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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好久不见。”
在山顶岩石上打坐的人闻声回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钟离权身后背着那柄剑,脸上还挂着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笑容,红色的长袍似乎是换了件新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到他回头,钟离权扬起嘴角,表情带上一丝狡黠,“或者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无心昌更合适啊。”
“师兄,”吕洞宾没有回答他的调侃,只是应了一声,“看来你去过终南山了。”
“我去过了。”钟离权在他旁边坐下,吕洞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个单手扶膝放荡不羁的坐姿。
“我到那儿的时候那老头还在写符想给咱俩解咒呢,符纸散了满地也不收拾。”他略带嫌弃地说。
师弟的眉头在听到“那老头”三个字的时候微微皱起,像极了他平常说正经事时冷脸的表情,随即又恢复了沉静的样子。
吕洞宾看起来跟之前自己见过的时候几乎一样,可在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后,钟离权再也无法直视着他这样的表情而毫无波澜。
他总是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不论是扮演正义凛然的捉贼侠士、师父最优秀的弟子,还是被“拆穿”后悔过自新想要夺回琉璃灯来赎罪的护宝神仙,钟离权想。以至于他从来没想过吕洞宾其实跟自己一样,也是人人喊打见不得光的“贼”。
钟离权被逐出师门受到诅咒这么多年,自诩在骗术和偷盗领域都是翘楚中的翘楚,万里挑一的江湖大盗。他自己胜券在握地传授瞒天过海的要义,却被看起来连句谎话都不会说的师弟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甚至到了最后他们成功打败杨戬救回苍生之后依然没能发现,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是一种讽刺。
“师父都告诉你了。”
“是啊。”
“那师兄来找我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吕洞宾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他。
他真的好严肃。想到这儿钟离权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又很快收住,“抱歉,”他笑着说,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没什么想问的,只是想来说声谢谢。”
“不用谢我,师兄,我只是把你曾经给我的还给你了。”
“我只是在那个下雨天给了你一件外衣。”
“而且,或许我带给你的更多的是厄运吧。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同样逐出师门,落得跟我一样只能一生做贼的命运。”
吕洞宾摇摇头,“那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钟离权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吕洞宾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说。即使现在所有的真相都被摊开,一切伪装都被卸下,他还是沉默寡言,这一点大概不是伪装,而是他的性格本色。
“那天我跟师父告别之后又下雨了。这么多年自从被逐出师门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去过,没想到又一次走出终南山的情景竟然跟十几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师兄,你怨我吗。”
钟离权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叹了口气,很缓慢地开口。
“在知道当年出卖我的人就是护宝神仙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可是你并不真的是那个出卖我的人。就算你是,我也觉得人应当拥有第二次机会,于你于我都是。我想我们都最懂这个道理。”
“但我骗了你,甚至到最后也没有亲自把真相告诉你。”
“有些事或许当面说出来并不容易,所以我理解。”
“所以,师弟,一起去山下喝一杯吗?”吕洞宾看着他的神情警觉了一瞬,目光锐利起来,又在下一秒变得松弛柔和。
“我不会给你下药的。”钟离权愤愤地抗议道。看来信任这种东西的确是一旦被破坏,想要再恢复就不是一朝一夕的时间,他这也是自食其果。
“我知道。”吕洞宾耸耸肩,罕见地露出一个微笑。
“山脚下还在下雨吗?”他拿起放在身边的草帽站起身。
“早就不下了,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