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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领导用人你缺席,绝对的信任危机。
宇智波带土叼着半块吐司冲到镜子前将衬衫纽扣胡乱系至胸口,未加任何糖分修饰的白面包在口腔里难以下咽的程度让这一天在初始阶段就留下了十分糟糕的印象分,但此刻带土甚至无暇兼顾额前那两撮翘得很有个性的刘海是否有损他在木叶警署苦心经营的帅气形象,因为被他夹在肩膀和耳廓间的手机听筒里正传出一把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嗓音,他的上司、同僚、校友,以及为了在生死攸关的节骨眼能争取到一点好感度,他愿意临时把关系定义为青梅竹马的旗木卡卡西,已在挂断前将对他的最后通牒精确到分钟。
位于第七街区的大型连锁超市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犯罪分子持有枪械和炸药,被他勒着脖子的女店员伴随着脱水征兆,情况不容乐观,此外还有21名人质受困其中。
临时指挥车内,作战专家们正盯着监控屏幕一筹莫展,画面里的劫匪显然受过专业训练,站位刁钻动作干脆,他利用女店员的身体挡住射击角度,炸药绑在胸前偏左的位置,保证锁住人质的手能随时触发引爆器。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却始终无法诱他进入狙击范围,再僵持下去就势必要与劫匪进行交涉,可一旦对方提出诉求,整个局面将会更加被动。
这种动辄便会赔上职业生涯的决策自然无人敢轻易拍板,空气一时间安静到了诡异的地步,如果说选择是高风险的豪赌,那么沉默就是最低成本的博弈,在座的各位尽管资质平庸却都深谙此理,于是心照不宣地将姿态调整为等待模式,展现自己在长期惯性中养成的大腹便便的懒散。
直到车门被外力一把拉开,目光交汇处旗木卡卡西在视觉焦点探进来半个身子,一头银发利剑般斩过诸事未定的焦灼,眉眼却温和得很无害,他边看监控边和天藏确认现场信息,一点多余的反应也没给这些自诩经验丰富的老资历,清晨的风还卷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专家们脸色都十分不好看,而比冷风更令人汗毛倒竖的是卡卡西周身释放的温度,零度以下的森然寒意拂过每个人的鼻尖,强行唤醒关于前任情报总长在雾隐执行地下任务时曾杀人无数的血腥记忆,这位木叶现行权力架构内最年轻的高官仅用两分钟就给出了指令,他说:“把谈判线路接进来。”
然后眼尾一弯,近乎完美的笑意在他被遮去大部分五官的脸上缓缓绽开,那实在温柔得很有感染力,纵是铁石心肠也不好再责怪他刚才的失礼。
他朝车内略一颔首,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动下来。
“辛苦了,各位。”
他这边春风化雨般解除人际危机,天藏那边还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初来乍到就差点得罪一批元老,目睹了全过程的天藏不由得暗暗替自家上司捏了把冷汗,他以前就没少为着卡卡西的态度问题帮他处理烂摊子,幸好银发上司一张脸帅得得天独厚,随便敷衍两下也像放电,不然背地里还不知道要被使多少绊子。
“前辈,下次做戏就做全套吧。”他把通讯工具递过来,凑到卡卡西耳边小声道, “这里的人个个背景复杂,全都是不好惹的角色啊。”
卡卡西不接他的茬,只问:“带土到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他就头大,天藏认命地掏出手机,苦着脸拨号码:“我再去确认。”
四涡轮引擎的高转声浪在城市的街道疾速滚过,带土窝在驾驶席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着手于油门踩实、疯狂换档、极限超越等一系列高难度操作,尽管他完全不想在众人眼前展示他高调招摇的家族身份,但争分夺秒的紧要关头,除了把宇智波斑新买的豪华超跑偷出来开他也别无选择。
天藏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都有些变形:宇智波前辈你快一点吧,卡卡西前辈打算一个人进去了。
宇智波带土向右猛打方向盘,轮胎优秀的抓地感令车身以毫米级的间距擦过两辆suv,稳稳滑上另一条车道,刺耳的鸣笛声瞬间穿透天际,他皱着眉掏了掏耳朵。
“知道了,三分钟。”
他相信旗木卡卡西的临场应变能力。
木叶军警署副署长的头衔下面还兼着作战总指挥的职能,绝非那些官场上空话连篇的草包所能胜任,谈判专家和情报线出身的旗木卡卡西起初不过是个没靠山的学院派天才,特战队在役的父亲任务失败后选择自杀只能抹黑他的背景而非增添荣光,且银发少年性格孤傲冷漠,上升渠道的层面终究是缺少了一点关键性的圆滑,但全科成绩满分和训练场上出神入化的格斗术足够让他成为连续几届毕业生都望尘莫及的存在,此后更是凭着碾压级的智商以及丝毫挑不出毛病的业务专精度在木叶和雾隐的边境战区交出了一份堪称华丽的功勋履历,单是这份传奇性发酵在民间口耳相传的八卦故事里所积累起的声望值就已经令高层们感受到了箭在弦上的压力,由他接任副署长的位置可谓是众望所归。
