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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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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14
Words:
11,43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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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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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日夜耕耘】三生有幸十方耘右生贺联文——两姓之好

Summary:

文艺片之王赵小童X退圈影帝李耕耘

活到现代的李去浊(5)X棕榈油国王胡尔萨

20岁的小混混头子石奇骏(9)X17岁人格分裂李歪歪/李正

羽族遗魂云沐阳(王哥)X乐灵祖先骆阳

轻松日常文
可放心食用

Work Text:

第一幕 影帝因病归田园 弟弟认亲树根冤

李耕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自己的退圈采访节目上被主持人逼着说了句"我确实有个走丢的弟弟"。
虽然他当影帝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影帝的光环依旧亮得能当路灯使,随便一句话都能上个热搜。
节目组感动得热泪盈眶,观众们哭得稀里哗啦,李耕耘自己倒没什么太大感觉,毕竟那个所谓的弟弟,出生不到几个月就丢了,仅存的印象就是对方尿床尿出的一柱擎天。
结果节目播出后不久,李歪歪就被人从某个城中村的网吧里揪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辣条。
十七岁的少年顶着一头黄毛,眼神飘忽不定:"哥,能先借我五十块钱不?我欠网吧老板的。"
李耕耘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像根竹竿的弟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李歪歪转了五千。
"先把头发染回来。"

李歪歪就这么住进了山里头,李耕耘退圈以后身体其实恢复得还行,就是再也不能熬夜拍戏了,现在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锄地劈柴喂鸡做饭,过得像个真农民。
山上种了点果树,院子里养了几只鸡,清闲散漫。

这种有钱没工作的日子,真的很爽。

除了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这熊孩子没别的本事,就是能把任何一件简单的事搞成一团乱麻。
比如让他去喂鸡,他能把整袋谷子撒得满地都是,让他去摘菜,他能把菜苗当杂草全拔了。
但李耕耘没怎么骂过他,顶多是在李歪歪又把厨房烧了的时候,拎着水桶面无表情地把火浇灭,然后让李歪歪一个人吃冷开水泡饭。

李歪歪蹲在门槛上,顶着被烟熏黑的脸,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哥的表情。
在李歪歪过去十几年的经验里,每次他闯祸了的时候,换来的不是打骂就是被赶出去,所以李歪歪心里宁愿他哥打他一顿的,就是千万别把他赶出去。

但李耕耘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去收拾漆黑的厨房。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了一个多月,李歪歪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以后东游西逛,偶尔帮李耕耘干点零碎活。
然后他就发现李耕耘这人有点文艺的毛病,他甚至看见李耕耘把一只碎了的碗埋进了后山坡,然后一脸惆怅的说:"碎了就回归泥土吧。"

李歪歪觉得他哥还是书读太多了,把脑子读坏了。

 

"哥,你这地里挖的是人参吧?"
李耕耘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头都没抬:"树根。"
"我看着像人参,真的。"李歪歪把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东西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褐色的一截根茎,确实有那么几分神似。

"我拿去镇上卖了吧,能换不少钱呢。"
"那是树根。"
"知道知道,我懂,低调嘛。"李歪歪冲他挤挤眼。

李耕耘柴刀一顿,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十七岁的熊孩子计较,反正等那倒霉玩意儿卖不出去,他自己就知道丢人了。
结果几天后,李歪歪真揣着六百块钱回来了,得意洋洋地把钞票往桌上一拍:"哥!看见没!我就说那是人参吧!卖了六百!"
李耕耘盯着那叠钱,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饭碗。

那树根叫"野地骨",泡水喝治咳嗽是有点用,但本质就是个树根,市价五块钱一斤……

"卖给谁了?"
"呃……。"李歪歪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村,村子里那个……"
李耕耘站起来的时候,李歪歪已经窜出去三米远。

"哥!你听我解释!那大叔真的挺高兴的!他走的时候还跟我握手说下次再来!"

李耕耘拿起灶台上那六百块钱,数了数,然后塞进了自己兜里。
"明天我去还人家。"

李歪歪的嘴角抽了抽,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耕耘的表情,发现他只是皱着眉毛,倒是看不出喜怒。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歪歪心里还是发毛。

"哥,我……"
"出去。"

李歪歪缩着脖子蹲在院子里抱着膝盖发呆,鸡窝里的鸡已经睡了,月亮升起来,把院子照得白惨惨的。
他听见房间里的李耕耘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让李歪歪心里有点难受,比李耕耘打他一顿还让人难受。

李耕耘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一碗热饭搁在他脚边,碗里堆着菜,最上面盖着一个黄澄澄的煎蛋。
"吃饭。"
李歪歪的声音闷闷的:"哥,你要是不想要我,我明天就走……没事的,我习惯了。"

