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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连续三声爆炸响起的时候，Ghost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条件不允许。他正和Gaz一起架着Soap朝撤离点赶。即使桥被炸断也不保证没有追兵从其他路径追上来，当下首要任务是把受伤的队友送到安全的地方。
撤离点在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处，距桥大约三公里，地势略高，三面有自然掩体。
Ghost把Soap交给Gaz，自己去外面布防警戒。方才的路上他已反复回忆过那三声爆炸——两声来自手雷，一声来自C4。
他告诉自己得抓紧了。
Soap的止血带在撤离途中重新加固了一次，但血还是浸满了裤腿，九月的天里，他额头满是密密的汗珠，唇色发白。他刚一坐下就给了Gaz指令，通知Price开展搜救。
Gaz把他的腿垫高，用行军毯裹住躯干，又检查了一遍止血带，确认他意识清醒后，起身联系Price。
Ghost从外面进来，看着Soap，＂ 我现在回去。＂
几乎是不带征询的陈述。
唯一没让他直接离开的原因是，Soap伤势严重，他需要确认Gaz一个人留守能在保障通讯的同时守住撤离点，必要时对Soap进行紧急救治。
Soap仰靠在背包上，＂ 四十——＂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改口道：＂ 五十分钟。＂
Ghost点头。
＂ Ghost。＂ Soap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不会冲动行事，＂ 找不到踪迹就回来，沿路都是血迹，如果你跟他们正面撞上……＂
Gaz看了眼沉默的Ghost，提醒Soap，和Price的通讯已建立。
Soap按下耳机，＂ Price，这是Soap。目标人物已击毙，对方通讯已摧毁，任务完成。情报人数与实际接触兵力严重不符，预估至少三倍。Gaz完好，Ghost完好，本人左大腿破片伤，出血已控，可维持至后送，Color在敌人增援压迫下执行断后，当前失联。＂
耳机另一侧Price没有出声，呼吸声消失了几秒。
在Soap汇报期间，Ghost已经把备用弹匣递给Gaz，又取下两枚破片手雷放在地上，把背包里用不着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 不多带点吗？＂
＂ 不了。＂
带太多，跑不快。
Gaz点点头，把东西收了起来，＂ 频道开着，随时联络。＂
Ghost转身前伸手拉拉Soap身上快要滑下去的毯子。
＂ 记住，频道开着。＂ Gza在他背后低声喊，＂ 五十分钟。＂
Soap收回望向洞口的目光，继续向Price汇报，＂ 我已批准Ghost回返搜救，五十分钟。撤离点坐标已确认，直升机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请求同步派出无人机，一旦Ghost确认Color行动方向，可第一时间展开热成像搜索。＂
Price只问了一句：＂ 止血带扎在伤口上方？＂
＂ 是。＂
Price切断了通讯。
Soap的手垂下来，后脑靠上岩壁，闭上眼睛。
Gaz到东侧扇面看了眼，回来把水壶拧开递到Soap手边。他重新检查了通讯频道，确认Color的识别码还在监听序列里——只是当前唯有静噪。
他俩对视一眼，在彼此涂着油彩的脸上看到血迹、泥沙和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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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启动便是快跑，避开了碎石松动的地表，从岩壁西侧跳了出去。夜视仪翻下，枪口微侧，背囊的卡扣在奔跑中发出轻响。
回到桥头北侧的时候，距离炸桥已过去七十分钟。Ghost先是在附近隐蔽观察，确认无人在此把守才现身。
桥断得很彻底，大块的岩石只剩下光秃秃一点凸起，桥头岩壁上还嵌着C4爆破的残留焦痕，向外辐射状散开。
南侧桥头有一具敌方尸体，看起来他们不打算收殓。
他在废墟前停了几秒，观察起地上的空弹壳，七八枚，散在岩石缝里，不属于141。
北侧桥头没有血迹，没有明显的拖曳痕，他找到了几块手雷残片，漆面烧焦，引信管炸得只剩半截，两米外的碎石堆上还有一块，角度歪斜，像是从高处弹跳后插了进去。
Ghost蹲下去贴近看了看，落点在前，炸点在侧后方，如果有人在桥头操作C4起爆，手雷落在这个位置，多少会被波及。
她当时是被气浪掀翻了吗？是摔到崖底了吗？
他沿岩壁边缘向下看，垂直方向并没有明显的刮擦痕迹，距边缘约一米半的位置倒是有一处新断痕——拇指粗细的一小块岩石崩落，露出了浅灰色内层，断口还带着细碎的石粉。
这个发现让他振作了一下，沿着崖线快走几步，找到了下降路线，十分钟后，Ghost来到崖底。
他根据上方桥头的位置估算着，找到了Color的坠落点。
一块被砸出裂纹的河床石。
Ghost弯腰用指尖触摸，一块坚硬的石头被砸成这样，那人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
他立刻起身以此为圆心向外搜索，向北是Soap此刻所在的撤离点，向南是追兵来源。
三米半径范围内，除了砸痕本身之外，他还找到了记号笔，荧光棒，向东边走几步，地上也有几枚弹壳，这次和他的型号一样了，碎石地面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拖拽或打斗痕迹。
他俯身把东西全部收进自己的背包。
这些信息在脑中组织起来，Ghost立刻就能确认，她落地后站了起来，离开时来不及捡起地上的物品，但是开枪打死了一个追兵。