重点是,他今年刚满30岁,年轻有为且英俊迷人。
团藏那个糟老头子费尽心机熬了差不多四十年才爬进署长办公室,恐怕嫉妒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外界普遍认为小狐狸对上老狐狸估计是讨不到什么便宜,带土对此嗤之以鼻,卡卡西那分明是快成精了的狐狸,团藏哪是他的对手。
与其担心卡卡西的身家性命,他倒不如趁着车子尚未驶进包围圈,赶紧收拾一下自己这副破绽百出的尊容。
后视镜里,那片从颈侧攀至锁骨的红色纹样仍露着可疑的一角。
带土拇指沾了点临时从副驾驶储物格里翻出的瓶装水,用力将颜色往皮肤里抹了两下。效果很难说是尽如人意,原本清晰的图案现在像一块刚被暴力擦拭过的淤青,考虑到时间已逼近红线,再精雕细琢下去也是无用功,带土索性把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扣严,推门下车。
适当给伪装留点瑕疵,鱼儿才好上钩,宇智波家最没出息的弃子将嘴角调整到一个略带傻气的位置,正式切换到属于木叶警员宇智波带土的工作状态。
银灰色跑车嚣张地斜停在警戒线外,两只轮胎压着人行道,车身后方跟来的一串交通警察还没来得及靠近,带土已经把车钥匙丢给最近的一名巡警。
“帮我停一下。”
巡警下意识接住:“宇智波警官,这里不能——”
“罚单寄给车主。”带土抬手指了指车牌,“地址系统里有。”
想到交警支队的罚单明天就会塞满斑的邮箱,他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天藏从临时指挥车里迎出来,神色比带土想象中还难看,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恐怖片里霉运缠身的主角:“卡卡西前辈已经进去了...”
带土脚步一顿:“你们这么多人怎么不拦一下?”
听了这话,天藏头顶的怨气显然更重了,整个木叶谁不知道旗木副署长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单体格斗战绩,他们拦得住吗,又不是没拦过...
“前辈说谈判窗口正在收窄,等不到行动组全部就位。”
宇智波带土利落地剥除衬衫换上作战服,结实漂亮的肌肉在天藏眼前一闪而过,与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做派截然相反,带土的身体是一种绝对意义上的训练有素,如果忽略掉他那张没心没肺的脸,天藏甚至会觉得这人从头到脚都在溢出危险的气质,从而打心底里生出恐惧。
但这也不完全是错觉。
宇智波带土是木叶警署最难以归类的一类人。三角区暴乱后,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连抚恤金和追授勋章都走完了审批流程,半年后他却被斑从边境带回来,带着一具从医学角度几乎不可能重新投入使用的身体。据说宇智波家为此动用了最顶尖的再生技术,至于具体修复到什么程度,那份移交给木叶的医疗档案始终语焉不详,关键数据不是缺失就是被家族保密条款涂成一片漆黑。
木叶的军医后来替他做过几次复检。骨骼强度、神经反射、心肺耐力和肌肉承载能力全部逼近仪器允许测试的安全上限,普通人足以造成韧带撕裂的爆发动作,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略显充分的热身。没有人知道这具身体真正的极限在哪里,只知道在数次最高危险级别的行动里,他都能凭借近乎蛮横的身体素质强行撕开突破口,再带着一身看起来足以让人瘫痪卧床的伤,若无其事地赶上第二天的早班。
这正是木叶面对宇智波带土时最尴尬的地方。
他们忌惮斑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也忌惮这样一件超出常规标准的武器有一天会把枪口调转回来。因此他的晋升申请总能在最后一轮审查中恰到好处地遗失,所有涉及核心机密和战略决策的会议也从不对他真正开放,可一旦发生武装劫持、城市追捕、突入营救或者任何正常警员难以承担的高危任务,第一个被想起来的偏偏又总是他。
平时是政治立场可疑、前途灰暗的宇智波弃子,出事时却是整个木叶最好用的一张王牌。
这样的处境换作别人,早该为怀才不遇怨气冲天,带土却似乎对此毫无意见。他对权力没有兴趣,对升职缺乏热情,只在补贴少发两百块时表现出惊人的原则性,久而久之,连最警惕他的人也渐渐相信,这个空有一身本事的宇智波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防范的野心。
“那他还叫我来干什么,负责在外面鼓掌?”带土将袖口挽至手肘,熟练地从后备箱拿出装备,他握枪的姿势真的很帅,但接连从嘴里冒出的抱怨和慢慢撅起的脸颊肉无疑对这种形象有着毁灭性的破坏。“明明说好星期五可以放我去兼职的,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诶,这应该算加班吧?能有额外补贴的吧?”