"吃你的饭。"李耕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李歪歪蹲在鸡窝旁边,端起那碗饭一口接一口地吃,吃着吃着眼眶就热了,赶紧低头抹了一把。
李耕耘在门后站了一会儿,听见李歪歪会房间睡觉的声音,然后才熄了灯。

 

第二幕 冻带鱼新立家法 败家子重蹈覆辙

堂屋里供着祖宗的条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了一盘蚊香。
李耕耘站在条案前面,手里攥着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半包受潮的香,表情凝固了。
家里的香有些受潮了,他刚想着要不要去镇子上买一捆,结果一转身,条案上就多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慢慢转头,看向缩在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李歪歪。
"李、歪、歪。"
"咋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

李歪歪磨磨蹭蹭地从门后面挪出来,一脸无辜:"你不是说今天要拜祖宗嘛,我看你那香都能挤出水儿了,铁定点不燃,就帮你想了个办法。"

李耕耘的眼皮开始跳。
"所以你就往祖宗面前了盘蚊香?"
"这不是挺应景的嘛!驱蚊又祭祖,一举两得!而且我特地点了那盘柑橘味的,祖宗闻着也舒心不是?"
说完李歪歪吭哧一下跪在了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祖宗祖宗快显灵~吃了蚊香发大财~”

“——哎呀哥你别揪我头发!疼疼疼疼疼——”

少年嗷嗷叫着被按在了蒲团上,李耕耘一手摁着他的后脑勺往地上磕,嘴里念念有词:"祖宗莫怪,这孩子从小没人教过,回头我就打断他的腿……"

骆阳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准确地说,他是被吵醒的。
一千三百年的沉睡被一阵奇异的香气打断,骆阳皱了皱眉,然后看见一张被按在地上疯狂磕头的脸,鼻血横流,表情扭曲,嘴里还在喊"哥我错了别磕了我真错了"。

骆阳伸了伸手,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那个少年脑门上迅速肿起来的大包,以及满地触目惊心的血点子,他默默把嘴闭上了。

李耕耘其实早就看见骆阳了。
心脏就是从那一刻起开始狂跳的,一个从祖传画里走出来的老祖宗,这事搁谁身上谁都得懵。
于是李耕耘选择继续打弟弟,至少打弟弟这件事他熟,不需要思考。

"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错哪了?"
"不该点蚊香,不对,不该乱动家里的东西!"
"啊啊啊啊!!"
"哥哥哥哥!!!"

李耕耘又磕了一个,这才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骆阳。
骆阳站在条案前面,一身古装,长身玉立,相貌和画上一模一样,或者说比画上还要好看三分。
李耕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揪着李歪歪的领子一把將人提起来,往身后一藏,然后冲着骆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

三秒钟后,他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大喊一声:"我就说蚊香有毒!看我都闻出幻觉了!"
然后他提溜着李歪歪转身就往门外冲,古旧的木门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吱呀一声直接破了个洞,李耕耘的脚不偏不倚卡在了里面。

"啊啊啊——"

李耕耘单脚蹦着往外跳,眼眶通红。

"李歪歪你赶紧去把门修一修!这门可真门啊!"

李歪歪被他提在半空中,鼻血还在往下滴,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哥哥疯狂蹦跶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堂屋里那个穿着古装的男人。

"哥,我觉得不是蚊香的问题。"
"你住嘴啊!!"

骆阳慢悠悠走到门口,弯腰把那块被踹下来的门板捡起来看了看,然后又抬头望向远处山坡上蹦着远去的李耕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趣。"

李耕耘在山坡上蹦了整整两百米才停下来,他把李歪歪往地上一扔,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哥,刚才那个从画里出来的男的,是咱祖宗吧?"
"……"
"他长得跟画上真的一模一样诶……跟咱两长得也一模一样唉。"
"……"

李耕耘终于直起腰,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家弟弟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哥你去哪儿?"
"回去拜祖宗。"
"啊?可……"
李耕耘猛地转头吼他,声音都在抖:"我说那是幻觉就是幻觉!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那盘蚊香塞你嘴里!"

