了！上面写着它们会大量出现在深渊一层的各种很隐蔽的巢穴里。通常身长不到0.5公尺，肉质鲜嫩多汁，烹煮时须去除尾部……”
“哎？”Jett愣了愣，“不然会导致肉味变得酸涩？”
Gekko也愣了一下：“啊，这上面怎么也提到了。我一直以为你爸爸是第一个用铃尾鼠的肉来做饭的人呢！毕竟在此之前我从没有尝过铃……”
“可是，”Jett茫然的抬头，打断了Gekko的话，“我爸爸就是第一个啊。他之前还跟我说，探窟家们都因为铃尾鼠不易捕捉，并不会主动去将它们列入冒险中食材这一栏的行列。而小镇里的厨师们大多没什么探窟经验，更不会冒险去深渊里捕捉铃尾鼠作为食材。”
两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
Gekko挠了挠脑袋，左耳上的紫色小鲨鱼耳坠晃来晃去：“哎呀，别想这么多，或许是刚好这位探窟家偶然间尝过呢对吧！阿比斯里的奇迹这么多，这点小事没什么好惊讶的啦。”
“说的也是。”Jett跳过了画有铃尾鼠的这一页，又看见了一个生活在深渊四层「巨人之杯」的巨大血红色蠕虫，然后嫌弃的咦了一声，“哇，血肠蠕虫，长得好恶心，名字也好恶心。上面居然说它的血水能够给食物调味？我想想就一阵阵反胃。”
“哦哦，「巨人之杯」吗？”Gekko倒是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被介绍长为十几公尺的丑陋虫子，而是看到了旁边小角落标注的有关不屈花海的方位，“我从没到过第四层呢，那里居然有一整片不屈之花的花海吗？真想找机会去看看啊。”
Gekko的话还没有说完，Jett像突然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猛的合上了手记，然后死死盯着Gekko。
啪嗒一声的巨响。
Gekko被她突然的动作下出了一身冷汗，一脸惊恐的开口道：“你干嘛？”
“Gekko。”Jett突然很认真的念着他的名字。
他变得更加一头雾水了：“怎么了吗？”
Jett的表情像吃了苍蝇，她斟酌了一会。“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去这么深的地方，你会听我的话吗？”Jett直视着那双棕色的眼睛，安静了很久后，一脸的凝重的说，“深渊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你懂吗？我觉得你能成为苍笛已经非常优秀了，你根本没必要去这么深的地方冒险，你知道的，我妈妈她……”
Jett没有说下去，但Gekko心里了然。
他知道Jett的父亲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经营饭店的。她的父母在此之前都是探窟家，她的父亲是月笛，而她的妈妈是很厉害的黑笛。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再加上阿比斯是整个世界充满了最多未知的地方。
她的妈妈在一次承受上升负荷时，遭受到了深渊生物的袭击，永远留在了深界四层。
那位伟大的黑笛于地形壮丽而险恶的「巨人之杯」里沉睡。
而他的父亲甚至无法找到她的尸骸。
这是个令人很难受的悲剧，Gekko能体会到Jett的心情。但他只是拍了拍Jett的肩膀，轻轻的笑着安慰她：“别担心，我可是迟早要成为白笛的探窟家呢。而且啊，我还可以帮你从深渊里带出稀有的花草植物和生物给你做食材，不是很棒吗？”
许久的寂静。
但这也是Jett意料之中的结果。
“好吧！我们先不聊这个了。”Gekko合上了手记，指着封面的那一朵紫色的不屈之花，”你看这个，你见过紫色的百年香吗？”
Jett凑过去看了眼：“我没见过。好神奇，我从来不知道百年香居然有紫色？或许是什么东西染上去了吧。”
“唔。”Gekko借着窗边照进来的阳光仔细看了看，“我觉得不太像。”
这时，一个跟Jett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从后厨走了出来。“Jett，能过来帮下忙吗？这些百年香都需要切碎，这可真的太多了。”男人注意到了Gekko，笑着跟他打招呼，“看看谁来了？一位优秀的十七岁苍笛！你还要再来些什么吗？”
Gekko礼貌的摇了摇头，Jett的父亲总是对一些年龄小的探窟家很热情，如同歌颂他们热爱冒险的品质一样：“谢谢叔叔。不用了。”
“哦对了，如果你想知道那个神奇的紫色百年香是什么，为什么不去问问Sage呢？”Jett边跑向后厨一边回头，“我想她会很乐意为你解答！”
Jett的父亲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孩子真是的，怎么可能会有紫色的百年香。”
Sage是奥斯镇里最大的那个孤儿院的院长。她有一个巨大的藏书阁，在孤儿院的顶层阁楼，这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Sage，你在吗？”Gekko曲起手指敲了敲陈旧的木门。他知道Sage平时休息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书，这是他在孤儿院里那会Sage就一直保持的习惯。
话音刚落下，木门里就传出了一道温柔的女声：“请进。”