果然是错觉...
天藏给噎得胸闷气短,又不好发作,只能无限憋屈地跟着他往监控车里走:“这些话您最好等卡卡西前辈出来以后亲自问。”
谈判线路将卡卡西的声音同步传进指挥车里。
“你没拿收银柜里的钱,也不要求撤掉警力,连用来逃跑的交通工具都没准备。”他说,低哑的嗓音里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是冲我来的。”
啧,经验老道的心机男。带土听得直翻白眼。
说些废话拖延时间,用的还是被警署里那批迷弟迷妹做作地称之为优雅永不过时的声线,连呼吸起伏都刻意拿捏着分寸,好听得跟男声优似的。调查显示,富有魅力的嗓音能够有效降低对方的戒心,带土承认这是必要的战术手段,但依然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屏幕中央是超市内部的实时画面,旗木卡卡西已经脱掉西装外套,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以证明自己身上没有武器。单从画面上看,他甚至比被迫加班的超市经理还要缺乏威胁性,只有带土知道,那种松弛往往意味着卡卡西已经把现场里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在脑中盘算了一遍。
头顶的喷淋系统,收银台的金属挡板,镜面冷柜,货架之间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道,以及对面的人逐渐暴露出的身体习惯。
劫匪的身形有一瞬的松动,还是虚张声势道:“少自作聪明。”
“那么换一种说法。”卡卡西扫了眼被他箍在怀里的女店员,“你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动静,逼我本人过来,又不能直接走进警署。因为你不相信正常的自首程序。”
劫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扣着引爆器的手也随之绷紧。
“你们的人里面有内鬼。”
成功让指挥车里所有人的表情都为之一变。
卡卡西面色如常。
“谁的人?”
“晓。”
女店员忽然咳嗽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喝水,极端的紧张感透支了她的精神,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劫匪不得不将手臂往上收,试图重新支撑她的重量,胸前的炸药也随之偏移。
卡卡西递过去一点关切的目光。
“别过来!”
“你需要她活着。”卡卡西说,“尸体只能证明你失控。让她坐下,我可以往后退一步。”
劫匪尚在考虑,卡卡西已经率先行动。这是谈判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多数人以为让步意味着示弱,实际上先兑现一个对自己毫无损失的承诺,往往比重复十遍“相信我”更容易取得对方的服从。
劫匪迟疑片刻,终于拖着女店员往下蹲。
卡卡西随之开口:“你报过警。”
“昨天晚上。”劫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只说我知道慈善夜的事,接线员让我留在原地。十分钟以后,晓的人就到了我住的地方。”
“所以你跑进超市,控制人质,点名找我。”
“有人告诉我,想活命就只能找你。”
“听起来,晓组织里也有我们的人嘛。”
劫匪陷入沉默。
“你很害怕。”卡卡西了然一笑,他已有十足的把握解决眼前的困境,接下来就是配合对方把该演的这出戏演完:“因为晓组织的处刑人在追杀你。”
这个名号落地后,劫匪整个人立时像被无形的利刃抵住了命脉,他猛地将女店员重新拽起来,枪口压住她的脸侧:“别提他!”