骆阳就这么在李家的老宅里住了下来,李耕耘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又花了半个月时间给老祖宗上了户口,托关系找熟人,好说歹说,硬是给编了个"偏远山区失联多年亲属"的身份,取名骆阳。

李歪歪趴在桌边看户口本:"姓骆?咱家不姓李吗?"
"画上题的,'骆氏先祖阳公'。"

李歪歪点点头,一脸的恍然大悟:"哦~赘过~"
"唉,一代不如一代。"骆阳抬眼看他。

骆阳逐渐适应了现代生活,在李耕耘耐心(且暴躁)的教导下,这位一千三百岁的祖宗总算学会了基本生存技能。

李歪歪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侧着身子僵硬的从客厅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的骆阳歪了歪头,叫住了他。

骆阳放下遥控器,冲他招了招手:"歪歪,过来。"
李歪歪警惕地缩了缩脖子:"干嘛?"
"我看看你身上戴的那串珠子。"

李歪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串从骆阳屋里顺来的"装饰品",心里咯噔一下,但他面上不显,笑嘻嘻地走过去把手伸出来:"祖宗眼光真好,这串珠子是我在地摊上买的,挺好看的。"

"地摊上买的?"
"啊。"
"那你知不知道,这串珠子是我当年的随葬。"
李歪歪的笑容凝固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李歪歪转身就跑,骆阳慢悠悠站起来,迈步跟了出去,李耕耘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热闹,听见院子里传来李歪歪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以及骆阳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跑什么,我又不打你。"
"祖宗您别过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明天就把它还给您!"
"这珠串是一对,另一条呢?"
"……"
"李歪歪?"
李歪歪的声音带着哭腔:"卖了!卖了还不行吗!在黑市上卖了!您别打我行不行……"

李歪歪被骆阳一路从村子里打到了镇上那家卖啃得鸡的门口,回来的时候两人一手一个汉堡。

过了几天,李耕耘下山买菜回来,看见自家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袍子,头上裹着不知道是头巾还是围巾的东西,皮肤偏黑,五官立体,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手里拿的正是李歪歪卖掉的那串珠链。
李耕耘看了看他,又扭头看了看院子里正在偷吃他刚摘的桃子的李歪歪。

好好好,又是一模一样。

"你好!"那人看见李耕耘,噌地站起来,热情万分地伸出双手。
"请问你是李耕耘先生吗?我是胡尔萨!"
李耕耘下意识跟他握了握手。

胡尔萨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是来认亲的!这串珠链跟我家祖传的一模一样!!!我已经从珠链的DNA里查了骆阳先生的溯源,发现我们是一家人!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我应该把王位分你一半!"

李耕耘的手僵住了。
"……朕……有自己的国家了?"

"棕榈油王国!"胡尔萨越说越兴奋,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文件。

"等等!你说骆阳?"李耕耘把手抽回来,后退了一步。
"对啊!我都知道了!我专门请了高人推演,骆阳先生确实是我们这一脉的祖先!既然如此,您作为骆阳先生的后人……"
李耕耘面无表情:"既然被你知道了……那你可就活不……"
胡尔萨大手一挥:"爸——!"

李耕耘瞬间青筋暴起。
院子里的李歪歪探出头来,嘴里还塞着半个桃子,看见门口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差点没噎死。
胡尔萨也看见他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指着李歪歪语无伦次:"这、这是我,这孩子是我,那个,我是不是有个……"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李耕耘的手臂:"爸!这个是不是您孙子?不,是不是我儿子?"

李耕耘把手里的菜篮子直接扣在了他脑袋上。
"你放屁!"
胡尔萨顶着满头青菜和土豆,一脸执着:"爸!"

"滚!"

李耕耘转身进了院子,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
胡尔萨追进来:"爸!"
扫帚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来。
"嗷!"

骆阳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杯茶,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场面,微微挑眉。
"胡尔萨?"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您认识他?"李歪歪从树上探下脑袋。
"不认识,不过我记得有一支旁系当年确实往南迁了,后来据说在海上发了家。"
"那他真是咱们家人?"

骆阳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被扫帚追得跳墙而出的胡尔萨,嘴角弯了一下。
"是不是的,有什么关系呢。"

山风吹过院子,晾衣绳上的T恤被吹得猎猎作响,骆阳抬头看了一眼远山,眉眼间是千年都化不开的疏淡。

 

当李歪歪第二次把骆阳的东西拿去黑市卖的时候,李耕耘已经懒得骂了。
他只是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从冰箱里摸出一根冻得梆硬的带鱼,掂了掂分量,然后推开厨房门走了出去。
李歪歪已经窜上了院墙,正准备往下跳,就看见自家哥哥站在院子里,手里举着一根银光闪闪的冻带鱼,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下来。"
"我不!"
"我再说一遍,下来。"
"哥你先把鱼放下!那玩意儿能打死人的。"
"我要是真想打死你,就用菜刀了。"

李歪歪权衡了一下,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他磨磨蹭蹭地从墙上滑下来,站在李耕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随时准备再跑。
李耕耘举起冻带鱼,轻轻拍了拍手心。

"骆阳那串珠子,卖了多少钱?"
"……五万。"

李耕耘的手顿了一下,他本来以为那串珠子李歪歪最多卖个几千块,毕竟这小子对古玩一窍不通,结果一张嘴就是五万。
"那钱呢?"