他听见自己长舒了口气。
现在的选择有两个，向西南，或东北。
Ghost望向干河床的延伸，那是东北方向，出发前在地形图上见过，这条路被他命名为B7。
地上暂时没能找到鞋印，但他脑海中隐约觉得，要找的人会朝着这个方向行进。
天空此时的云层还是很厚，月亮时隐时现。
Soap给出的五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他必须返回，或者——
他按下通讯器，＂ Soap。＂
Soap的声音立刻响起，＂ Ghost，情况如何？＂
＂ Color在桥头坠落，坠落点没有血迹，部分装备遗落。我认为她沿干河道向东北方向行进。＂
Soap疑惑的追问，＂ 你认为？＂
＂ 是。＂ Ghost停顿了一刻，然后加了一句，＂ 她站起来了。＂
Soap沉默了两秒，和Gaz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能听懂，Ghost这是在说，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Color是走了东北方向，但她还活着，离开爆炸现场的时候还清醒，以及，他不打算放弃搜救。
＂ 我认为＂ 这三个字，没人在Ghost嘴里听到过，他从来只说清晰的指令，东边或西边，是或不是，子弹或炸弹。
那句＂ 她站起来了＂ 的语气，也没人在Ghost嘴里听到过。
带了太多自我说服的意味。
Soap心里叹了口气，明白他这是在宣告，Color不是一具可以晚些时候再寻回的尸体。
Gaz的声音插了进来，＂ Color的通讯器仍然未能接通，我会继续尝试。＂
＂ 直升机已经到了吧？＂ Ghost看了眼表，＂ 你们先回去。＂
＂ Ghost！＂ Soap抢在他挂断前喊了一嗓子，＂ Price派出无人机了，预计抵达此处还需要点时间。无论是否找到Color，保持通讯！我和Gaz会协调备用机的！＂
Ghost嗯了一声，切断通讯，向着记忆中的地点快步走起来。
速度不敢太快，他还需要保持谨慎观察，直到百米开外他才开始提速，地上的碎石痕迹确认了真的有人曾踩在上面。
得再快些。
Ghost在心里默默计算。
经历坠落后她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虽然平时训练中她的耐力一直都还可以，但此刻可能已经消耗严重，沿途没有食物和水，九月里河谷夜间的气温微凉，好在目前地面尚未发现血迹，只要不失血，体温不是大问题。
这一路上除了鞋子落到地面的声音，四下里甚至听不到虫鸣鸟叫。
Ghost又跑出一段距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路上没有标记？
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速度太快，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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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公里后，Ghost确认了Color真的没有留下任何标记。
这是什么意思？默认队友不予救援？
这思路倒也没错，他们受过同样的培训，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SOP上写的清清楚楚。
但Ghost没有因此停下，即使已经知道她没有期待队友出现。
他担心的是，没了通讯器，Color无法告知队友自己的方位，如果她没能走到B7终点，那这条全长十一公里的路，就只能靠无人机一点点探查了。
到底摔的严不严重？口粮还有没有剩的？
Ghost的脚步慢了半拍，心口忽觉钝痛一下。
他立刻告诉自己别再想了。
向东北方向奔出近两公里后，他越来越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这条路在不久前被人走过，那人步履不稳，却始终在前进。有几处石头表面呈现出刮痕，Ghost不确定是被靴尖蹭到还是有什么东西磕到了。
通讯器里，Gaz的声音隔五分钟出现一次，内容都一样：Color频道无响应。
Ghost在奔跑中按一下发射键，用短促的静噪代表他听到了。
Color的速度会越来越慢，Ghost很清楚这是必然的。他没见过她的极限，但是训练到什么程度她会忍不住张嘴呼吸，他已经观察了很久。
又行进几分钟，河谷南侧山脊上出现一道浅淡的缺口，是B7沿途的岩缝，简报室里他指给她看过那条备用路线。她笑意盈盈的说：＂ 记下啦。＂
他想起她露出的那个笑容。
她的嘴唇因为几个小时没喝水显得有些干燥。
他当时内心一瞬间的冲动。
Ghost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强迫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眼前的河床逐渐收窄，向右有个小拐弯。
鼻子最先有了反应，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Ghost微微抬起枪口，闪身转了过去，前方出现一小片较为平坦的碎石滩。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男性尸体，尸体仰面躺倒，五米外有一把枪，枪带断了。
Ghost扫了一眼，那不是Color的枪。
根据碎石表面留下的痕迹，他可以推断这里发生过一场近身搏斗，两个人在石头上来回碾压滚动，才会留下这么混乱的痕迹。
随后他开始查看尸体。
这具尸体的整个面部已经被砸变形，鼻梁凹陷，门牙断落，眼眶坍塌，眼珠被抠抓过。
Ghost瞧见了下巴处的刺入口，从刀口角度可以判断是自下而上捅了进去，刀身大概率卡在下颌骨的缝隙里了，看得出费了很大力气才横向划开动脉。
用刀不够熟练，回去以后要加强训练。
Ghost有些后悔过去为什么没管过她的训练安排。