带土站在监控屏幕前,估算着剧情的进度,差不多也该轮到自己出场了。
天藏正在耳机里询问后门突入方案,他没回应,抬手将通讯器扣进耳中,视线迅速扫过超市建筑图。
装卸通道在西北侧,防火门后衔接着员工休息区,再往前是一排存放方便食品的高货架。卡卡西站在左数第三条收银通道附近,目测距离劫匪三米左右。女店员的双膝已经无力,最多再撑半分钟,身体自然下坠形成的惯性就会迫使劫匪松开一只手。
卡卡西也在等那半分钟,这点程度的默契他们甚至不需要通过交流来完成。
“我去后门。”带土说。
天藏看了他一眼:“爆破组还在确认线路。”
他抄起防弹背心往身上一套,没等天藏再度开口啰嗦便跳下指挥车。通讯频道里,对话仍在继续。
劫匪死死盯着卡卡西的方向:“我什么都不会在这里说。”
“正确的选择。”
卡卡西慢慢抬起一只手,示意外面的人不要靠近,然后他扯掉衣领上的通讯器材,并用眼神向监控器外的天藏传达切断所有画面和声音的指令,频道里很快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底噪。
“如果警局里真有晓的内线,这里的通讯、现场记录和押送路线都可能泄露。”他笑眯眯地看向劫匪,温柔的皮相却有着令人不寒而栗锐度,绵里藏针的杀意。
“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知道的东西值不值得我替你修改程序。”
劫匪的喉咙不自觉地向下滚动。
“名单。”
“什么名单?”
“各国政府里那些人……议员、军方、警察,还有雇佣晓组织的企业。有人把名单藏进慈善夜的一件拍品里,要在拍卖会上卖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木叶也有人,位置很高。”
超市后门近在眼前,带土检查弹匣,重新将枪插回腰侧。他没有选择开枪的角度,里面的人质太多,劫匪胸前还有炸药,任何一发穿透都可能造成无法估算的后果。
在卡卡西命令清频之后,带土的耳机里仍有声音传出,他看着屏幕里做人质做得百无聊赖的飞段正把脸怼到微型摄像头的近处冲他吐舌头,晓组织的成员随便客串个角色就能从他这里拿到极为优厚的报酬,而他在木叶每天干着和亡命之徒打交道的脏活累活,那点工资还不够给基地请保洁,入不敷出真是命苦。
他听到劫匪咬牙切齿地提条件:“我要你亲自送我进去。关掉总署的记录系统,除了你,谁都不能在场。”
卡卡西说:“可以。”
“你拿什么保证?”
“你好像也没有第二个选择吧。”
劫匪怔住。
卡卡西稍稍侧过身体,露出身后通往出口的一条直线:“先释放十个人。”
“不行。”
“那就五个。”
“一个都不行!”
卡卡西直视着他的眼睛,语带警告:“别为了证明自己的恐惧,把最后一条活路也堵死。”
劫匪的嘴角剧烈抽动。
女店员终于撑不住,膝盖猛地一软。
她下坠的瞬间,劫匪的手臂被带得向下滑落。卡卡西同时迈出半步,右手扣住收银台边缘,将整块活动挡板猛地掀起。金属板撞向劫匪持枪的手腕,第一声枪响擦着卡卡西的肩膀穿进货架,玻璃瓶成排爆裂。
女店员摔向地面。
卡卡西抓住她的衣领,借收银台的遮挡将人拖向侧方。劫匪在剧痛中重新抬枪,卡卡西却没有沿直线后退。他踩上结账通道旁的矮柜,翻过传送带,落地时顺势推倒一整排金属购物篮。散开的购物篮在狭窄通道里形成阻碍,第二发子弹只能追着他消失的位置打进塑料价牌。
这人当年在雾隐残酷的地下战场毫发无损地存活了四年,靠的当然不只是能言善道。
带土卡准时机撞开后门。
员工休息室的门锁在他肩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穿过堆满纸箱的装卸区,抬脚踹向挡路的高货架。数十箱杯面连同铁架向前倾倒,劫匪听见动静回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一大片鲜艳包装从后方压过来。
带土踩着散落的杯面冲进去,一只手锁住劫匪持枪的腕骨,另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将整个人重重掀翻。枪落在地面滑出很远,引爆器仍被劫匪攥在手里,带土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拇指准确卡进对方虎口。
“不想重伤住院半年的话,就松手。”
劫匪的脸被压得充血,目光落在带土身上时,忽然大面积凝固。
那绝非看到警察时应有的反应,更像是从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认出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
带土手上加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引爆器终于从劫匪掌心脱落,被赶到的拆弹人员迅速接走。
“看我干什么。”带土把他的脸按进一堆豚骨拉面里,迅速俯下身,甜腻的语气如同丝丝缕缕的火焰灼烧着劫匪的耳膜。“你的目标在那边。”
卡卡西已经将女店员交给医护人员,听到他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带土嬉皮笑脸地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劫匪被扣上手铐后仍在发抖:“我要见旗木卡卡西。有关信息我只能告诉他一个人。你们里面有晓的人,处刑人也知道我偷了消息,他不会让我活到明天——”
“你会活到明天。”卡卡西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但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对任何人开口。”
卡卡西起身,对天藏下达指令:“启用一号隔离审讯室,切断总署内网,押送路线出发前两分钟通知。现场所有人员通讯设备登记封存,名单由你亲自核对。”
他说完,径直走向正在伸懒腰的带土。
黑发宇智波的衣领在刚才的动作中散开一角,颈侧有一小片被汗水洇开的红色,形状模糊,看不出是擦伤、颜料还是某种纹在皮肤上的图案。
“房子卖得怎么样?”