"买了……买了游戏账号,还有……那个,新出的限定皮肤。"
"五万全买皮肤了?"
"还……还请网吧的朋友都吃了饭。"
李耕耘闭了闭眼睛。

"歪歪。"
"嗯……"
"你过来。"
"我不过来,绝对不。"

然后,李耕耘像离弦的箭一样,挥着冻带鱼就冲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李耕耘坐在院子里喘气,手边是那根已经化了一半的冻带鱼,李歪歪趴在院角的石板上,后背的衣服被抽得一道一道的印子。
李歪歪趴在石板上哼哼:"哥,你下手真狠。"
"你该庆幸我买的不是冻鳗鱼。"
"有什么区别吗?"
"冻鳗鱼带刺。"

李歪歪把脸埋进臂弯里,哼哼唧唧不说话了。
李耕耘觉得骆阳屋里的宝贝太多了,光他这几天转悠观察到的,随便顺一件出来都够他挥霍半年。
李耕耘叹了口气,然后去了镇上。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新的冻带鱼。
李歪歪正在院子里追鸡玩,看见那条鱼的时候条件反射地往后蹦了三尺远:"哥!你怎么又买带鱼!"
李耕耘把冻带鱼放进冰箱:"备着,以防万一。"

第二天早上李歪歪发现自己游戏账号被封了,是李耕耘登录了他的号,举报自己开了外挂。

"哥——!"

 

第三幕 网吧门口逢故人 心魔隔世少年疤

李歪歪是被李耕耘踹会家的。
不对,准确地说,是他和胡尔萨合伙挖池塘的时候,不小心挖到了隔壁的院墙地基。
胡尔萨当场甩锅:"儿啊,是你挖的。"
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李耕耘拎着锄头出现在墙头上,李歪歪被一脚踹回了院墙,胡尔萨被罚帮李耕耘重新砌墙。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闭嘴,去镇上买袋水泥回来。"

李歪歪揣着钱出了门,镇上离山头不远,走路半小时,骑他那辆破自行车只要十分钟,他蹬着车下了山,刚到镇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歪歪?"

那声音很耳熟,但隔了好几年没听过了,李歪歪愣了一秒,猛地转过头。
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穿了件黑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以前那股青涩的少年气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太好惹的锋利。
但他手里拎着一袋葡萄,看样子还是晴王,所以看起来又没那么凶了。

 

李歪歪的自行车晃了一下,差点没扶住。
"石奇骏……你怎么在这儿?"
石奇骏走过来,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放在几年前,他们这会儿可是要勾肩搭背的,但现在石奇骏站得笔直,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和试探。

"路过的……看了新闻,听说你找到你哥哥了,恭喜啊。"
“啊……嗯,同喜同喜。”
石奇骏挠了挠头:“你现在住在附近吗?”
李歪歪捏紧了车把:"算,吧……那你……现在住镇上?"
"嗯。"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岁绿色翩翩而响,一边小卖部老板娘摇着蒲扇,假装不在意的瞟了一眼。

李歪歪想起几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没爹没娘没读过书的三无小混混,石奇骏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石奇骏比他大两岁,家里也没什么人,文化程度跟他半斤八两的,从小就在麻将馆牌楼这些地方混迹,饥一顿饱一顿过来的。
每次吃东西,石奇骏总是把大份的分给他。

"你长身体,多吃点。"

直到后来李正出现了。
其实李歪歪不怎么能想起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依稀记得那天晚上,他们被一帮本地地痞追进了一条死路,还有他双手被按在墙上的场景。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躺了一地的人,石奇骏站在他身后,脖子上有一条长长的血口子,脸色白得像纸。

"歪歪……你……"

李歪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握着一把断了的钢管,身上全是血。

"我……奇骏,我……"
石奇骏没等他说完就害怕的跑了。

从那之后他们再没见过,李歪歪去找过他,但他搬家了,街坊邻居说他去了外地,李歪歪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门口等了很久,然后他也离开了。

"你那个……你哥对你挺好的?"
李歪歪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盯着那袋葡萄:"挺好的。"
"哦。"

石奇骏往前走了半步,李歪歪下意识往后退,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石奇骏的表情变了变,有点尴尬,他低头把那袋葡萄塞进李歪歪的车筐里:"路过买的,你拿回去吃。"
"我不……"
"拿着。"

李歪歪低头看了看车筐里那袋碧绿的葡萄,又抬头看了看石奇骏,他脖子上有条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
"你脖子……"
"已经没事了!"石奇骏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声,然后又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你赶紧回去吧。"