Gekko轻轻的推开了门，在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中，他一下子就看见了正在整理图书的Sage。
“发生什么事了吗，Gekko？”阁楼中央，看不出年纪的女人歪头朝Gekko笑了笑，“或许你遇到了什么难处？”
Gekko解下挎包，从里面拿出那本手记递给了Sage：“这个是我在「阿比斯之渊」大概1000m左右的深度捡到的，你认识封皮上左上角的那朵花吗？就是看起来很像不屈之花的那一朵。”
Sage接过了厚厚的手记，看了一眼。她一向温和没有情绪起伏的脸上有一丝转瞬即逝的震惊，接着微微蹙眉。
“怎么了吗？”Gekko注意到Sage有些不太对劲。
“没事。”Sage摇了摇头，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我知道这朵花。”
Gekko喜出望外，连忙缠着Sage告诉自己。
楼阁里总有一股霉味，淡淡的。Sage转身示意Gekko跟上。两个人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书架，Gekko看见了许多古老落灰的书籍。
两个人走了大概有半分钟，Sage在楼阁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停下，从箱子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薄薄的小册子。
Gekko不由得特别佩服，Sage居然连这种小细节都记得。
册子太薄了，几乎没有几页。Gekko凑过去看，上面都是一些看不太懂的很古老文字。“这种文字应该是一种已经失传了很久的文字。”Sage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着书页，“这个册子是Reyna从深界五层带回来的残页。关于深渊底层的一个，嗯，古老的族群。”
Gekko知道Reyna。她是传说中的伟大白笛，参加过数不胜数的探窟，并且都安全的从深渊里返回，还带回来了数不清的特级遗物和承载着远古文明的物品。
“深渊底层的一个古老的族群？那里居然还会存在文明吗？好神奇啊，叫什么名字？”Gekko问。
Sage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没人知道。”
她指着册子上某一页的内容：“你问的这朵花，名字早已失传，而这种文字的具体内容暂时还没有被破解。我们只能通过图像大概猜出，那个种群的人们将这种花看作是一种特殊精神象征，是灵魂上的庇护。”
“他们将它称为，永恒之夜。”
Gekko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跟不屈之花的名字有点像呢。”
Sage点了点头：“事实上，永恒之夜一般生长在不屈之花的旁边。一大片不屈之花的花海中通常会有十几朵永恒之夜。”
“这么少吗？”Gekko有点惊讶。
“是的。永恒之夜和不屈之花差不多，可以适应深渊里的各种环境。不同的是，永恒之夜具有毒性，无法食用或调味，以前的人们没有找到解毒的方法。中毒的特性与深渊层级有关，通常表现为该层级的上升负荷所产生的诅咒。而且它们无法在深渊以外的环境里生活，原因也无从可知。”
这一连串的信息砸的Gekko有些晕头转向：“那为什么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了？”
Sage将册子合上，放回了箱子里：“很简单，永恒之夜在好几百年前就早已灭绝。”
“一夜之间，它仿佛从深渊里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人见过。”
Gekko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前往深渊。他想再去捡到手记的地方看一看。
他从「阿比斯之渊」的边缘一路慢慢向下，一切都很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危险。深度仪上的数字从个位数，再到两位数，渐渐来到了三位数，最后，当深度仪停在了1000m的时候，Gekko停下了脚步。
“大概就是这里了吧。”Gekko四处望了望。
阿比斯的直径太大了，而且深界一层酷似原始森林的地貌也比较复杂，一时半会Gekko还真没找到他找到手记的那块地方。
他从背包里掏出手记，仔细翻看起有关深界一层的笔记。
来都来了，就看一下有什么可以给jett带回去的东西吧。
“唔，这是什么？”这个角度的阳光有些许刺眼，Gekko眯着眼睛凑近书本，自言自语的说，“飞叶紫檀花？这个没见过哎，手记上面说可以用来去除腥味，或许……”
话音没说完，一个冰凉的管口抵住了后脑勺。Gekko浑身汗毛竖起。有个人居然在自己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来到了自己的后面，这，怎么可能。
“你的身上，”后面的男生缓缓开口，沉着声，但音色分明是个少年，“为什么会有我的东西？”
Gekko全身绷紧，没有回头：“你是说这本手记吗？我昨天捡到的……”
身后的男生冷冷打断了Gekko的话：“不只是这本手记。还有你耳朵上的那个……”
“鲨鱼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