带土被他这出其不意的一问搞乱了思绪,神情出现短暂的空白,反应过来后立马低头整理衣领:“买家很难缠。”
好小子,居然突袭我。兵荒马乱了这么一通,带土差点把之前用来和卡卡西请假的兼职借口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动手了?”卡卡西意有所指地朝他颈侧瞄去。
带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哎,豪门家产纠纷,你不懂。”
“嗯。”
见带土无意展开话题,卡卡西也放弃了追问,他不是死缠烂打的人,银发好友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始终掌握着绝佳的分寸,这让带土即便在发生那件事后也难找到卡卡西能拉低自己好感的地方。
但带土知道这声“嗯”从来不代表相信,精打细算的银发上司很会记账,他的信用分在刚才拙劣的回合拉锯中起码又被扣除了3个百分点。
完成第一轮审讯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
具体拍品编号被写在一张没有接入任何电子系统的纸上,由卡卡西亲手封进保险柜。劫匪被转入秘密保护点,押送路线临时更换了三次,直到车辆离开木叶警局,知道最终目的地的人也不超过三个。
带土从审讯区出来时,饿得几乎想把自动贩卖机拆开。
卡卡西带他去了警署后门那家开了很多年的小餐厅。这个时间过了早餐,午市又尚未开始,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老板娘看见他们进门,连菜单都没递,直接往后厨喊了两份固定套餐。
带土落座后先喝了半杯水,接着便端起刚送来的味噌汤大口吞咽起来。
卡卡西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拆开一次性筷子。
“新买的车?”
“借的。”
卡卡西看了一眼窗外。那辆银灰色超跑停在路边,挡风玻璃上已经贴了三张颜色不同的罚单。
“之前不是还说没有钱交房租了吗。”
“让他们寄给斑。”带土夹起一块炸猪排,含混地说,“他有钱。”
新任国会议员兼军火商宇智波家族的主事人确实有这样挥金如土的底气,但带土在他显赫的家族里只是个不起眼的边缘人物,斑也曾想要重用带土,毕竟从臭名昭著的三角区捞回他一条命,还用最顶尖的科技修复且改造了他残破不堪的身体,实打实是一笔天文数字,结果给正气凛然的宇智波警员一口回绝,并毅然决然地站在了与他政见相反的木叶这边,彻底公开决裂,而受其身份限制,木叶不可能给带土打开晋升通道,即便有卡卡西这么一位前途光明的挚友也无济于事,他注定只能沦为两边政治博弈的牺牲品,带土因此成了宇智波家最穷的成员,更成了众人口中的头号傻瓜。
卡卡西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明晃晃地推向带土手边。“密码是346206,你先拿去用。”
“干嘛?”给他这出无形的炫富举动闪了一下,带土警惕地搬起塑料板凳挪开一点距离。“你要养我?”
卡卡西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也不是不行。”
“不要。”带土义正言辞果断拒绝。“被你养和被被斑养那不是一样吗。”
无非是蛀虫和小白脸的区别。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卡卡西纠正道:“区别很大。”
带土很不屑:“哪里大了?”