李歪歪还想说什么,石奇骏已经转身走了,他步子迈得很快,黑色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没走几步就拐进了街尾的巷子里,看不见了。
李歪歪站在自行车旁边,盯着巷口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车筐里那袋葡萄。

小卖部老板娘探出半个脑袋:"你认识他?那是咱们这片新来的混子,挺厉害一小子,来了半年把镇上那几个老混子全收拾了。"
李歪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认识,很久以前见过。"

 

第四幕 二锅头浇失意客 百年后遇有心人

胡尔萨坐在村口卖凉菜的小摊儿门口,手里捏着一瓶二锅头,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

他是真委屈。

花了大价钱托人做DNA溯源,又翻了几百年的族谱,好不容易找到李家这根线,兴冲冲跑来认亲,结果呢?被李耕耘拿扫帚打出家门,被骆阳一个眼神吓退三丈远,就连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李歪歪,都天天对着他学步惊云喊"你不要过来啊"。

他是来做家人的,又不是来讨债的。

胡尔萨仰头灌了一口二锅头,辣得呲牙咧嘴:"老板,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招人烦?"
卖凉菜的老板娘头也不抬地算账:"不知道,但吐店里二百。"

胡尔萨把脑袋埋进胳膊里,闷闷不乐地嘬花生米。

村口那条土路上过来一个人,路灯昏黄,照不清脸,只能看见个坐着轮椅的轮廓。
等近了,胡尔萨才看清他的脸,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鼻梁挺直,但一头头发花白了大半,腿上搭了条薄毯。
他到了小卖部门口,看了胡尔萨一眼,目光在他手边的二锅头上停了一瞬。
"还有酒吗?"他问老板娘。
老板娘指了指柜台上的几瓶:"白的黄的都有,你要哪种?"
"白的。"

那人付了钱,把酒瓶搁在轮椅扶手上夹好,然后转到胡尔萨旁边。
胡尔萨偏头看他,他也偏头看胡尔萨,路灯底下胡尔萨那半长的深棕色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下巴上那撮小胡子还没来得及刮。
李去浊看了他两眼,目光在那撮胡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先开了口。
"你那个花生米,分我点?"
胡尔萨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
"谢了。"

李去浊捏了几颗花生扔进嘴里,又拧开自己的酒瓶喝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各喝各的。

过了一会儿,胡尔萨先憋不住了,他灌了口酒,把下巴上沾的酒渍随手一抹,转过头看着李去浊那头花白的头发:"你也是在这附近住的?"
"嗯,租了个院子,刚搬来没多久。"
"干什么的?"
"……什么都干。"他笑了一下。
"帮人看看风水,算算日子,偶尔治个头疼脑热什么的。"

胡尔萨眨了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他往李去浊那边凑了凑,卷发垂下来扫在肩膀上,压低声音:"道长,那你帮我看看?我这段时间运气特别差,认亲认不成,还天天挨打。"
李去浊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你印堂发黑,最近确实犯小人。"
"是吧是吧!我就知道!"胡尔萨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苦楚都一股脑的告诉了李去浊。
李去浊听完,又捏了一颗花生米,动作不紧不慢的:"想认亲是好事,一回生二回熟,等日子久了,自然就亲近了。"

他说完就走了,轮椅在土路上推行,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胡尔萨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底下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夜色里。他忽然想起来还没问人家叫什么。

"道长!!你叫什么名字?"
远远地飘回来两个字:"去浊。"

胡尔萨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两边,觉得挺好听的。
之后他又在村口碰见了李去浊几次,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两个人各拎一瓶酒在路灯底下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胡尔萨发现李去浊这人看着话不多,但嘴很毒,经常一句话把他堵得半天接不上来,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跟这人喝酒很舒服。

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执拗,也不用担心对方会嫌他烦。
有一次喝到半夜,胡尔萨醉醺醺地靠在路灯柱子上,伸手拨了拨自己那半长不短的卷发,又指了指李去浊的头发:"你到底多大年纪了?看你这头发,我以为是老头子,看你这脸,又不像。"
李去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比你大。"
"大多少?"
"大挺多的。"

胡尔萨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下巴上那撮胡子因为醉意微微翘着:"你别糊弄我,我看你就跟我差不多。"
李去浊没接话,只是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了:"你喝多了,该回去了"。
他推动轮椅转身,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晃了晃,胡尔萨坐在板凳上看着他走远,迷迷糊糊地打了个酒嗝。
后来胡尔萨才知道李去浊比他大了整整五百岁,知道这事的那天他正坐在李去浊租的小院里喝茶,看着对方那张清秀但一头白发明显的脸,愣了半天。
"五百岁?"胡尔萨瞪大了眼睛。
李去浊正在给他续茶,闻言头也不抬:"你也没问。"