尸体肩头有刺伤，距离心脏还远，角度倾斜，像是在打斗中仓皇出手，左臂上是第三处刀伤，左大腿第四处。
全身没看到弹孔，地上也没有弹壳。
脑海中推演完大致过程，他起身走到一边，那里有个碎得拼不起来的头盔，和他头上戴的同一款。
内衬脱落大半，左侧耳部严重变形，里外沾满了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
Ghost捏起粘在边缘的头发，黑色的，不到三十厘米，一端带着毛囊。
然后是破碎的通讯器，空掉的排爆工具包，几乎裂成两半的指南针。
摆放得并不凌乱，是她自己主动放下的吗？
Ghost重新看了一遍尸体位置和周围的痕迹，把头发塞进口袋。
现在还他有些不确定，Color是在完成这一切后，扔掉了不必要的装备减重，好保存体力，还是现场出现过第三第四个人，在她杀掉第一个人后，把她控制住，带走了。
地上蹬踩的碎石印记断断续续，找不出鞋底纹路。
Ghost估算了下Color在这场厮杀后的状态，继续沿路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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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米后他确认了，Color还是一个人，没有被抓，路上没有血迹，说明她身上依然没有持续大出血的伤口。
他下意识按住通讯器，＂ Soap。＂
＂ Ghost？＂ Soap几乎是一秒内回复，声音干哑，＂ 怎么样？＂
＂ 发现Color痕迹，有搏斗，现场一具敌方尸体，她留下了部分装备，包括已损毁的通讯器。＂ Ghost顿了顿，＂ 她还在前进，沿路没有主动标记。＂
Soap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是咬牙切齿，＂ 没有记号？＂
Ghost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切断通讯。
从离开撤离点到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Ghost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他继续前进，直到十一点五十的时候，停下来喝了第一口水。
几百米前，在翻过一块挡路的岩石后，他发现碎石的痕迹发生了轻微变化，看起来忽深忽浅。
他推断这很有可能是因为Color磕伤了膝盖或者小腿，导致一瘸一拐。但她还没放弃前进，同时，依旧没有留下任何标记。
Nice…
Ghost说不好心里什么滋味，更不愿去猜测她这种行为背后的原因，他脚尖被碎石绊了下，步履踉跄冲出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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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岩缝附近，他一眼就瞧见了地上的战术背心，两根肩带都割断了。
Ghost看了看四周，捡起糊满了血和砂砾的背心。
抽出防弹板，上头只有几个不算严重的凹坑，应该是碎片崩上去造成的。
他一寸一寸摸过，确认了背心上两处口子只是刮破，没有穿透。
Ghost推测她这是为了能钻过窄缝才主动割断，同时进一步减负。
耐力不错，还很倔强。
Ghost一时不知自己想夸她还是想骂她。
岩缝太窄，他不用比划就知道自己体型太大，不可能钻过去，沿侧面向上爬了几米，他寻了个宽些的地方通过。
从昨夜到现在没休息过，长途奔波和精神紧张都让他呼吸急促，好在他善于控制，手脚都没有抖，唯一不太好的是心率，怪这四周太过寂静，连风声都没有。
唯一乱响的东西在胸腔里不知分寸的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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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二十米后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一个明确的主动标记出现。
阿拉伯数字7，摆的有些歪歪扭扭，说是箭头也可以，总之尖角对着北方。
B7？这是……留给自己的？
Ghost的呼吸变重，他蹲下去轻轻抚摸那几块石头，像在抚摸易碎品。
他按下通讯器，＂ Soap，发现主动标记。＂
Soap隔了两秒才低低出声，＂ 太好了……无人机到了吗？＂
Ghost抬头看看，＂ 暂时没看到。我继续了。帮我呼叫备用机，坐标马上发给你。＂
他把B7的终点以坐标形式发了出去，然后降速沿路搜索下一个标记。
一百六十米后，第二个标记。
再一百五十米，第三个标记。
之后标记间逐渐缩短到一百二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直到第十九个。
Ghost看见了地上的Color。
先是看到她的背，弓着，枪在怀里抱着，枪带勒在胳膊上，双腿蜷起。
还记得保存热量。
他的手伸在半空停了两秒才放到她颈侧，确认了她的脉搏，微弱，但真实存在。
混蛋……混蛋！
Ghost指尖抖了抖。
他终于允许自己吐出胸腔里那口憋了太久的气，再次按下通讯器，＂ Soap，找到Color了，活着。＂
耳机里同时传来Gaz和Soap的叫声，＂太好了。＂
Ghost没起身，先抬头确认了下环境，这里两侧岩壁收拢，头顶有遮檐，就算无人机来了，恐怕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热源。
好了，跟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