得到卡卡西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比较年轻。”
…他还挺清楚自己的优势。
“对嘛。”带土干咳两下,假装专心去对付便当,但他的声音已如同冷掉的炸物,干涩乏味,以此划清暧昧与玩笑的界限。“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卡卡西则顽固地用沉默坚守机会,他将自己没有动过的煎蛋夹进带土的餐盘。动作熟练得毫无任何征询的必要,仿佛这些事过去已经做过千百次,往后也不会有停止的一天。
带土理所当然地吃了那只蛋。
他知道卡卡西对自己很好。
从警校起就认识的人,后来又一起经历过三角区暴乱、琳的死亡和无数次行动,在这样的关系里,替对方记住口味、收拾残局,甚至纵容一些不太严重的违法乱纪,都不能算作多么确凿的证明。
何况他还救过卡卡西一命。
一条命的分量太重,足够把任何超出常理的行为解释成亏欠。带土不喜欢这种解释,却也不愿意尝试另一种。那会使他们之间原本尚算牢固的平衡突然变得难堪,仿佛他当年从废墟里把卡卡西推出去时,顺手在对方余生上签了一张无限期欠条。
卡卡西忽然开口:“怎么会决定去帮斑卖房子的?”
“现成的外快不赚白不赚。”得益于早晨的前车之鉴,带土又在脑中给谎言补充了诸多细节,现在足可游刃有余地应付他的试探。“我又接触不到宇智波家的核心项目,只能跑跑腿赚点零花钱了。”
“哪一套啊?”
黑发警官抬头,这样直白的问法确实出乎他的意料,长久以来他的微妙处境有目共睹,既无法得到木叶的信任,也不受宇智波待见,但他为木叶立下过功勋,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木叶不干涉他在家族的个人隐私,是种心照不宣的协议。
卡卡西神色平静:“需要我把不动产登记记录调出来吗?”
听不出威胁的成分。
带土斟酌着他的语气,也半真半假地打趣道:“副署长利用职权调查同事家庭财产,传出去不太好吧。”
卡卡西朝他挑眉,就像坏狐狸摇起了尾巴:“那你可以主动交代。”
那是个允许他轻松蒙混过关的信号。
“我拒绝。”
“理由?”
黑发警官讳莫如深道:“我们豪门很注重隐私的。”
卡卡西盯住带土的脸,眼尾略略弯起。他的瞳孔颜色很浅,在日光里显得尤其温和,可带土太清楚这副表象下面藏着什么。旗木卡卡西一旦开始笑,通常意味着他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只是暂时还没决定从哪里下刀。
带土把最后一块猪排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凑近,试图用最缺乏威慑力的方式反客为主。
“喂,你今天自己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现在是副署长,可不是十八岁时没人在乎的警员了?”
他的眼睛本来就大,靠得近了,黑色瞳仁几乎占满卡卡西的视野,嘴唇还沾着一层刚吃过炸物的油光。卡卡西伸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按在他嘴角。
“考虑过。”
“然后呢?”
“决定等你三分钟。”
带土一怔。
卡卡西收回手,将纸巾折成方块放在桌边:“你虽然不太守时,关键时候还算可靠。”
这句话免不了带点明褒暗贬的意味,却足够让带土安静片刻。
他重新坐回去,拿筷子拨弄已经空了的便当盒,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嘟囔:“少说得像在夸警犬。”
卡卡西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在此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陌生的境外号码,没有姓名,没有头像,很短的一行简讯,却能做到让每个字都卷着腥风血雨。
好久不见。
你的小狗长大了吗?❤️
——鸢
卡卡西的手悬停在半空。
S国湿冷的雨季在这一刻挟着凉风悉数刺进他的骨缝。路边纸箱里挤作一团的幼犬,面具后经过变声处理的低笑,黑暗旅馆里始终没有完全摘下的手套,还有那个从不谈过去、也从不许他询问未来的人。
鸢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他。
久到卡卡西几乎可以把那段关系归入斯坎儿的履历,而非旗木卡卡西的人生。
对面的带土正咬着筷子看他,神色坦荡,双手都在卡卡西视线之内。
“谁啊?”
卡卡西倏地扬起睫毛。
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毫无缘由地在记忆中发生了短暂重叠。一张属于眼前这个会迟到偷懒、插科打诨、永远天真开朗乐观莽撞的童年挚友。另一张藏在面具之后,沉静、危险,从不留下任何能够被追查的痕迹。
理智告诉他,一条定时发送的信息不能证明任何东西,更何况带土和鸢没有一点相似。
卡卡西很自然地把手机扣回桌面。
轻描淡写道:“房产中介。”
带土咬着筷子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笑起来。
“你要买房子?”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扣得过分严实的衬衫衣领上,沿着颈侧勾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你早说啊,早说就把斑的房子卖给你,还能打折。”
“是啊。”卡卡西说:“你要搬过来吗,不收你房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