"我明明问了!上次在村口我就问了!你说比我大,我以为最多大一岁两岁,结果你……五百岁!"胡尔萨伸出五根手指。

李去浊终于抬起眼看他,嘴角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不然呢?给你磕个头赔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轮椅底下那两条动不了的腿,"我也磕不了啊。"

胡尔萨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最后只是气哼哼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从那天起,李去浊开始留胡子了,胡尔萨问他为什么,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说:"显老。"
看着李去浊那张清秀的脸配上初具雏形的胡茬,又看了看那头花白的头发,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留胡子也挺好看的,看起来特别有那种……那种高人风范。"
"你少夸我两句比什么都强。"

胡尔萨嘿嘿一笑,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桌上那壶茶淡淡的香气,忽然觉得虽然认爹大业进展为零,但认识了这么一个朋友,好像也不亏。

 

第五幕 残玉惊醒银甲将 乐灵巧斗云沐阳

李歪歪挖到那块玉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挖到了什么值钱玩意儿。
那天他闲得慌,后山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玩的,就拎了把铲子到处刨土,想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李耕耘没发现的"宝贝"。
结果一铲子下去,碰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他扒开土一看,是一块半截埋在泥里的残玉,颜色灰扑扑的,表面刻着些看不太清的纹路。
"这玩意儿能卖多少?"李歪歪把玉在衣服上擦了擦,凑到阳光下仔细端详。

李歪歪撇撇嘴,觉得大概不值什么钱,随手揣兜里带回了家,晚饭的时候他掏出来给骆阳看,骆阳接过去端详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东西……"
"值钱不?"
骆阳没回答,只是把玉手在了掌心里:"放我屋里吧。"
"祖宗您想昧我东西?"

骆阳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冷的,李歪歪本能地觉得不对连连点头哈腰:“给您,给您。”

李歪歪是被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声震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往外面一看,院子里的晾衣绳在狂抖,鸡窝里的鸡炸了窝似的扑棱翅膀,而院子上空,两道影子缠斗在一起,快得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卧槽——"

李歪歪的困意瞬间全没了,他揉了揉眼睛,其中一个穿着蓝粉色睡衣的好像是骆阳,另一个……不确定是不是人。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那个跟骆阳打在一起的陌生人,背后确实有一双翅膀。

"妈呀……"李歪歪扒着窗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院子里的打斗越来越激烈,骆阳抬手一挥,手中出现一个玉璧般的法器,一震直接掀飞院墙上的半排石砖。
紧接着银甲人欺身而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枪,枪尖直刺骆阳面门。
骆阳侧身避过,脚尖在地上一划,整个人往后滑出三丈,同时手指在虚空中捻了个诀。李歪歪眼睁睁看着他掌心里凭空凝出一道金色的光,朝着银甲人打过去。

"砰!"

金光撞在银甲人的枪身上,炸开一片火花。
整个院子被照得亮如白昼,李歪歪捂着被闪瞎的眼睛蹲在窗台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咦,不对祖宗在打架……那谁保佑我……"

“耶稣菩萨如来佛,奥丁女娲阿波罗~”

打斗持续了二十几分钟,最后的动静是把李耕耘费了好大劲才搬来养莲花和金鱼的大水缸给震裂了。
水哗啦啦漫了一地,几尾倒霉的鱼在泥巴里扑腾。

然后两人同时收了手。

骆阳站在水缸残骸旁边,呼吸微乱,衣角微脏,银甲人落在他对面,长枪拄地,翅膀缓缓收拢,露出一张线条凌厉的脸。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你不是邪祟。"骆阳先开了口。
"你也不是。"银甲人的声音冷冽,语气里已没了杀意。

骆阳打量了他几眼,目光落在他背后那对正在慢慢隐去的翅膀上,沉吟了一下:"寄宿玉里的灵?"
"嗯。"银甲人把长枪收起来,动作利落。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会儿,院子里安静得只听得见水缸残骸里那几条鱼在泥里扑腾的动静。
"你叫什么?"骆阳问。
"云沐阳。"
"骆阳。"
李歪歪扒在窗口那里小声嘀咕:“嚯,一个字辈儿的。”

骆阳转过身往屋里走:"进来坐吧,外面凉。"
云沐阳跟着他进了堂屋,李耕耘正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表情介于"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和"我家又要多一个人了"之间。

他看着骆阳,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银甲还没褪干净的云沐阳:"祖宗,这位是……"
"后山挖出来的。"骆阳轻描淡写地说。
李耕耘的表情裂了。

骆阳端着茶杯轻笑了一声,云沐阳偏头看他。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好说话。"云沐阳说。
骆阳喝了口茶:"好说歹说的,都活了一千多年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云沐阳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沙哑。

院子外面,李耕耘拎着拖把站在水缸旁边,看着满地的泥水和那几条还在扑腾的鱼,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添一张嘴,李歪歪这个坑货,到底给我挖了些什么回来……"

 

第六幕 十年旧事风吹怨 莫再踟蹰不上前

赵小童出现在李家院门口的那天,骆阳正在教云沐阳用手机,李歪歪和胡尔萨在后山因为一条鱼的归属权吵得不可开交,李耕耘在院子里剁鸡食。
院门被人敲响,不是很大声,带着一种特别的礼貌。

李耕耘没停下手上的活,朝着门边喊了一声:"门没锁。"
然后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人穿了一件米色的衬衣,眉眼舒朗,轮廓分明,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从文艺片片场直接走出来的。

李耕耘剁鸡食的动作停了。
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个精美的礼盒,脸上带着一种既期待又忐忑的表情喊了一声:"耕耘。"
李耕耘慢慢放下菜刀,直起腰,转过身来。

"你来干什么?"

骆阳从堂屋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顺手把门关上了,想了想,又扒拉开一条门缝。
云沐阳看了一眼他关门的动作,嘴角没绷住。

赵小童又往前走了两步,把礼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声音里带着温柔:"耕耘……我昨天回来的,想来看看你,这些东西……"

"拿走。"

李耕耘转身继续剁鸡食,刀起刀落,案板上的菜叶被剁得碎碎的,像是跟什么有仇。
赵小童的手僵在礼盒上面,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给自己加油的表情。

"耕耘,我知道你生气。"
"我生什么气?"李耕耘打断他。

“你赵大明星想去哪儿去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会生气?”
“真是可笑,我才不会生气。”

赵小童站在那里,风衣的衣摆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的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那双眼睛里莫名有种浓郁的琥珀色,浓得化不开。

"那天晚上我对你……"
"别说了。"李耕耘终于放下了菜刀,转过身来正眼看他。
"赵小童,你要是回来叙旧的,我跟你没什么旧,你要是回来……叙旧情的,也省了……十年前的事我早忘了。"
赵小童的眼里的琥珀色暗淡了下去。

赵小童认识他很多年了,从他还是小透明的时候就认识,他那点口是心非的把戏,赵小童比谁都清楚。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晾衣绳的声音,骆阳在堂屋里听墙角,云沐阳坐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两个人动作出奇地一致,都是微微偏头,耳朵朝着门的方向。

"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吵。"
赵小童思考了几秒钟,自己找了条板凳坐下了,姿态坦然,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看,像是打算就这么赖着不走。

接下来几天,赵小童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点山下的新鲜蔬菜,有时候带几本书,接着就坐在院子里那个小板凳上看书,一看就是一上午。

骆阳和云沐阳坐在堂屋里吃饭,看着餐桌上多了个人,赵小童坐在李耕耘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李耕耘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把那筷子菜默默吃了。

李歪歪坐在桌角吃饭,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赵哥,你怎么天天来咱家蹭饭啊?"

赵小童闻言,筷子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来……叙叙旧情。”
李耕耘嘴里的饭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赵小童连忙倒了水送到李耕耘手边。

李耕耘喝了水,感觉到赵小童的手还放在自己背上帮自己顺气,耳尖倏地红了。
他啪地放下筷子,瞪着李歪歪:"吃你的饭!"
李歪歪缩了缩脖子,往嘴里扒了两大口饭,但那双眼睛还在滴溜溜转。

饭后李歪歪蹲在院子里刷碗,胡尔萨翻墙过来找他,看见赵小童正帮李耕耘收拾院子,两个人在大太阳底下,配合得还挺默契。
"那是谁?"胡尔萨蹲在李歪歪旁边问。
"嗯……我哥的旧情人。"
"嘶……"

院子的另一头,骆阳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李耕耘第无数次接过赵小童递过来的东西时那副别扭样,轻轻摇了摇头。
云沐阳走到他旁边:"他俩的事,你好像不意外?"
骆阳嗯了一声:"十年前我就知道了。"
"十年前?"
"那会儿李耕耘事业刚有起色,有一天半夜突然回了老宅,一个人衣衫不整的跪在祠堂里对着我的画像,絮絮叨叨的哭了一整夜。"
“衣衫不整?”云沐阳皱眉。
骆阳把手放在下巴上咳嗽了一下。
“呃……咳……都是往事了。”

"那现在呢?你打算帮谁?"云沐阳问。
骆阳笑了笑,转身往回走:"谁也不帮,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磨去。"

那天晚上,骆阳路过李耕耘房间门口的时候,李耕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十年了,说回来就回来,当我是摆设吗……”
“耕耘,我错了……我错……唔……宝贝,我来动……”

骆阳没惊动李耕耘,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院子里,赵小童的书还放在石桌上。
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骆阳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书上写着《劝导》。
第七幕 八人满堂秋风暖 一山归序岁月长

秋天来的时候,山头的树叶黄了一大片。
李耕耘起了个大早,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李歪歪还赖在床上不肯起,直到石奇骏骑着摩托车乌啦啦冲进院子里,他才终于顶着一脑袋炸毛爬了出来,嘴里嘟嘟囔囔的。

"今天怎么这么早……"
"胡尔萨说他那边池塘完工了,请咱们过去吃饭。"李耕耘把扫帚靠在墙边,抬头看了看天色。
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李歪歪揉了揉眼睛:"胡尔萨?他做的饭能吃吗?"
"他说是他请大厨做的。"
"哦,那能吃。"李歪歪的困意消了大半,蹭蹭跑去洗漱了。

李去浊留的那把胡子已经初具规模了,胡尔萨蹲在他旁边看厨房里的赵小童,一脸崇拜。
李去浊手放在嘴下面咳了一声。
“咳……其实我做饭也不错。”
“真的吗!”胡尔萨一双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李去浊点点头:"当然,以后做给你吃……走吧,去摆桌子。"
"好嘞!"

院子里支了张大圆桌,就放在胡尔萨那个挖好的池塘旁边,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底下有几尾锦鲤,是胡尔萨花了高价从镇上买来的。

"来啦来啦!"胡尔萨搬着凳子出来招呼,看见骆阳和云沐阳并肩走来,赶紧把最好位置的两把椅子摆好。
骆阳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衫,是李耕耘特意给他买的,云沐阳站在他旁边,一身黑色的便装,但那挺拔的身姿怎么都遮掩不住,两个人往那儿一站,画风就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李歪歪回头跟石奇骏嘀咕:"你看他俩,像不像从古装剧里穿越过来的?"
石奇骏正靠在门框上剥葡萄,闻言抬了抬眼:"你祖宗本来就从画里过来的。"

李歪歪拿了他一颗葡萄塞嘴里,含含糊糊的说,"我觉得他两现代化做的挺好的,哎……这葡萄好酸。"
石奇骏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一盘葡萄,又看了看李歪歪皱成一团的脸,默默把葡萄收起来,从兜里又摸出一盒蓝莓递给他:"吃这个。"

李歪歪笑了,抓了一把蓝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了。
赵小童端着一喷水煮鱼从厨房出来。
胡尔萨帮忙把李去浊的轮椅垫高。
骆阳和云沐阳在池塘边站着看锦鲤。

 

李耕耘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看什么呢?"赵小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看人齐了,什么时候开饭。"他说。
赵小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满院子的人,吵吵嚷嚷的。
赵小童收回视线,偏头看着李耕耘的侧脸,十年的隔阂在他眉眼间沉淀成了某种平和的柔软。

"耕耘。"赵小童轻声喊他。
"嗯。"
"谢谢你让我留下来。"

李耕耘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饭要凉了,去坐下吧。"

八个人围满了一桌,红烧鱼的香气混着秋天干爽的风,远处的柿子树上落了一只乌鸦,啊啊叫了两声,又扑棱翅膀飞走了。
胡尔萨第一个举杯:"来来来,今天我请大家吃饭!祝贺我的池塘终于挖好了!"
李歪歪咬着筷子吐槽:"你那池塘挖了好几个月,我要是你早就改种地了。"
"种地能有养鱼风雅吗?等你以后老了,坐在池塘边钓鱼,多惬意。"
"我才十八!"
"十八就不能提前规划退休生活了?你看看看你哥哥我爸爸!"

李耕耘夹菜的手一顿,瞪了他一眼,胡尔萨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还是收不住。
李去浊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说:"少说两句。"
胡尔萨哦了一声,乖乖低头吃饭了。

骆阳在跟云沐阳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云沐阳背后的翅膀忽然Duang地蹦了出来。

李歪歪两眼放光:"呀!羽毛!"
云沐阳赶紧把翅膀收了回去,有点狼狈地偏开头,骆阳在旁边笑出了声,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低声说:"没事,亮就亮吧。"
"那发光的羽毛能值多少钱?"
"李歪歪你闭嘴。"李耕耘一把把弟弟的脑袋摁下去。

云沐阳耳朵红透了,胡尔萨见状又举起了杯:"来来来第二杯,敬咱们这个山头!敬咱们八个人!"

李去浊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骆阳和云沐阳也举了杯,李歪歪和石奇骏碰了碰各自的葡萄汁,赵小童的杯子越过桌面,轻轻抵在了李耕耘的杯沿上。

"耕耘,干杯。"